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相门第四
所以有此门者,有通、别二义。通意有三:一者根性不同悟入各异,自有闻求四缘无四不悟,闻捡三相无三而得道,故说三相门。二者欲通释诸方等经,经中自有明四缘毕竟空,自有明三相毕竟空。佛世利根闻并皆得道;末世钝根寻之未悟,故论主曲释也。三者经有历法明空、历法观行,论亦如是,故有此门来也。问:今为申三相、为破三相?答:具有二义。原佛说三相者,无名相中为众生故强名相说,此是无三说三。所以无三说三者,欲令众生因三悟不三。问:何故无三说三,令因三悟不三?答:无三说三,破于常倒。既为三相所迁,岂有常耶?因三悟不三,息无常倒。言其无常者,明其无有常,宁有于无常?八倒既除,则累无不寂、则显真实相,故非常无常便是法身,故德无不圆。此是不三三、三不三之大意也。又无三说三令识佛智,说三悟不三谓如来智,任运现前为自然智,不从师得为无师智。三世十方诸佛有所施作常为一事,故知说三为开四智、同归一乘。说三既尔,四缘及一切诸法亦应如是知。又十方三世诸佛为一大事故出,如《大品》云「般若为大事故起,示是道非道。」无三说三,随颠倒故,说示非道;因三悟不三,今示是道。又三世诸佛说法不出权实二门,无三说三是方便随宜门、令因三悟不三此是真实门。现《中论》破缘缘偈,佛灭后大小有所得人并不识此意,故论主申此意破外人谓三故三病也。问:经具有三不三、不三三,论何故但申三不三?答如上,不三三是权门、三不三为实门。今论实道,又是诸佛本意。又既识三不三,即申不三三,故下明二谛也。问:经何处有不三三、三不三文耶?答:诸方等经遍有文,略引《大品》、《净名》。《大品》「色无常,不可得故。」色无常即不三三,不可得谓三不三,具破八倒、备开实相中道也。《净名》「不生不灭是无常义」亦尔。
设立这一法门,有普遍和特殊两重意义。普遍意义包含三点:第一,众生的根器禀赋不同,领悟佛法的途径也各有差异。有些人听闻推究四缘之理却未能悟入,而通过检视三相反而证得道果,因此需要开设三相法门。第二,为了贯通解释各部大乘经典。经中既有阐明四缘本质是空的教法,也有阐述三相毕竟空寂的教义。佛陀在世时利根行者闻法即能悟道;末法时代钝根众生研读经教却难以通达,所以论主才要详尽阐释。第三,经典中存在通过逐一观照诸法而明空、通过依次修观而证悟的法门,本论也应遵循这个原则,故而设立此门。
问:现在是要阐释三相,还是破除对三相的执着?答:这两重意义都具备。推究佛陀说三相的本意,本是在超越名相的境界中为度化众生而权且安立名相,这是在无三的实相中假说三相。之所以无三而说三,是要让众生借着三相的方便契入无三的真理。问:为何要在无三中说三,使人因三而悟无三?答:无三说三,是为了破除常住的颠倒见。既然万物都被三相(生、住、灭)所迁流变化,哪里会有恒常不变的存在呢?因三悟无三,则是为了止息无常的执着。所谓无常,正是为了说明没有恒常可得,又哪里会存在一个实在的"无常"呢?八种颠倒妄想既然消除,则一切烦恼寂灭,真实相自然显现。所以超越常与无常就是法身,功德无不圆满。这就是"无三即三、三即无三"的根本宗旨。
再者,无三说三可使众生认知佛的智慧,通过说三悟无三则显发如来智。这种智慧自然显现称为自然智,不假师授名为无师智。三世十方诸佛的一切教化始终为了同一大事因缘,由此可知说三是为了开启四智,最终同归究竟一乘。说三的法门如此,四缘及一切诸法也都应当如是理解。
又,十方三世诸佛出现于世皆为同一大事,《大品般若经》说"般若为大事因缘兴起,开示正道与非道"。无三说三,是随顺众生颠倒而指示非道;因三悟无三,则是引导众生回归正道。三世诸佛说法不出权实二门:无三说三属于方便随宜之门,令因三悟无三则是真实究竟之门。现观《中论》破斥因缘的偈颂,佛陀灭度后大小乘执著有所得者都不能领会这个深意,所以论主阐释此义,破除外人执着实有三相的弊病。
问:经中既包含"无三即三"也包含"三即无三",为何本论只阐发"三即无三"?答:如前所述,"无三即三"属权巧方便门,"三即无三"是真实究竟门。本论侧重真实之道,这也是诸佛出世的本怀。况且若能通达"三即无三",自然就彰显了"无三即三"的妙义,所以下文会阐明二谛之理。
问:经典中何处有"无三即三、三即无三"的经文依据?答:各部大乘经典普遍皆有相关文证,略举《大品般若经》与《维摩诘经》为例。《大品》说"色蕴无常,毕竟不可得","色无常"即无三说三,"不可得"即是因三悟无三,完整破除八种颠倒,全面开显实相中道。《维摩诘经》"不生不灭正是无常真义"也同此理。
次别叙来意。亦有三:一者若就无生义释者,自上三门就四缘中求生不得,惑者复谓:若诸法毕竟无生,何因缘故经说三相能生诸法耶?今随外所引,故复破之。所以言随外所引者,三相犹属四缘中因缘门,上既求四缘无踪即无三相;但纵外言有,故就觅无从,故有此门来也。二者上破四缘破别生法,今破三相破通生法。所以四缘是别生法者,如心法备从四缘生,色法从二缘生,非色非心开为二分,无想、灭尽二定从三缘生,自余不相应法从二缘生,故名别生法。三相通生法者,有为三聚无不备从三相所生,今破三相名破通生法。以通别求生不得,故知毕竟无生。三者三空分之,自上以来明求果及缘不可得,名为空门。此下四品捡相无从,名无相门。禀教之流若于空门悟入,则不须无相门;为于空门不悟,是故次说无相门也。又根性不同,自有乐从空门入、自有从无相门入。又见多者从空门入、爱见等者从无相门入。《百论疏》已具明之。问:何以知此下四品明无相门?答:文云「有为及无为二法俱无相」,则知通破一切诸相,故知是无相门也。上三门破所相,开为总别:初门为总、二门为别。今四门破相亦二:初门正破、后三门纵破。初门正破者,明为无为一切相空。次门纵之,更开二关往责为有为无。若本有相则不须相,若本无相则无法可相。次门更复纵之,必言有相可相者,一异求之应得;一异求既无踪,不应言有。