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论疏

之所以设立这个章节，有八个重要原因：

第一，因缘章节先用简略方式破除"生"的观念，第二章节则详细破除"生"的观念。现在这个章节有两个作用：一是总结前面简略和详细的"无生"论述，二是通过否定缘的存在来彻底破除"生"的观念。具备这四点才能完整破除"生"的观念，所以需要三个章节来完成。

有人问：前两个章节如何体现简略与详细？ 回答：第一章的散文和偈颂都比较简略。偈颂简略是因为只通过"无自性"来破除"生"；散文简略是因为文字简洁。第二章的偈颂和散文都很详细，偈颂完整展开三个论点，散文则有三十四个论点，所以称为详细。既然通过简略和详细探讨都找不到"生"的踪迹，所以这个章节开头就总结这两层含义。既然向上寻求都找不到，如果还有人坚持认为有"生"，那就通过否定缘的存在来决断，因此需要具备这四个要点，所以设立三个章节。

第二，因缘章节是从总体上在因缘中寻找果而不得，第二章是特别在因中检验果而不得，现在这个章节是特别在缘中寻求果而无所得。必须完备这三个章节，才能具足总体与个别的观照。

第三，佛经有三种说法：有时只说因不说缘，如六因、十因；有时只说缘不说因，如四缘、十缘；有时因缘并说，如十二因缘。众生容易执着名相，所以第一章同时破除因和缘，第二章破除因的观念，现在这个章节破除缘的观念。必须穷尽这三类执着，义理才能圆满，所以需要三个章节。

第四，因缘的含义很总括，凡是佛法无不涉及因缘。从第二章到关于"生"的章节，都是因缘中的具体含义。因为因缘义理总括，所以放在论著开头。但在因缘中特别提出因果义理，所以有第二、第三两个章节。之所以要特别阐明因果，因为因果是各种义理的纲领、建立信心的根本，诸佛菩萨讲经说法都是为了显明因果，所以在总义中特别说明因果，因此有后面两个章节。

第五，前面"有果无果"的章节普遍破除内外各种见解，现在破除四缘主要是针对佛教内部。

第六，前面两个章节检验所生的果不可得，现在检验能生的缘不可得。

第七，为了解释疑问而设立这个章节。第一章简略寻求"生"不可得，第二章详细检验"生"无踪迹。有人可能会说：如果两个章节都找不到"生"，为什么佛说四缘生法？如果四缘能生诸法，为什么说毕竟无生？所以要说明：佛说四缘生法，正是为了说明无生而说四缘生，就像为了让人深刻认识第一义谛而说世俗谛。你听到四缘生却不知道无生，怎能真正理解"生"呢？既然不理解佛的用意，怎能理解佛的言语？而且四缘生就是无生；你执着四缘生，那么无生的四缘在你看来成了有生，这不是四缘的真正含义。现在说破除四缘，是破除你所执着的四缘，何曾否定佛说的因缘无生之四缘？这涉及外道对权实二谛的迷惑，论主为他们开方便门、示真实相。佛说四缘是为了表现"不四"，"不四"是实相，"四"是方便。你只知道权宜的"四"以为是实相，不知道"不四"。既然不知道"不四"，也就不真正理解"四"，所以权实都迷惑，没有二智。现在示现"不四四"是方便、"四不四"是实相，让外道生起二智，就有自然无师智，所以能入佛知见、能成佛。

有人问：论中哪里有这样的意思？ 回答：《中论》说"如诸佛所说，真实微妙法。于此无缘法，云何有缘缘？"下面解释说"佛随凡夫分别，故说实法可信。随宜之言，不可为实"。而且论主现在要摄用归体，即明从体起用。摄用归体，是说明四缘毕竟空就是辨明"四不四"义理，既然知道"四不四"就能明白"不四四"，所以是从体起用。三世佛只有体用，所以有收入出生，论主阐明这两条，一切义理就完备了。

有人问：为什么通过四缘来说明收入出生？ 回答：四缘含摄一切义理，所以通过它来说明。

有人问：论文哪里有这样的收入出生之意？ 回答：观性门中说明有二谛，因世谛故有第一义，就是收入义。因第一义故有世谛，就是出生义。外道听闻四缘只停留在"四"，不能收入，就像穷子站在门外不肯进门。既然不知道收入，怎能领悟出生？就像长者前往穷子处，辨明出生义。而且此论正是阐明一乘教义，如睿师序言令六道回宗、三乘改迹。现在说明四缘生六道三乘，如果有六道果、三乘果，必定从四缘生。四缘是能生，现在寻求四缘生不可得，就没有六道三乘的因，终归于空、常寂灭相，就是整归驾于道场、毕趣心于佛地。

第八，前面两个章节最后总结说一切法空。然而四缘含摄一切法，外道怀疑：如果一切法空，佛为什么说一切法是四缘所生？论破如果正确、经说就应该错误，经说如果正确、论破就应该错误，现在请论主会通经论的是非。所以要说明：佛说空，是说明一切法毕竟空，不是说一切法自性存在。毕竟空，就是本性空；你生起空有二见，所以认为经论相违。现在此论正是阐明佛说一切法就是毕竟空的意思，所以经论相互成就，不相违背。

