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曰(一有知不矜難。由前云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故躡此二句以興難。意謂既有知有會,豈可言無知無會也。但聖人有知而不矜耳):夫聖人真心獨朗,物物斯照;應接無方,動與事會。物物斯照,故知無所遺(萬境齊觀);動與事會,故會不失機(有感即赴。上領旨也,下敘計)。會不失機,故必有會於可會(謂必定有機可會);知無所遺,故必有知於可知(謂必有能知之心,知於可知之境)。必有知於可知,故聖不虗知;必有會於可會,故聖不虗會(謂既有知有會,必有可知可會之境。此則知不虗知、會非虗會矣。下正難)。既知既會,而曰無知無會者,何耶(此正申難也。既有知有會,而曰無者,豈不謬耶?下敘救)?若夫忘知遺會者,則是聖人無私於知會,以成其私耳(此敘救也。謂若以忘知遺會為救者,則是聖人雖有知會,而不自矜恃為己能,返以成其知會之名耳。無私成私,語出《老子》「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自貴愛其身而身返存。謂聖人但以不矜其知會為己私,故人以知會歸之,其實非無知會也)。斯可謂不自有其知,安得無知哉(此轉破也。謂如所救云:聖人不矜恃知會為己長,斯可謂不自有其知,豈得謂無知哉?○下約知無知相答)?答曰(約真諦可亡而知以答。先立理):夫聖人功高二儀(仁也)而不仁(大仁不仁),明逾日月而彌昏(功高,謂權智應物。明逾等,謂實智證真。無為而應,故不仁。不慮而知,故彌昏),豈曰木石瞽其懷?其於無知而已哉(此揀異無情也。若謂無知,不同於木石)。誠以異於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此揀異有情也。若謂有知,不同凡夫)。子意欲令聖人不自(矜恃)有其知,而聖人未嘗不有知(此牒審難意。若以此為得者),無乃乖於聖心、失於文旨者乎(總責不但不知聖心,抑且失於文旨)?何者(徵釋通難)?經云:「真般若者,清淨如虗空,無知無見、無作無緣。」斯則知自無知矣,豈待返照(絕無)然後無知哉(此引經證成般若但無惑取之知,非絕無真知也。義引《大品》等文。言真般若者,意在離妄。以體絕纖塵,故清淨如空;以無惑取,故無知無見;以非有為,故無作無緣。以此而觀,則般若真知獨照,知自無知耳。豈待泯絕靈明,然後為無知哉)?若有知性空而稱淨者(此牒轉救也。謂若以般若實實有知,但以性空而稱淨者),則不辨於惑智(此返責也。謂若以般若性空為淨者,則不辨於惑智。以煩惱亦性空,豈稱般若哉),三毒四倒亦皆清淨,有何獨尊於般若(若謂般若以性空為清淨者,則三毒四倒亦皆性空,如此則真妄不分,有何獨尊於般若哉)?若以所知(真諦)美般若(此敘轉救也。謂若以所知之真諦清淨,以此美般若為清淨者),所知(真諦)非般若(真諦為所觀之境,般若為能觀之心。心境不一,故非般若),所知自常淨,故般若未嘗淨(謂若以真諦清淨美般若者,然在真諦體固常淨。今為所觀,則對待未忘,是般若未嘗淨,則是真諦返累於般若),亦無緣(因也)致淨歎於般若(若真諦有累於般若,則亦無因以淨致歎於般若。下正釋)。然經云「般若清淨」者,將無(豈非)以般若體性真淨,本無惑取之知。本無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此正釋經義也。經云般若清淨者,豈非以般若性淨,本無惑取之知。既無惑取之知,是不可以真知名哉。但無妄知,非無真知也。如此)?豈唯無知名無知,知自無知矣(何獨以絕然無知為無知?良以真知自無妄知耳)。是以聖人以無知之般若,照彼無相之真諦。真諦無兔馬之遺,般若無不窮之鑒,所以會而不差、當而無是,寂怕無知而無不知者矣。
有人提出质疑:圣人本心澄明,能照见万物;应对变化没有固定模式,行动与事理自然契合。既然能照见万物,所以认知没有遗漏;既然行动与事理契合,所以把握时机从不失误。把握时机从不失误,说明必定存在可把握的时机;认知没有遗漏,说明必定存在可认知的对象。既然存在可认知的对象,圣人的认知就不是虚妄的;既然存在可把握的时机,圣人的领悟就不是空洞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说圣人"无知无会"呢?
如果说这是指圣人不在意自己的认知与领悟,那不过是说圣人不把知见当作私有,反而成就了他的智慧。这只能说是圣人不炫耀自己的智慧,怎么能说是完全没有认知呢?
回答是:圣人的功德超越天地却不行仁爱之迹,智慧胜过日月却显得昏昧,这哪里是说圣人像木石般毫无知觉呢?实在是因为圣人的精神境界超越常人,不能用寻常事相来揣度。您认为圣人只是不执着于自己的认知,而实际上圣人并非没有认知——这种理解岂不是违背了圣心,也错解了经文的真义吗?