第三门更复踪有能相,就有无求之又不可得,故三门名为纵破。又四门即为四意:初门破为无为,正破标相;次门破为无为体相;第三门就一异相双破标体二相;第四门重责标相。又第一门破通相、第二门破别相、第三门合破通别二相、第四门重破通相。此门称通相者,以三相通为诸法作相,故名通相。今此品求三相无踪,故云观相门。释三相义,具如《中论》。今更引《婆沙》诚文以解释之。所以须取《婆沙》释者,龙树出世时正对其人。又余义多是人自造,不足可破也。《婆沙.色品》「问:生住老无常为是色耶、为是非色耶?答:佛经中告诸比丘有三有为相,人不解此义趣故种种解说。譬喻人云:三有为相无有实体。所以者何?三有为相是不相应行行阴所摄,不相应行行阴无有实体。为正此义,明三有为相是实有法。则是实体无实体一双也。又毘婆阇婆提云:此法是无为。若法是有为者其性羸劣,羸劣故不能生法住法灭法;无为力故能令法生住灭也。又昙摩崛人云:二是有为、一是无为。生住是有为,不能灭法;灭相是无为,故能灭法。为正此二人,明三相是有为。此为无为第二对也。又有异部云:三相是相应法。又为正如此说彼即法沙门义。其人云:色法生住灭则是色体,乃至识亦如是。故今明非是色法亦非心法,而通三性,通学、无学、非学非无学,通见断、修断、不断,但不通无为。此三对,明即法异法也。」问:三相为一时、前后?答:佛但说三相有为。譬喻者云:一刹那中无有三相。若一刹那中有三相者,则一法一时则生则老则无常。此有二过:一者三相便乱。二者共相违,生生灭不得灭、灭灭生不得生,便有失用之过。是故三相前后而生。彼云:法初生时名生,后时名无常,此二中间名老。《婆沙》破此义云:此不如实分别。若初者名生、最后名无常,若作是说则一法无三相。是故今明一法具三相。问:若一法有三相者,云何不一法一时而生则老即无常耶?答:大意明体同时、用前后。以体一时故,无有自起之过,明有为法不能自起,相扶共起,免自起过。生用之时未有住用,住用时生用已废,故无上过也。问:四相相貌云何?答:世中生为生相;生已而体满足为住,如初生之外为生乃至果满足称住;住已渐衰,如外物萎黄等为异;衰必谢灭,如外物死称之为灭。问:三相为是总相、为别相?答:一解云是别相,如色自有生住灭,乃至识亦如是。故三相是客相,法体是旧相。又解:三相是总相,以有为法皆有此三,故是总相,故诸法体是别相。又解:非总相亦非别相,以非自体故非别相,各有生住故非总相。问:既非总别相,是何物法?答:此是印诚,若有此印诚是有为、若无此印诚非是有为,如涅槃相非是涅槃体。评云:是总相也。问:为三相、为四相?答:迦旃延旧云生老住无常,后人言生住异灭,故有四相也。或说:三相不明住相,言三相者谓生老无常也,无常即是灭相。问:何故明此三相、不明住相?答:应说住相而不说住者,是有余之义耳。又今欲示有为法,住相似无为法故不说。又相若能令法历世者则说是有为,如生相移未来来现在,老与无常移现在行过去;住与彼法相着无舍离时。又分别法相时三相堕有为部中,住相堕无为部中,故不说住。问:老相无常可得示有为相,生相云何示有为相?答:生令诸行散怀,甚于老与无常。若生不生诸行来现在者,则老无常不能散怀;以生生诸行来现在,故老令衰微、无常能怀。如人在牢固之处有三怨家,一人于牢固之处挽出之,二人共断其命。若一人不挽出,则二人无由得断其命;彼亦尔。问:相与所相何异?答:能相是所相过患,如病是人身过患。经论多但明生住灭三相。问:生次于住、住次于灭,住灭中间立其异相者,生住中间何不立长相耶?答:数师云非无此相。何以知然?生渐向住必由长相。然说四相,为明过患令物生厌。长是人之所欣,情既欣长,翻复增惑于物无益,故没而不说。问:住亦是人之所贵,既贵于住便增物惑,不应说住相也。答:住隣于异,有引异之能,亦为物所厌也。问:生亦是人所贵不?答:生是八苦名,故物不贵。问:无常与死何异?答:《婆沙》云「命根断一刹那,此亦是死,亦是无常。余五阴散坏,此是无常非死。」又解:众生数散坏名死,非众生数散坏名无常。问:为前法变故为异、为前法灭言异?若灭故言异,异与灭相何别?若变异故名异,与外道变乳作酪何异?答:诸行势盛故云生、势衰故言异。外道计乳变作酪、薪变作灰,不说势衰故名异。问:一切时常有老时,何不一切时常有头白?答:头白是色法,此是果报滓,后时方显,如酒滓酒尽方显,故不一切时现。问:头白是色,老是何相?答:非色非心也。问:有为法体是生故生、为与生合故生?答:体是生,但要由生相显发。如暗中虽有瓶,要须灯显发,不说灯生。彼亦如是。又解:与生相合故生。问:此品何故云观相门,不云观三相门?答:此品非但破三相,通破为无为一切法相,是故但标观相门。问:观相门与《中论》观三相何异?答:二义不同。一者就品名有通别,《中论》称破三相,其名则别;今直称观相,其名则通。所以直称观相者,明今品为明无相门,明无一切相故名无相。又一切取相心不生,故名无一切相也。二者《中论》广破三相有为、略破无为;此品略破有为、广破无为,互显也。问:广破何等无为?答:破二种无为。一破三相是无为,有二门,如下列之。二破无为法体,有四门,亦如后说。凡论无为者,不出相与体,破此二种,一切无为义穷。
