示董智光
董生斯张。生长富贵之室。早发求出生死之心。葢夙习般若胜缘内薰之力也。先参云栖大师。授净土法门。顷参老人于双径。愿受优婆塞戒。且自发露罪业深重。愿求出苦之要。用何修习以灭罪愆。老人因示之曰。学人即知罪根深重。古德教人随时消旧业。切莫造新殃。佛为业重众生。开忏悔一门。最是出苦方便。偈曰。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是为正行。此外皆助方便也。众生自性与佛平等。本来无染。亦无生死去来之相。但以最初不觉。迷本自性。故号无明。因无明故。起诸妄想。种种颠倒。造种种业。妄取三界生死之苦。是皆无明。不了自心。随妄想转。如人熟睡。作诸恶梦。种种境界。种种怖畏。众苦难堪。及至醒来。求梦中事了不可得。是故众生堕在无明梦中。随妄想颠倒。造种种业。自取诸苦。醒眼看来。诸颠倒状岂可得耶。即今现在无明梦中。如何能得消旧业。须是以智慧光照破无明。的信自心本来清净。不被妄想颠倒所使。则诸业无因。以妄想乃诸业之因也。此何以故。由无始来迷自本心。生生世世以妄想心造种种业。业习内积八识田中。以无明水而灌溉之。令此恶种发现业芽。是为罪根。一切恶业从此而生。今欲旧业消除。先要发起大智慧光。照破无明。不许妄想萌芽。潜滋暗长。若能于妄想起处一念斩断。则旧积业根当下消除。所谓不怕念起。只怕觉迟。觉照稍迟。则被他转矣。若能于日用起心动念处。念念觉察。念念消灭。此所谓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以无明黑暗。唯智慧能破。是谓智慧能消除也。若昼夜不舍勤勤观察。不可放行。但就妄想生处。穷究了无生起之相。看来看去。毕竟不可得。久久纯熟。则自心清净无物。无物之心是为实相。若常观此心。又何妄想可容积业可寄耶。如此用心。是名观照三昧。若自心烦恼麤重。无明障处不自觉知。如此则古德有教学人参究。即将念佛审实公案。正当着力。提起一声佛号。横在胸中。即便审究这念佛的毕竟是谁。如是随提随审。并不放空。将此疑团。横在胸中。如己命根。更不放舍。一切动静闲忙去来坐立。唯此一事。更无余事。如此用心才见妄想起时。就将此话头一拶。则当下粉碎。一切妄想。自然扫踪灭迹矣。以此话头。如日轮当空。无幽不照。只恐心力懈怠。不肯着实提撕。故不能敌妄想耳。若敌得。妄想消处。便是旧业消灭时也。舍此一着。便向心外别求。则诸佛出世。亦无忏悔处。此在自力。非他力可代也。若恶习强胜力不能敌者。在昔佛有明诲。若修行人。习气不除。应当一心诵我无为心佛所说心呪。此实格外方便也。以各人藏识潜流。习气深厚。智力不到。不到之地。必须仗佛心印。以密破之。譬如难破之贼。必请上方之剑。此须早晚二时。自取方便。唯以参究工夫。为第一义耳。老人以此指示。大似与盲人拄杖子。其实行在己躬。非师友可代也。以居士志归法门。故名之曰福觉。要以觉照为行本也。字之曰智光。非智慧光。又何以破痴暗耶。但须觉照不昧。智光现前。便是了业障出生死之时节也。
董斯张这个人，生长在富贵家庭，却早早发心要超脱生死轮回，这大概是他过去世修习智慧殊胜因缘内在熏染的力量所致。他先前参访云栖大师，学习了净土法门的修行方法。不久前又在双径山参访我，发愿受持优婆塞戒，并且自己坦白承认罪业深重，希望能求得脱离痛苦的方法，应该通过什么修行来消除罪业。
我于是开示他说：学佛的人既然知道自己的罪根深重，古来大德教导我们要随时消除旧业，千万不要再造新的祸殃。佛陀为了业障深重的众生，特别开启了忏悔这个法门，这是最能够出离痛苦的方便途径。有偈颂说：种种罪业就像霜露，智慧的太阳能够将其消除。如果想要忏悔的话，端身正坐忆念诸法实相。这才是正确的修行方法，其他都是辅助的方便法门。