为什么这么说?经文中明确记载:"真正的般若,清净如虚空,没有认知、没有见解、没有造作、没有攀缘。"这说明般若本身就不具认知性,哪里需要刻意消除认知才达到无知呢?如果认为般若实有认知,只是因其性空而称为清净,那就无法区分智慧与迷惑——贪嗔痴三毒与四种颠倒见解也都性空,为何独独尊崇般若?如果以为所认知的真理境界清净而赞美般若,那么真理境界本身并非般若,真理自然常净,般若却未必清净,这样反而无法彰显般若的清净特质。
其实经文所说"般若清净",正是表明般若的本体真实清净,从根本上就不存在妄执的认知。正因为没有妄执的认知,才不能以寻常认知来理解。这不仅是否定认知才叫无知,而是真正的智慧本身就不落入认知的范畴。因此,圣人用无认知的般若,观照无相状的真理。真理没有半点遗漏,般若没有照不见的领域,所以能自然契合而无偏差,如实相应而不固执,在寂静无为中既无知又无所不知。
(有人提出疑问是因为前文说智慧能透彻洞察却无知,神妙能自然应对却无虑,所以针对这两句发问。认为既然有认知有领会,怎能说无知无会?其实圣人有认知而不自负) (能同时观照所有境界) (有感应即刻回应。上文是领受旨意,下文是陈述观点) (指必定存在可以领会的机缘) (指必定存在能认知的心,去认知可以被认知的境界) (指既然有认知有领会,就必定存在可以被认知的境界。这样认知就不是虚妄认知,领会也不是空洞领会了。下文正式提出质疑) (这正是正式提出质疑。既然有认知有领会,却说没有,难道不荒谬吗?下文是辩解) (这是陈述辩解观点。如果说以忘记认知遗弃领会作为解释,那就是圣人虽有认知领会,但不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能耐,反而成就了他认知领会的名声。无私成私的典故出自《老子》"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贵重爱护自身反而得以保全。意思是圣人只因不把认知领会当作私有,所以人们把认知领会归功于他,其实并非没有认知领会) (这是转折驳斥。意思是如果按照辩解所说:圣人不夸耀认知领会是自己的长处,这只能说明圣人不自认为有认知,怎能说是完全没有认知呢?下文从认知与无认知的关系来回答) (从真谛可泯灭认知的角度回答。先建立理论) (仁德) (大仁不仁) (功高指权智应对万物。明逾等指实智证悟真理。无为而应,所以不仁。不虑而知,所以更显昏昧) (这是区别于无情众生。如果说无知,不同于木石) (这是区别于普通有情众生。如果说有知,不同于凡夫) (这是审察质疑的意图。如果认为这样理解正确) (总体批评不但不理解圣人之心,而且也错解了经文宗旨) (征询解释通解质疑) (这是引用经文证明般若只是没有迷惑执取的认知,并非完全没有真知。大意引用《大品》等经文。说真般若时,意在离开虚妄。因为本体断绝微尘,所以清净如空;因为没有迷惑执取,所以无知无见;因为不是有为造作,所以无作无缘。由此看来,般若真知独自观照,认知本身不具有认知性。哪里需要泯灭灵明觉性,然后才算无知呢) (这是审察转变的辩解。意思是如果认为般若确实有认知,只是因其性空而称为清净) (这是反驳责备。意思是如果以般若性空为清净,就无法区分迷惑与智慧。因为烦恼也是性空,怎能称为般若呢) (如果认为般若以性空为清净,那么三毒四倒也都是性空,这样真妄不分,为何独独尊崇般若呢) (这是陈述转变的辩解。意思是如果因为所认知的真谛清净,用这个来赞美般若清净) (真谛是所观的境,般若是能观的心。心境不是一回事,所以不是般若) (意思是如果以真谛清净来赞美般若,然而真谛本体固然常净。现在作为所观之境,则对立尚未消除,这样般若就未必清净,真谛反而连累了般若) (如果真谛有累于般若,那就没有理由因清净而赞叹般若。下文正式解释) (这是正式解释经义。经文说般若清净,难道不是因为般若本性真实清净,本来就没有迷惑执取的认知。既然没有迷惑执取的认知,所以不能用寻常认知来理解吧。只是没有妄知,不是没有真知。这样) (何止以完全没有认知才算无知?实在是因为真知本身就没有妄知罢了)
此结答问意也。谓能观之智无知、所观之理无相,以无知之智、照无相之理,故心境如如,一道齐平,所以理绝三乘之迹。兔马,三乘浅深之喻也,而般若照彻无余,故无不穷之鉴。如此,所以权智应会群机而不差,触事当理而无是。实智则寂然不动,怕然无为,故无知而无不知矣。圣智如此,岂以不矜其知为无知,又岂绝然无知为无知哉?
这是对前面问题的总结回答。意思是:能观照的智慧没有主观认知,所观照的真理没有固定表象。用无主观认知的智慧,来照见无固定表象的真理,所以心境浑然一体,平等无别,因此真理超越了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修行痕迹。兔马之喻,是用来比喻三乘修证的浅深差别。而般若智慧能够彻底照见一切,所以没有不能穷尽的观照。正因如此,权变智慧能够顺应众生机缘而毫无差错,遇事即能契合真理而没有是非分别。真实智慧则寂然不动,淡泊无为,所以虽无主观认知却又无所不知。圣者的智慧如此,怎会因不炫耀自己的认知而称作无知,又怎会是完全断绝认知才算无知呢?
難曰(此二名互違難。問家約俗諦以名求實,以難名實相違。下約二名順成以答):夫物無以自通,故立名以通物(物本非名,因名以達物)。物雖非名,果有可名之物當於此名矣(名不虗召,必有物以當之。如呼甲乙,則有人以應之)。是以即名求物,物不能隱(此立理也。以俗諦有名必有物,設難。般若既有其實,而今云無知者,是空有其名而無實也。次申難),而論云「聖心無知」,又云「無所不知」(此出互違),意謂無知未嘗知、知未嘗無知,斯則名教之所通,立言之本意也(難者意若言無知,則未嘗有知;若言有知,則未嘗無知。此是名教立言之旨也)。然論者欲一於聖心、異於文旨,尋文求實,未見其當(此正相違也。若聖心是一,則不應名異)。何者?若知得於聖心,無知無所辨。若無知得於聖心,知亦無所辨。若二都無得,無所復論哉(此徵難聖心定應居一也。謂知契於聖心,則不必言無。若無知契於聖心,則不必言有。若有無俱不契,則無復置論矣。今言知而無知,二語相違,豈正論哉)。答曰(二名順成答。約真諦無相,故知不可以名求。