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破取着不坏假名论卷上
功德施菩萨造
唐中天竺国沙门地婆诃罗等奉诏译
稽首能悟真实法, 离诸分别及戏论,
欲令世间出淤泥, 无言说中言说者。
一切异道之所作, 不能坏于诸想见,
彼难坏见金刚断, 故我归心此法门。
诸句义中秘密义, 世间智慧莫能测,
开喻我等及群生, 彼菩萨众今敬礼。
顶礼能领悟真实法性的尊者, 您已远离一切分别妄念与无益争论, 为救度众生出离世间淤泥, 在不可言说中善巧宣说法音。
一切外道的种种理论, 都无法破除众生的执着与妄见; 而这难以撼动的坚固执着, 唯有金刚智慧能彻底断除—— 因此我全心皈依此殊胜法门。
经文句义中深藏的奥秘, 世间聪慧之人无法测度; 您以譬喻开示我们及一切众生, 如今我谨向诸位菩萨至诚敬礼。
佛所说法咸归二谛:一者俗谛、二者真谛。俗谛者,谓诸凡夫声闻独觉菩萨如来,乃至名义智境业果相属。真谛者,谓即于此都无所得。如说第一义,非智之所行,何况文字,乃至无业无业果,是诸圣种性。是故此般若波罗蜜中说不住布施,一切法无相,不可取不可说,生法无我,无所得、无能证、无成就、无来无去等,此释真谛。又说内外世间出世间,一切法相及诸功德,此建立俗谛。如是应知。
佛陀所讲的一切教法,都可以归结为两种真理:一是世俗真理,二是究竟真理。 世俗真理指的是:一切凡夫、声闻、独觉、菩萨乃至如来,以及名称、概念、智慧所缘的境界、业力因果等等相互关联的现象。 究竟真理指的是:对这一切现象都不执着、不获得。正如所说的第一义谛,不是普通智慧所能完全把握的,更不是文字可以完全表达的,甚至没有造作、没有业果,这才是圣者的境界。 因此,在这部智慧到彼岸的经典中,说到不执着于布施,一切法都没有固定的形相,不可执着、不可言说,一切生起的现象都没有独立自性,没有所得、没有能证的人、没有成就的事、没有来也没有去等等,这些都是解释究竟真理。 同时又说到内在、外在、世间、出世间的一切现象相状,以及各种功德,这是在建立世俗真理。 应当这样去理解。
「如是我闻」者,显示此经是世尊现觉而演,非自所作。「一时」者,说此经时,余时复说无量经故。「在舍卫城」等,说处也。辩处何义?利益众生。云何利益?令知此地佛曾游止,心净尊崇,种福因故。一切经首列众者何?示现如来大威德故,又结集者证己所传无异说故。诸大乘经中广说世尊、菩萨功德,须菩提于彼已生净信,是故言「希有」等。此中「世尊」者谓何?能永蠲夷四魔畏故。「善逝」者,于第一义一切法皆无所得,自证知故。「如来」者,三无数劫福智圆满,如是而来成正觉故。「应」者,诸烦恼怨已永害故。「正」者,不颠倒义,「等」者,遍及满义,故名正等觉。护念有二种:如来摄受令悟,真实护念也。又令转化无量众生,第一护念也。已知护念,何故付嘱?为有未能见真实者。此亦有二:彼诸菩萨普于世间当成如来独尊体相,如是赞美付善知识俾其瞻护,令已生佛法住及增长付嘱也。为未生胜法付之令生,第一付嘱也。复以何因舍见真者赞于未见?哀彼未得胜智善品,诱劝其心令勇进故。「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乘」等者,谓所护念付嘱菩萨趣向佛乘。「应云何住」等,「云何住」者,于何相果心住愿求?「云何修行」者,当修何行而得其果?「云何降伏其心」者,降何等心使因清净?诸法先因而后果,何故先说果?先赞果德,令彼欣求而修因故。「谛听」者,心专一境。「善」者,于如理义生信无疑。「思念」者,敬持不忘。「应如是住」等者,如其次第于如是果而住其心,修如是行、克证彼果。降如是心,即因清净。
我亲耳听闻,是表明这部经是世尊亲证觉悟后所宣讲的,并非由他人自行编造。“一时”是说明讲说这部经的具体时间,因为世尊在其他时间还宣说了无数经典。“在舍卫国”等等,是说明讲经的地点。为什么要说明地点呢?是为了利益众生。如何利益?是让众生知道此地佛陀曾经游历驻留,从而心生清净与尊崇,种下福德的善因。
一切经典开头列出与会大众是为什么?是为了显示如来广大的威德,同时也是结集经典的人证明自己所传述的内容与佛所说没有差异。在许多大乘经典中,广泛讲述了世尊和菩萨的功德,须菩提对此已经生起了清净的信心,所以赞叹“稀有”等等。
这里的“世尊”是什么意思?是指能永远消除四种魔障怖畏。“善逝”是指,在究竟的真理中,对一切法都无所执着,是亲自证知而说的。“如来”是指,经历了三大阿僧祇劫,福德与智慧都已圆满,这样才来成就无上正觉。“应”是指,一切烦恼怨敌已被永远降伏。“正”是不颠倒的意思,“等”是普遍周遍的意思,所以称为正等觉。