有人问：破除四缘与破除有果无果有什么异同？ 回答：有同有异。相同的是：前面破除外道横计有无，现在破除横计四缘。这两者都是破除而不取用，所以说相同。不同的是：有无只是出于妄情，所以破除而不取用。四缘既然是佛教教义，就有收取之义，所以与前面不同。

有人问：这个章节是以能破立名，还是以所破立名？ 回答：以所破立名。外道立有四缘，现在通过简略和详细两种方式寻求缘无踪迹，从所破立名，所以称为"观缘门"。

从文字结构来看，也分为三部分：首先是长行文开启论述，其次是偈颂正式阐明法门要义，最后以长行文总结并统摄全体法义。

“略广众缘法”这部分，是第二门阐明门体。共有三个偈颂，分为两章：前两个偈颂直接从四缘中推求果的无生、第二个偈颂举非缘彻底破除。又可以说前两个偈颂破斥在四缘中寻求果的踪迹不可得、后一个偈颂从非缘中检视果亦不可得，因此一切法无生。前部分又分两层：第一偈正式标出章门、接着的长行与偈颂解释章门。第一偈又分两部分：上半部分直接破斥、下半部分呵责。解释略广的完备内容详见《中论》。有人说：总括为因缘，称之为略；分别开为四缘，称之为广。所以《中论》题为观因缘品，而后破斥四缘，就是这个意思。第二种说法：初门称为略、次门称为广，此处同时标举前面的略广题目提示外人。前面略广二门已在众缘中推求果的踪迹不可得，你为何还说果从四缘生？这就是用前二门破斥现在主张的因缘生义。第三种：第二门称为广、此品检视称为略，故名略广。第四种解释提出：前门会合因推求称为略，此品分列缘推求称为广。此意说明是从所破对象立名。前品直接以因立名而从因中推求，故称为略；今品分别就四缘推求果无来处，故称为广。第五种：直接就此品自有广略，因缘合起来推求为略、因缘分别检视为广。下半偈的呵责之意，可以理解。

关于“瓶等”这些内容，以下是第二段长行与偈颂的解释。解释分为两部分：第一是简要解释，第二是详细解释。简要解释中，先解释上半部分；从“若於二門中”开始，接着解释下半部分。从“问曰”开始，是第二部分的详细解释。也分为两部分：第一解释上半部分，接着解释下半部分。解释上半部分又分为两部分：第一先解释初句中的“众缘法”三个字，接着解释“略广”及第二句。之所以不按照偈颂的顺序解释，是为了说明破与立的顺序，所以先说明“立”就是所观察的对象，接着说明“破”就是能观察的方法。第一部分又分为二：先提问，再回答。外人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听到前面简要和详细说明众缘无生，但不知道破的是哪种缘，他们以为破的是外道的缘，而不是佛法的四缘。由于内外没有分清，所以才提问。他们的意思是认为有内法的四缘能生果而不被破，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另外，作论的体例是假借提问来引发回答，也不需要作其他理解。“答曰四缘生诸法”是第二部分的回答。回答的意思是：我前面说简要和详细说明众缘中求生存不可得，这是指你们所执着的四缘，外道所执着的根本不值得破。回答分为两部分：先是偈颂本，接着是长行解释。偈颂分为三部分：初句说明四缘的作用，次句辨别四缘的本体，下半部分列出四缘的名称。问：这个偈颂与《中论》为什么顺序颠倒？答：两部论各自举出一个意义。《中论》从名称辨别作用，后辨别本体，这是从末到本；这里先说明作用，接着辨别本体，后列出名称，这是从本到末。长行只解释下半部分，但也兼带解释上半部分。先引述下半部分的四缘名称；从“因缘者”开始，解释四缘的名称。这就解释了上半部分的四缘意义，《中论》已经说明，其余未尽的内容这里简要说明。四缘和六因能生所生的本体没有广狭之分，但有六因，是因为作用不同。四缘得名有三种情况：增上缘是从果得名，因为果是增上，为增上作缘所以叫增上缘。因缘是就本体立名，因为摄五因为缘所以叫因缘。其余二缘是因果通称：心心法是依次第之法，所以叫次第；为次第作缘，叫次第缘，这是从果立名。又说：用次第法为缘，从因立名。论文采用前一种解释。“缘缘”者，初缘字是心，意思是心体是能缘之法，万法为缘作缘所以叫缘缘，从果立名。这是集论师的旧解。又一种解释：一切法都是所缘法，所以叫缘。此法能生心缘，所以叫缘缘，从境立名，论文采用前一种。数论的不同之处在于，《成论》的次第缘果，唯是心法。数论通二聚：万法境是缘，心又依赖它再成为一缘。从缘立名，叫缘缘。《成论》的过去业及习因依因，这二种力量强。又从缘立名，叫因缘。六根生识胜于前境，也从胜立名，叫增上缘。问：四缘通三聚吗？答：次第缘但是心，果通二聚，指灭尽定及无想定。定上的四相随定而来，虽然与定俱在，但不是心所求，不是次第缘果。《杂心》用四句解释：一无间而次第，初念定也；二无间非次第，初念定上四相也；三次第非无间，第二念定也；四非次第复非无间，第二念定上四相也。二定既然不是心法，乃是次第，不能开发后心，所以不是缘。后心果者，所以是定前心为缘。无想天不是心所要，只是任运而来，前心虽灭，它不是次第。前心也不是次第缘，是无想天的增上缘。心尽得无余涅槃也是这样，只是前心不是涅槃的增上缘。之所以如此，无为是缘缘，不从四缘生。次第缘最难解，有二十心，不出四句：一非缘非次第、二亦缘亦次第、三缘而非次第、四次第而非缘。方便、生得、报生、威仪，这四心具备四句；二烦恼心与工巧心，这二心具备三句；变化心只具备二句；没有一句。现亲心广心章。问：四缘中几种通三性？答：次第缘、缘缘、增上缘，缘果都通三性。因缘中有五因，需要简别。四缘都通有漏无漏，但遍报二因只有有漏。四缘中凡圣都具备，但因缘有具足不具足。如五因中说。四缘中的次第缘，缘果隔世；缘缘、增上缘也隔不隔。四缘中，心法能作四缘，色及不相应能作三缘，无为能作二缘。问：法既然都从四缘生，为什么不全从六因生？答：缘门是疏，又是总相明义，所以可以说都从四缘生。因门是亲，又别相明义，就分别染净法。如烦恼是染法必不从报因生、如无记等是净法必不从遍因生，所以没有一法具备从因缘中五因生。问：摄五因为缘叫因缘，也摄三缘为所作因，为什么不叫缘因？答：如果说缘因就混淆了，恐怕认为四缘都成为因，所以不说缘因。问：如果说因缘，也认为六因都成为因缘。答：缘门是疏，可以这样说；因门是亲，所以不能类比。问：怎么开所作因为三缘？答：取一切法别生心义为缘缘，别取前后相生义为次第缘，取不障义为增上缘。增上缘与缘缘二果不同在于，缘缘果但心、增上缘果通三聚。又增上缘乱生果、缘缘生果不乱，如色是眼识缘缘，一切法是意识缘缘。问：几种义不是次第缘？答：有三种法，一无学最后心、二隔念心、三未来心。这三种不是次第缘，如《杂心》说。文中解释四缘即四种分别，容易理解。

