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天王般若波罗蜜经显相品第二
尔时,胜天王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向佛,头面作礼,而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罗蜜甚深。何者是般若波罗蜜相?」
这时,胜天王从座位上起身,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向佛行礼,恭敬叩拜后对佛陀说:"世尊!这般若波罗蜜实在深奥。究竟什么才是般若波罗蜜的真面目呢?"
佛告胜天王言:「如地、水、火、风相,般若波罗蜜相亦复如是。」
佛陀告诉胜天王说:“就如同地、水、火、风这些元素的特性一样,般若波罗蜜的特性也是如此。”
「世尊!云何地相?」
世尊,什么是大地的特征?
佛言:「普遍广大,难可度量,是为地相。般若波罗蜜相亦复如是。何以故?如如普遍广大,难思量故。大王!一切药草皆依地生;一切善法皆依般若波罗蜜生。又如土地,增之不喜、减之不瞋,离我、我所,无二相故;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赞叹不增、毁呰不减,离我、我所,无二相故。世间行来,举足下足悉依于地;若求善道趣向涅槃,应当依是般若波罗蜜。又如大地出种种宝;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生出世间种种功德。又如大地,虫蚁蚊虻种种诸苦不能倾动;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离我、我所,不可倾动。又如大地,若闻师子、龙象之声,终无惊怖;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天魔、外道不能恐惧。何以故?不见有人、不见有法,自性空故。
佛陀说:“普遍广大,难以度量,这就是大地的特征。智慧的实相也是如此。为什么呢?正如大地普遍广大,难以思量一般。大王!一切药草都依赖大地生长;一切善法也都依赖智慧而生。又如同土地,增加它不会欢喜,减少它不会嗔怒,因为它远离自我和属于我的观念,没有二元对立;智慧也是如此,赞美不会增加,毁谤不会减少,因为它远离自我和属于我的观念,没有二元分别。世间往来,举足下足都依靠大地;如果想要寻求善道、趋向涅槃,就应当依靠这个智慧。又如同大地能生出种种珍宝;智慧也是如此,能生出世间种种功德。又如同大地,虫蚁蚊虻等种种侵扰都不能动摇它;智慧也是如此,远离自我和属于我的观念,不可动摇。又如同大地,即使听到狮子、龙象的吼声,也永远不会惊惧;智慧也是如此,天魔、外道都不能使它恐惧。为什么呢?因为不见有实在的人、不见有实在的法,一切本自性空。
「又如水大从高赴下;一切善法皆向般若波罗蜜。又如水大,能润草木,得生华果;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润诸三昧,生助道法,成一切智树,得佛法果,利益众生。又如水大渍草木根,能使倾拔,随流而去;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一切诸见烦恼习气,根本悉灭永不复生。又如水大,性本清净无垢不浊;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体无烦恼故名清净,离诸惑故名为无垢,一相非异故名不浊。如人夏热,遇水清凉;热恼众生,闻般若波罗蜜亦即清凉。如人患渴,得水乃止;求出世法,得般若波罗蜜,思愿亦止。又如水泉甚深难入;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诸佛境界甚深难入。又如坑坎之处,水悉平等;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一切声闻、辟支佛及诸凡夫,皆悉平等。又如水能洗地悉得清净;菩萨摩诃萨通达般若波罗蜜,离诸烦恼即得清净。何以故?自性清净,离诸惑故。
又比如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一切善法也都归向般若波罗蜜。又像水能滋润草木,让它们开花结果;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它能滋养各种禅定,生长助道的法门,成就一切智树,结出佛法的果实,利益众生。再比如大水浸泡草木的根,能让它们倾倒拔起,随水流走;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一切邪见、烦恼和习气的根本全都消灭,永不再生。又像水的本性原本清净,没有污垢、不会混浊;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它的本体没有烦恼所以称为清净,远离各种迷惑所以名为无垢,同一实相没有差别所以叫作不浊。