接着分别说明来意,也有三点:第一,如果从无生的义理来解释,前面三章从四缘中推求生起不可得,疑惑的人又会说:如果一切法终究无生,为什么经中说生、住、灭三相能生起诸法呢?现在随顺外道所引用的说法,所以再加以破斥。之所以说随顺外道所引,是因为三相仍然属于四缘中的因缘范畴,前面既然推求四缘无踪迹即无三相;只是姑且承认外道说有,所以就此推求而不可得,因此有这一章的来由。第二,前面破四缘是破别别的生法,现在破三相是破通共的生法。四缘是别生法的原因,比如心法完备地从四缘生起,色法从二缘生起,非色非心开为二分,无想定、灭尽定从三缘生起,其余不相应法从二缘生起,所以称为别生法。三相是通生法的原因,有为三聚无不完备地从三相生起,现在破三相称为破通生法。因为通别推求生起都不可得,所以知道终究无生。第三,从三空来分,从前面以来说明推求果及缘不可得,称为空门。以下四品检视相不可得,称为无相门。禀承教法的众生如果在空门悟入,就不需要无相门;因为有人在空门不能悟入,所以接着说无相门。又根性不同,有的喜欢从空门进入,有的从无相门进入。又见解多的人从空门进入,爱着见解等的人从无相门进入。《百论疏》已经详细说明。问:怎么知道以下四品说明无相门?答:经文说“有为及无为二法俱无相”,就知道通破一切诸相,所以知道是无相门。前面三章破所相,开为总别:初门为总、二门为别。现在四门破相也有二种:初门正破、后三门纵破。初门正破,说明有为无为一切相空。次门姑且承认,再开二关来责问是有还是无。如果本来有相就不需要相,如果本来无相就没有法可相。次门再姑且承认,如果说有相可相,从一异推求应该可得;一异推求既然无踪迹,不应说有。第三门再姑且承认有能相,从有无推求又不可得,所以三门称为纵破。又四门即为四意:初门破有为无为,正破标相;次门破有为无为体相;第三门从一异相双破标体二相;第四门重责标相。又第一门破通相、第二门破别相、第三门合破通别二相、第四门重破通相。此门称为通相,因为三相通为诸法作相,所以称为通相。现在此品推求三相无踪迹,所以说观相门。解释三相的义理,详见《中论》。现在再引《婆沙》的诚文来解释。之所以需要取《婆沙》解释,是因为龙树出世时正对治那些人。又其余义理多是人们自己造作,不足可破。《婆沙.色品》问:生住老无常是色吗、是非色吗?答:佛经中告诉诸比丘有三种有为相,人们不理解此义趣所以种种解说。譬喻师说:三有为相没有实体。为什么呢?三有为相是不相应行行阴所摄,不相应行行阴没有实体。为纠正此义,说明三有为相是实有法。则是实体无实体一对。又毘婆闍婆提说:此法是无为。如果法是有为则其性羸劣,羸劣所以不能生法住法灭法;无为力所以能令法生住灭。又昙摩崛人说:二是有为、一是无为。生住是有为,不能灭法;灭相是无为,所以能灭法。为纠正这二人,说明三相是有为。此为无为第二对。又有异部说:三相是相应法。又为纠正此说即法沙门义。那人说:色法生住灭就是色体,乃至识也是这样。所以现在说明不是色法也不是心法,而通三性,通学、无学、非学非无学,通见断、修断、不断,但不通无为。这三对,说明即法异法。问:三相是同时、还是前后?答:佛只说三相有为。譬喻师说:一刹那中没有三相。如果一刹那中有三相,则一法一时则生则老则无常。这有二种过失:一者三相便乱。二者共相违,生生灭不得灭、灭灭生不得生,便有失用之过。所以三相前后而生。他们说:法初生时名生,后时名无常,这二中间名老。《婆沙》破此义说:这不如实分别。如果初者名生、最后名无常,如果这样说则一法无三相。所以现在说明一法具三相。问:如果一法有三相,为什么不一法一时而生则老即无常呢?答:大意说明体同时、用前后。因为体一时,所以没有自起的过失,说明有为法不能自起,相扶共起,免自起过。生用时没有住用,住用时生用已废,所以没有上面的过失。问:四相的相貌怎样?答:世间中生为生相;生已而体满足为住,如初生之外为生乃至果满足称住;住已渐衰,如外物萎黄等为异;衰必谢灭,如外物死称为灭。问:三相是总相、还是别相?答:一解说是别相,如色自有生住灭,乃至识也是这样。所以三相是客相,法体是旧相。又一解:三相是总相,因为有为法都有此三,所以是总相,所以诸法体是别相。又一解:非总相也非别相,因为非自体所以非别相,各有生住所以非总相。问:既然非总别相,是什么物法?答:这是印诚,如果有此印诚是有为、如果无此印诚非是有为,如涅槃相不是涅槃体。评说:是总相。问:是三相、还是四相?答:迦旃延旧说生老住无常,后人说生住异灭,所以有四相。或说:三相不说明住相,说三相指生老无常,无常就是灭相。问:为什么说明此三相、不说明住相?答:应说住相而不说住,是有余之义。又现在想示现有为法,住相似无为法所以不说。又相如果能令法经历世间则说是有为,如生相移未来来现在,老与无常移现在行过去;住与彼法相着无舍离时。又分别法相时三相堕有为部中,住相堕无为部中,所以不说住。问:老相无常可得示现有为相,生相怎样示现有为相?答:生令诸行散坏,甚于老与无常。如果生不生诸行来现在,则老无常不能散坏;因为生生诸行来现在,所以老令衰微、无常能坏。如人在牢固之处有三怨家,一人从牢固之处挽出他,二人共断其命。如果一人不挽出,则二人无从得断其命;那也是这样。问:相与所相有什么不同?答:能相是所相的过患,如病是人身的过患。经论多只说明生住灭三相。问:生次于住、住次于灭,住灭中间立异相,生住中间为什么不立长相呢?答:数师说不是没有此相。怎么知道?生渐向住必由长相。然而说四相,为说明过患令众生生厌。长是人所欣乐,情既然欣长,反而增惑对物无益,所以隐没不说。问:住也是人所贵,既然贵于住便增物惑,不应说住相。答:住邻近于异,有引异的功能,也为众生所厌。问:生也是人所贵吗?答:生是八苦名,所以众生不贵。问:无常与死有什么不同?答:《婆沙》说“命根断一刹那,这也是死,也是无常。其余五阴散坏,这是无常不是死。”又一解:众生数散坏名死,非众生数散坏名无常。问:是前法变异所以称为异、还是前法灭称为异?如果灭所以称为异,异与灭相有什么分别?如果变异所以称为异,与外道变乳作酪有什么不同?答:诸行势盛所以说生、势衰所以说异。外道计乳变作酪、薪变作灰,不说势衰所以称为异。问:一切时常常有老时,为什么不一切时常常有头白?答:头白是色法,这是果报滓,后时才显,如酒滓酒尽才显,所以不一切时现。问:头白是色,老是什么相?答:非色非心。问:有为法体是生所以生、还是与生合所以生?答:体是生,但要由生相显发。如暗中虽有瓶,要须灯显发,不说灯生。那也是这样。又一解:与生相合所以生。问:此品为什么说观相门,不说观三相门?答:此品不但破三相,通破有为无为一切法相,所以只标观相门。问:观相门与《中论》观三相有什么不同?答:二义不同。一者从品名有通别,《中论》称破三相,其名则别;现在直称观相,其名则通。之所以直称观相,说明现在此品为说明无相门,说明无一切相所以名无相。又一切取相心不生,所以名无一切相。二者《中论》广破三相有为、略破无为;此品略破有为、广破无为,互显。问:广破什么无为?答:破二种无为。一破三相是无为,有二门,如下所列。二破无为法体,有四门,也如后说。凡论无为,不出相与体,破此二种,一切无为义穷。
