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释名门者,论名有三:一者十二、二者门、三者论。问:何故不多不小但明十二?答:意乃无穷,略明五义:一者此之十二,无理不通、无累不寂,随病设药,一方事圆,故但明十二。二者虽复八万法藏,略摄但有十二部经。今通释十二部经,故论亦十二。问:何以知然?答:十二部经但为显于一理,此十二门亦但为通理。以通理故则识一切教,是故当知释十二部经明于十二。三者众生回流生死有十二因缘,此论亦观十二因缘毕竟空寂,则十二缘河倾、佛性河满,故但明十二。问:何以知此论明十二河倾、佛性河满?答:《涅槃经》云「佛性者名第一义空」,此论观察因缘,明甚深空义。故云「大分深义所谓空」也。若通达此义即通达大乘,则良证也。问:河有几种?答:略明其二,一者十二缘河、二佛性河。生死深旷回流不息,悉能漂没六道众生,故名为河。佛性亦尔,深而无底旷而无边,五十二位大乘贤圣皆在其中,故名为河。但二河倾、满,凡有四句:一者因缘河满、佛性河倾;二佛性河满、因缘河倾;三二河俱倾;四两河俱满。妄想若生正观便灭,谓生死河满、佛性河倾。正观若生颠倒则灭,谓生死河倾、佛性河满。本对邪心故称正观,邪想若息正亦不留,故二河俱倾。为众生故示现生死方便涅槃,故二河俱满。四句之中初对所破,余为所申。四者十二是一数之极,如《净名经》天女答身子云「吾止此室十有二年,求于女相竟不可得。」龙树亦尔,就十二门求生死戏论本来皆空,故但明十二。五者不应致问。若问是事则一切难生,但应忘指取月,宁复求诠多小。
第一解释论名的部分,论名包含三个含义:一是"十二",二是"门",三是"论"。有人问:为何不增不减只阐明十二?答:其意蕴深远,简略说明五点:第一,这十二门涵盖所有真理、断尽一切烦恼,针对不同病症施设药方,一个法门就能圆满解决,故只阐明十二。第二,虽佛法有八万四千法藏,但概括起来只有十二部经典。本论要通释十二部经,因此也设为十二门。问:何以见得?答:十二部经只为彰显一理,这十二门也是为通达真理。通达真理就能了知一切教法,故可知本论通过十二门阐释十二部经。第三,众生流转生死有十二因缘,本论也观十二因缘毕竟空寂,使十二缘河枯竭、佛性河充盈,故只阐明十二。问:何以知此论说明十二缘河枯竭、佛性河充盈?答:《涅槃经》说"佛性即第一义空",本论观察因缘,阐明甚深空义。故说"大乘深义即是空性"。若通达此义即通达大乘,这就是明证。问:河有几种?答:简略说有两条,一是十二缘河,二是佛性河。生死深广流转不息,能淹没六道众生,故称为河。佛性也是如此,深不见底广无边际,五十二位大乘圣贤皆在其中,故称为河。两条河的枯盈有四种情况:一是因缘河满、佛性河枯;二是佛性河满、因缘河枯;三是两河俱枯;四是两河俱满。妄想生起则正观消失,即生死河满、佛性河枯。正观生起则颠倒消亡,即生死河枯、佛性河满。原本针对邪见才说正观,邪念止息则正观也不留,故两河俱枯。为度众生示现生死与涅槃,故两河俱满。这四种情况中,第一种是要破除的,后三种是要阐明的。第四,十二是数字的极致,如《维摩经》天女回答舍利弗说"我住此室十二年,寻求女相终不可得"。龙树菩萨也是如此,通过十二门探究生死戏论本来皆空,故只阐明十二。第五,不应再追问。若执着此事就会产生诸多疑难,应当舍指取月,何必计较文字多少。
次释门。然自有经为论门、论为经门。经为论门者,即是经资于论。由禀佛经发生二智,然后造论,故经为论门。论为经门者,谓论申于经,以禀教生迷、邪言覆教,破除邪言、佛教申明,故论为经门。问:一切诸论悉是经门以不?答:有所得大小诸论,非但不能通经,翻为翳障,故非经门。四依所作无所得论,能通佛经,乃名为门耳。问:诸大乘论悉能通经,皆是经门。何故此论偏受门名?答:诸大乘论悉明中道,而《中论》受名。今亦然也,虽并通经,而以能通受称。但门具二义:一者开通无滞、二者遮闭众非。故《法华经》云「唯有一门而复狭小」。一门序其开通,狭小明乎遮闭。以九十六术不能出苦,唯有一理可以超累,故云一门。