好比人在夏天炎热时,遇到水就感到清凉;被热恼所困的众生,听闻般若波罗蜜也即刻得到清凉。又像人口渴时,得到水就能止渴;追求出世法的人,获得般若波罗蜜,思求心愿也就止息了。再比如泉水非常深邃,难以进入;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诸佛的境界极其深奥,难以契入。又如坑洼之地,水都平等盈满;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一切声闻、辟支佛以及凡夫,全都平等无别。再像水能洗涤大地,使之完全清净;菩萨大士通达般若波罗蜜,远离各种烦恼,就能得到清净。为什么呢?因为自性本来清净,远离一切迷惑的缘故。
「又如火大能烧一切树木药草,不作是念:『我能烧物。』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能灭一切烦恼习气,亦不作念:『我能除灭。』又譬如火,悉能成熟一切诸物;般若波罗蜜亦能成就一切佛法。又譬如火,悉能干竭一切湿物;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竭诸漏流,永不复起。假使火聚在雪山顶,若一由旬至十由旬,皆悉能照,而无是念:『我能照远。』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皆悉能照声闻、缘觉及以菩萨,亦不作念:『我能照彼。』又如禽兽,夜见火光恐怖远避;薄福凡夫及以二乘,若闻般若波罗蜜,恐惧舍离。般若波罗蜜闻名尚难,况复修学。如夜远行,迷失道路,若见火光即生欢喜,知有聚落疾往投趣,至则安隐永无怖畏;生死旷野有福德人,若闻般若波罗蜜,生大欢喜归趣受持,永离烦恼心得安乐。如世间火,贵贱共同;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凡圣等有。又如婆罗门、刹利咸供养火;诸佛菩萨咸皆供养般若波罗蜜。又如小火,能烧三千大千世界;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若闻一句,则能焚烧无量烦恼。
再比如火能烧毁一切树木药草,但它不会起念头:“我能烧东西。”智慧到彼岸也是如此,能灭除所有烦恼习气,却不起念头:“我能消除。”又比如火能催熟万物;智慧到彼岸也能成就一切佛法。又比如火能烤干所有潮湿的东西;智慧到彼岸也是这样,断尽烦恼之流,使之永不生起。即使火堆在雪山之巅,方圆十里都能照亮,但它不会想:“我能照到远处。”智慧到彼岸也是如此,能照亮声闻、缘觉和菩萨的修行之路,却不起念头:“我能照亮他们。”又像夜间动物看见火光会害怕躲开;福报浅薄的凡夫和二乘行者,若听闻智慧到彼岸的法门,也会恐惧逃避。智慧到彼岸连听闻名字都很难得,更何况修学。如同黑夜远行迷路的人,看见火光就心生欢喜,知道有村落可投奔,到达后就获得安稳不再害怕;在生死旷野中,有福德的人若听闻智慧到彼岸,会生起大欢喜心去修持,永远脱离烦恼得到心安快乐。就像世间的火,贵贱之人都能使用;智慧到彼岸也是这样,凡夫圣者都能拥有。又像婆罗门、刹帝利都供奉火;诸佛菩萨也都恭敬供养智慧到彼岸。再如小小火种能燃遍三千大千世界;智慧到彼岸也是如此,哪怕只听闻一句,就能烧尽无量烦恼。
「大王!般若波罗蜜,离垢无着,寂静无边,无边智慧,等达法性,犹如虚空性无所住,离相境界,过诸觉观,心、心数法无有分别,无生无灭,自性离故。
大王!般若波罗蜜,清净无染而无所执着,安详寂静而无边无际,这无边的智慧,能平等通达一切法的本性,如同虚空一般无所依附。它超越了种种表象的分别,越过一切思虑揣度,心念与心所活动在其中都不起分别。它无生无灭,因为其本性本来就是超越一切执着的。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世间希有;利益众生,犹如日月,一切受用。又譬如月能除热恼;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能除一切烦恼热毒。又譬如月,世间乐见;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一切圣人之所乐见。又如初月日日增长;菩萨摩诃萨亲近般若波罗蜜,从初发心乃至菩提,渐次增长,如黑分月日日渐尽。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烦恼结使次第灭尽。如世间月,婆罗门,刹利咸所赞叹;若善男子、善女人亲近般若波罗蜜,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所赞叹。如月游行遍四天下;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若色、若心无处不遍。