此门亦三:第一长行发起、第二偈本正明门体、三最后长行总结齐法。初如文。就偈本为二:第一总破相、第二别破相。总中又二:初偈总明为无为二法体俱无相、第二偈别明有为法无相。初偈上半明为无为法体俱无相、下半明相无故法体亦无。问:此偈为正破法体、正破相耶?答:此偈文虽体相俱破,而正明破相。所以然者,上三门已破法体故也。次长行但释有为法无相。所以不释无为法无相者,品末别广破无为法,是故今文竟第十一偈但破有为家相。
这一门也分三部分:第一是长行文的引言、第二是偈颂正文阐明门的体性、第三最后的长行文总结归纳。开头部分如原文所示。就偈颂部分分为二:第一是总体破除对相的执着、第二是分别破除对相的执着。总破中又分二:初偈总体说明有为法与无为法二者本体皆无固定相状、第二偈特别阐明有为法无固定相状。初偈上半段阐明有为无为诸法本体皆无相状、下半段阐明既然相不可得故法体亦不可得。问:此偈是主要破除法体、还是主要破除法相?答:此偈文字虽同时破除体与相,但重点在于阐明破相。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前面三门已经破除法体的缘故。后续长行文只解释有为法无相。之所以不解释无为法无相,是因在本品末尾会专门详细破除无为法,因此从现在到第十一偈都只破除有为法的相状。
就初长行为三:一总标有为不以相成;「问曰」下,第二问有为相;「答曰」下,第三列有为相。凡出四事:初一双,众生类非众生类;次一双,重众生类非众生类。所以明四法相者,一欲以体相显标相、二欲以别相显通相。
在最初的长行部分分为三段:第一是总体说明有为法并非依靠表象成立;从"问曰"开始是第二段,追问有为法的表象;从"答曰"以下是第三段,列举有为法的表象。共提出四类事项:第一组是众生类与非众生类;接着第二组,再次区分众生类与非众生类。之所以要阐明这四种法相,一是为了通过本质特征来显现标相,二是为了通过特殊相状来显明共通相状。
「如是生住灭」下,此生起第二偈。亦三:一总开两关定之。若直立三相,即二关定一;若破二部义,即二关定二。「问曰」下,第二偏立相是有为。所以偏立有为者,婆沙评家正用三相是有为法。此既要义,故偏立也。又诸部多立相是有为,故偏立也。亦可略举一耳。「答曰」下,第三正破。
在“如是生住灭”这句话之后,这里引出了第二个偈颂。分为三部分说明:第一是总体设立两个关键问题来确立观点。如果直接建立生、住、灭三相,就是用两个关键问题确立一种观点;如果破斥两种部派的主张,就是用两个关键问题确立两种观点。从“问曰”开始,第二部分专门论证相是有为法。之所以侧重论证有为法,是因为《毗婆沙论》的评释家主张三相本身属于有为法。这既是核心要义,所以着重论证。再者各部派多主张相是有为法,因此侧重论证。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简要举出其中一种观点。从“答曰”开始,第三部分正式展开破斥。
就偈为二:上半牒有为、破有为;下半牒无为、破无为,此则是牒二部而破二部。萨婆多立有为,而随无穷之过;毘婆阇婆提立无为,而有非相之失。又破有为,通破数论等一切诸部;破无为,别破毘婆阇婆提部。二关破通别两执也。又此二门亦得但破一家,初正破有为,恐回宗提无为义,故次破无为。无为亦尔,正破阇婆提无为,恐其从辙执有为义,故破有为。便二部进退无路、庶情靡托,故具开二关破之。又外人但立三相,论主开为无为二门破之,则为无为是能破门、三相是所破也。又为无为通破大小乘内道外道一切诸相,故《百论》中外道亦立三相,是知今文遍破一切也。破全同《中论》,如彼释之。古来释穷无穷,庄严旧义云:生灭之法穷于刹那,刹那即生灭无初中后分。第二灵味法师:刹那有初中后分,而非无穷。第三开善云:既有三分,分复有分,如是无穷。第四释云:现在止有生住,以当灭故说灭。此四并是成论师所说也。数人云:一刹那有初中后三分,犹如一马其头已入门内、身正跨于门、其尾犹在门外,故一刹那有三分。此是申有穷义也。数人此义,一刹那时节极长。今此文具破穷无穷义。
这段偈颂分为两部分:上半段针对"有为法"展开破斥,下半段针对"无为法"进行破斥,这就是通过并举两种法门来破除对二者的执着。萨婆多部主张有为法,却陷入无穷尽的过失;毗婆阇婆提部主张无为法,又存在不符合法相的谬误。破除有为法,可以普遍驳斥数论派等所有部派;破除无为法,则专门针对毗婆阇婆提部。这两重关隘分别破除了普遍性与特殊性的两种执着。
这两重法门也可专破某一宗派:先正面破除有为法时,担心对方转持无为法立场,所以接着破除无为法。反之亦然,在破除毗婆阇婆提部的无为法时,顾虑他们转而执着有为法,因此同时破除有为法。这样就让两大部派进退失据,使凡夫妄念无所依托,所以全面开启两重法门予以破斥。
外道只立生住灭三相,论主则开显有为无为二门进行破斥,这里有为无为是能破的法门,三相则是所破的对象。而且有为无为二门能普遍破除大小乘佛教及外道一切法相,正如《百论》记载外道也立三相,可知本文是在全面破斥所有执着。
破斥方法与《中论》完全相同,可参照该论解释。关于"有限与无限"的古老解释:庄嚴寺旧义认为生灭之法穷尽于刹那,刹那即生灭而没有初、中、后分。第二家灵味法师主张:刹那虽有初、中、后分,但并非无限细分。第三家开善寺认为:既然有三分,分又可再分,如此乃至无穷。第四家解释:现在只有生和住,因为将要灭所以说灭。这四家都是成实师的观点。