又乘无有五,故称为一。虚通无碍,所以称门。在家起爱、外道着见,所不能入,故称狭也。断常二见有所得菩萨,亦未得游,目之为小。又不容人天机故狭,不受二乘机故小。又言语道断故名为狭,念想观除称之为小。横绝百非故名为狭,竖超四句目之为小。问:今释十二,云何乃引《法华》?答:斯论正解大乘,《法华》唯明一极。经论符会,宜应引之。问:为用理为门、以教为门?答:具含二义。理为门者,凡有三义:一至理虚通,当体称门;二理能通生观智,则境为智门;三理能通教,则体为用门。教称为门亦具三义:一者无碍之教当体虚通,故名为门;二教能通理,教为理门;三因教发观,则境为智门。问:悟理发观,云何从教生耶?答:慧有三种,闻慧则藉教而生、思修因理而发,是故教理俱发观。问:十二称门,为是理门、为是教门?答:有人言用理为门。今谓不然,后文云「当以十二门入于空义」,理无十二,云何名十二门?又既称从十二门入于空义,云何从理更入理耶?又就能化之义,从理出教可以理为教门;今正令所化悟入,云何用理为门?今所释者,以教为门。凡有二义:一者教有十二,名十二门;二者因教入理,故为理门。问:教具几义能为理门?答:略明三义。一者破除迷倒,谓遮闭众非;二能显于正理,则开通无滞;三发生观解。此之三义,由事言教,是故称门。问:今言观因缘门,因缘为是门、为非门?因缘若是门,观有果无果等亦是门。若尔,云何破其有果无果?因缘若非门,云何论云「初是因缘门」?答:此十二门可具四义。一者所破义,如有果无果等,此是门之遮闭义;二者所申义,谓假名因缘;三者通理义,谓因缘无自性即是寂灭,故以空因缘为因缘空门,故论云「十二入于空义」;四者由此空因缘,显于因缘空,能通生二智,故因缘名门。问:以空因缘为因缘空门者,为空因缘生二智、为因缘空生二智?答:由空因缘生实慧方便、悟因缘空生方便实慧,即是二谛发生二智。二智是三世佛之父母、二谛为祖父母,是故此论明众圣之根本也。问:前云十二种言教为门,今复言因缘为门。为因缘与言教为异不异?答:由言教识因缘、由因缘通实相,故离因缘无别教、离教无别因缘。亦不得即因缘是教,亦非教即是因缘,但得名因缘教、教因缘耳。问:今正以何为门?答十二门论师但谓以教为门。今检论文,具以因缘与教为门。但要由因缘教方识教因缘,然后悟入实相,是故二种合为门。问:此论辨门,与《净名》入不二法门,有何异耶?答:理无二辙,但约教不同。略有三异:一者此论正以教为门,《净名》以理为门。一道清净故称不二,真极可轨所以云法至妙虚通,因之为门。问:何以知《净名》用理为门?答:彼称入不二法门,盖是悟入理,故目理为门。问:既以理为门,何由悟理?答:藉不二之教,通不二之理,故教为理门。问:若尔,具以理教为门,云何但言以理为门?答:义有傍正,如前释之。品题入不二法门,非是入不二之教,正是入不二之理,故理是正入。而非不由教,复教为理门。二者此论总以一极之教,用教为理门,则门无阶级。彼《净名》乃就浅深次第,凡有三阶:一者诸大士等寄言明不二之理、未辨不二之理无言,所谓浅也。二者文殊明不二之理无言,而由言于无言,以为次也。三者净名鉴不二无言,而能无言于不二,以为极也。三者经明因缘二即是不二,非破二明不二。论具二种:一者破有所得因缘、二者申假名正因缘义,故与经不同。所以然者,佛在世利根闻因缘二,即悟二无二,故不须破。末法钝根学正因缘成邪因缘,要须破邪因缘,方得申正因缘,故经论为异。问:破邪因缘是门不?答由破邪因缘,得申正因缘,故破邪因缘是门家之门也。