如世间月,常自庄严;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性自庄严。何以故?不生不灭,性本清净,遍一切法,自性离故。如世间日破一切暗,而不作念:『我能破暗。』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能破无始一切烦恼,亦不作念:『我破烦恼。』又譬如日开敷莲华,而不作念:『我开莲花。』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能开菩萨,亦无是念。又譬如日遍照十方,不作是念:『我能遍照。』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能照无边,而无照相。又如见东方赤,则知日出不久;若闻般若波罗蜜,当知去佛不远。如阎浮提人,若见日出生大欢喜;若世间中有般若波罗蜜名字,一切圣人皆大欢喜。又如日出,月及星宿光悉不现;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二乘、外道德亦不现。又如日出,方见坑坎高下之处;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世间乃知邪正之道。何以故?般若波罗蜜自相平等,不生不灭,性是离故。
大王!菩萨大士修行般若波罗蜜,是世间极为稀有的事;他们利益众生,就如同太阳和月亮,给一切众生带来受用。又好比月亮能消除炎热带来的烦恼;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能消除一切烦恼的热毒。又如同月亮,是世人所乐于见到的;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是一切圣人所乐于见到的。又如新月一天天增长;菩萨大士亲近般若波罗蜜,从初发心直到成就菩提,逐渐增长,就像黑月时分月亮一天天消失。菩萨大士修行般若波罗蜜,烦恼结使也会依次灭尽。如同世间的月亮,婆罗门、刹帝利都共同赞叹;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亲近般若波罗蜜,一切世间的天、人、阿修罗都会共同赞叹。如同月亮运行遍及四天下;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无论是物质还是心念,无处不遍及。如同世间的月亮,常常自然庄严;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本性自然庄严。为什么呢?因为它不生不灭,本性本来清净,遍及一切法,自性远离一切执着。如同世间的太阳破除一切黑暗,却不会起念头说:“我能破除黑暗。”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能破除无始以来的一切烦恼,也不会起念头说:“我破除了烦恼。”又好比太阳使莲花开放,却不会起念头说:“我让莲花开放。”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能使菩萨开悟,也没有这样的念头。又如同太阳普照十方,不会起念头说:“我能普照。”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能照见无边境界,却没有照见的执着。又如看见东方发红,就知道太阳即将升起;如果听闻般若波罗蜜,就应当知道离佛不远了。如同阎浮提的人,看见太阳升起会生起大欢喜;如果世间中有般若波罗蜜的名字,一切圣人都会生起大欢喜。又如同太阳出来,月亮和星辰的光明都不再显现;菩萨大士修行般若波罗蜜,声闻、缘觉二乘和外道的道德也不会显现。又如同太阳出来,才能看见坑洼和高低之处;菩萨大士修行般若波罗蜜,世间才能知道邪正之道。为什么呢?因为般若波罗蜜自相平等,不生不灭,本性是远离一切执着的。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多修空行,无所住着,修道离障,远恶知识,亲近诸佛,心心相续念佛不断,通达平等随顺法界,神通游戏十方国土,于其本处都不动摇,见诸佛法犹如现前。虽处世间世法不染,犹如莲花生在淤泥。菩萨摩诃萨虽处生死,以般若波罗蜜方便力故而不染着。何以故?般若波罗蜜,不生不灭,自相平等,不见不着,性是离故。又如莲华不停水滴;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一不善法不得暂住。又如莲华所在悉香;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若在城邑聚落,人间天上悉具戒香。又如莲华体性清净,婆罗门、刹利长者居士之所爱重;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菩萨,诸佛咸所爱敬。