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判
佛说一代时教。古德分判浅深多少不一。贤首大师。分而为五。谓小始终顿圆。以此经为终教。以华严为圆教。天台智者大师。分而为四。谓藏通别圆。以此经为纯圆。以华严为别圆。谓带别明圆。是则二师似有相左。盖各有所尊耳。天台以为纯圆者。意谓此经纯谈实相。如大白牛。纯一无杂。三乘同归。五性齐入。理无不彻。事无不尽。究竟为圆。而以华严为别圆者。以四十二位之行布。谓借别明圆。此则未尽圆融果海。事事无碍称性之极谈。故独尊此经。不无贬损。以天台亲悟法华三昧。得处称尊。以显法胜妙。非谓抑扬贤首。以华严为圆。此经为终者。盖华严乃报身佛。据实报土。称性所演。圆圆果海法界圆融。自在法门。依正尘毛。一一称性周遍。虽言诸位义彰。因果交彻。无障无碍。故称为圆。而以法华为终者。以此经乃化佛所说。据方便土。曲引三乘。同归一极。所谓如来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然佛知见者。乃一真法界如来藏心。舍那证之为法界海慧普光明智。是谓一乘常住真心。初成正觉于菩提场。即称此心。演说华严。顿彰圆融无碍法界。独被大机。而小根在座。如盲如聋。所化不广。所谓一门狭小。未尽本怀。故观树经行。三七思惟。将一乘法。分别说三。故以同体大悲。不起于座。遍现十方。垂应化身。示从兜率降王宫。八相成道。于鹿野苑。说四谛法。度诸众生。而诸声闻虽证涅槃。而于一乘佛之知见。杳然绝分。因此费佛四十年中权巧方便。弹呵淘汰之功。至此法华会上。众志贞纯。才信佛心。乃有成佛之分。故一一授记。方遂如来出世本怀。至此利生之缘将终。故云终教。此约化仪事毕为终。而称圆者。乃收因结果。究竟摄入果海之圆。非自住圆融果海之圆也。故华严为顿圆。如日初出先照高山。此经为渐圆。如合殊流而归于海。若龙女成佛。亦名圆顿。大论所明二经归趣。皎如日星。请观方便一品。则如来出世本怀具可见矣。是知经中喻称长者威德特尊。指佛报身而言也。一真法界。长者家也。华藏世界无量庄严。长者之富也。一乘因果。大白牛车也。前至宝所。法界归宁之地。即所谓妙庄严海也。凡所施设皆归法界。种种发露。何所不明。是故古德有判华严为根本法轮。诸方便教为枝末法论。法华为摄末归本法轮。而教中所显不出理行因果。以理行为因。证入为果。愚谓四十秊前方便引摄。至楞伽会上说自觉圣智。识藏即如来藏。显理圆心妙。经云。我大乘非乘。已有开权显实之意。至法华会上。纯谈实相。一色一香皆归中道。显行圆境妙。理行既圆。心境皆妙。佛之知见。了此而已。如来出世本怀。无余事矣。故三乘人开此知见。故一一授记即入涅槃。所以为终。引归法界。方为究竟。此贤首约化仪判为终教。极为尽理。温陵约与华严相为始终最为有见。第未尽发扬耳。但谛观经旨。融会教观。妙契佛心则了无剩法矣。
佛陀一生所说的教法,历代高僧对其深浅程度有不同的划分。贤首大师将其分为五类:小乘、始教、终教、顿教、圆教,把这部《法华经》归为终教,而将《华严经》视为圆教。天台宗的智者大师则分为四类:藏教、通教、别教、圆教,认为这部经是纯圆之教,而《华严经》是别圆之教,意思是其中夹杂着别教的内容来彰显圆教。这样看来,两位大师的见解似乎有所不同,其实只是各自尊崇的经典不同罢了。
天台宗认为《法华经》是纯圆之教,意思是这部经纯粹讲的是诸法实相,就像纯白无杂的大白牛车,三乘修行人同归一处,五种根性众生皆能契入,道理没有不透彻的,事相没有不周全的,是究竟圆满的教法。而认为《华严经》是别圆之教,是因为其中详细说明了四十二个阶位的修行次第,这是借助别教的方式来显明圆教,尚未完全展现圆融无碍的果海境界和事事无碍的称性极谈。所以智者大师独尊这部经,对《华严经》不免有所贬低,这是因为他亲身证悟了法华三昧,从自己体证的角度来推崇,以显示《法华经》的殊胜微妙,并非有意贬低贤首大师。
