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论略注卷四
明匡山沙门憨山释 德清 述
刘遗民书问附
刘遗民问书附
遗民和南。
遗民恭敬合十。
按《新疏》,公名程之,字仲思,别号遗民,谓遗逸之民。彭城人,汉楚元王之裔。外善百家、内研佛理,尝为柴桑令。值桓玄僭逆初萌,乃叹曰:「晋室无盘石之固,苍生有累卵之危。」因与儒者次宗、宗炳、周续之等,皆当代名流,事远公于庐山,称十八贤,精结莲社,辟命弗顾。太尉刘裕见其野志冲邈,乃以高尚相礼。时生法师入关,就学于什师,与论主莫逆。生公南返,乃以前论出示庐山社众。遗民览之叹服,因呈远公,公叹曰:「未曾有也。」虽遗民致问,亦远之深意也。
根据《新疏》记载,这位先生名叫程之,字仲思,别号遗民,意思是超然世外的隐逸之人。他是彭城人,汉朝楚元王的后代。对外精通百家学说,对内深研佛学义理,曾任柴桑县令。当时正值桓玄篡位的野心初露端倪,他感叹道:"晋朝江山没有磐石般稳固,天下百姓如同累叠的鸡蛋般危险。"于是与当时的名流学者雷次宗、宗炳、周续之等人,共同在庐山东林寺追随慧远大师,被称为"十八高贤",精诚结集白莲社,对朝廷的征召一概不予理会。太尉刘裕见他志向高远超脱,便以对待隐士的高规格礼节相待。当时僧肇法师赴长安求学于鸠摩罗什大师,与《肇论》作者僧肇结为莫逆之交。僧肇法师南归时,将先前所著的论文呈示庐山莲社众人。遗民先生阅后深为叹服,便将文章呈给慧远大师,大师赞叹道:"真是前所未见的精妙论述啊。"虽然表面是遗民先生代为请教,其实也蕴含着慧远大师的深远用意。
頃䬸(味也)徽(美也)聞(去聲名也),有懷遙佇。(企望也)歲未寒嚴,體中如何,音寄壅隔,增用抱蘊。弟子沈痾草澤(山野也),常有弊瘵耳。因慧明道人北遊,裁(纔也)通其情。
近来听闻您的美名,心中怀念遥望。天气尚未寒冷,不知您身体如何,音讯阻隔,更添挂念。弟子我病卧山野,常年被疾病困扰。借着慧明道人北上的机会,才得以传达这份心情。
将致问深旨,先叙寒温仰慕之怀也。谓顷闻美名,如饥渴之得饮食,故曰䬸。有愿见之怀而不得,但有遥想企伫。时当岁末,不审道体如何。以乏便鸿,故音寄壅隔不通,日增积蕴之思。顾以病卧草泽,不能远访,情向未达。近因慧明北游,才得一通其情。此叙未见怀想之心如此。
正要请教深奥的旨意,先表达问候与仰慕的情怀。意思是近来听闻您的美名,如同饥渴时得到饮食般渴望,所以说"䬸"。内心怀着相见的热望却未能如愿,只能遥遥思念、驻足期盼。时值岁末寒冬,不知您法体是否安好。由于缺少传递音信的鸿雁,导致书信隔绝不通,每日累积的思念越发深厚。我因患病卧于乡野,不能远行拜访,心意始终未能传达。近日借着慧明北游的机会,才得以倾诉这份情怀。这段话是表达未曾见面时内心怀念向往的心境。
古人不以形疏致(思也)淡,悟涉則親。是以雖復江山悠邈,不面當年,至於企懷風味、鏡心象迹,佇悅之勤,良以深矣。緬然無因,瞻霞永歎,順時愛敬。冀因行李,數有承問。
古人不因形体疏远而(情意)淡薄,心灵相通便觉亲近。因此纵然江山遥远,不能当面相聚,但对于仰慕其风范气度、映照其心志行迹,这份殷切向往的诚心,实在极为深切。遥望而不得相见,仰望云霞长久叹息,唯有顺应时节致以敬爱。期盼借着往来使者,时常传递问候。
此叙慨慕之情也。古人不以形迹疏远,而遂淡其致思。苟心相契悟,虽远亦亲。是以山川虽邈远,昔年未面,至若企仰怀慕道风法味,心镜照其像迹,不越方寸,故伫望之勤日益深矣。此想慕之切也。私心缅然不忘,但无因一见,瞻望秦岭之烟霞,益增长叹。随时爱敬之心不忘,冀望乘往来行李之便,愿数有音问。