又如莲华始欲敷启,能悦众心;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面门常笑,曾无嚬蹙,能悦众生。又如世人,梦见莲花亦是吉相;一切人、天,乃至梦中闻见菩萨行般若波罗蜜,亦是吉祥,况当真见。又如莲华初始生时,若人、非人之所爱护;菩萨摩诃萨始学般若波罗蜜,诸佛、菩萨、释梵诸天之所卫护。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兴如是心,如理通达诸波罗蜜,满足佛法,教化众生,坐菩提树,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转正法轮——世间沙门、婆罗门、天、魔、释、梵所不能转——化度十方无边世界一切众生,平等济拔于生死海,皆悉安置般若波罗蜜中。无归无依无救护者,为作救护;欲见佛者,即为示之;作师子吼;神通游戏;叹佛功德;令众渴仰。其心清净而不转移,意无谄曲远离邪念,所谓不念声闻、辟支佛法,尽诸垢秽无复烦恼,身无伪行离邪威仪,口无巧言如实而说,受恩常感轻恩重报,心不怀憾口恒软语。如是修习清净之心,不见能污、不见可染,无二无别,自性离故。
大王,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多修习空性之行,对一切无所执着,修习正道远离障碍,远离恶知识的误导,常常亲近诸佛,心心相续忆念佛号不曾间断,通达平等之理随顺法界真如,以神通游戏十方国土,而于本处却如如不动,见一切佛法如同现前。虽身处世间却不被世间法所染,就像莲花生长在淤泥之中。
菩萨大菩萨虽处于生死轮回,但凭借般若智慧的善巧力量而不被染着。为什么呢?因为般若智慧本身不生不灭,自相平等,不见可执、不着能执,其本性就是远离一切执着的。又如同莲花不沾水滴;菩萨大菩萨修行般若智慧时,连一刹那的不善法都不得暂住。又如莲花所在之处皆散发香气;菩萨大菩萨修行般若智慧,无论在城邑、聚落,人间天上都具足清净戒香。再如莲花体性清净,为婆罗门、刹帝利、长者、居士所爱重;菩萨大菩萨修行般若智慧,天、龙、夜叉、乾闥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乃至诸佛菩萨都共同爱敬。
又如莲花初开时能令众人生起欢喜;菩萨大菩萨修行般若智慧,面容常带微笑,从不皱眉蹙额,能令众生生起悦乐。又如世人梦见莲花即是吉祥之兆;一切人、天众生,哪怕在梦中听闻见到菩萨修行般若智慧,也是吉祥之相,何况真正亲眼得见。再如莲花初生之时,就受人、非人爱护;菩萨大菩萨初学般若智慧时,即得诸佛菩萨及释梵诸天护持。
菩萨大菩萨修行般若智慧时,发起这样的心念:如理通达一切波罗蜜,圆满佛法,教化众生,坐菩提树下,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转动正法之轮——这是世间沙门、婆罗门、天魔、释梵所不能转的——化度十方无边世界一切众生,平等救济出离生死苦海,都将他们安置于般若智慧之中。对无归依、无依靠、无救护的众生,就作他们的救护;想见佛的众生,就为他们示现佛相;作狮子吼;以神通游戏自在;赞叹佛的功德;令众生生起渴仰之心。
其心始终清净而不转移,心意正直无有谄曲,远离邪念,所谓不念声闻法、辟支佛法,除尽一切污垢不再有烦恼,身无虚假行为远离邪僻威仪,口无花言巧语只如实而说,受恩常怀感激虽受小恩亦作重报,心中不怀怨恨口中恒说柔和之语。如此修习清净之心,不见能污之垢、不见可染之境,无二无别,因为自性本自远离一切执着。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能信如来三种清净,作是思惟:『修多罗说,如来法身、寂静身、无等等身、无量身、不共身、金刚身。』于此决定,心无疑惑。是名能信如来身净。复次思惟:『修多罗说,如来口净,如为凡夫受作佛记,亦为菩萨授记成佛。』信如是言,不相违背。何以故?如来永离一切过失,无诸垢秽,无有烦恼,寂静清净。若天、若魔、沙门、婆罗门、若梵,能得如来口业失者,无有是处。是名能信如来口净。复次,修多罗说,如来意净。诸佛世尊心所思事,若声闻、辟支佛、菩萨,一切天、人,无能知者。何以故?如来之心甚深难入,非诸觉观,离思量境,无有边量,同虚空界。如是信知,心不疑惑。是名能信如来意净。复次,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作是思惟:『如佛所说,菩萨摩诃萨为诸众生,不怖不疲,荷负重担。』其心坚固曾无退转,次第修习诸波罗蜜,成就佛法无有障碍,无边无等不共之法,所言决定,其性勇猛,成就如来广大之事。菩萨摩诃萨于是事中,不疑不惑,深心信受。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作是思惟:『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坐道场时,能得无碍清净天眼、天耳、他心智、宿命智、漏尽智,于一念中通达三世平等智。』如实观察一切世间,如是众生具身恶行、口恶行、意恶行,毁谤圣人,邪见造邪业,身坏命终当堕恶道。如是众生具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不谤圣人,正见正业,身坏命终当生善道。如实观察众生界已,作如是念:『我昔发愿行菩萨道,自觉觉他,此愿应满。』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于如是事不疑不惑,如实信受。
