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之士,禀戒为体,聚法居身;行必据体而修,故因名随行;身必称法而动,故果号法身。诚由发趣有宗,依因得所故也。且夫一识元明,垢净叵得。从缘流变,彼我炽然;触物生情,随妄兴业;系诸有狱,受万类形;亿劫升沈,罔有宁息。故我如来乘真实道,辟大慈门,将令究尽苦源,故制先除漏业。譬夫伐树,始必刊枝;岂唯种果无依,抑使根株渐朽;毘尼为教,厥致在兹。伏自蕴结中天,五宗竞演。译传东夏,四分偏弘;虽九代相承,而六师异辙。而我祖师示四依之像,秉一字之权;轸力扶颠,为如来所使。垂慈轨物,作群生导师。首着斯文,统被时众;莫不五乘竝驾,七众俱沾;摄僧护法之仪,横提纲要;日用时须之务,曲尽规猷。是故历代重之以为大训。然则理致渊奥,讨论者鲜得其门;事类森罗,驾说者或容遗谬。由是研详可否,搜括古今;罄所见闻,备舒翰墨。仰承行事之旨,题曰资持。不违三行之宗,勒开卷轴。良以一部统归三行,三行无越二持;科释文言,贵深明于法相;铨量事用,使克奉于受随。是则教行双弘,自他兼利;首题一举,部意全彰。但由圣智通宏,凡情寡陋;以䗍酌海,长嗟罔测其深;捧土塞河,实愧不知其量。式酬祖德,少副夙心;庶永流通,冀裨万一者尔。
出家修行的人,以受持戒律为根本,以积聚佛法为身行。行为必须依据根本来修持,所以根据戒律来规范行动;身体必须符合佛法来活动,所以成就的果报称为法身。这确实是因为修行有宗旨,依靠正确的因才能得到相应的果。
我们的心识原本清净光明,污垢与清净其实不可得。但随着因缘流转变化,人我的分别就强烈起来;接触外物就产生情绪,跟着妄念造作种种业行;被束缚在各种存在的牢狱里,承受万般不同的身形;经历亿万年轮回沉浮,从来没有安宁停息。
所以我们的如来世尊,乘着真实之道,开启大慈悲之门,为了让众生彻底穷尽痛苦的根源,因此制定戒律,首先消除有漏的业行。好比砍伐一棵大树,开始一定要先砍掉枝叶;这样不仅让果实无处依附,也使树根树干逐渐枯朽;戒律作为教法,它的用意就在这里。
自从佛法在印度结集流传,五部律宗竞相弘传。翻译传到中国后,《四分律》特别得到广泛弘扬;虽然经过九代祖师相承,但六位律师的见解各有不同。而我们的祖师道宣律师,示现四依的行持,秉持佛陀一字一句的权威;尽心尽力扶持正法、挽救倾颓,是如来所派遣的使者。垂示慈悲,规范事物,作为一切众生的导师。他首先撰著这部《行事钞》,统摄教化当时的僧众;使得五乘佛法并驾齐驱,七众弟子均沾法益;摄受僧众、护持佛法的仪轨,横向提挈了纲要;日常应用、时节必需的实务,曲折详尽地规划了方法。因此历代都重视它,作为重要的训导。
然而,其中的义理深奥,研讨的人很少能得其门而入;事相类别繁多复杂,讲述的人或许会有遗漏和谬误。因此,我详细研究其中的是非可否,搜罗考察古今的论述;竭尽自己的所见所闻,充分舒展开笔墨。仰承道宣律师《行事钞》的宗旨,将本书题名为《资持记》。不违背戒、定、慧三行的宗旨,编纂成这部卷轴。
实在是因为一部《四分律》统归为戒、定、慧三行,而三行又离不开止持与作持二门;分科解释经文,贵在深刻明了事物的法相;衡量裁定事务的应用,是为了能够切实奉行受戒与随戒。这样就能教法与修行双双弘扬,自利与他利兼而有之;书名一题举,整部律典的意旨就完全彰显了。
只是由于圣者的智慧通达宏大,而凡夫的情识浅薄寡陋;用螺壳去舀海水,只能长久叹息无法测度它的深邃;捧一把土去堵塞河流,实在惭愧不知道它的分量。以此酬答祖师的恩德,稍稍符合自己平素的心愿;希望它能永远流通,期望能对佛法有万分之一的裨益罢了
历观往古述作,凡五十余家;各谓指南,俱称尽理。然今所立,颇异昔传;故于卷首略标五例。一曰定宗,二谓辨教,三叙引用,四明破立,五示阙疑。
纵观古往今来的著述,总共有五十多家;各自都说是正确的指引,都声称说透了道理。但我现在建立的这个体系,和过去流传的颇有不同;所以在卷首简要列出五条体例。第一是确定宗旨,第二是辨明教法,第三是说明引用的文献,第四是阐明批判和建立的观点,第五是指出存疑的地方。
初定宗者。三藏分宗,所詮乃異。據行則雖通兼濟,在教則各有司存。往哲未詳,固多濫涉。竝廣談論學,以亂律乘。(即增輝等記,隨文結釋涅槃四果等,竝依法相廣列章門是也。)況復所引之論,多依《俱舍》、《婆沙》,蓋用實宗釋今假部。可謂宗骨顛倒,理味差僻,致令後銳枉費時功。忝在傳持,義當糺正。
