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524-A补续高僧传序
往时。雪浪大师。掀飜义学窠臼。位下龙象。未易指屈。一雨润师。其白眉也。汰如河公。乃润师高弟。倡明教乘。为时所宗。昨岁飞锡白门。讲经报恩禅院。听法者万众。余时野服篮舆造山舍麈谈。恨把臂晚。未几归吴门。余赠以诗。有弟子教成花作雨。维摩归去舌无锋之句。不意遂成诗谶。仅数日。遽示疾辞世。闻者。莫不泣洟思慕。今年秋。其徒道开。持师所着高僧传。属余为序。且述河公之言曰。此老僧三十年来。苦心编纂。为传衣正法眼藏。须付剞劂。必求吴桥司马。弁其简端。余惟。灯录自大慧而后。寥寥散见。莫可稽考。岂非禅乘一大𨷂陷事。河公枯笻所指游。遍名山古刹。𢯱剔碑版。攀藤萝摹剥蚀。次第彚集。曹学宪能始。复出邺架所藏。倾箧佐之。阅三十春秋。成此一书。自赵宋至昭代四百余载。不分宗派。凡真正佛子。略已该括。取例寂音之传僧宝。系以论赞。洵法苑之胜事。亦龙宫之秘录也。余于禅观之暇。时涉教乘。每叹逐块者。争趋一千七百热閙处。輙姗教家饶舌。为不及竹篦子一句。嗟乎。外一大事因缘。岂复有玄要。河公炳此慧灯。缵修果位。从前舌飜雨露。手扪日星。一片热肠。三生了悟。总此一编嗣续。已尽禅教大旨。毫端放光。令人展卷如亲见龙象踏蹴。一切俗汉钝器。又何能赞一词耶。道开扃公。亲受记莂。箕裘勿坠。编辑是书。不啻三转语之报师恩。而余以莲社气谊。匪一朝夕。爰告同人。因为梓而行之。
当年，雪浪大师打破经院教条的束缚，座下杰出僧才难以尽数。一雨润法师，便是其中的翘楚。汰如河公，乃是润法师的高徒，阐扬佛教教法，被当时众人尊崇。去年他行脚至金陵，在报恩禅院讲解佛经，听法者多达万人。我当时身着便服乘竹轿到山间住所与他清谈，遗憾相识太晚。不久他返回苏州，我赠诗中有“弟子教成花作雨，维摩归去舌无锋”之句。不料竟成了诗谶。仅仅数日后，他突然患病辞世。听闻消息的人，无不流泪思念。今年秋天，他的弟子道开，拿着师父所著的《高僧传》，请我作序，并转述河公的话说：“这是老僧三十年来苦心编纂，为传承正法眼藏，必须付印刊行，一定要请吴桥范司马在卷首作序。”我以为，禅宗灯录自大慧宗杲禅师之后，零星散见，难以查考，这岂不是禅门一大缺失之事？河公拄着竹杖游历，遍访名山古寺，搜寻旧刻经版，攀藤附葛摹拓残碑，依次汇集。曹学宪能始先生，又拿出自家藏书，倾囊相助。历经三十寒暑，成就此书。自赵宋至本朝四百余年间，不分宗派，凡是真正的佛门弟子，大略都已涵盖。体例取法寂音尊者的《僧宝传》，附有论赞，实在是佛教界的一大盛事，也是龙宫珍藏般的秘录。我在修习禅观之余，时常涉猎教典，每每感叹那些追逐表面热闹的人，争相奔赴一千七百则公案的热闹处，总是讥笑讲经法师多言，认为不及禅师一句竹篦话头。唉！在这了脱生死的大事因缘之外，哪里还有什么更玄妙的要旨呢？河公点燃这盏智慧明灯，继承修证果位，从前口若悬河宣扬法雨，手可摩挲日月星辰，一片赤诚之心，累世了悟境界，全都凝聚在此编的传承之中，已尽显禅教根本宗旨。笔端放光，令人展开书卷如同亲眼见到大德高僧踏地而行，一切庸常浅见之人，又怎能再添一词呢？道开法师，亲承师父付嘱，继承法脉不曾断绝，编辑此书，无异于用三转语来报答师恩。而我与河公因莲社道谊相交，非止一日，于是告知诸位同道，因而将此书刊印流传。
时崇祯辛巳秋杪。思仁居士范景文。书于白门之餐氷斋。
崇祯辛巳年深秋时节，思仁居士范景文，在白门餐冰斋中写下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