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异第十一
法门差异
名家执异以难非一,故无名会通无二。
各家固执己见而发难不止,所以《无名论》融会贯通并无二致。
無名曰:夫止此而此(意謂迷時涅槃即生死)、適彼而彼(悟時生死即涅槃),所以同於得者得亦得之(證則三乘同證)、同於失者失亦失之(迷則六道同迷)。我適無為,我即無為。無為雖一,何乖不一耶?
无名说:停在这里就是这里(意思是迷惑时涅槃就是生死),到达那里就是那里(觉悟时生死就是涅槃)。所以与得道者同路的人,得道者也会与他同行(证悟时三乘共同证得);与迷失者同路的人,迷失者也会与他相伴(迷惑时六道一同迷失)。我契入无为的境界,我就是无为。无为虽然是一体的,又怎么会妨碍显现出差别呢?
此言生死涅槃本无二致、迷悟同源,以人证法,法则在人。故曰我适无为,我即无为。人大则法亦随大,机小则法亦随小,是则无为虽一,何妨因人而有三耶?
这里说的是生死与涅槃原本没有区别,迷和悟同出一源。通过人来证悟真理,真理就体现在人身上。所以说当我达到无为境界时,我本身就是无为。人的根器广大,所体证的真理也随之广大;人的根器狭小,所体证的真理也随之狭小。这样看来,无为真理虽然只有一个,又何妨随着不同的人而显现出三种差别呢?
譬犹三鸟出网,同适无患之域。无患虽同,而鸟鸟各异。不可以鸟鸟各异,谓无患亦异。又不可以无患既一,而一于众鸟也。然则鸟即无患、无患即鸟,无患岂异?异自鸟耳。
就像三只鸟从网中飞出,一同飞往没有忧患的境地。没有忧患的境界虽然相同,但每只鸟的体性各自有别。不能因为每只鸟体性各异,就说没有忧患的境界也有差别。也不能因为无患的境界是同一的,就认为众鸟的体性也完全相同。如此看来,鸟就是无患,无患就是鸟,无患的境界哪里会有差异呢?差异只是来自于众鸟各自的特点罢了。
此喻显法一而人异也。鸟喻众生,网喻生死,无患喻涅槃。谓众鸟出网,无患一而鸟鸟异,异谓飞有远近也。此以无患喻涅槃最妙。
这个比喻是说明真理只有一个,但众生的境界却各不相同。飞鸟比喻众生,罗网比喻生死轮回,没有忧患的状态比喻涅槃。意思是许多飞鸟都脱离了罗网,虽然无忧无患的境界是相同的,但每只鸟飞行的远近高低各有不同。用无忧无患来比喻涅槃,这个说法实在精妙。
如是三乘众生,俱越妄想之樊、同适无为之境,无为虽同而乘乘各异。不可以乘乘各异谓无为亦异,又不可以无为既一而一于三乘也。然则我即无为、无为即我。无为岂异?异自我耳。
这样三乘的众生,都超越了妄想的牢笼,共同抵达无为之境。无为境界虽然相同,但各乘法门各有差异。不能因为法门不同就说无为境界也有分别,也不可因为无为境界同一就强行混同三乘差异。既然如此,那么真我即是无为,无为即是真我。无为哪里会有分别?分别只在于众生自己的认知罢了。
法合甚明。谓众生同出生死,所证涅槃是一,但根有大小、智有浅深,故证有高下。此是异在人,不在法也。
道理非常明白。众生都从生死中解脱出来,所证得的涅槃境界是相同的,只是根器有大小之分、智慧有深浅之别,所以证悟的境界有高下不同。这种差异在于个人,而不在于佛法本身。
所以无患虽同,而升虗有远近;无为虽一,而幽鉴有浅深。无为即乘也,乘即无为也。此非我异无为,以未尽无为故有三耳。
所以,虽然同样摆脱了烦恼束缚,但达到的境界却有高低远近;虽然同样是涅槃境界,但智慧照见的深度却有深浅之别。涅槃境界就是佛法的载体,佛法的载体也就是涅槃境界。这并不是说修行者与涅槃境界有本质区别,而是因为尚未完全证悟涅槃境界,所以才会显现出三种层次的差别。
此喻法双结生死涅槃本来不二,但出生死之人未尽无为之理,故有三乘之分,非有三法以待人也。此论正义,特显生死涅槃不二之旨,学人不可以迷悟三一求之。
这个比喻同时说明生死与涅槃本来没有分别,只是脱离生死的人还未完全领悟无为的真理,所以才有三乘的区分,并非真有三种不同的法门等着人去修证。本论的核心思想,正是要阐明生死与涅槃不二的宗旨,求学之人切不可用迷悟、三乘一乘的分别心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