大王,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能够深信如来三种清净境界。他们这样思惟:
"佛经中说,如来具有法身、寂静身、无等等身、无量身、不共身、金刚身。"对此生起坚定信心,心中毫无疑惑。这就叫作能信如来身清净。
又这样思惟:"佛经中说,如来口业清净,比如为凡夫授记成佛,也为菩萨授记成佛。"深信这些教言不相违背。为什么呢?如来永远远离一切过失,没有任何垢秽烦恼,内心寂静清净。无论是天神、魔众、沙门、婆罗门还是梵天,想要找到如来言语的过失,都是不可能的。这就叫作能信如来口清净。
再有,佛经中说如来意业清净。诸佛世尊心中所思惟的事,无论是声闻、辟支佛、菩萨,还是一切天界人类,都没有人能够完全了知。为什么呢?如来的心境极其深奥难以测度,超越一切思虑分别,脱离思量境界,没有边际限量,如同虚空般广阔。对此深信不疑,心中毫不困惑。这就叫作能信如来意清净。
再者,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这样思惟:"如佛所说,菩萨中的大菩萨为了众生,不畏惧不疲倦,承担起救度众生的重任。"他们的心志坚定从不退转,依次修习各种波罗蜜,成就佛法而没有障碍,获得无边无等不共的殊胜法门,所说的话必定真实,本性勇猛精进,成就如来广大事业。菩萨中的大菩萨对这些事,不生疑惑,以深心信受。
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这样思惟:"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在成就佛道时,能够获得无碍清净的天眼、天耳、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在一念之间通达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平等智慧。"如实地观察一切世间:这些众生身口意造作恶业,毁谤圣人,持邪见造作邪业,命终之后必定堕入恶道;那些众生身口意行善,不谤圣人,持正见行正业,命终之后必定往生善道。如实观察众生界之后,产生这样的念头:"我过去发愿行菩萨道,既要自己觉悟也要帮助他人觉悟,这个誓愿现在应当圆满实现了。"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对这些事不生疑惑,如实地信受。
「大王!菩萨成佛所名为觉处,自觉名正觉,成就众生名正遍觉。
大王!菩萨成就佛道的地方,就叫做觉悟之地。自己彻底明白真理,称为正觉;帮助一切众生都能明白真理,称为正遍觉。
「大王!如是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信知如来出兴于世。
大王,如此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菩萨大士,以智慧深信如来出现于世间。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闻说一乘即便信受。何以故?诸佛所说真实不虚,种种余乘皆佛乘出。如阎浮提,种种城邑聚落别名,并属此洲;如是诸乘种种名说,皆属佛乘。复作是念:『如来世尊善巧方便,种种说法皆实不虚。何以故?世尊说法随众根性,是故分别说有三乘,其实一道。』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复作是念:『如来说法深远音声,真实不虚。何以故?释梵天等以少功德,尚复能有深远音声,何况如来无量亿劫积习功德。』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作如是念:『如来说法不违众根,若上中下,皆使成就。众生各谓独为我说,诸佛本来无说无示。』菩萨摩诃萨于如此事不疑信解。
大王,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听到一乘法门就能立刻信受。为什么呢?因为诸佛所说的都是真实不虚的,种种其他法门其实都是从佛乘流出的。就像阎浮提洲,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城邑聚落,各有不同的名称,但都属于这个洲;同样地,种种法门虽有不同名称,其实都归属于佛乘。菩萨又这样想:“如来世尊具有善巧方便,用种种方式说法都是真实不虚的。为什么呢?世尊是根据众生根器的不同来说法,所以才分别说有三乘,实际上只有一条究竟道路。”