这段文字表达了作者深切的仰慕之情。古人不因形迹疏远就淡却思念之心。倘若心灵相互契合领悟,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亲近。所以山川虽然遥远,往昔未曾谋面,但对高僧道风法味的企盼仰慕,心镜早已映照其风范行迹,不出方寸之间,因此伫立遥望的诚心日益深切。这正是想念仰慕的恳切表现。内心缅怀始终不忘,只是无缘一见,遥望秦岭烟霞,更增长长叹息。随时怀着敬爱之心不敢忘怀,期盼能借往来行旅之便,愿常通音讯问候。
伏愿彼大众康和,外国法师休纳。
祝愿大众安康和乐,远道而来的外国法师身心安泰。
此祝愿也。外国法师常时休纳福庆也。以论主在译场,故问及大众、致讯本师也。
这是表达祝愿。印度法师们经常用这样的方式互相祝福。因为论主当时在译经场,所以问候大家,并向本师致意。
上人以悟发之器而遘兹渊对,想开究之功足以尽过半之思。故以每惟乖阔,愤愧何深。
上人您以开悟的根器,恰逢这样精深的对谈,想来通过深入探究的功夫,足以领悟大半的精髓。因此每每想到与您分别阻隔,我的遗憾与惭愧实在深重难言。
此叹论主遭逢之幸,顾自愧也。悟发之器,谓论主先遇梵师持禅波罗蜜经梵本至秦,论主从梵师得受禅诀,有所开悟。故称悟发之器。渊对,指什师渊妙之思。论主既已自悟,又遇此良师,想于般若开究之功以尽过半之思,谓全了悟也。故刘公慕此。不能参预法会,以自乖违阔远,愤愧何深耳。
这是赞叹论主遭遇的幸运,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惭愧。"悟发之器"指的是论主先前遇到梵僧携带《禅波罗蜜经》梵本来到秦国,论主从这位梵僧那里获得禅法要诀,因而有所开悟,所以称为悟发之器。"渊对"则是指鸠摩罗什法师精深微妙的思辨。论主在已经自己开悟之后,又遇到这样的良师,想来对于般若智慧的领悟探究,应该已经达到了完全了悟的境界。所以刘公对此十分仰慕。他感叹自己不能亲身参与这场法会,因为与这样的机缘相隔遥远,内心的遗憾和惭愧是何等深切啊。
此山僧清常、道戒彌勵,禪隱之餘,則惟研惟講,恂恂(敬貌)穆穆(和也),故可樂矣。弟子既以遂宿心,而覩茲上軌,感寄之誠,日月銘至(瑤本作「志」)。
这位山中僧人德清持戒精严,修道之心愈发坚定,在禅修隐居之余,只专心研究讲经,态度恭敬温和,举止庄重安详,实在令人心生欢喜。弟子我既已达成夙愿,又目睹如此高尚的风范,内心感动寄托的真诚,随着日月流转而愈发深切。
此刘公自述庆幸法侣嘉会之辞也。言道戒,戒也。禅隐,定也。研讲,慧也。此三学精严、六和修敬,自遂生平而覩兹嘉范,感托之诚指日月以铭心志。
这是刘公自己叙述庆幸能与修行同伴美好相聚的话语。说到持守戒律,这是戒学。禅修隐逸,这是定学。研究讲论,这是慧学。戒定慧三学精进修持、身口意六和恭敬共修,实现了平生志愿而目睹如此美好典范,感怀寄托的真诚指着日月表明铭记于心的志向。
遠法師頃恒履宜,思業(禪思道業)精詣(到也),乾乾宵夕。自非道用潛流、理為神御,孰以過順之年,湛氣若茲之勤?所以憑(托身)慰(慰心)既深,仰謝逾絕。
远法师近来常践行适宜之道,禅思与道业都精纯到极处,从早到晚勤勉不懈。若非道力在潜移默化中运行、真理被心神自然驾驭,谁能在顺应天命的年岁,仍保持如此澄澈的心境与勤勉的修行?因此我寄托身心获得深切慰藉,仰慕与敬谢之情难以言表。