以破):經云:「般若義者,無名無說,非有非無、非實非虗,虗不失照、照不失虗,斯則無名之法,故非言所能言也(此引經立理以遮難也。然難者以名求實,故責有無互違。今引經義,謂般若無名,故不可以實求;無說,故不可以言得。以有無虗實一切皆非,但以體虗而不失照用,雖照應萬有而不離真際。此無名之法,固不可以言傳也)。」言雖不能言,然非言無以傳,是以聖人終日言而未嘗言也。今試為子狂言辨之(道本無言,非言不顯。聖人處絕言之道,故終日言而未嘗言。今試狂言以辨之,蓋言其無言也)。夫聖心者(下正答。初顯聖心有無雙絕以遣名),微妙無相,不可為有(聖心實智離相,不比俗諦可以名求);用之彌勤,不可為無(權智應用,會不失宜,不比外道斷滅)。不可為無,故聖智存焉(靈知獨照);不可為有,故名教絕焉(但以虗而照物,雖大用昭昭,而言詮不及、名言路絕)。是以言知不為知,欲以通其鑒(以虗而照,所以言知,不是真箇有知,但假知字以通曉其鑒照之用耳);不知非不知,欲以辨其相(言不知,不是絕然無知,但以無字以辨無惑取之知相耳)。辨相不為無(但無妄知之相,不是絕無真知)、通鑒不為有(但以虗而照物,故非有知之可取)。非有,故知而無知(以真照體虗,故雖知而無知);非無,故無知而知(言非無者,以無妄知,故真知彌照)。是以知即無知、無知即知,無以言異而異於聖心也(良以聖心,真窮惑盡、真知獨照,不墮有無,豈可以遮遣之寄言而異於聖心哉)。
有人提出疑问(这是针对两个名称互相矛盾的诘难。提问者依据世俗真理,试图通过名称寻求实质,以此质疑名称与实相不符。下文则通过两个名称的相辅相成来回答):事物本身无法自我表达,所以需要建立名称来沟通事物(事物本无名称,依靠名称来传达事物)。事物虽不是名称,但确实存在可被命名的事物与名称相对应(名称不会凭空产生,必然有事物与之对应。如同呼喊"张三李四",就会有人应答)。因此通过名称寻找事物,事物无法隐藏(这是设立的依据。依据世俗真理,有名称就必定有实物,由此提出诘难。般若既然有其实质,现在却说它无知,这就像空有名称而没有实质。接着展开诘难),而论述中说"圣心无知",又说"无所不知"(这里指出矛盾之处),意思是说无知就不曾知、知就不曾无知,这才是名相教化能够通达、建立言说的根本旨趣(诘难者的意思是:如果说无知,就不应该存在知;如果说有知,就不应该存在无知。这是名相教化立言的根本宗旨)。然而论述者想要统一圣心的境界,却与文字旨意相背离,通过文字寻求实质,未见其恰当之处(这正是矛盾所在。如果圣心是统一的,就不应该出现名称的差异)。为什么呢?如果"知"符合圣心,那么"无知"就无从分辨。如果"无知"符合圣心,那么"知"也无从分辨。如果两者都不符合,就更没有什么可讨论的了(这是在追问圣心必定属于哪一种状态。认为如果知契合圣心,就不必说无;如果无知契合圣心,就不必说有。如果有无都不契合,那就无需再论。现在说知而无知,两种说法相互矛盾,这难道是正当的论述吗)。
回答道(通过两个名称相辅相成来回答。依据真理没有固定形相,所以智慧不能通过名称求得。以此破除诘难):经中说:"般若的真义,没有名称不可言说,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既非实有也非虚空,虚空不失观照、观照不离虚空,这就是无名的法性,所以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这里引用经典确立理路来回应诘难。诘难者通过名称寻求实质,所以责难有与无互相矛盾。现在引用经义,说明般若没有名称,因此不能通过实质来寻求;不可言说,因此不能通过言语获得。因为有与无、实与虚全都不是,只是本体虚空而不失观照作用,虽然照应万物却不离真实境界。这种无名的法性,本来就不能用言语传达)。"言语虽然不能完全表达,但离开言语又无法传承,所以圣人整天言说却如同未曾言说。现在尝试用超越常规的言语为你辨析(真理本来不可言说,但离开言语又不能显明。圣人处于超越言语的境地,所以整天言说却如同未曾言说。现在尝试用超越常规的言语来辨析,其实是在说明那不可言说的境界)。所谓圣心(以下是正式回答。首先显明圣心超越有无对立来破除名相执着),精微玄妙没有形相,不能认为是存在(圣心的真实智慧超越形相,不同于世俗真理可以通过名称求得);但运用起来愈发精勤,不能认为是不存在(权变智慧应对万物,总能契合机宜,不同于外道的断灭见解)。不能认为不存在,所以圣智确实存在(灵明觉知独自观照);不能认为存在,所以名相教化在此断绝(只是以虚空心境观照万物,虽然大用显明,但言语不能企及、名相道路已经断绝)。因此说"知"不是真的知,是为了说明其观照功能(以虚空心境观照,所以说知,并非真的有个知,只是借用知这个字来表明观照的作用罢了);说"不知"也不是真的不知,是为了辨明其无执着之相(说不知,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只是用无这个字来辨明没有妄执之知的形相罢了)。辨明无相不是绝对的空无(只是没有虚妄认知的形相,不是完全没有真知)、说明观照不是实有的存在(只是以虚空心境观照万物,所以没有可供执取的认知)。不是实有,所以虽知而无知(因为真实观照的本体虚空,所以虽然了知却无执着);不是空无,所以无知而真知(说不是空无,是因为没有虚妄之知,所以真知愈发朗照)。因此知就是无知、无知就是知,不要因为言语的差异而认为圣心存在分别(实在是因为圣心,真实穷尽迷惑除尽、真知独自朗照,不落入有无对立,怎么可以因为遣除执着的假借之言就认为圣心存在差异呢)。