说一切有部则认为:一刹那包含初、中、后三分,好比一匹马头已入门内、身躯正在跨越门槛、马尾尚在门外,所以一刹那具有三分。这是在申明"有限"的立场。有部这种观点,实际上把刹那当作相当长的时间单位。本文完整地破斥了有限与无限两种见解。
长行为二:初释偈本、次例破诸法。初又二:前释上半;「若生是无为」下,释下半。凡有二难。初难云:若生是无为,云何与有为作相?此是非相破。「离生住灭谁能知是生」者,若生是无为,即生体无生住灭相。相体既无,谁能知法从相而生?此语法生也。又释:生相若离三相,即体不可分别。何以知此是生耶?此就相破。文正尔。「复次」下者,上纵离生住灭有此生,无能知者。今明若生无有生住灭,则无此生也。所以然者,有为是有,可得分别为三相。若是无为则无三体之异,故不可分别有生住灭。「生住灭空故」下,自以来释初偈有为法无相,故无有为。今类破诸法,释无为无相,故无无为也。
正文分为两部分:首先解释偈颂本文,其次类推破除一切法。第一部分又分为二:先解释上半偈;“若生是无为”以下,解释下半偈。共有两个诘难。第一难说:如果生灭属于无为法,怎能给有为法作特征呢?这是通过否定特征来破除。“离生住灭谁能知是生”的意思是:如果生灭属于无为法,那么生灭本身就失去了生、住、灭的特征。特征本体既不存在,谁能认知诸法依特征而生起?这是在破除对法相的执着。另有一种解释:生相若脱离生住灭三相,其本体就不可分别。凭什么认定这就是生相呢?这是从特征角度进行的破除。原文正是此意。“复次”之后的内容,是承接前文纵然离生住灭存在此生的假设,指出无人能认知。现在阐明:如果生相没有生住灭三相,那么生相本身也不存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为法具有存在性,可以区分出生住灭三相。若是无为法则没有三种体性的差异,故无法分别出生住灭特征。“生住灭空故”以下,自此前文都在解释初偈“有为法无相,故无有为”之义。现在通过类推破除一切法,阐释“无为法无相,故无无为”的深意。
「问曰」下,第二别破三相。又开二别:初破展转家义、次破不展转义。所以破此二者,此二摄一切生尽,则无生理现。又初是上座、后是僧祇,此二是十八部本,亦为五百部根,破本末倾也。又初是《毘昙》、次是《成实》。又初是内、次是外。又初是法说、次譬说。又初别破生、次寄譬通破明暗解惑也。问。何故前破展转、后破不展转?答:展转得救上二难,不展转不得救,故前破。又是诸部之初,故初破。又是盛行天竺,故初破之。又正是旃延本立,五百罗汉所许用义。又其人立法体外有非色非心三相是实有法,不信三相是假名,故自不信诸法无生。是病中最重,故偏破之。又立三相是不相应法,非佛口说。何以知之?罗什答远法师问云:「不相应行是旃延等说,非佛所说。」既其横造,故偏破之。问:《涅槃经》亲明生不自生,赖生故生。云何云非佛说耶?答:《涅槃》直言大小相生,不云别有非色非心法,则知非佛所说。前问、次答。就问中为二:一牒论主难;「今当说」下,生起偈本,通论主难。
问:接下来第二部分是分别破除三种相。这又分为两方面:先破展转家的观点,再破不展转的观点。之所以要破除这两种见解,是因为它们涵盖了所有生起现象的可能,只有破除这些,无生的真理才能显现。再者,前者代表上座部的观点,后者代表大众部的立场,这两派是十八部派的根本,也是五百部派的根源,破除根本则枝末自然倾倒。此外,前者是《毗昙》的思想,后者是《成实论》的主张;前者属于佛教内部见解,后者涉及外部见解;前者通过法理说明,后者借用比喻阐述;前者专门破除"生"的概念,后者借助比喻普遍破除明暗、解惑等执着。
问:为什么先破展转说,后破不展转说? 答:因为展转说能够回应前面的两个难题,而不展转说无法回应,所以先破展转说。又因为这是各部派中最原始的见解,所以先破。同时这种学说在印度十分盛行,故优先破除。更重要的是,这正是迦旃延根本立论,被五百罗汉所认可的主张。他们主张在法体之外存在非色非心的三种实有相,不相信三相只是假名安立,因此自然不能信受诸法无生的真理。这是最严重的执病,所以特别加以破除。再者,他们建立的三相属于不相应法,并非佛亲口所说。如何得知?鸠摩罗什回答慧远法师的提问时说:"不相应行法是迦旃延等人的主张,并非佛说。"既然是妄自安立,所以特别加以破除。
问:《涅槃经》明确说"生不自生,依他而生",为什么说这不是佛说呢? 答:《涅槃经》只说大小相生之理,并未说另有非色非心的实法,由此可知不相应法非佛所说。
这段文字先设问,后作答。在问句中分为两部分:先是引述论主的质难;"今当说"以下,则是通过偈颂来生起,回应论主的质难。
偈上半立小生大,正明三相是有为;下半明大生小通无穷难也。问:其义明九法相扶共起,何故但云大小,除自体生八法?答:《婆沙》云「生最有力,如母生子。母于子最有力,虽余女人相助,不名余女人生子。」佛陀人云:如书虽用纸笔等,但人用最胜,故名人书。彼亦如是,虽假余法共起,但生受其名。问:何故一刹那中,大生能生二法、小生但生大生?答:《婆沙》云「此无过。如女人有生一子者、有双生者。」问:大生能生八法,小生云何但生一法?答:《婆沙》云「如猪犬有生一子者、有生八子者。」问:生与生生宜是非色非心,云何名为生耶?答:法在未来能生彼法来现在,是功用名,故名生也。生生者亦是功用名。复有能所名,一生是能生、一生是所生,能所合目故云生生。大生名能生、小生名随相者,体实同时,但大生亲生法体,义在于前。大生生小生,而方云小生生大生,义论后也。问:法体本无生灭,而假四相生耶?答:法体本有生灭性,但假四相发动之耳。法体是有为,既具四相八相亦是有为,亦各具四相。以九法各具四相,则九法各是法体。法体具四相易知。大生具四相者,大生体有生性,但不能自生,须小生生,故有生相;大住住大生、大异异大生、大灭灭大生,故具四也。大相具四,一小三大;小相四具皆是大相;法体具四亦是大相也。偈文上半立小生生大,通无为难;下半立大生生小,通无穷难。小生生大通无为难者,大生不为小生生,可是无为;今为小生生,故是有为。问:但为小生生,云何有为?答:既为小生生,即为大住住、大异异、大灭灭,则大生具为四相所迁,故是有为也。下半通无穷难者,小复从小,即是无穷;大还生小,故非无穷。问:大还生小,但为大生生耶?答:既为大生生,则为大住住乃至大灭灭,故小具四相也。