(禅思道业) (精纯到极处) (托付身心) (慰藉心灵)
此赞述远公之高,且述依托之志也。履宜,谓行履如宜。禅思道业精严深到,而又干干不息、尽夜不懈。如此操行,若非道用潜流于心地,至理神御于日用,谁能以过耳顺之年,澄湛之气若此之精勤。有师如此,故身有所托,而心有所慰。以毕所愿,故仰道谢世,日远逾绝。此又刘公之所大庆幸也。
这篇赞文讲述了远公的高尚境界,同时表达了作者依托于他的心意。"履宜"是说日常行为都合乎法度。他的禅修和道业精严深入,而且勤奋不息、日夜不懈。这样的操持修行,如果不是道的力量在心底默默流淌,真理在日用中自然运作,谁能在年过六十之后,还能保持如此清净专注的精进状态呢?有这样一位老师,所以身体有了依靠,心灵得到慰藉。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因此一心仰慕正道、远离尘世,日复一日地精进不已。这真是刘公最为庆幸的事情啊。
去年夏末,始見生上人示無知論。才運(此疑作韻)清儁,旨中沈(深淵)允(恰當),推涉聖文婉而有歸。披味殷勤,不能釋手,直可謂浴心方等之淵,而悟懷絕冥之肆者矣。若令此辨遂通,則般若眾流殆不言而會。可不欣乎!可不欣乎!
去年夏末,初次见到生上人展示的《无知论》。文采清雅俊逸,义理深邃允当,推究圣贤经文的奥妙婉转而有归宿。我反复研读体味,爱不释手,真可说是沐浴于方等经典的深潭,启悟于绝妙幽玄之境的人了。若使这般见解得以通达,则般若诸多法流必将不言而自相契合。怎能不令人欢喜!怎能不令人欢喜!
(此处的"运"疑作"韵"字) (指深渊般的内涵) (意为恰当妥帖)
此叙得论之由也,谓从生公得无知论。其才清俊、其理深沉允当,推释经文辞婉而旨有归趣。披阅玩味,殷勤再至,不能释手。般若玄宗如众流归海,如人浴海已沾百川之水。浴心般若,已得万法之宗。般若非见闻之境,故称绝冥之肆。若使此论一通,则般若引众流将不言而会矣。再言可不欣乎,庆跃之至也。
这段文字是说明获得这部论著的缘由,说是从生公那里得到《无知论》。这部论著才思清澈超逸,义理深沉允当,推演阐释经文时言辞委婉而宗旨有所归趣。我反复阅读玩味,一遍又一遍地细心研读,实在爱不释手。般若的玄妙宗旨如同百川归海,又像人沐浴于大海就已沾染了百川之水。让心性沐浴在般若之中,便已掌握万法的根本。般若不是靠眼耳见闻所能触及的境界,所以称为超越形相的玄妙境地。倘若让这部论著流通开来,那么般若引导众流归宗,即便不用言语也能自然融会贯通。再次说到怎能不心生欢喜,实在是庆幸雀跃到了极点。
夫理微者辭險(由般若理微,故設論辭險),唱獨者應希(如陽春雪曲,和者應稀),苟非絕言象之表者(者,指其人也。若非心超象外之人,定不能領會),將以存象而致乖乎(謂未能忘言得旨之人,必執言以乖其理)?意謂答以緣求智之章,婉轉窮盡,極為精巧,無所間然矣(此許前論與理渾然,無有間隙矣)。但暗者(昧於理者)難以頓曉,猶有餘疑一兩(一二)。今輙題之如別(初別列問意,今合歸篇中)。想從容(無事)之暇(閒暇之時),復能麤為釋之(上敘起疑之由,下正敘疑文)。論序云「般若之體,非有非無(真俗雙泯),虗不失照、照不失虗(寂照同時),故曰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下章云「異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上總敘實智之文)」又云「用即寂、寂即用,神彌靜、應逾動」(此敘權智之文,下就敘論意。