難曰(以緣會求知難。謂真諦為所緣之境,既有所緣,定有能緣之智,非無知也):夫真諦深玄,非智不測,聖智之能在茲而顯(言非智不能照真諦)。故經云:「不得般若,不見真諦。」真諦則般若之緣也(境知歷然)。以緣求智,智則知矣(謂真諦為所緣之境,般若乃能緣之智。以緣求智,智即知矣,豈無知哉?此以心境對待立難)。答曰(此以非緣無知答。意謂真諦離緣,故智亦非知):以緣求智,智非知也(此牒難斥非也。謂若就緣以求智,然真諦離緣,故智亦非知)。何者(徵釋)?《放光》云:「不緣色生識,是名不見色(文云『不以五陰因緣起識者,是名不見五陰。』謂不因五陰起分別者,以離身心,故不見身心相。此則離緣之知,不可以緣求也)。」又云:「五陰清淨故,般若清淨(清淨者,空之異稱。以五陰本空,故般若亦空。空則離緣,非有知也)。」般若即能知也,五陰即所知也。所知即緣也(此楷定知緣,以明離緣無知也。謂若以緣求知,今般若乃能緣之知、五陰乃所緣之境。今云五陰本空,則非所緣也。所緣既空,則能緣亦空。以空則非有所知,由照見皆空,故知即無知,但不從緣耳)。夫知(能知之心)與所知(所知之境),相與(待也)而有、相與而無。相與而無,故物(物字通該心境)莫之有(心境皆真故不有);相與而有,故物莫之無(心境角立,故對待不無)。物莫之無,故為緣之所起(心境未忘,則妄緣斯起);物莫之有,故則緣所不能生(心境兩忘,則照體獨立,不因境有、不借緣生)。緣所不能生,故照緣而非知(以離緣之智,照寂滅之境,故非有所知);為緣之所起,故知緣相因而生(以對緣所起之妄心,故心境未忘,知緣相因待而生,此妄而非真。下雙結釋成)。是以知(妄知)與無知(真知),生(因也)於所知(境通真妄)矣(釋上心境相待而有,故妄心取相故有知。以真知離緣故無知,此所以知與無知皆因心境,但有取不取耳)。何者(通徵真妄)?夫智(真智)以(因也)知所知(之境),取相故名知(以有對待,故名妄知);真諦自(本來)無相(無相可取),真智何由知(以真諦離相,故真智無知,以無緣故無知也○次真妄各辨。初辨妄)?所以然者(釋真妄各有所以),夫所知(之妄境)非所知(以妄境本空,故本非所知),所知(之妄境)生(因也)於知(能知之妄心)所知(妄境)既生知(妄心),知(妄心)亦生所知(妄境)。所(妄境)、知(妄心)既相生(妄心妄境相因而生),相生即緣法(心境相待,因緣而生,故對待未忘,是為緣法),緣法故非真(緣生之法假而非真)。非真,故非真諦也(難家以真諦為所緣之境,今答以緣生乃妄法,非真諦也,何為所緣)。故《中觀》云(通證真妄):「物從因緣有,故不真(此證緣乃妄法);不從因緣有,故即真(此證離緣乃真○下顯真)。」今真諦曰真,真則非緣(真則不借緣生)。真非緣(真諦既非緣),故無物從緣而生也(前難家以緣真諦,故以般若為有知。今論主答以真諦離緣,離緣之真諦豈能生般若之知哉?從緣,應云從非緣,謂無有一法從非緣而生者,意責難者不達真諦離緣而妄擬也)。故經云:「不見有法無(非也)緣而生(證成上義,非緣不能生物,則真諦離緣,必不生知矣)。」是以真智觀真諦,未嘗取所知(謂真智照真諦,未嘗取為所知之境)。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謂真智既不取所知之境,則此智何由而知哉)?然智非無知(此遮過也。謂真智但不取所知之境耳,非是絕無知體也。良以獨照為知,非有待也),但真諦非所知(但真諦無相,非所知之境耳),故真智亦非知(由真諦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此二句結盡般若無知之妙○下返責)。而子欲以緣求智,故以智為知(然智無分別、知有分別,以知為智則真妄不分,何以興難)。緣自非緣,於何而求知(由難意以緣求知,今答以真諦離緣。然緣本非緣,向何而求知哉?此則境智雙忘、能所齊泯,般若玄旨妙極於斯)?
有人提出疑问(这是从缘会的角度来求知,认为真谛是所缘的境界,既然有所缘,就必定有能缘的智慧,不能说是无知):真谛深奥玄妙,没有智慧就无法测度,圣智的作用正是通过观照真谛而显现(意思是若非智慧就不能照见真谛)。所以佛经说:“得不到般若智慧,就见不到真谛。”真谛就是般若所缘的境界(能缘的智与所缘的境分明对立)。通过所缘的境界来推求智慧,这智慧就是有知的(认为真谛是所缘的境界,般若则是能缘的智慧。通过境界来推求智慧,智慧就是有知的,怎能说是无知呢?这是从心境相对的角度提出质疑)。
回答如下(这是从超越缘会的无知来回答。意思是真谛脱离缘会,所以智慧也超越有知):通过缘会来推求智慧,这种智慧其实不是真正的知(这是针对质疑进行驳斥。意思是如果从缘会的角度来推求智慧,但真谛本是超越缘会的,所以智慧也非有知)。为什么呢(接下来解释原因)?《放光般若经》说:“不依托色相产生认识,这才叫做不见色(经文说‘不因五蕴因缘生起分别识,这才叫做不见五蕴。’意思是说不依靠五蕴生起分别,因为脱离了身心执着,所以不见身心相。这就是超越缘会的知,不能从缘会角度来推求)。”又说:“五蕴清净的缘故,般若也就清净(清净就是空的别称。因为五蕴本质是空,所以般若也是空。空就是超越缘会,不是有知)。”般若就是能知的智慧,五蕴就是所知的对象。所知的对象就是缘(这里明确界定知与缘的关系,以说明超越缘会就无有知。意思是如果通过缘来推求知,现在般若作为能缘的知、五蕴作为所缘的境,但五蕴本质是空,那就不是所缘的对象。所缘既然是空,能缘也就是空。因为空就没有所知的对象,由于照见一切都是空,所以有知其实就是无知,只是不随缘而生罢了)。
能知的心与所知的境,相互依存而显现为有,相互依存而本质是空。因为相互依存而本质是空,所以万物都没有实在性(心境都归于真谛所以不执着有);因为相互依存而显现为有,所以万物又都不是绝对的无(心境对立存在,所以相对而言不是无)。万物不是绝对的无,所以会成为缘起的对象(心境没有忘怀,虚妄的缘起就会产生);万物没有实在性,所以又不是缘起所能产生(心境双双忘却,观照的本体就独立存在,不因境而有、不借缘而生)。缘起不能产生,所以观照缘起却不是有知(因为超越缘会的智慧,照见寂灭的境界,所以不是有知);成为缘起的对象,所以有知与缘起相互依存而生(因为对缘所生的妄心来说,心境未能忘怀,有知与缘起相互依赖而生,这是虚妄而非真实。下面从两方面总结说明)。
因此有知与无知,都产生于所知的对象(境通真妄两种)(解释上文心境相互依存而显现,所以妄心执取表象故有知。真知超越缘会故无知,这说明有知与无知都因心境关系,只在执取与不执取罢了)。为什么这么说呢(通问真妄之理)?智慧因为认知所知的对象,执取表象所以叫做有知(因为有对立分别,所以称为妄知);真谛本来没有表象(没有表象可以执取),真智又从哪里产生知呢(因为真谛超越表象,所以真智无知,这是由于没有缘会的缘故○接下来分别说明真妄。先说明妄)?