护念有两种:如来摄受教导令其觉悟,是真实的护念。又令其转化无量众生,是第一等的护念。
已经知道护念,为什么还要付嘱呢?是因为还有未能了见真实的人。这也有两种:对那些菩萨们,他们普遍将在世间成就如来独一无二的尊贵体相,像这样赞美他们并托付给善知识,使其得到看护,让已经生起的佛法能够安住并增长,这就是付嘱。为了让尚未生起的殊胜法门得以生起,这是第一等的付嘱。
又因为什么缘故,要舍弃那些已见真理者,而去赞叹未见真理者呢?是怜悯那些尚未获得殊胜智慧与善法的人,诱导劝勉他们的心,使其能勇猛精进。
“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乘”等等,是指那些被护念和付嘱的菩萨们,他们趣向佛的觉悟。“应云何住”等等,“云何住”是指,心应当安住、愿求于怎样的果相?“云何修行”是指,应当修行什么法门才能获得那样的果报?“云何降伏其心”是指,要降伏什么样的心,才能使修行之因清净?
一切法都是先有因,后有果,为什么这里先说明果呢?是为了先赞叹果地的功德,使听法者心生欣慕追求,从而愿意修习因地的法门。
“谛听”是指,心要专一于所闻的法义。“善”是指,对于如理的法义能生起信心,没有怀疑。“思念”是指,恭敬受持而不忘失。“应如是住”等等,是指按照这样的次第,心应当安住于这样的果位,修行这样的法门,最终能证得那样的果报。降伏这样的心,就能使修行的因清净。
此中显示菩萨果四种利益相应之心。何者为四?一、无边;二、最上;三、爱摄;四、正智。云何无边心?经曰「所有一切众生之类」如是等。言众生类,谓禀息风含情觉者。此复云何?所谓卵生诸鸟等、胎生诸人等、湿生诸虫等、化生诸天等,如是四种各多族类。此诸众生住于何处、以何为体?经曰「若有色、若无色」。「有色」者,谓有形。「无色」者,无有形。三界众生此皆摄尽。有形者,谓欲界二十依止处、色界十七依止处。无形者,谓无色界。此复几种?经曰「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有想」者,谓空无边处、识无边处,起空想、识想故。「无想」者,谓无所有处,离少想故,名为无想。「非有想非无想」者,谓有顶所摄。众生之聚,如是一切我皆摄受。云何最上心?经曰「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无余涅槃」者何义?谓了诸法无生性空,永息一切有患诸蕴,资用无边希有功德,清净色相圆满庄严,广利群生妙业无尽。云何爱摄心?经曰「如是灭度无量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此义云何?菩萨慈爱一切众生同于己故,众生灭度即我非他,是名爱摄。若第一义入初地等诸菩萨无众生想,以众生不可得,如预流人不起身见,非彼菩萨见一众生是我所度。云何正智心?经曰「若有众生想即不名菩萨」等。名何等耶?所谓凡夫。何以故?以必迷于第一义,起我想、众生想、命想、取者想故。若证真实第一义者,众生等想决定不生。此中以般若力证第一义,一切众生皆不可得,大悲心故恒逐众生,处于生死随宜诱度。如是四种利众生果,应以俗谛而住其心。此四种心圆满果因,次应显示,是故经言「复次须菩提!菩萨不住于事行于布施」如是等。此布施名中具六波罗蜜,施有三种摄于六故。何等为三?一者资生施;二者无畏施;三者法施。此中资生施摄檀那波罗蜜;无畏施摄尸罗、羼提二波罗蜜,于未作已作恶不生怖畏故;法施摄余三波罗蜜,精勤不倦、引诸神通、如无所得为人说故。或彼一切诸波罗蜜为他开演,皆成法施。事等是何?云何不住事者?自身此身常有苦乐等无边事故。不住者谓于是中心无爱着,无所住者不望报恩,不住色等者心不悕求可意诸境。复以何义不住彼耶?心存于己不能惠施故,若有悕求退失菩提故。复次「不住于事」者,依资生施说,谓惠施者于所施财不应爱着;爱而行施心必生苦,或复施已还追悔故。「无所住」者,依无畏施说,谓诸菩萨修戒忍时,不应生心求彼果报。「不住色」等者,依法施说。法施有二果,谓现生、他生,于此二中不应贪着。现生果者,谓所资用色等五境。此复云何?说法之人众所瞻敬,以妙色等妓乐香花饮食衣服而供养故。他生果者,依法境说。云何此中而亦不住?若诸菩萨证真实时,乃至法身亦无得故。云何修行六波罗蜜,因得清净?经曰「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想」如是等。此义云何?谓诸菩萨第一义中,施者、受者及以施物,名义智境诸想不生,是即伏心,因以清净。或曰:有施者等可生福聚。三事并妄,福于何有?祸哉斯言。第一义故不住于想,俗谛故行施,如是福聚难可度量,如十方虚空广遍无尽。前因行处应赞其福,此说者何?降伏于心,想不生故;不生于想,施方净故;由清净因,福无边故。