先權實雙標)。夫聖心冥寂,理極同無(此敘實智意)。不疾而疾、不徐而徐(此敘權智意),是以(下釋成權實一致)知不廢寂(權即實)、寂不廢知(實即權),未始不寂、未始不知(權實雙彰、二智並運),故其運物成功化世之道,雖處有名之中,而遠(亦作宛)與無名同(謂由寂照同時,故權智應機化世,而遠與實智理冥,是以二智無殊。上敘申論意微妙,下敘迷昧者不了玄旨)。斯理之玄,固常所彌(新疏作迷)昧者矣(上敘論文立意權實不異,下出疑設難二智體殊)。但今談者所疑於高論之旨,欲求聖心之異(以論說聖心冥一,故今疑者按權實二智以求聖心之異。故下正難二智體殊),為謂窮靈(瑤本作「虗」)極數,妙盡冥符耶(此正難意。云所言二智不異者,為是般若證窮真諦之虗,斷盡俗諦有為之數,妙盡冥符合而為一耶?此難實智冥真絕俗也)?為將心體自然,靈怕獨感耶(難意謂般若之用不在窮虗極數,當體虗怕無相獨存耶此難疑無權智也○上申疑立難,下出過)?若窮靈(作虗)極數,妙盡冥符(謂心境既合為一,則不應存寂照二名),則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體耳(然寂照二名體用不一,則所成之定慧既二,則寂照亦二。用既二,則體亦二,安可言心境冥一也。此則二名不應一體也)。若心體自然,靈怕獨感(是所謂神彌靜,乃返一絕跡。有體無用,如何又有權智耶),則羣數之應固以幾乎息矣(若有體無用,則權智已絕,又何言應逾動耶?○上雙難權實,下潛難無知)。夫心數既玄(則寂然無知矣),而(又云)孤運其照(然照則知矣,何言無知),神湻化表而慧明獨存(言神既湻恬於萬物之表,此則絕於應,而慧明獨存,則不合有應。有應則二知矣。既有二知,則一知照真、一知明俗,何謂無知),當有深證。可試為辨之(辨上權實不二、真智無知。下難不取,意謂實智可不取,權智則非不取也)。疑者當以撫會應機覩變之知,不可謂之不有矣(謂權智應機,必定有知),而論旨云「本無惑取之知」(本論謂權智無惑取之知),而未釋(解也)所以不取之理(意謂權智應機必有知,有知必有取。而言不取,故未解也。下兼難心異)。謂宜先定聖心所以應會之道(謂以二語楷定聖心。即下云),為當唯照無相耶(由上立難權智有取,故今輩就權智以難聖心有二,為是權智觀物唯了物體惟空本無相耶?此審定無相)?為當咸覩其變耶(為是權智應物覩其萬化皆有相耶?此審定有相。○下難)?若覩其變,則異乎無相(謂若唯覩其萬變有相可撫,則異乎無相)。若唯照無相,則無會可撫(謂若唯照性空,則萬境斯寂,故無會可撫)。既無會可撫,而有撫會之功,意有未悟,幸復誨之(言既無會可撫,則機緣已絕,可言不取,而又言有撫會之功。有撫,則何言不取耶?意謂聖心若一,定應得一失一。若二諦俱得,則權實兩殊。故此難之。下難是當。先舉疑文)。論云「無當則物無不當,無是則物無不是。物無不是,故是而無是。物無不當,故當而無當(上引論文,下就許是當)。」夫無當而物無不當,乃所以為至當。無是而物無不是,乃所以為真是(上就許是當,下難相違)。豈有真是而非是、至當而非當,而云當而無當、是而無是耶(上難相違,下敘救轉非)?若謂至當非常(泛常)當、真是非常(泛常)是,此蓋悟惑之言本異耳(至當真是乃悟者所見,常當常是乃惑者所執,故言不同,而義未決),固論旨所以不明也。願復重喻以祛其惑矣(請決所疑。下難以結意)。論至日,即與遠法師詳省之,法師亦好相領得意(言遠公亦相得意許可),但標位似各有本(遠宗法性、什宗實相,故各有本),或當不必理盡同矣(此一語,足見遠民見理未真)。頃兼以班諸有懷(謂以論班示同志),屢有擊其節者(謂賞音識趣者),而恨不得與斯人同時也(凡見斯論者,無不願見,而不可得也)。