之所以如此(解释真妄各有其原因),是因为所知的对象并非真实存在(因为妄境本质是空,所以本不是所知),所知的对象因有知而产生(能知的妄心)所知的对象既生起了有知(妄心),有知(妄心)也生起了所知的对象(妄境)。所知(妄境)与能知(妄心)既然相互生起(妄心妄境相互依存而生),相互生起就是缘起法(心境相互依存,因缘和合而生,所以对立分别未能忘却,这就是缘起法),缘起法所以不是真实(缘起之法是假有而非真实)。不是真实,所以不是真谛(质疑者把真谛当作所缘的境界,现在回答缘起是虚妄法,不是真谛,怎么能作为所缘呢)。所以《中观论》说(通证真妄之理):“万物从因缘而生,所以不真实(这证明缘起是虚妄法);不从因缘而生,所以就是真实(这证明超越缘起才是真实○下面显明真谛)。”
现在真谛称为真,真实就不是缘起(真实就不依靠缘起而生)。真实不是缘起(真谛既然不是缘起),所以没有一物是从非缘而产生的(前面质疑者把真谛当作缘起对象,认为般若是有知。现在论主回答真谛超越缘起,超越缘起的真谛怎能生起般若的有知呢?“从缘”应为“从非缘”,意思是没有任何一法是从非缘而产生的,意在责备质疑者不懂真谛超越缘起而妄加揣测)。所以佛经说:“不见有任何一法是不依缘而生的(证成上述道理,非缘不能产生事物,那么真谛超越缘起,必定不会生起有知)。”
因此真智观照真谛,从不执取所知的对象(意思是真智照见真谛,从不把它当作所知的对象)。智慧不执取所知,这智慧又从哪里产生知呢(意思是真智既然不执取所知的对象,那么这智慧又如何能称为有知呢)?然而智慧并非绝对的无知(这是防止误解。意思是真智只是不执取所知的对象而已,并不是完全没有知的体性。实在是因为独照就是知,不需要有所对待),只是真谛不是所知的对象(只是真谛没有表象,不是所知的对象罢了),所以真智也不是有知(由于真谛不是所知,所以真智也不是有知。这两句话总结般若无知的玄妙○下面反过来诘问)。而你想通过缘会来推求智慧,所以把智慧当作有知(然而智慧无分别、有知是分别,把有知当作智慧就是真妄不分,凭什么提出质疑呢)。缘起本身不是真实的缘起,又向何处去推求有知(由于质疑者从缘会角度推求有知,现在回答真谛超越缘会。既然缘起本不是真实的缘起,又向哪里去推求有知呢?这就是境与智双双忘却、能缘与所缘同时泯灭,般若的深奥旨趣在此达到极致)?
難曰(前云不取之知,今以有知無知不取皆非,二義雙關難):論云不取者(牒論申難),為無知故不取?為知然後不取耶(立定下難)?若無知故不取,聖人則冥若夜游,不辨緇素之異耶(此則瞢然無知)?若知然後不取,知則異於不取矣(謂若有知,則有所取之物。此則既已有知,難言不取矣○上以心境兩異難,下以心境冥一答)。答曰(有無雙非不取以答)非無知故不取,又非知然後不取(有無皆非不取),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此明兩是。謂由知處當下不取,故能不取而知)。
有人提出疑问:(前面说到不执取的认知,现在又认为无论有认知、无认知还是都不执取都不对,这两层意思互相矛盾难以理解):您说不执取(引用论述提出疑问),是因为没有认知所以不执取?还是有了认知之后才不执取呢(设定前提展开诘问)?如果是因为没有认知而不执取,圣人不就昏昧如同夜游,连黑白都分辨不清了吗(这样就是混沌无知的状態)?如果有了认知之后才不执取,那么认知就已经与不执取不同了(意思是若有认知,就会有所认知的对象。这样既然已经有了认知,就很难说是完全不执取了○上文是从心境对立的角度的质难,下文将从心境合一的角度的回答)。回答道(用既不属於有也不属於无的不执取来作答)既不是因为没有认知而不执取,也不是有了认知之后才不执取(有和无两种状態都不符合不执取的真义),真正的认知当下就是不执取,所以才能在不执取中保持认知(这里阐明两者统一。意思是认知的当下就是不执取,因此能实现不执取而认知的境界)。
難曰(因聞上心境皆非,故約不取心境俱成斷滅以難):論云不取者,誠以聖心不物(不取著也)於物,故無惑取也(上立理,下申難)。無取則無是(是者,印可於物不繆之稱,能知之心也),無是則無當(當者應物不謬,主質不差,言所知之境也),誰當聖心(謂無境可知,誰當聖心?無境可當,豈非斷滅)?而云聖心無所不知耶(謂無境可當聖心,則絕然無所知矣。而云無所不知,豈不謬耶)?答曰(以是當混成答):然(縱可之辭)。無是無當者(牒難意),夫無當則物無不當(言當者,當心之境也。若一境當心,則滯而不通。若無當心,則境寂心空。真心任徧知,故無物不當),無是則物無不是(謂無能取之心,則心空境寂,法法皆真,故物無不是)。物無不是,故是而無是(了境唯心,則心境兩忘、是非齊泯,故是亦無是);物無不當,故當而無當(以唯心之境,則更無心外境,能與心為緣。故雖照境,而萬法皆空,故當而無當)。故經云:「盡見諸法而無所見(以萬法唯心,則無一法可當情者,故盡見諸法而無所見)。」
有人提出疑问:(因为听到前面说心境都不真实,所以就用不执着心境会导致断灭的观点来诘难)论中说"不执着",确实是因为圣心不执着于事物,所以没有迷惑的执着。(以上是立论,以下是诘难)没有执着就没有认知主体("是"指对事物准确认知的能知之心),没有认知主体就没有认知对象("当"指与心相应不谬的所知之境),那么什么来面对圣心呢(就是说没有境界可以认知,什么来面对圣心?没有境界可对应,难道不是断灭吗)?为何还说圣心无所不知呢(既然没有境界对应圣心,那就完全无所知了。却说无所不知,岂不荒谬)?