偈颂上半部分确立小生产生大生,正是说明生、住、异、灭三相属于有为法;下半部分阐明大生产生小生,是为了回应"无穷追溯"的诘难。有人问:经义明明指出九种法相互扶持共同生起,为何只强调大小二生,除自体外还需八法配合?答:《毗婆沙论》说"生相力量最胜,犹如母亲生育孩子。母亲对子女的孕育力量最为根本,虽有其他妇人从旁协助,终究不能说是他人生子。"佛陀弟子打比方:如同书写虽需纸笔等工具,但执笔之人作用最为关键,所以称为"人书"。这里也是同样道理,虽然借助其他诸法共同作用,但生相独得命名。问:为何在同一刹那,大生能催生二法,小生仅能产生大生?答:《毗婆沙论》解释"这并无过失。好比妇人有生一胎的,也有生双胞胎的。"问:大生能衍生八法,小生为何只衍生一法?答:《毗婆沙论》举例"如同猪狗有产一仔的,也有产八仔的。"问:生与生生理应是非色非心的存在,为何称作"生"?答:当法体处于未来位时,能牵引彼法显现于现在,这种功用力就名为"生"。生生也是功用的称谓。又可从能所关系理解:一个生是能生作用,一个生是所生对象,能所结合故称生生。大生称为能生、小生称为随相,实质体性虽同时存在,但大生直接生起法体,义理上居前。大生先产生小生,而后才说小生反哺大生,这是义理次序的先后。问:法体原本无生无灭,是否需要假借四相来产生?答:法体本具生灭之性,只是通过四相激发显发而已。法体既属有为,具备四相,那么八相自然也是有为法,各自也具足四相。由于九法各具四相,则九法各自都可视为法体。法体具四相容易理解。大生具四相是指:大生本体有生起之性,但不能自生,需要小生来催生,故有生相;大住安住大生、大异转变大生、大灭息灭大生,所以具足四相。大相具足四相时,其中一小相三大相;小相具足四相则全属大相;法体具足四相同样是大相。偈文上半确立小生生大,回应"堕无为"的诘难;下半确立大生生小,化解"无穷追溯"的疑难。小生生大回应无为难是指:若大生不被小生所生,可说是无为法;现今既被小生所生,故属有为。问:仅被小生所生,如何成为有为?答:既被小生所生,就意味着同时被大住所住、大异所异、大灭所灭,那么大生整体被四相所迁流,所以是有为法。下半回应无穷难是指:若小生又需要更小的生来生,就会陷入无穷追溯;而大生还能产生小生,故非无穷。问:大生产生小生,仅是大生的作用吗?答:既被大生所生,就意味着同时被大住所住乃至大灭所灭,所以小生也具足四相。
「答曰」下,为二:初两偈就前后破、次一偈就一时破。就前又二:初偈破其小生生大,提外上半即以下半破之。第二偈破其大生生小,提外下半即以上半破之。难意云:大小既其从他生,则不能生他;若能生他,则不从他。唯此二义。若言从他复能生他第三义者,无有此处。所以然者,能生、从生二义相违,故能则不从、从则不能,故无第三义也。
回答部分分为两层:首先用两个偈颂从前后相生的角度破斥,接着用一个偈颂从同时发生的角度破斥。第一层又分两步:第一个偈颂破斥"小法生大法"的观点,引用对方上半句立论随即用下半句驳斥;第二个偈颂破斥"大法生小法"的观点,引用对方下半句立论随即用上半句驳斥。驳难的核心在于:大小诸法既然从他法而生,便不能再生成他法;若能生成他法,则不应从他法而生。只有这两种可能。若主张既从他生又能生他这第三种情况,是根本说不通的。原因在于"能生"与"从生"这两种性质相互矛盾——能生则不从生,从生则不能生,所以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若谓生生生时,此发起第二段一时门破。《中论》具二偈,今但有一偈。偈为二:上半牒外义、下半破之。牒中有二:初句牒小从大生、次句牒小能生大。而称或者,小生有重生之名,或可能生大生。又是惑者所谓,故称为或。下半亦有两义:「生生犹未生」者,提其初句,以小生从大生生,是故自体未生。「何能生本生」,破第二句。既从大生,则未有自体,何能生大生?相生之义必无体须生、有体能生。然今一时,有则俱有、无则俱无。若俱无则有所生而无能生,若俱有则有能生而无所生,亦唯此二义,无有一时之中有能生复有所生。又汝大小生二体若俱起,则失二用。大体既起,何用小生?小体既起,何用大生?故得二体俱有则失二用。若二体俱未起须二用者,犹无二体,用从何生?若言小能生大,大体未起,须小生之。此得一体一用,而义都不成。大体未起,唯生于小,而言小生大耶?又小若生大,必知未有于大。犹未有大,谁生于小?犹无小体,宁有小用?故诸义不成。
如果认为“生生”在产生的同时(能生“本生”),这就引出第二段“一时门”的破斥。《中论》原本有两首偈颂,这里只引用一首。偈颂分为两部分:上半段引述外人观点,下半段加以破斥。引述部分包含两层意思:第一句指小乘的“生生”从大乘的“本生”而生,第二句指小乘的“生生”能生出大乘的“本生”。文中称“或”的原因在于:小乘的“生生”有双重产生的含义,或许能生出大乘的“本生”;同时这也是迷惑者的主张,故称“或”。下半段破斥也有两重含义:“生生犹未生”是针对第一句,指出小乘的“生生”既从大乘的“生生”所生,则其自身尚未具有独立体性;“何能生本生”则破斥第二句——既然从大乘所生,自身尚未成立,又如何能生出大乘的“本生”?相互产生的法则必须是:无体性的需要被生,有体性的才能生。然而在同时性的框架下,有体则二者俱有,无体则二者俱无。若二者俱无,则只有被生者而无能生者;若二者俱有,则只有能生者而无被生者。唯有这两种情况,绝无可能同时存在能生者与被生者。再者,你们主张的大小二种“生”若同时显现,就会丧失二者功用:大乘的“本生”既已生起,何需小乘的“生生”?小乘的“生生”既已生起,何需大乘的“本生”?因此二体并存反而失其功用。若说二体俱未生起而需要二者功用,既然二体尚不存在,功用又从何而生?倘若主张小乘“生生”能生大乘“本生”,而大乘体性未起时需要小乘来生——这看似保全了一体一用,实则完全违背正理:大乘体性未起时,只应存在小乘的“生生”,怎能说小乘“生生”能生大乘?况且小乘若真能生大乘,必然是大乘尚未存在。既然大乘尚未存在,又是谁生出小乘?若连小乘体性都不具备,岂能具有小乘的功用?故知种种立论皆不成立