道理深奥的言语就会显得艰深(因为般若智慧的道理微妙,所以论述的言辞就显得艰深),独自高歌的人响应者必然稀少(如同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能应和的人自然很少)。如果不是能够超越言语表象的人(这是指那种人。如果不是心灵超脱于现象之外的人,必定不能领会其中真意),难道会因为执着于表象而背离真理吗(这是说那些不能忘掉言语而领会宗旨的人,必然会执着于言辞而违背真理)?我认为回答关于通过因缘追求智慧的章节,论述婉转详尽,极为精巧,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了(这里赞许前面的论述与道理浑然一体,没有任何间隙了)。但是愚昧的人(对道理不明白的人)难以立刻领悟,仍有一两个疑问(一两个问题)。现在就把这些问题另外列出(最初分别列出疑问的内容,现在合并到篇章中)。想必您在闲暇无事的时候(空闲的时候),还能粗略地为我解释一下(上面叙述产生疑问的缘由,下面正式叙述疑问的正文)。
论序中说:“般若的本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真谛俗谛双双泯灭),虚空中不失观照、观照中不失虚空(寂静与观照同时存在),所以说在如如不动的平等觉悟中建立了一切法。”后面章节说:“与凡人不同的地方在于神圣的智慧,所以不能从事物的表象来探求它(上面总述真实智慧的文句)。”又说:“作用就是寂静、寂静就是作用,精神越是宁静、感应越是灵动”(这是叙述权巧智慧的文句,下面接着论述其含义。先同时标举权智与实智)。
圣人的心念幽深寂静,理体究竟与空无相同(这是叙述真实智慧的意涵)。看似不快实则迅疾、看似不慢实则舒缓(这是叙述权巧智慧的意涵),因此(下面解释成就权智与实智的一致)智慧不废弃寂静(权巧就是真实)、寂静不废弃智慧(真实就是权巧),从来没有不寂静、从来没有不知晓(权巧与真实双双彰显、两种智慧同时运作)。所以它运转万物、成就功业、教化世间的道理,虽然处在有名相的状态中,却深远地(也作“宛然”)与无名相相同(这是说由于寂静与观照同时,所以权巧智慧随应机缘教化世间,却深远地与真实智慧的理体冥合,因此两种智慧没有差别。上面叙述申论意旨的微妙,下面叙述迷惑的人不能明了玄奥宗旨)。这个道理的玄妙,本来就是常人所常常(新疏作“迷”)迷惑的(上面叙述论文立论权智实智没有差异,下面提出疑问设难认为两种智慧本体不同)。
但是现在讨论的人对于高深论述的宗旨有所疑问,想要探求圣人之心的差异(因为论文说圣人之心冥然合一,所以现在怀疑的人按照权实两种智慧来探求圣人之心的差异。所以下面正式责难两种智慧本体不同),是说彻底穷究灵明(瑶本作“虚空”)极尽法数,精妙地完全冥合符应吗(这是正式责难的意思。说所讲的两种智慧没有差异,是指般若证悟穷尽真谛的虚空,断尽俗谛有为的法数,精妙地完全冥合符应而成为一体吗?这是责难真实智慧冥合真谛断绝俗谛)?还是说心体自然如此,灵明淡泊独自感应呢(责难的意思是说般若的作用不在于穷究虚空极尽法数,应当是本体虚空淡泊无相独自存在吗?这是责难怀疑没有权巧智慧啊○上面申述疑问设立责难,下面指出过失)?