贤首大师将《华严经》判为圆教,将《法华经》判为终教,是因为《华严经》是报身佛在实报庄严土中,顺应真如本性而演说的教法,展现了圆满果海中法界圆融的自在法门,依报和正报乃至微尘毛发,无一不契合本性、周遍法界。虽然也讲菩萨阶位,但彰显的是因果互相融通,无障无碍,所以称为圆教。而将《法华经》判为终教,是因为这部经是化身佛所说,立足于方便教化之土,曲折引导三乘修行人,同归唯一佛乘。正如经中所说:如来因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就是要让众生开启、显示、悟入佛的知见。然而佛的知见,就是究竟真实的一真法界如来藏心。卢舍那佛证得这个心,就是法界如海般的智慧普光明智,这也就是一乘常住真心。
如来最初在菩提树下成就正觉时,就顺应这个真心演说《华严经》,顿时彰显圆融无碍的法界,但这只能被大根器的人接受,小根器的人在法会上如同瞎子、聋子,教化的范围不广。正所谓一门狭小,未能尽显佛陀本怀。所以佛陀观察菩提树、经行思考了三七二十一天,思惟着要将一乘法分别说成三乘。于是以同体大悲心,不离座位,普遍示现于十方世界,垂现应化身,示现从兜率天降生王宫,经过八相成道,在鹿野苑宣说四谛法门,度化众生。而那些声闻弟子虽然证得了涅槃,但对于一乘佛的知见,却茫然无知,完全没有份。因此耗费了佛陀四十年的权巧方便,用种种呵斥淘汰的功夫,直到这法华会上,大众心志已经纯一坚定,才相信佛心,有了成佛的可能。所以佛陀——为他们授记,这才满足了如来出现于世的本怀。到了这个时候,利益众生的因缘将要结束,所以称为终教。这是就教化事相完毕而言的“终”。而称之为“圆”,是指收束因行、证得果位,最终摄归果海的圆满,并非自体安住于圆融果海的圆满。
所以《华严经》是顿教中的圆教,如同太阳初升先照耀高山;《法华经》是渐教中的圆教,如同汇合众多河流最终归于大海。像经中龙女瞬间成佛,也可称为圆顿。《大智度论》中阐明这两部经的归趣,清楚得像日月星辰。请仔细阅读《方便品》,那么如来出世的本怀就可以完全明白了。
由此可知,经中用长者威德特别尊贵来比喻,指的是佛的报身。一真法界,是长者的家。华藏世界无量庄严,是长者的财富。一乘因果,是大白牛车。前面所说的到达宝藏所在之处,法界回归安宁之地,就是所谓的妙庄严海。凡是佛陀的种种施设,都归于法界。这样层层开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所以古德有判释:《华严经》是根本法轮,各种权巧方便的教法是枝末法轮,《法华经》是摄末归本法轮。而教法中所显的不外乎理、行、因、果。以明理修行为因,证入为果。我认为,佛陀在四十年间用方便法门引导摄受众生,到了说《楞伽经》的时候,讲说自觉圣智,指出识藏就是如来藏,显示理体的圆融和心性的微妙。经中说:“我所说的大乘,其实并非有乘可得”,这已经有了开权显实的意味。到了法华会上,纯粹宣说实相,一色一香无不归于中道,显示修行和所观境的圆妙。理体和修行既然都圆融了,心和境也都微妙了,佛的知见,明了这个而已。如来出世的本怀,再没有别的事了。所以三乘人开启了这佛的知见,佛陀——为他们授记,他们随即证入涅槃,因此称为“终”——引归法界,才是究竟。这是贤首大师就教化仪相判为终教,极其合乎道理。温陵大师认为《法华经》与《华严经》互为始终,最有见地,只是未能充分阐发罢了。但只要仔细体会经文的宗旨,融会教法和观行,妙契佛陀本心,那么就能明了,实在没有多余的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