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还这样思维:“如来说法的音声深远悠长,真实不虚。为什么呢?帝释天、大梵天等凭借少许功德,尚且能有深远的音声,何况如来经过无量亿劫积累功德。”
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产生这样的觉悟:“如来说法从不违背众生根器,无论上等、中等、下等根性,都能使他们获得成就。每个众生都以为佛是专门为自己说法,其实诸佛本来无所谓说法与示现。”菩萨对于这样深奥的义理,都能毫无疑惑地信受理解。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得心微细,作是思惟:『世间炽然大火之聚,所谓贪欲火,瞋恚烟,愚痴暗。云何当令一切众生皆得出离?若能通达诸法平等,名为出离。如实知法犹如幻相,善观因缘而不分别。』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作是思惟:『诸法无本而有业报,诸佛菩萨凡所发言,我知其意,既知意已即思量义,思量义已即见真实,见真实已济度众生。』
大王,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能获得极为微细的觉察力。他们这样思惟:"世间就像被熊熊大火燃烧着,贪欲是火焰,嗔恨是浓烟,愚痴是黑暗。要怎样才能让所有众生都从这火宅中解脱出来呢?如果能彻底明白一切事物本质平等无别,这就叫做真正的出离。如实地了知万法如同幻影般显现,善于观察因缘条件而不执着分别。"
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又这样思惟:"一切现象本无固定实体,却依然有业力果报的存在。诸佛菩萨所说的一切言语,我都能领会其中的深意。领会之后就去思惟其中的义理,思惟明白后就能见到真实本质,见到真实之后就能救度众生。"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善巧方便为众说法,所谓一切诸法皆悉无我、无众生、无养育、无人、无作者、无觉者、无生者、无见者,空无所有,非自在性,虚妄分别因和合生。
大王!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以善巧方便为众生说法,指出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没有永恒的我、没有独立的众生、没有承受业报的主体、没有能造作的人、没有能知觉的主体、没有能诞生的实体、没有能见闻的个体,本质是空无自性,并非独立自主的存在,都是因缘和合而生起的虚妄分别。
「大王!若说诸法皆悉无我乃至无见者,为称理说;空无所有,乃至生缘,亦复如是。
大王!如果说一切事物都没有真实不变的主体,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执着的事物表象,这才是符合真理的说法;至于空性无所有,乃至因缘生起的现象,也都是如此。
「大王!夫其说法随顺法相,是名称理。不违法相,与法相应,得入平等,显现义理,名巧说法。
大王!所谓讲法要顺应事物的真实样貌,这才称得上契合真理。不违背事物本质,与真理相应,能够契入平等境界,清晰展现佛法真义,这才叫做善巧说法。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得无碍辩才,所谓无着辩才、无尽辩才、相续辩才、不断辩才、不怯弱辩才、不惊怖辩才、不共辩才、天人所重辩才、无边辩才。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得清净辩才,所谓不嘶喝辩才、不迷乱辩才、不怖畏辩才、不高慢辩才、义具足辩才、味具足辩才、不拙澁辩才、应时节辩才。
大王,菩萨修行般若智慧,获得无碍辩才,具体表现为:不执着于言辞的辩才、源源不绝的辩才、前后连贯的辩才、永不间断的辩才、无所畏惧的辩才、镇定自若的辩才、超凡脱俗的辩才、受天人与世人敬重的辩才、广大无边的辩才。
菩萨修行般若智慧,更获得清净无染的辩才,包括:声音清亮不沙哑的辩才、思路清晰不混乱的辩才、从容不迫不畏惧的辩才、谦逊平和不高傲的辩才、义理圆满的辩才、法味充足的辩才、流畅无碍的辩才、契合时机的辩才。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离大众威德畏故不嘶喝,坚住不怯智故不迷乱,菩萨处众如师子王故无怖畏,离诸烦恼故不高慢,不说无义通达法相故义具足,善解书论文字世智故味具足,无量劫来习巧便语故不拙澁。如是说法,随顺四时,春如春说,秋冬亦尔。应前说者不中后说,应后说者不前中说,应中说者不前后说,善知时故。