如果彻底穷究灵明(作“虚空”)极尽法数,精妙地完全冥合符应(这是说心境既然合为一体,就不应该存在寂静与观照两个名称),那么寂静与观照的名称原本就是定与慧的本体罢了(然而寂静与观照两个名称体用不一,那么所成就的定与慧既然是两个,那么寂静与观照也就是两个。作用既然是两个,那么本体也就是两个,怎么能说心境冥然合一呢。这就是说两个名称不应该对应一个本体)。如果心体自然如此,灵明淡泊独自感应(这是所说的精神越是宁静,乃是返归纯一断绝痕迹。有本体没有作用,怎么又会有权巧智慧呢),那么对各种法数的感应当然就几乎止息了(如果有本体没有作用,那么权巧智慧已经断绝,又怎么说感应越是灵动呢?○上面双重责难权智与实智,下面暗中责难无知)。
心与法数既然玄奥(就是寂然无知的境界了),却又说独自运行它的观照(然而观照就是有知,为什么说无知),精神纯一在变化表象之上而智慧光明独自存在(这是说精神既然纯一恬淡在万物表象之上,这就断绝了感应,而智慧光明独自存在,就不应该有感应。有感应就有两种知了。既然有两种知,就是一种知观照真理、一种知明了俗事,怎么能说无知),这里应当有深刻的证悟。可以试着为我辨析一下(辨析上面权实不二、真实智慧无知的道理。下面责难不取,意思是说真实智慧可以不取,权巧智慧则不是不取)。
怀疑的人认为随应机缘观照变化的知,不能说是不存在了(这是说权巧智慧随应机缘,必定是有知的),但是论文宗旨说“本来没有迷惑执取的知”(本论说权巧智慧没有迷惑执取的知),却没有解释(就是解说的意思)为什么不执取的道理(意思是说权巧智慧随应机缘必定有知,有知就必定有执取。而说不执取,所以不能理解。下面同时责难心念差异)。我认为应该先确定圣人之心随应感会的道理(这是说用两句话来楷定圣人之心。就是下面说的),究竟是只观照无相呢(由于上面设立责难认为权巧智慧有执取,所以现在这些人就权巧智慧来责难圣人之心有二,是说权巧智慧观察事物只明了事物本体是空本来无相吗?这是审察确定无相)?还是全部观照事物的变化呢(是说权巧智慧应接事物观照它的万般变化都是有相吗?这是审察确定有相。○下面责难)?
如果观照事物的变化,就与无相不同了(这是说如果只观照万般变化有相可以随应,就与无相不同)。如果只观照无相,就没有机缘可以随应(这是说如果只观照本性空寂,那么万种境界都归于寂静,所以没有机缘可以随应)。既然没有机缘可以随应,却又说有随应机缘的功用,这个意思还有未能明白的地方,希望再次教诲(这是说既然没有机缘可以随应,那么机缘就已经断绝,可以说是不执取,但又说有随应机缘的功用。有随应,那么为什么说不执取呢?意思是说圣人之心如果是一,必定会得到一面失去一面。如果真俗二谛都能得到,那么权智实智就有两种差别。所以这样责难。下面责难是否恰当。先举出疑问的文字)。
论文说:“没有特定的对应,那么万物无不对应;没有特定的正确,那么万物无不正确。万物无不正确,所以正确而没有正确相;万物无不对应,所以对应而没有对应相(上面引用论文,下面接着承认正确与对应)。”没有特定的对应而万物无不对应,这才是最究竟的对应。没有特定的正确而万物无不正确,这才是最真实的正确(上面接着承认正确与对应,下面责难相互矛盾)。哪有最真实的正确却不是正确、最究竟的对应却不是对应,而说对应而没有对应相、正确而没有正确相呢(上面责难相互矛盾,下面叙述补救反而更不对)?如果说最究竟的对应不是平常的对应、最真实的正确不是平常的正确,这大概是觉悟与迷惑的言论本来就有差异罢了(最究竟的对应最真实的正确是觉悟者所见,平常的对应平常的正确是迷惑者所执,所以说的话不同,而道理没有确定),所以论文的宗旨因此不明确。希望再次用比喻来说明以消除疑惑(请求决断所疑。下面用责难来结束意思)。
论文送达那天,就和慧远法师详细审阅,法师也很认同领会其中意趣(说远公也相互领会意趣表示认可),但是标立的宗旨似乎各有根本(慧远宗奉法性、鸠摩罗什宗奉实相,所以各有根本),或许不必道理完全相同的(这一句话,足以看出慧远对真理的认识还不够真切)。近来同时把论文分发给有缘的同道(说是把论文分发展示给志同道合的人),多次有击节赞叹的人(说是欣赏音律懂得趣味的人),而深恨不能与这个人生活在同一时代啊(凡是见到这篇论文的人,无不希望见到作者,却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