回答道(用"是"与"当"融通的观点来回答):确实如此(暂且认可的表述)。没有认知主体、没有认知对象(复述诘难的意思),正因没有特定认知对象,所以万物无不可成为认知对象(所谓"当",是指与心对应的境界。如果执着某一境界,心就会滞塞不通。若无执着境界,则境界寂灭心念空灵。真心周遍觉知,所以万物无不可认知);没有认知主体,所以万物无不是真理显现(没有能执着的心,则心空境寂,法法都是真如,所以万物无不是真理)。
万物无不是真理,所以虽有认知却无执着(明白境界都是心所现,就会心境双忘、是非俱泯,所以虽有认知却无执着);万物无不可认知,所以虽认知却无对象(因为境界都是心所现,就没有心外之境能与心相对。所以虽然照见境界,但万法皆空,所以虽认知却无对象)。因此经上说:"能见一切法,却无所见(因为万法都是心所现,没有一法可以执着,所以能见一切法却无所见)"
難曰(聞心境俱泯,遂疑捨有入無,故以立難):聖心非不能是,誠以無是可是(敘聖心捨有以領旨也)。雖無是可是(縱成),故當是於無是矣(以為入無)。是以經云「真諦無相故般若無知」者(引證無知,此述領意),誠以般若無有有相之知(此釋經正義,下以謬解申難)。若以無相為無相,有何累於真諦耶(意謂若以有相累於般若。今若以無相為無相,又何累於般若耶?此不達般若真知獨照,故以絕無為般若)?答曰(難以捨有入無,答以兼亡無相):聖人無無相也(難家認取無相。答以無相亦無,總答問意也)。何者(徵釋無相亦非)?若以無相為無相(若認著於無相,則心有所住;聖心則不然),無相即為相(若取著無相,則無相亦成相。永嘉云「棄有著空病亦然」)。捨有而之無,譬猶逃峰而赴壑,俱不免於患矣(猶如避溺而投火,此外道斷滅也。聖心豈然哉?下申聖心無住)。是以至人處有而不有、居無而不無(雖涉有無而不住有無,所謂二邊不住),雖不取於有無,然亦不捨於有無(有無不住,中道亦不安),所以和光塵勞(老子曰「和其光,同其塵」)周旋五趣(此能有為),寂然而往(不動本際,應現一切)、怕爾而來(萬化不遷,冥心絕域),恬淡無為而無不為(聖人以無住為心,豈可以有無而擬之哉)。
有人提出疑问(听闻心境都要消除,就怀疑是要舍弃有而进入无,所以提出这个疑难):圣人的心不是不能认知事物,实在是没有可以认知的对象(说明圣人舍弃有来领会旨趣)。虽然没有可以认知的对象(姑且承认这个前提),但总该把“无”当作认知的对象吧(认为这样就是进入无)?所以经上说“真谛没有形相所以般若没有认知”(引用经典证明无知,这是叙述对方领会的意图),确实是因为般若没有对“有”的认知(这是解释经文的正确含义,下面是针对错误理解提出的疑问)。如果把“无相”当作认知的对象,这对真谛又有什么妨碍呢(意思是如果说执着有相会妨碍般若,那么现在把无相当作对象,又怎么会妨碍般若呢?这是不理解般若的真知是独立观照的,所以误以为绝对的无就是般若)?
回答道(对方质疑舍弃有进入无,回答是要连无相也要超越):圣人是连“无相”也不执着的(质疑者执着于无相,回答指出无相也要消除,这是总体回答问题的意图)。为什么呢(解释为什么无相也不对)?如果执着于无相(如果执着于无相,心就有所停留;圣人的心不是这样),无相也就变成了相(如果执着无相,那么无相也成了相。永嘉大师说“舍弃有执着空也是同样的毛病”)。舍弃有而趋向无,好比躲避山峰却跳进山谷,都免不了祸患(如同逃避溺水却跳进火坑,这是外道的断灭见。圣人的心怎么会这样呢?下面说明圣心无所执着)。所以得道的人处于有而不执着有、居于无而不执着无(虽然接触有和无但不执著有和无,这就是不落两边),既不执著有和无,但也不完全舍弃有和无(有和无都不执着,中道也不停留),因而能够与尘世和谐相处(老子说“涵蓄着光耀,混同着尘世”),在五道中自由往来(这说明能够有为),寂静地前往(不动本来境地,应化显现一切)、安然地归来(万物变化而本性不移,心神契合绝待境界),清净无为而无所不为(圣人以无所执着为心,怎么能用有或无来揣度呢)。
難曰(難以權智生滅。以不達動靜一如,故立此難):聖心雖無知,然其應會之道不差(此領旨也),是以可應者應之,不可應者存之(此疑聖心有揀擇可否,故以為有生有滅)。然則聖心有時而生、有時而滅,可得然乎(不了生本無生,故立此難)?答曰(答以聖心本無生滅):生滅者,生滅心也(此凡夫心也,聖豈然哉)。聖人無心,生滅焉起(真顯無生)?然非無心(不同木石無情),但是無心心耳(但無生滅之心為心耳)。又非不應(不同孤吊),但是不應應耳(但是隨感而應,本無將迎之心也)。是以聖人應會之道,則信若四時之質(質,實也。由聖人之心,無緣應物、感而遂通,如谷響水月,故信如四時之實,應不失時)。直以虗無(寂滅)為體,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滅也(以寂滅真知隨緣應現,故本無生滅)。
有人提出疑问说:圣人的心虽然是无知的,但它应对事物的方式却不会出错,所以该回应的时候就回应,不该回应的时候就保持静默。这样看来,圣人的心是不是有时产生、有时消灭呢?