「若谓是生生」,第二次破不展转相生。就文为二:一长行发起、二偈文正破。此发起与《中论》异者,《中论》直分两家之异,前立展转相生、次立不展转。今此论则显改宗立义,还是前展转家改宗立。又则《中论》明相与法体论自他,生相能自生、法体由相有,此正是成实者义。此论就相论自他,小生自生、本生从他。二论不同者,欲遍破一切体相自生生他义令尽也。又前二关并破云:小从大生,故不能生大;若生大,不从大生。次偈云:小生若已有体,即不从大生生。若从大生生,即小未有,何能生?是故今云:小不从大而能生大。即是提论主破以为立也。
如果说“这个生能产生别的生”,这是第二次破除不辗转相生的观点。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一是长行文的发起说明,二是偈颂正文的破除。这里发起部分与《中论》不同之处在于:《中论》直接区分两派的不同观点,先设立辗转相生的主张,再设立不辗转相生的主张。而本论则显示修改宗派立场来建立观点,其实还是前面主张辗转相生那派修改了立场。再者《中论》是从相与法体关系论述自生他生,认为生相能够自生、法体依靠生相而存在,这正是成实师的主张。本论则是从生相本身论述自他关系,认为小生(具体生相)能自生、本生(根本生相)需从他生。两部论典不同的用意,是为了全面破除一切关于体相自生或生他的主张。前面两个关卡都已破除说:小生从大生产生,所以不能生大;若是小生能生大,就不该从大生产生。接下来的偈颂说:小生如果已经具有实体,就不需要从大生产生;如果是从大生产生,那么小生尚未存在,又如何能生大?因此现在提出:小生不从大生产生却能生大。这其实是引用论主先前破除的观点来作为立论依据。
偈本中为二:一破譬说、二破法说。初为四:第一总破灯不照暗、第二别破初灯不能照暗、第三纵二灯能破应遍破暗、第四偈夺破明照暗义。今是初。上半辨二处无所破暗、下半辨无能照明。此过有甚于前,前但得能失所、得所失能,今则能所俱失故也。
偈颂部分分为两层:一是破除譬喻说法,二是破除法义解说。第一层又分四步:第一是总体破除"灯不能照亮黑暗"的观点,第二是分别破除"最初点灯时不能照亮黑暗"的说法,第三是退一步假设两盏灯能破暗则应能普遍破除黑暗,第四是用偈颂彻底否定"光明能照亮黑暗"的义理。现在是第一步。上半句阐明在两个处所都没有被破除的黑暗,下半句辨明没有能够照明的主体。这个过失比之前的更严重,先前只是得到能照明的主体却失去所照的对象,或者得到所照的对象却失去能照明的主体,现在则是能照明的主体与所照的对象两者都失去了。
「问曰」下,生第二偈,此救。三论救灯中最为精巧。上难云:二处无暗,外则提破为立。所以无暗者,由初灯力破故无耳。又良由暗灭故有明成,此则无暗有明,云何下半云无能照明耶?答中为二:上半牒而非、下半正破。破意云:汝言初灯破暗令暗无者,不然。初灯竟不到暗,云何破暗?所以不到者,汝义以明暗二法念念不住,前暗既谢、后暗应续,而明缘具足起在中间,故后暗住于未来、前暗久谢过去,都无相到,云何破耶?初偈辨盛明不见细暗,后偈初明不见麁暗。此如断惑法,上上智慧断下下惑、下下智慧断上上惑。
接着问题引出第二个偈颂,这是对前文的补救。在三论宗的补救理论中,这一处最为精妙。前文质疑说:两个地方都没有黑暗,外面是借破除来建立。之所以没有黑暗,是因为最初灯的光明力量破除了黑暗。又因为黑暗消失才有了光明的成立,这样既然没有黑暗而有光明,为什么偈颂下半句要说“没有能照明的能力”呢?回答分为两部分:上半句是引用而非认同,下半句才是正式破除。破除的意思是:你说最初灯光破除黑暗使黑暗消失,这是不对的。最初的光明根本不曾接触到黑暗,怎么能破除黑暗呢?之所以接触不到,是因为按照你们的观点,明暗两种现象都是刹那生灭的——前面的黑暗已经消失,后面的黑暗本应接续,而光明因缘具足在中间生起,所以后来的黑暗停留在未来,先前的黑暗早已消失在过去,二者完全没有相遇,怎么能说破除呢?第一个偈颂说明强光看不见微暗,后一个偈颂说明初生光明看不见浓重黑暗。这就像断除烦恼的方法:上等智慧断除下等烦恼,下等智慧断除上等烦恼。
「复次」下,第三偈来者,前明二灯并不到暗破,恐外人云:明暗是隔世法,虽不相见而能悬破。是故今次破之。又论主借不到破到,今提破而立,上半牒、下半破。破意云:若麁细二明不到近,轻重二暗能破,近者亦不到远,应能遍破一切远暗;二俱应不破;三应破远不破近;四有破不破、有到不到。此偈名纵破者,上二门夺其破义,辨一切诸明悉不到暗,悉不暗破。今纵其破义,今一毫之明遍破天下暗也。
接下来是第三首偈颂的讲解。前面说明了两种光明都无法触及黑暗来破除它,但恐怕外人会这样说:光明与黑暗是不同时间存在的法,虽然不能互相接触,却能隔空破除。所以现在接着破除这种观点。同时,论主借由"不到"来破除"到"的观点,现在提出破除的立场,上半偈是复述对方观点,下半偈是破除。破除的意思是:如果粗细两种光明都不能触及近处的黑暗,而轻重两种黑暗都能被破除,那么光明既然到不了远处,也应该能普遍破除一切远处的黑暗;这样就会出现四种矛盾:二者都应该不能破除;或者都应该能破除;或者应该能破远处不能破近处;或者有的能破有的不能破、有的到得了有的到不了。这首偈名为"纵破",是因为前面两门是否定其破除的可能性,说明一切光明都触及不到黑暗,也都不能破除黑暗。现在暂且承认其破除的可能性,假设一丝光明就能遍破天下所有黑暗。