这里展现了菩萨修行果位所对应的四种利益众生的心。哪四种呢?一是广大无边的心;二是最殊胜的心;三是慈悲包容的心;四是如实证知的心。
什么是广大无边的心呢?经中说“所有一切众生之类”等等。“众生之类”,指的是有呼吸、有知觉、有情感的生命。这又包括哪些呢?所谓卵生的各种鸟类等、胎生的各种人类等、湿生的各种虫类等、化生的各种天界众生等,这四种类型各自又包含许多种类。这些众生存在于何处?以什么为形态呢?经中说“若有色、若无色”。“有色”指的是有形体。“无色”指的是没有形体。三界众生都被包含在这里了。有形体的是指欲界的二十种生存处所、色界的十七种生存处所。没有形体的是指无色界。这又分几种呢?经中说“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有想”指的是空无边处、识无边处,因为生起对虚空和识的想。“无想”指的是无所有处,因为脱离了微细的想,所以称为无想。“非有想非无想”指的是有顶天所包含的。所有这些众生群体,我都发心要度化。
什么是最殊胜的心呢?经中说“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无余涅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了知一切法本无生、本性空寂,永远止息一切有烦恼痛苦的五蕴身心,获得无边稀有功德的滋养受用,具足清净庄严的色相,能够广泛利益众生,微妙的事业无穷无尽。
什么是慈悲包容的心呢?经中说“像这样灭度了无量众生,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众生得到灭度”。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菩萨慈悲爱护一切众生如同自己,众生的灭度就是我自己(的成就),而非他人,这就叫慈悲包容。从最究竟的真理来看,证入初地等阶位的菩萨没有“众生”这个观念,因为众生并不可得,就像证得预流果的人不会再起“身见”一样,并非那些菩萨会认为有一个众生是我所度的。
什么是如实证知的心呢?经中说“如果还有众生想,就不能称为菩萨”等等。那称为什么呢?称为凡夫。为什么呢?因为必定迷失于最究竟的真理,生起自我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能取者的执着。如果证悟了真实不虚的最究竟真理,众生等种种执着决定不会生起。这里凭借智慧的力量证悟最究竟真理,了知一切众生都不可得,但因为大悲心的缘故,恒常追随众生,处在生死轮回中,随顺机缘引导度化。
以上这四种利益众生的果报心行,应当依据世俗的道理来安住其心。这四种心是圆满果报的因,接下来应当进一步说明,所以经中说“再者,须菩提!菩萨不应执着于事物而行布施”等等。
这里“布施”的名称中包含了六种波罗蜜(到彼岸的方法),因为三种布施可以统摄六波罗蜜。哪三种呢?一是资生施(财物布施);二是无畏施(给予安全感);三是法施(佛法教导)。这里的资生施包含檀那波罗蜜(布施度);无畏施包含尸罗波罗蜜(持戒度)和羼提波罗蜜(忍辱度),因为能让众生对未作或已作的恶行不生恐惧;法施包含其余三种波罗蜜,因为精进不懈怠、引发种种神通、依照无所得的智慧为他人说法。或者说,为他人开示演说所有波罗蜜,都成为法施。
“事”指的是什么?“不住于事”是什么意思呢?自身这个身体,恒常有苦、乐等无边无际的琐事。“不住”是说对于这些事心中没有贪爱执着,“无所住”是不期望回报恩德,“不住色等”是心不希求那些合自己心意的境界。又因为什么道理不执着于那些呢?因为心只想着自己就不能惠施,如果有所希求就会退失觉悟之心。
再者,“不住于事”是依据资生施来说的,意思是行布施的人对于所施舍的财物不应贪爱执着;如果怀着贪爱去行布施,内心必然产生痛苦,或者施舍之后又会后悔。“无所住”是依据无畏施来说的,意思是诸菩萨修持戒律和忍辱时,不应心生追求那些果报的念头。“不住色等”是依据法施来说的。法施有两种果报,即现世的和来世的,对这两种果报都不应贪着。现世果报,指的是所享用的色、声、香、味、触这五种境界。这又怎么说呢?说法的人受到大众的瞻仰恭敬,用美妙的色相、音乐、香、花、饮食、衣服等来供养。来世果报,是依据所证悟的法境来说的。为什么这里也要不执着呢?因为诸菩萨证悟真实时,乃至法身也是无可得的。