众生的自性与佛本来平等，原本清净无染，也没有生死来去的相状。只因为最初一念不觉，迷失了本有的自性，所以称为无明。由于无明的缘故，生起各种妄想，产生种种颠倒认识，造作种种业行，妄自招感三界生死的痛苦。这些都是因为无明，不能了达自心，随着妄想流转。就好像人熟睡时，做各种恶梦，见到种种境界，产生种种怖畏，遭受种种难以忍受的痛苦。等到醒来之后，想要寻找梦中的事物，却丝毫不可得。所以众生堕在无明大梦之中，随着妄想颠倒，造作种种业行，自己招致各种痛苦。用醒来的眼光看，那些颠倒的情形哪里还能找得到呢？
现在我们就处在无明大梦之中，要怎样才能消除旧业呢？必须用智慧的光明照破无明，确信自心本来清净，不被妄想颠倒所驱使，这样种种业行就失去了产生的根源，因为妄想正是各种业行的起因。这是为什么呢？由于无始以来迷失了自己的本心，生生世世用妄想心造作种种业行，业力的习气累积在八识田里，用无明之水灌溉，让这些恶业的种子发芽生长，这就形成了罪根，一切恶业都从这里产生。
现在想要消除旧业，首先要发起大智慧光明，照破无明，不让妄想有发芽的机会，暗中滋长。如果能在妄想起现的地方一念斩断，那么旧日累积的业根当下就能消除。这就是所谓的“不怕念起，只怕觉迟”。觉照稍微迟一些，就会被妄想转走了。如果能在日常生活中的起心动念处，念念觉察，念念消灭，这就是偈颂所说的“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因为无明的黑暗，只有智慧能够破除，所以说智慧能够消除罪业。
如果能够昼夜不停精勤观察，不放任念头流转，就在妄想生起的地方，穷究它的来龙去脉，最终会发现它根本没有生起的相状。这样看来看去，终究是不可得的。久而久之功夫纯熟，自心自然清净无物。无物之心就是实相。如果经常观照这个心，又哪里容得下妄想、存得住积业呢？像这样用心，就叫做观照三昧。
如果自己烦恼粗重，无明障蔽的地方不能自我觉察，这样的话，古来大德有教学人参究的方法。就是将念佛审实的公案，真正用力去做。提起一声佛号，横在胸中，立即审察探究：这念佛的到底是谁？像这样随提随审，一刻也不放空，将这个疑团横在胸中，如同自己的命根一样，绝不放弃。一切动静闲忙、去来坐立，只有这一件事，再没有其他事情。这样用心，才看见妄想起现时，就用这个话头一逼拶，当下就能粉碎，一切妄想自然扫除踪迹了。
用这个话头，就像太阳当空照耀，没有一处幽暗不被照亮。只怕心力懈怠，不肯切实提撕，所以敌不过妄想罢了。如果能够敌得过，妄想消除的地方，就是旧业消灭的时候。舍弃这个法门，想要向心外另寻他法，那么即使诸佛出世，也没有忏悔的地方了。这全在于自力修行，不是他力可以替代的。
如果恶习力量强大，自己力量不能对抗，往昔佛陀有过明确教诲：如果修行人习气不能除尽，应当一心诵持我所说的无为心佛心咒。这实在是特别的方便法门。因为各人藏识中的潜流，习气深厚，智慧力量达不到那些地方，必须仰仗佛的心印，用密法来破除。好比难以攻破的贼寇，必须请来尚方宝剑。这需要早晚二时，自己安排时间，但还是以参究的工夫为第一要义。
我这样的指示，很像给盲人一根拐杖，其实修行全在自己实践，不是师长朋友可以替代的。因为居士立志归心佛法，所以给你取法名叫“福觉”，是要以觉照作为修行的根本。表字叫“智光”，若不是智慧光明，又用什么来破除愚痴黑暗呢？只要觉照不昏昧，智慧光明现前，就是了脱业障、超出生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