第四偈明暗相次称夺破者,前第三重纵其破义,今辨天下之暗无有破明之理,则天下之明无有破暗之理,故名夺破。亦有四难:一明暗俱不相见,明既破暗、暗亦破明。二俱不破,暗不见明遂不破明,明不见暗亦不破暗。三明不见暗能破暗、暗不见明不破明者,亦应暗不见明能破明、明不见暗不破暗。四有破、不破,即有到、不到。
第四偈说明光明与黑暗相互关系的破除方法。前面第三重已经充分阐述了破除的道理,现在要说明天下的黑暗本就没有破除光明的能力,同样天下的光明也没有破除黑暗的能力,所以称为"夺破"。这里包含四个论证:第一,光明与黑暗互相看不见对方,既然光明能破除黑暗,黑暗也应能破除光明;第二,两者都互不破除,黑暗看不见光明所以不破除光明,光明看不见黑暗所以不破除黑暗;第三,如果主张光明看不见黑暗却能破除黑暗,而黑暗看不见光明就不能破除光明,那么同理黑暗看不见光明也应能破除光明,光明看不见黑暗就不能破除黑暗;第四,若说有破除与不破除的区别,就等于认定了能到达与不能到达的分别。
「如生能」下,自上以来第一破譬说竟,今第二破法说。云「今当更说」者,上破譬即是破法竟,今复破者岂非重破?又上就见暗不见暗门破,今就已未二门更开异门,故云更说。偈开已未二门破其自生。自生是体、生他是用,犹无有体安有用耶?故但破自。问:为自未生、为本已生?若自生,本未有。未有是无,无何由生?若本已有是生,何须更生?《婆沙》亦有此问:为已生生?若已生生,则有转还过,从未来来现在、现在更往未来。若未生生,则有本无今有过。彼文答二意:约本无事用,即未生生;约本有体性,则已生生。无二过也。将此论望彼二义,还成二难:本无有事,即是本无今有,堕未生生;本已有性,堕已生生。偈及长行文并可解。「是故生住灭」下,第三总结齐法。从品初第二偈至此长行,前释品初偈明有为法不以相成;今从此文竟品破无为,释品初偈无为法不相成。又二:第一别以四句破无为法、第二总结。今是初,以有为破无为,有为无故,无为则无。「复次」下,前第一明有为体无,故无为体亦无。今第二明无为相无,故无无为。从初破生。上破云无有为故无无为。外云:正由无有为,则是无为。是故今破无有为则无有相,有何无为耶?
从“如生能”以下,是自上文以来第一段破除譬喻说法的完成,现在是第二段破除直接说法。“今当更说”的意思是:上文破除譬喻即已是破除说法完成,现在再次破除岂不是重复?再者,上文是从见到暗与不见暗的角度来破除,现在则从“已生”和“未生”两个角度另开途径,所以说“更说”。偈颂开显已生未生二门来破除自生之说。自生是本体、生他是作用,既然没有本体,哪里还会有作用呢?所以只破自生。问:是自性未生时生,还是本来已生?若是自性未生时生,未生就是无,无中怎么能生起?若是本来已生,既然已生又何须再生?《婆沙论》也有此问:是已生生还是未生生?若已生生,就有循环往复的过失——从未来来到现在,现在又回到未来;若未生生,就有无中生有的过失。彼文回答有两种含义:从本来没有事用的角度,是未生生;从本来有体性的角度,是已生生。这样就没有两种过失。用本论对照彼二义,仍构成两种难处:本来没有事用,就是无中生有,堕未生生;本来已有体性,堕已生生。偈颂及长行文义皆可理解。“是故生住灭”以下,是第三部分总结诸法平等。从本品开头的第二偈至此长行,前文解释品初偈说明有为法不依表象成立;从现在这段文字到品末破除无为法,解释品初偈无为法不依表象成立。又分两层:第一别用四句破无为法,第二总结。现在是初层,以有为法破无为法,有为法既无,无为法亦无。“复次”以下,前文第一明有为体性空故无为体性亦空,现在第二明无为表象空故无有无为。从初破生起。上文破斥说没有有为故没有无为。外人说:正因没有有为,就是无为。所以现在破斥:没有有为就没有表象,哪里还有无为呢?
「若谓」下,第三破,从第二破生。有相故是有为,良由无相故是无为。是以论主开有无二门责觅无相不得。若因有相知无相,则有相是无相家相,不名无有相。若以无相知无相,不可知无相,不可知故非是有无为也。
如果说有相就是有为法,那么正因无相才是无为法。所以论主通过有无二门来推求,发现无法找到真正的无相。如果凭借有相来认知无相,那么有相就成了无相的表征,这就不能称为没有相了。如果通过无相本身来认知无相,则根本无从认知,既然不可认知,自然不能说是实有的无为法。
「若谓如众衣」,第四破,从第三破生。汝以有无二门责无无相者,不然,正不可知故,即是无相法。喻如众衣有相故可知,一衣无相亦可知。虽无相之可知,而有无相可知。就文有三:初牒、二总非、三正破。初前牒譬说、次牒合譬;「是事不然」,第二总非;「何以故」下,第三正破。破有二:前破法说,明既无有为之相,云何因相而知无相?「又衣喻」下,第二次破譬说。「是故有为法皆空」下,第二总结以辨三空也。
“若謂如眾衣”,这是第四种破除,从第三种破除引申而来。你们用“有”和“无”两种角度来质疑“无相”的说法,这是不对的,正因为无法被认知,才叫作无相之法。好比许多衣物各有特征所以能被识别,但即便一件毫无特征的衣物,也能被认知为“无特征”。虽然无相本身无法直接认知,但我们能通过“无相”这个概念来理解它。这段文字分三部分:先引述对方观点,再总体否定,最后正式驳斥。开头先引用比喻,再结合比喻说明;“是事不然”是第二部分的总体否定;“何以故”以下是第三部分的正式驳斥。驳斥分两步:先破除法理说明——既然连有为法的相状都不存在,又怎么能依靠相状来认知无相呢?“又衣喻”之后是第二步破除比喻说明。“是故有為法皆空”之后,是第二阶段的总结,用以阐明三种空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