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524-D补续高僧传序
补续高僧传者。吾友汰如法师河公所撰述也。传列宋元。以逮明世诸高禅。西乃冠以大明。若止为一朝僧史。则不从所纪载之人立号。而从编纂之家受名。亦循赞宁师之义例。不称续而称宋之意也。昔吾师紫柏老人。甞以传灯未续。为慧命一大负。此乃专为习禅一门言也。若不惟递衍五灯。而又具载十科。则其网罗铨次。更倍费辛勤矣。故吾甞谓。录传灯之难。难在具眼而印心。传高僧之难。难在多闻而精择。且又须济之以手笔也。河公以半世劳勚。广肆蒐猎。细加䌷绎。人貌须眉。家传谱系。观其草本。无不亲自缮录。几经勘定。殊非寻常楮墨之役。所能髣髴其苦心矣。公既与吾为支许游。其高足弟子无门扃公。又与吾有皎然左司之契。因出传藁俾相参讨。且使题厥首简。吾观古之作史者。自崔彦鸾氏始。取佛图澄鸠摩罗什诸公。各为立传。于是志录中。有可分出。为僧家董狐。然自梁皎唐宣宋宁三师撰述外。即甘露灭之僧宝传。亦特止为禅宗作。而于译经以及唱导杂科等。槩未甞一置喙也。故自宋以还。万不可阙斯宏制。况明兴高皇帝。乘金轮以御土宇。圣制集中。凡为释氏宣言者。业与日星俱耀。而年垂三百。独可无一成书以昭法乘乎。宜河公之奋然。勒成是传也。甞忆。禅师有问坡公何姓者。公曰姓秤。称天下长老轻重。请以是为作传者置一史职。又甞忆。裴相国。见大安寺壁间画高僧仪。因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请以是为读传者开一观门。不识扃公肯以吾言。举似其师常寂光中否。
《补续高僧传》是我的朋友汰如法师河公所撰写的。这部传记收录了宋、元以至明代诸位高僧大德的事迹,书名却以“大明”为开端。如果仅仅作为一朝一代的僧侣史书,那么不依照所记载的人物来命名,而是依据编纂者所处的时代来定名,这也是遵循赞宁法师的体例,不称“续”而称“宋”的用意所在。
从前我的老师紫柏老人,曾经因为传灯录未能续写,认为是佛法慧命传承的一大缺憾。这主要是针对禅宗这一门而言的。倘若不仅要依次延续五家灯录,还要完备记载译经、义解、习禅、明律、护法、感通、遗身、读诵、兴福、杂科这十类僧人的事迹,那么其中搜集材料、编排次序的辛劳,就要加倍了。所以我常说,编录传灯录的难处,难在具备慧眼而能印证心法;撰写高僧传的难处,难在博闻广识而能精当选择。并且还需要有出色的文笔来辅助完成。
河公以半生的辛劳,广泛地搜集探访,细致地梳理编排。人物的容貌特征,各家的传承谱系,看他留下的手稿,没有不是亲自誊写抄录的。经过多次的校勘审定,绝非寻常笔墨工作所能比拟其苦心。河公既与我如支遁、许询般交游,他的高足弟子无门扃公,又与我有着如皎然、韦应物那样的深厚情谊。因此他们拿出这部传记的草稿,让我一同参详讨论,并且让我在卷首题写几句话。
我看古代撰写史书的人,从北齐的魏收开始,才为佛图澄、鸠摩罗什诸位大德分别立传。于是史书的志录之中,才有了可以单独分出的僧传,堪称僧家史笔。然而自梁代慧皎、唐代道宣、宋代赞宁三位法师的撰述之外,即便是惠洪觉范的《禅林僧宝传》,也特别只限于为禅宗而作。而对于译经,以及唱导、杂科等其他类别的僧人,一概未曾置评。所以自宋代以来,万万不可缺少这样一部宏大的著作。
何况大明开国,高皇帝以转轮圣王之威德统御天下,圣旨文集之中,凡是有关佛教的言论,其光辉已与日月星辰同耀。而国祚绵延近三百年,难道可以没有一部完整的史书来彰显佛法传承吗?河公奋然发心,编纂完成这部传记,实在是理所当然。
曾记得,有禅师问苏东坡居士姓什么,东坡居士回答说姓“秤”,专门称量天下长老的轻重。请将这句话作为撰写传记者所应秉持的一种史家职责。又曾记得,唐代的裴休相国,看见大安寺墙壁上所画的高僧仪容,因而感叹道:“庄严的画像可以观瞻,但真正的高僧又在何处呢?”请将这句话作为阅读传记者开启的一种观照法门。不知扃公是否愿意将我的话,转达给他的师父,在那常寂光中的汰如法师呢?
崇祯甲申仲春上澣。洗松道者周永年。稽首和南纂。
崇祯十七年二月上旬。洗松道人周永年。恭敬合掌编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