回答道:所谓生灭,指的是凡夫的生灭心。圣人没有这种生灭心,又怎么会有生灭产生呢?但也不是像木头石头那样完全没有知觉,只是没有生灭分别的心念罢了。也不是不回应万物,只是不带执着地去回应而已。
所以圣人应对万物的方式,确实如同四季运行般自然真切。(因为圣人之心没有主观造作地应对万物,感应而通达,就像空谷回响、水中月影,所以确实如四季更替般真实不虚,回应从不失时)。正是以虚空寂静为本体,这才既不可能产生,也不可能消灭啊。(因为寂灭的真知随着因缘应化显现,所以本来就没有生灭)
難曰(聞無生滅,不達惑智俱空,故以申難):聖智之無、惑智之無(前云聖智無惑取之知,故疑惑智之無),俱無生滅,何以異之(謂根本實智靈鑒獨照,本自無知,故云聖智之無。後得權智照破無明,妄惑本空,故無惑取之知。二者皆無,不識無義何辨?故此興難)?答曰(先智惑雙辨,示空義之淺深):聖智之無者,無知(真知獨照,心境兩忘,故云無知)。惑智之無者,知無(權智照破惑取之妄知本無,故曰知無)。其無雖同,所以無者異也(聖知天然無知,不假功勳;惑智因修而得。故無意雖同,所以則異)。何者(徵釋不同)?夫聖心虗靜,無知可無,可曰無知,非謂知無(聖人真心獨朗,寂然不動,絕無妄法,故無知可無,但可曰無知,不可言知無)。惑智有知,故有知可無,可謂知無,非曰無知也(後得照惑,了妄本空,但可言知妄元無,不可言無知)。無知,即般若之無也(般若本絕諸妄,故不可說知無)。知無,即真諦之無也(知無者,謂知真諦無妄知也)。是以般若之與真諦(此下心境合明,會寂用之同異。先同異雙明),言用即同而異(即寂而照),言寂即異而同(即照而寂)。同故,無心於彼此(心境也。同則心境雙泯);異故,不失於照功(境智歷然)是。以辨同者同於異(同其所不同),辨異者異於同(異其所不異,此則心境俱存、照用同時),斯則不可得而異、不可得而同也(以俱非雙泯,故不可以同異定名)。何者(微辨寂用)?內有獨鑒之明(照體獨立,寂也),外有萬法之實(萬法皆真,用也)。萬法雖實,然非照不得(萬法雖真,非智照不得其實),內(心也)外(境也)相與以成其照功(智得境而照用全彰,境得智而真常獨露,故云內外相與以成其功),此則聖所不能同用也(非境無以顯智,故不能同)。內雖照而無知(非有對待之知)、外雖實而無相(諸法實相不可以相求,故云無相),內外寂然(內智無知、外境無相,心境雙泯,故曰寂然),相與俱無(由心空故境寂,以境寂故心空,故心境相與一道齊平),此則聖所不能異寂也(寂則心境雙亡,故不能異)。是以經云「諸法不異」者,豈曰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無異哉(引證本來不異也。《大品》云:「諸法無相,非一相、非異相。」豈曰下,引釋不異。《莊子》曰:「𠒎脛雖短,續之則憂;鶴脛雖長,斷之則悲。」謂天生長短,不必裁齊。嶽高壑下,本來自定,不必夷嶽之高以填壑之下。意引諸法當體真常,本無差別,所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待造作然後齊平。謂若以不二之智,照一真之境,故法法真常、本來不異,斯則自然不異,非安排而後不異也)?誠以不異於異,故雖異而不異也(不以境異而異其心,故境隨心一、即異而同,故云雖異而不異),故經云:「甚奇世尊!於無異法中而說諸法異(謂依一真法界,演說無量差別法門,故云無異法而說異法)。」又云:「般若與諸法。亦不一相,亦不異相。」信矣(引證不一不異。《大品》云:「世尊!云何於無異法中而說諸法異?」又云:「諸法無相,非一相、非異相。」是知諸法一異,乃外道邪見。以般若而觀,則非一非異。實相般若,理極於斯)。
有人提出疑问(听闻无生无灭的道理,但不能通达迷惑与智慧都是空的道理,因此提出质疑):圣人的智慧所体认的"无"、迷惑之智所理解的"无"(前面说到圣智没有迷惑执取的认知,所以对迷惑之智的"无"产生疑惑),都说没有生灭,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呢(这里指根本实智灵明独照,本来就没有认知,所以说圣智之无。后得权智照破无明,妄惑本来就是空的,所以没有迷惑执取的认知。这两种都是"无",不明白"无"的含义如何区分?因此提出这个疑问)?