大王!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因远离大众威仪的畏惧而不会高声嘶吼,安住于坚定不怯的智慧中而不会迷乱。菩萨处在众人之中如同狮王般无所畏惧,因断除烦恼而不会骄傲自满,因通达事物本质而不说无意义的话,所以义理圆满;因善解世间学问文字而滋味充足,因无量劫来修习善巧语言而不会笨拙滞涩。这样的说法方式顺应四季因缘:春天就说春天的法,秋冬也是如此。该先说的不在中间或后头说,该后说的不在前头或中间说,该中间说的不在前头后头说,这都是因为善知时机的缘故。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所得辩才令众欢喜,所谓爱语,面门常笑不曾嚬蹙,发辞有义,能称如实,所说决定,不欺侮人,种种乐说。以柔软言令众欢喜,颜色宽和使他亲附,随义而说闻者悟解,称法相说为利益故,平等为说心无偏党,作决定说无虚妄言,种种乐说随众根性,令得欢喜。
大王,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所获得的辩才,能使众生心生欢喜。他们言语温和亲切,面容常带微笑从不紧皱眉头;开口说话必含深意,总能契合真理实相;所说话语确定无疑,从不欺瞒他人,且善于用各种方式善巧解说。
他们以柔和言语使大众欢喜,用宽厚神态令众生亲近。随着义理深入解说,听闻者自然领悟;依照事物真实相状阐述,全为利益他人;平等宣说毫无偏私,决断明晰不存虚妄。种种善巧言说随顺众生根器,终使一切闻法者获得法喜。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成大威德。何以故?非器不闻故。」
大王,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菩萨们,能成就广大的威德。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不是合适的法器,就听不到这样的教法。
尔时,胜天王即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其心平等,云何不为非器者说?」
这时,胜天王恭敬地向佛陀问道:“世尊!菩萨大士们修习般若波罗蜜时,内心保持平等无分别,但为什么不应向根基不相应的人宣说此法呢?”
佛告胜天王言:「大王!般若波罗蜜性自平等,不见器、不见非器,不见能说及以所说。众生虚妄,见说不说。何以故?般若波罗蜜,不生不灭,无相分别,犹如虚空一切遍满;众生亦尔,不生不灭;声闻、辟支佛、菩萨及佛亦复如是。无名字法,假立名字,云是众生,云是般若,云有能说,云有所说,云有听者,第一义中同是一相,所谓无相。菩萨摩诃萨行是甚深般若波罗蜜,威德重故,非器不闻。
世尊告诉胜天王:“大王啊,智慧本性的特质本来就是平等无别的,它不会区分适合听法的人和不适合听法的人,也不会区分能讲法的人和所讲的法。众生因为虚妄分别,才会觉得佛法有时宣说、有时不宣说。为什么呢?智慧的本性既不会产生也不会消亡,它不执着任何表象,就像虚空一样普遍充满一切处;众生的本性也是如此,既不会产生也不会消亡;声闻、缘觉、菩萨乃至佛陀也都是这样。这本是无法用名字称呼的真理,只是暂时安立了名称,说是众生,说是智慧,说是能讲法的人,说是所讲的法,说是听法的人。但从最真实的层面来看,这一切都是同一实相,也就是不执着任何表象的真相。菩萨修行这样深奥的智慧时,由于威德深重的缘故,不适合听法的人自然就听不到。”
「大王!般若波罗蜜不为非器众生说,不为外道说,不为不尊重者说,不为不正信者说,不为求法贸易者说,不为贪利养者说,不为嫉妬者说,不为盲聋痖者说。何以故?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心无悭悋,不秘深法,非于众生无大慈悲,不舍众生。众生宿世善根,得见如来及闻正法。诸佛如来本无说心为此为彼,但障重者,虽复在近而不见闻。」
大王!般若波罗蜜法门,不会对根器不契合的众生宣说,不会对外道邪见者宣说,不会对不心存敬重者宣说,不会对缺乏正信者宣说,不会为交易换取佛法者宣说,不会为贪图利养者宣说,不会为心怀嫉妒者宣说,不会为耳目闭塞不能领受者宣说。为什么呢?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心中毫无吝啬,不会隐藏深妙法义,并非对众生缺乏大慈悲心,更不会舍弃众生。众生因宿世积累善根,方能得见如来并听闻正法。诸佛如来本来没有分别心要为此人说或为那人说,只是业障深重的人,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见、听不到。
尔时,胜天王白佛言:「世尊!何等众生堪闻诸佛菩萨说法?」
这时,胜天王恭敬地向佛陀请教:“世尊!什么样的众生才有资格听闻诸佛菩萨宣讲的真理呢?”