从“如是四缘皆因中无果”这句话开始，承接上文解释偈颂中“众缘法”三字的含义，现在要阐释无论从详细或简略的角度推求，都找不到实有的果。这部分分为两段：先解释详细推求不可得，再解释简略推求不可得。这里通过分别考察各因缘来推求称为“广”，综合考察因缘总体来推求称为“略”。之所以要设立详略两种方法，一是因为众生根器有利钝之分，钝根者需要详略兼备才能开悟，利根者只需接触一种方法便能通达；二是为了彻底穷究诸法本质，所以完备地开设这两种途径。

有人提出：将其他五因合并为一个因缘，用这个因缘对照其余三缘（指所缘缘、等无间缘、增上缘）。如果因缘中本具果体，就应该脱离其余三缘而独立存在；如果其余三缘中本具果体，也应该脱离这个因缘而独立存在。现在举例说明：谷种是发芽的根本因，土地、水分、人工等是外在助缘。如果谷种内部先已存在芽体，就应该离开土地、水分、人工等外缘也能发芽；如果土地水分等外缘中本具芽体，就应该离开谷种这个内因而能生芽。再如眼识的生起，以过去业行为因、现前虚空光明为缘，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破除执着。

“若于缘及因”以下，是第二段解释简略推求的含义。即以总体观察为“略”，就是说综合考察谷种之因与土地水分等缘，同样找不到实有的果体。

“如是一一中”以下，详细解释前文偈颂下半段的呵责内容。

如果说从各种条件中找不到事物的存在，前面是从四种条件中推求事物不可能产生，现在这第二个偈文举出非条件来判定，上半段是重述、下半段是判定。判定有四个角度：第一，条件与非条件都不存在的话，那么两者都应该能产生事物；第二，两者都应该不能产生事物；第三，非条件应该能产生事物，而条件不能产生；第四，非条件不能产生，而条件能产生。如果说非条件确实不能产生，那么条件就应该能产生啊。有人问：这里以什么作为非条件呢？回答有三种含义：第一，比如泥土是瓶子的条件，乳汁就不是条件；第二，以四种条件为缘，微尘和世间本性就称为非条件；第三，追问外道所立的四种条件，这些条件其实就成了非条件。这三种情况完备，都可以用来作前面的四种诘难。对照前面说的三种修行道路和六种生命形态的含义：六道众生因中没有六道果报却产生了六道，那么因中没有三种修行果报也应该产生三种修行果报。三种修行因中没有三种修行果报却产生了三种修行，那么因中没有六道果报也应该产生六道果报。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所以终究不存在三种修行与六种生命的因果关系，因此最终都会彻底空寂而成就佛果。

世尊在经文中说“缘起果报本空”，接下来是第三品，通过阐述三种空来统摄一切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