首先确定宗旨。佛经分为三藏,各自讲的内容不同。从修行来说,虽然可以相互融通、互相帮助,但从教法本身来看,每部经律论都有自己专门的领域和职责。以前的学者们没有仔细分辨这一点,所以常常混淆不清。他们广泛地谈论各种学问,结果反而搞乱了戒律这一门。就像《增辉记》等注释书,只是顺着经文解释涅槃、四果这些概念,并且按照法相宗的体系,广泛地分章节、立名目来解说。更何况,他们所引用的论典,大多依据的是《俱舍论》和《毗婆沙论》。这些是属于说一切有部的理论,却用来解释我们假名部派的戒律。这可以说是把根本的宗旨搞颠倒了,道理也变得晦涩、偏颇。导致后来那些有锐气、想学习的人,白白浪费了时间和功夫。我既然承担着
故今言教則唯歸律藏,語行則專據戒科。決持犯之重輕,建僧宗之軌範。此為正本,餘竝旁兼。猶恐專隅,更須明證。《戒疏》大妄戒中斥古云:有人依解廣竪義章,動經他日,意所異也。舉宗以明,持犯為正;自餘隨律之經,略知名相而已。諸經論師自分宗體,彼尚不解律刑,此豈橫知他學。縱有前聞,亦不得述;費時損日,徒張無益。自宗猶困於未聞,況餘經論,何由道盡!可謂不識分量也;須臾死去,莫浪多事等。(已上全文。)請考斯文,足為龜鏡;宜須反跡,勿事氷情。
所以现在说到教导,就只归于戒律这一部分;谈到修行,就专门依据戒条规矩。判断持戒和犯戒的轻重,建立僧团的规范标准。这是根本,其他都是次要的。还怕只偏重一个方面,更需要明确的证据。《戒疏》在“大妄戒”这一条里批评过去的说法:有人依据自己的理解,广泛地设立各种理论章节,动不动就花上好几天时间,这是想法不同啊。应该抓住根本来说明,以持戒和犯戒为正题;其他那些随顺戒律的经典,稍微知道个名称概念就行了。那些讲经论的大师们,各自有他们宗派的体系,他们尚且不懂戒律的规矩,我们这里怎么能胡乱了解别人的学问呢?就算以前听说过,也不应该去讲述;既浪费时间,又白白张扬些没用的东西。自己宗派的学问还没搞明白呢,何况其他经论,哪能说得完!可以说是不懂得自己的分量了;一会儿就要死了,别瞎折腾多事等等。
以上是全文。
请考察这段文字,完全可以作为借鉴;应该反过来对照自己的行为,不要做那些冷漠无情的事。
二辨教者。夫教者以诠表为功,随机为用。虽广开户牖,而轨度无差;虽克定楷摸,而摄生斯尽。圆音随应,情虑难求;且依《业疏》三宗,以示一家处判。然教由体立,体即教源;故须约体,用分教相。一者实法宗。即萨婆多部。彼宗明体则同归色聚,随行则但防七支;形身口色,成远方便。此即当分小乘教也。二者假名宗。即今所承昙无德部。此宗论体则强号二非,随戒则相同十业;重缘思觉,即入犯科。此名过分小乘教也。三者圆教宗。即用涅槃开会之意,决了权乘同归实道。故考受体,乃是识藏熏种;随行即同三聚圆修,微纵妄心,即成业行。此名终穷大乘教也。然今《四分》,正当假宗。深有兼浅之能,故旁收有部;教蕴分通之义,故终会圆乘。是则大小通塞假实浅深,一代雄诠,历然可见。
第二,要分辨教法。所谓教法,就是以说明道理为功用,根据众生的根机来施设。虽然广泛开设了各种法门,但其中的规范准则没有差错;虽然严格确定了标准模式,但度化众生的目的都能达到。佛陀圆满的教音随应众生而有不同表现,众生的情识思虑难以测度;这里暂且依据《业疏》所说的三个宗派,来展示我们这一家的判别。然而,教法是由其根本理论(体)建立的,根本理论就是教法的源头。所以必须依据根本理论,来区分教法的相状。第一种是实法宗。也就是萨婆多部。这一宗阐明戒体,最终都归结为色法的聚合;在随行护持方面,则只防护身三、口四这七支恶业。认为身体动作和言语声音这些色法,构成了远方便。这就是本分的小乘教法。第二种是假名宗。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秉承的昙无德部。这一宗讨论戒体,则勉强称之为“非色非心”;在随戒行持方面,则与十善业相同。如果重复起心动念思量觉知(于前念之后再生起第二念去思量),就构成犯戒条目。这被称为过分的小乘教法(已超出纯粹小乘,通于大乘)。第三种是圆教宗。就是运用《涅槃经》中开权显实、会三归一的思想,决断明了权巧方便的乘教同归于真实之道。所以考察其所主张的受戒之体,乃是阿赖耶识中含藏的熏习种子;随行持戒就与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这三聚净戒的圆满修持相同,稍微放纵虚妄之心,就会构成业行。这被称为最终究极的大乘教法。然而现在这部《四分律》,