回答说(首先同时说明智慧与迷惑,显示空义的深浅不同):圣智所说的"无",是指没有认知(真知独照,心境两忘,所以说没有认知)。迷惑之智所说的"无",是指知道事物是空的(权智照破迷惑执取的妄知本来没有,所以说知道事物是空的)。虽然都说是"无",但所以说是"无"的原因是不同的(圣人的认知天然没有知见,不靠修持功夫;迷惑之智是通过修行而得到的。所以说"无"的意思虽然相同,所以说是"无"的原因却不同)。
为什么呢(进一步解释其中的不同)?圣人的心虚空宁静,没有认知可以否定,只能说是没有认知,不能说知道事物是空的(圣人真心独明,寂然不动,完全没有虚妄法相,所以没有认知可以否定,只能说没有认知,不可以说知道事物是空的)。迷惑之智有所认知,所以有认知可以否定,可以说是知道事物是空的,不能说没有认知(后得智照见迷惑,了知虚妄本来空无,只能说知道虚妄本来没有,不可以说没有认知)。没有认知,就是般若所说的空(般若本来断绝一切虚妄,所以不可以说知道事物是空的)。知道事物是空的,就是真谛所说的空(知道事物是空的,是指知道真谛中没有虚妄的认知)。
因此般若与真谛(从这里开始心境合起来说明,会通寂与用的同异。先说同与异两方面),从作用来说相同而又相异(就是在寂灭中显现观照),从寂灭来说相异而又相同(就是在观照中体现寂灭)。因为相同,所以对彼此没有分别心(指心境。相同就是心境双双泯灭);因为相异,所以不失去观照的功能(境与智分明存在)。因此辨别相同,是在相异中看到相同(在相异中看到相同),辨别相异,是在相同中看到相异(在相同中看到相异,这样就是心境同时存在、观照与作用同时显现),这就是既不能说是相异,也不能说是相同(因为既不是双存也不是双泯,所以不能用同异来定名)。
为什么呢(进一步辨明寂灭与作用)?内心有独照的明觉(观照的本体独立存在,这是寂),外境有万法的真实(万法都是真实的,这是用)。万法虽然真实,但没有观照就不能认识其真实(万法虽然真实,没有智慧观照就不能认识其真实),内心(心)与外境(境)互相配合完成观照的功能(智慧遇到境界而观照作用完全显现,境界遇到智慧而真常本性显露,所以说内外互相配合完成其功能),这是圣人不能使其作用完全相同的原因(没有境界就无法显现智慧,所以不能完全相同)。
内心虽有观照但没有认知(不是对待分别的认知)、外境虽真实但没有固定相状(诸法实相不能用形相来求取,所以说没有相状),内外都寂然不动(内心智慧没有认知、外境没有相状,心境双双泯灭,所以说寂然),互相配合都归于空无(因为心空所以境界寂静,因为境界寂静所以心空,所以心境互相配合达到平等一如),这是圣人不能使其寂灭相异的原因(寂灭就是心境双双消亡,所以不能相异)。
因此经上说"诸法没有差别",难道是说把野鸭的腿接长、把鹤的腿截短,把高山削平、把深谷填满,然后才没有差别吗(引证本来没有差别。《大品般若经》说:"诸法没有固定相状,不是一相、不是异相。"难道说以下,引用解释没有差别。《庄子》说:"野鸭的腿虽然短,接长了就会忧愁;鹤的腿虽然长,截断了就会悲伤。"意思是天生长短,不必强行裁齐。山高谷低,本来自然确定,不必削平高山来填平深谷。意思是引证诸法当体就是真常,本来没有差别,所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不必等待造作然后才齐平。意思是如果用不二的智慧,观照一真的境界,所以法法都是真常、本来没有差别,这样就是自然没有差别,不是安排之后才没有差别)?
实在是因为在差异中看到不差异,所以虽然表面有差异实际上没有差异(不因为境界有差异而改变心的平等,所以境界随顺心而统一,就是在差异中看到相同,所以说虽然差异却没有差异),因此经上说:"太奇妙了世尊!在没有差别的法性中而说诸法有差别(意思是依据一真法界,演说无量差别法门,所以说在没有差别的法性中而说差别法)。"又说:"般若与诸法,既不是同一相状,也不是不同相状。"确实如此啊(引证不是一也不是异。《大品般若经》说:"世尊!为什么在没有差别的法性中而说诸法有差别?"又说:"诸法没有固定相状,不是一相、不是异相。"由此可知把诸法看作一或异,都是外道的邪见。用般若智慧来观察,就知道既不是一也不是异。实相般若的道理,在这里达到了极致)。
難曰(因聞寂用,遂疑有二,故此立難):論云「言用則異、言寂則同」,未詳般若之內,則有用寂之異乎(不達動靜一源,故疑寂用兩殊)?答曰(答以寂用一致):用即寂、寂即用,用寂體一,同出而異名(同出異名,語出《老子》,彼意有無同出一玄。此言寂用本乎一心,但約動靜言之耳),更無無用之寂而主於用也(言寂體必有照用,如明鏡之光。未有光明之鏡而無照者)。是以智彌昧、照逾明(此言實智照理,泯絕所知,故彌昧。真明逾發,故照逾明。此言即寂之用也),神彌靜、應逾動(由實智彌寂,故權用無方。此言用不離體,故云應逾動)。豈曰明昧動靜之異哉(總結寂用不二)?故《成具》云:「不為而過為(此證權智即實之權)。」《寶積》曰:「無心無識,無不覺知(此證離妄之智,顯即寂之用)。」斯則窮神(權智應物)盡智(實智照理),極象外之談也(釋引二經雙明寂用,乃極象外之談)。即之明文,聖心可知矣(以此而觀,羣疑冰釋矣)。
有人提出疑问(因为听闻寂和用的道理,就怀疑二者是分开的,所以提出这个问难):论中说"说到作用时显得不同,说到寂灭时则相同",不知道在般若智慧之中,是否真的存在作用与寂灭的分别呢(不能通达动静本是一体的根源,所以怀疑寂和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回答道(用寂用一致的道理来回答):作用就是寂灭、寂灭就是作用,作用与寂灭的本体是统一的,如同同一个源头流出的水有不同的名称("同出异名"这句话出自《老子》,原意是有和无都出自同一个玄妙本源。这里说寂和用都源于一心,只是从动静的角度来说罢了</note,从来不存在没有作用的寂灭来主宰作用<note>意思是寂灭的本体必然具有观照的作用,就像明镜必然有光亮。从来没有光亮的镜子却不能照物的)。因此智慧越是隐晦、观照就越是明晰(这是说真实的智慧观照真理,消除了所有主观认知,所以显得隐晦。真正的光明越发显现,所以观照更加明晰。这是在说明寂灭本身的作用),心神越是宁静、应对就越是灵动(由于真实智慧极为寂静,所以权巧作用无有方所。这说明作用离不开本体,所以说应对更加灵动)。怎么能说明暗动静是相互分离的呢(总结寂用不二的道理)?所以《成具经》说:"不去刻意作为却能够成就一切作为(这证明权巧智慧就是真实智慧的妙用)。"《宝积经》说:"没有起心动念,却没有不能觉知的事物(这证明远离妄想的智慧,显示寂灭本具的作用)。"这就是穷尽神妙(权巧智慧应对万物)、竭尽智慧(真实智慧观照真理),达到超越表象的究竟之说啊(解释引用两部经典同时说明寂和用,乃是超越表象的究竟之谈)。根据这些明确的经文记载,圣人的心境就可以明白了(由此来看,所有的疑惑都像冰雪般消融了)。
般若無知論(終)
智慧无知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