接着解释“门”的含义。实际上,经典可分为“经为论门”与“论为经门”两种关系。“经为论门”指经典滋养论著,因为通过领受佛经产生两种智慧,而后才能造论,所以经典是论著的基础。“论为经门”指论著阐明经典,由于众生听闻教法后产生迷惑、邪见遮蔽正法,通过破除邪见使佛法得以显扬,故论著是通向经典的途径。 问:是否所有论著都能作为通向经典的“门”? 答:执着于有所得的大小乘论著,非但不能通达经典,反而会成为障碍,因此不算“经门”。唯有依循四依原则的无所得论著,能够贯通佛经,才配称为“门”。 问:既然所有大乘论著都能贯通经典,为何唯独此论被称为“门”? 答:正如诸大乘论虽皆阐明中道,唯有《中论》以“中”为名。此处同理,虽都能通经,但此论以“能通”的特质得名。“门”具双重含义:一是畅通无碍,二是遮止谬误。故《法华经》说“唯有一门而复狭小”——“一门”表畅通,“狭小”显遮止。九十六种外道不能出离苦海,唯佛法一理能超脱束缚,故称“一门”;又因真实法性唯一无二,虚通无碍,故名为“门”。凡夫贪爱、外道邪见不能入此门,故称“狭”;执断常二见的有所得菩萨亦未得入,故称“小”。此门不容人天乘根机故“狭”,不纳二乘根机故“小”;超越言语思虑故“狭”,横绝一切谬误故“小”,竖超四句百非故“小”。 问:现释“十二门”,为何引《法华经》? 答:因本论正解大乘,《法华》独明一乘究竟,经论契合,故可引证。 问:是以“理”为门,还是以“教”为门? 答:兼具二义。以“理”为门有三重:一者真理本身虚通无碍,自体即是门;二者理能引发观智,此时境为智之门;三者理能贯通教法,此时体为用之门。“教”为门亦有三义:一者无碍教法自体虚通;二者教能显理,此时教为理之门;三者依教生观,此时境为智之门。 问:悟理生观,如何从教而生? 答:慧有三种——闻慧依教而生,思修二慧因理而发,故教理皆能生观。 问:“十二门”是理门还是教门? 答:有人认为理为门。今谓不然,后文说“当以十二门入于空义”,理无十二之分,何名十二门?且既言“从十二门入空”,岂有从理入理之理?若就能化角度,理可生出教法而为教门;但今为令所化众生悟入,岂能单以理为门?今所释以“教”为门,理由有二:一者教法分十二类,故名十二门;二者依教悟理,故为理之门。 问:教具何义能成理门? 答:略说三义:一破迷显正(遮止谬误);二开显正理(畅通无碍);三引发观解。此三义皆依托言教,故称为门。 问:“观因缘门”中,因缘本身是否为门?若因缘是门,那么观有果无果等亦是门,如此何以破斥有果无果?若非门,为何论中说“初是因缘门”? 答:此十二门具四义:一者所破义(如破有果无果,显门的遮止功能);二者所显义(假名因缘);三者通理义(因缘无自性即寂灭,故空因缘为因缘空门,即论云“十二入于空义”);四者由此空因缘显因缘空,能生二智,故因缘得名为门。 问:空因缘与因缘空,何者生二智? 答:由空因缘生实慧方便,悟因缘空生方便实慧,即二谛生二智。二智是诸佛父母,二谛为祖父母,故此论阐明圣道根本。 问:前说十二言教为门,今又说因缘为门,二者是否相同? 答:由言教认知因缘,由因缘通达实相。离因缘无别教,离教无别因缘,但不可将因缘与教等同,只可说“因缘教”或“教因缘”。 问:究竟以何为门? 答:十二门论师主张以教为门。今考论文,实以因缘与教共为门——必由因缘教认知教因缘,方能悟入实相,故二者合为门。 问:此论之“门”与《维摩诘经》不二法门有何异同? 答:理体无二,但施教有别。略有三异: 一者此论以教为门,《维摩诘》以理为门。理体清净故称不二,至极可轨故名法门,至妙虚通故为门。 问:何以知《维摩诘》以理为门? 答:其言“入不二法门”即指悟入理体,故以理为门。 问:既以理为门,如何悟理? 答:依不二之教通达不二之理,故教为理之门。 问:若二者兼具,为何单言理为门? 答:有主次之分。因品题“入不二法门”指悟理非悟教,故理为正门,教为辅助门。 二者此论以整体教法为门,无阶次之分;《维摩诘》则设三阶——初诸菩萨以言说显不二(浅);次文殊说“不二本无言”(中);终维摩诘默然示现(极)。 三者经明因缘二法即是不二,不破二法;论则双具破邪因缘与申正因缘二义,此因佛世利根闻二即悟不二,末法钝根须破邪方显正,故经论有别。 问:破邪因缘是否也算门? 答:破邪方能显正,故破邪是门中之门。