佛告胜天王言:「大王!具正信者,诸佛菩萨即为说法。根性纯熟堪为法器,于过去佛曾种善根,心无谄曲,威仪齐整,不求名利,亲近善友。利根性人,说文知义,为法精进,不违佛旨。
佛告诉胜天王说:“大王!具备真正信心的人,诸佛菩萨就会为他们说法。这些人根基纯熟能够接受教法,在过去佛前曾种下善根,心中没有虚伪谄媚,行为威仪端正整齐,不追求名利,常亲近善知识。对于智慧敏锐的人,只要解说经文他们就能领悟深意,他们为求佛法精进修行,从不违背佛陀的教导。”
「大王!诸佛菩萨为如是等众生说法。
大王!诸佛菩萨正是为了这样的众生而宣说佛法。
「大王!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能作法师,善巧说法。云何巧说说法。为利益佛法,而说佛法竟不可见;虽说波罗蜜,而波罗蜜竟不可得;虽说菩提,而说菩提竟不可得;虽断烦恼,而说烦恼竟不可得;虽为涅槃,而说涅槃竟不可得;虽为须陀洹向、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向、阿罗汉果,而四果向竟不可得;虽为辟支佛果,而辟支佛果竟不可得;断除我见,而说我见竟不可得;说有业报;而说业报竟不可得。何以故?名字所得,非是实法。法非名字,非言境界,法非可议,非心所量。名字非法,法非名字,但以世谛虚妄假名有说,无名字法说为名字。名字是空,空无所有,无所有者非第一义,非第一义即是虚妄凡夫之法。大王!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巧说法。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以方便力得无碍辩才,随众生根性说是甚深般若波罗蜜。」
大王!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的法门,能够成为真正的法师,善于用巧妙的方式解说佛法。怎样才算是巧妙的说法呢?就是为了利益众生而演说佛法,但所说的佛法终究不可执着;虽然讲解波罗蜜法门,但波罗蜜本身终究不可得;虽然谈论觉悟的境界,但所说的觉悟终究不可得;虽然讲断除烦恼,但所说的烦恼终究不可得;虽然开示涅槃,但所说的涅槃终究不可得;虽然解说须陀洹向、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向、阿罗汉果这些修行阶位,但四果四向终究不可得;虽然讲述辟支佛的果位,但辟支佛果终究不可得;教导断除自我执着,但所说的我见终究不可得;说明业力果报的存在,但所说的业报终究不可得。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通过名称概念所得到的,并不是真实的法。真正的法超越名称概念,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的境界,法不可议论,不是心念所能测度。名称概念不是法,法也不是名称概念,只是依照世俗的认知,用虚妄假立的名相来解说,将无法用名相表述的法说成了名相。名相本质是空,空无所有,这空无所有也不是最究竟的真理,不是最究竟的真理就是虚妄的凡夫认知。大王!这就叫作菩萨善巧说法的智慧。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凭借善巧方便获得无碍的辩才,能够顺应众生的根器,为他们解说这般甚深的智慧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