三引用者。自古引文多无楷式。或全写经论,或具录祖乘,或泛列儒书,或多援字解。既乖钞旨,实秽真宗。今意所存,类分三别。初用三藏意。圣教繁富,未可具舒;《事钞》建题,撮要为本。故下序云:自外不尽之文,必欲寻其始末,则非钞者之意。今或申明幽隐,或雠校差违;竝具引正文,仍随难注释;自余易晓,例不广之。二明用祖教者。谓《疏钞、传录、仪集、图诰》,部文既广,非学不知。其或以后废前,或指广如彼,或斥夺谬妄,或和会异同;诸余义章,例亦不举。三用俗书者。庄严章句,违律刑科;赞咏外书,如经极诫。祖乘有用,义不徒然;或是举俗况道,或复取义助文。岂得专事浮华,混同世论!今或语势相涉,或借用彼文。但撮要示之,令知所出;及论字体,多从义训;兼复通依众典,不必专据字书。
关于引用,自古以来引用文献大多没有固定格式。有的完整抄写经论,有的详细记录祖师著作,有的广泛列举儒家典籍,有的多处援引字书解释。这既违背了抄录的本意,也确实玷污了佛法的真谛。我现在的想法是,将引用分为三类。
第一类,引用佛经三藏的含义。佛陀的教法浩瀚丰富,不可能全部展开;《行事钞》确立主题,是以摘取要点为根本。所以序文里说:除此之外没有全部引用的经文,如果一定要追寻它的来龙去脉,那就不是编钞者的本意了。现在有时为了阐明深奥隐微的道理,有时为了校对纠正错误差异;都会完整地引用原文,并针对难点加以注释;其余容易明白的地方,照例就不详细展开了。
第二类,说明引用祖师教法的情况。指的是《疏钞、传录、仪集、图诰》这些著作,这些部类的文字既然已经很广博,不学习就不会知道。有时为了用后来的说法修正前面的,有时指明详细内容在别处,有时驳斥错误的见解,有时调和不同的说法;其他各种阐述义理的篇章,照例也不一一列举。
第三类,引用世俗书籍的情况。用华丽的辞藻修饰句子,是违背戒律、如同刑罚的行为;赞叹咏诵佛教以外的书籍,如同佛经严厉告诫的那样。祖师的著作中有所引用,意义不是凭空而来的;有时是用世俗的道理来比拟说明佛法,有时是借用其含义来辅助表达文义。怎么能一味追求浮华的文辞,混同于世俗的议论呢!现在有时因为语句气势相关联,有时是借用那些文字。只是摘取要点来展示,让人知道出处;至于讨论字形字义,大多依据意义的解释;同时也广泛参考各种典籍,不一定专门依据字书。
四破立者。慈训远流,传迷弥众。考教义则纲领俱丧,逐名相则得失互彰。必委而攻之,则过成繁费。苟纵而不举,则人惑多岐。至于大义有妨,或复异计难革;但随文略指,使理有所归;逐事争锋,甚非今意。
四种破除与建立的情况是这样的。慈悲的教导流传久远,但错误的传播却越来越多。考察教义就会发现根本原则都丢失了,追逐名相就会看到得失互相凸显。如果一定要详细地批驳,就会造成繁琐的耗费。如果放任不管,人们就会迷惑于各种歧途。至于对根本大义有妨碍,或者难以革除的异端见解;这里只随着经文略加指出,让道理有所归属;逐件事去争论,实在不是现在的本意。
五阙疑者。斯钞大体,词简事周。浅识寡闻,何由尽晓!窃恐相承传滥,或是抄写乖真,或详核未通,或捡寻未获。义非臆度,例竝阙如。或但标曰未详,或且俱存众说,或拟寻文据,或俟后讲磨。盖遵圣论推本之惩,抑凭祖教废前之例故也。览斯五例,臧否条然;且举大端,余广如后。
有五种情况会留下疑问。这本抄录的大体内容,文字简洁但事情讲得周全。我见识浅薄、知道得不多,怎么能完全明白呢!私下里担心代代相传会出现错误,有的是抄写时出了差错,有的是详细核对后还没弄通,有的是查找资料没找到。意思不能凭空猜测,例子也都空缺。有的只是标注“不清楚”,有的暂且保留各种说法,有的打算寻找文字依据,有的等以后讲解时再琢磨。这是遵照圣贤论述追溯本源的告诫,也是依据祖师教诲废止先前惯例的做法。看看这五种情况,好坏分明;暂且列出主要方面,其余的详细内容在后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