次明观义。所言观者,正观也,是照达之名。略有三义:一者检有所得邪因缘不可得,故名观因缘。此是所破义也。二者照达假名正因缘,故名观因缘。此明所申义。三者观因缘无自性即是实相,故名观。前二义即是实慧方便,后一是方便实慧,故所观即二谛、能观名二智。问:此应是论因缘,云何名观因缘耶?答:观辨于心、论宣于口,故称论为观。此是吐论主观心以示于物名观也。又论主不欲直口言说诸法是空,若口说空者此是口为说空、行在有中,今观悟因缘空,故言观因缘耳。又此是正观,审谛了达因缘毕竟空,简异邪见阐提拨于因果,故言观因缘也。
接下来阐明观的含义。所谓观,就是正确的观照,是照见通达的称谓。简要来说有三层含义:第一,检视邪因缘实不可得,故称为观因缘。这是破除妄见的含义。第二,照见假名正因缘,故称为观因缘。这是彰显真理的含义。第三,观照因缘无自性即是实相,故称为观。前两重含义是实慧的方便运用,后一重是方便的实慧显现,因此所观照的是真俗二谛,能观照的名为二智。问:这应该是论述因缘,为何称为观因缘?答:观是心的辨察,论是口的宣说,故将论称为观。这是论主通过文字展现观心境界,故称为观。又因论主不愿空谈诸法皆空,若仅口头说空便是口说空而行在有中,现今通过观照领悟因缘性空,故言观因缘。再者这是正确观照,如实彻见因缘毕竟空,区别于邪见者否定因果的谬误,故言观因缘。
第三释论。通而言之,佛及弟子有所作述并得称经,亦俱名为论。故《地持》云「佛大小乘经称为内论,以有所言说皆是论辨法实,故皆名论也。」又以尽言秤论,佛之所说穷法源底,名为真论。《付法藏》云「提婆菩萨造百偈,故百论文皆称经本。」《智度论》云「迦旃延子造《发智经》。」外国称修多罗,此间正翻为𫄧。𫄧能持物,物则得成。以教诠理,理方得显。但𫄧语非便,故用此间至圣所说经字拟之。而有涌泉、显示、出生、绳墨及以结鬘,此皆是经之义用,非正相翻。今欲示师资不同,故师说名经、资言称论。以师所说可则可常、能显至道,故称为经;资之所作但论佛语,更无异制,故称为论。问:经论何异?答:略明五种。一者佛多随缘次第,论多随义诠绪。二佛经散说,论则集之。三佛经广明,论则略说。四佛经略说,论则广之。五佛经直说,闻便得解;论则前破邪迷、后申释佛教。问:云何名论?答:直语秤说,交言曰论。但论有二种:一者尽言、二者不尽言。如小乘论等,虽复破邪,邪犹未穷;虽复显正,正犹未极。言既有余,不能以尽,言释论。若随分称尽者,义亦可然。至如方等诸论,无邪不穷、无正不显,言既畅尽,故以尽言释论。又小乘之论虽显至理无言,未知言则寂灭,故不得以尽言释论。大乘之论,非但妙显无言,而即言寂灭,故是尽言为论。具此二种尽言,故云尽言释论。
第三释论。 广义而言,佛陀及弟子的著述皆可称为经,亦可统称为论。如《地持经》所言:“佛陀的大小乘经典称为内论,因其言说皆为辨析法义,故皆名为论。”又因“尽言”称为论,佛陀所说透彻法源根本,故称真论。《付法藏传》提到:“提婆菩萨造百偈,故百部论著皆称经本。”《大智度论》亦载:“迦旃延子造《发智经》。” 印度称经典为“修多罗”,此处直译为“线”。线能贯穿物体,物体方得成立;以教法阐释理体,理体方能显明。但“线”字不便通用,故以中土至圣所言“经”字代称。而“涌泉”“显示”“出生”“绳墨”“结鬘”等,皆为经的功用比喻,非正译。 为显师与弟子之别,故师说称经,弟子所述称论。因师所说可为准则、能显至道,故名为经;弟子之作仅论佛语,别无创制,故名为论。 问:经与论有何区别? 答:略举五点: 一、佛经多随因缘次第而说,论多依义理层次展开。 二、佛经分散说法,论则集中阐释。 三、佛经广说,论则略述。 四、佛经略说,论则广释。 五、佛经直述,闻即能解;论则先破邪见,后申佛义。 问:何以称论? 答:直言为说,往复辩议为论。论分二种:一者尽言,二者不尽言。如小乘论等,虽破邪见,邪见未尽;虽显正理,正理未极。言未尽意,故不称尽言论。若部分合义,亦可权称。至于大乘诸论,邪见无不穷尽,正理无不显明,言说畅达究竟,故以尽言论释。 又,小乘之论虽显至理无言,未悟言即寂灭,故不得称尽言论。大乘之论不仅妙显无言,更证言即寂灭,故是尽言论。具此二种尽言特质,故云“尽言论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