如何修行六波罗蜜,才能使因行得以清净呢?经中说“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布施,不执着于任何表象和念头”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诸菩萨在最究竟的真理中,布施的人、接受布施的人以及所布施的物品,这些名称、概念、智慧所对的境界,种种念头都不生起,这就是降伏其心,因而得以清净。有人或许会说:有布施者等等才能产生福报积累。如果(认为)这三者都是虚妄的,福报又在哪里呢?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最究竟的真理而不执着于念头,因为世俗的道理而行布施,这样积累的福报功德难以测量,就像十方虚空一样广大普遍、没有穷尽。前面说到修行之处应当赞叹其福报,这里说的是什么呢?因为降伏了心,念头不生起的缘故;因为不生起念头,布施才清净的缘故;由于清净的因,福报才无边无际的缘故。
自下一切修多罗问答遣疑。持正法福德威力,此威力成就一切法修行。修行任运果因清净相,一切众生如来藏性佛境界,见佛法身法界相,无住涅槃观察有为。世尊说已,圣者须菩提疑曰:若菩萨施时法亦不住,云何以相好故行于施耶?百福相等功德法聚名为世尊,若不住法,云何得成诸佛体相?为遣此疑,经曰「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相成就见如来不?不也。世尊」如是等。相成就者是无常故,如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诸相非相即非虚妄,非虚妄者所谓真实,以真实故名曰如来。诸相若存,是虚诳矣。如经「应以诸相非相而见如来」,即相征求无所得故。若能远离众果悕望,乃至法身亦无所得,然恒如是行不住施,即于佛身速致成满。
接下来所有问答都是为了消除疑惑。凭借正法的福德力量,这种力量能成就一切法的修行。修行自然达到因果清净的境界,一切众生本具如来藏性、佛的境界,能见到佛法身与法界的真相,在不执着中观察世间万相。世尊说完这些,圣者须菩提产生疑问:如果菩萨布施时连法都不执着,那为什么还要为了获得相好庄严而行布施呢?百福相等功德聚集才称为世尊,如果不执着于法,又怎么能成就诸佛的体相呢?为了消除这个疑问,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想?可以通过外在形相见到如来吗?不能,世尊。」等等。所谓形相成就都是无常的,正如经文所说「凡是所有形相都是虚妄的」,若能了知诸相非相,那就不是虚妄,非虚妄就是真实,因为真实不虚所以称为如来。如果执着形相存在,那就是虚妄欺骗了。所以经文说「应当通过诸相非相来见如来」,在形相中寻找其实一无所得。如果能远离对一切果报的期盼,甚至连法身也不去求取,却始终这样行持不执着的布施,就能快速圆满成就佛身。
须菩提复疑曰:若三种施皆无所得为清净因,了相空性为真实果,于后世中谁其信乐?将无空说同乎石女?是故问言「颇有众生于未来世,后五十岁法欲灭时,闻此等经生实想不」。为遣此疑,经曰「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是等。「后五十岁」者,人寿百龄,开为二分:初分五十教力增强,后渐衰减。佛涅槃已名未来世,此中正法将灭之时教力渐微,是故说为后五十岁。菩萨摩诃萨其义云何?于菩提处有决定心菩萨也,于一切众生誓兴利益摩诃萨也。云何复名有尸罗者?过去生中见无量佛咸供养故。供养有三种:一者给侍左右;二者严办所须;三者询承法要。能守护故名曰尸罗,谓能善守六情根故。彼复有三:一、能离尸罗,离于十不善业故;二、能作尸罗,作于菩提分业故;三、能趣尸罗,趣于第一义谛故。云何复名有功德者?种无贪等三善根故,质直柔和及智悲等,是名功德。云何复名有智慧者?了知生法二无我故。如是了知离于八想,生、法各有四种想故。离生想者,经曰「是诸菩萨无我想、无众生想、无命想、无取者想」,此义云何?有主宰用名之为我。谛观诸蕴无彼体相,故无我想。安住常性名曰众生,诸蕴无常相续流转,无有一法是安住性故,无众生想。如有经说「汝今刹那亦生亦老亦死」故无命想。诸蕴循环受诸异趣名为取者,是中无人能取诸趣,舍于现蕴而受后蕴,如去故衣而着新衣。然依俗谛,譬如因质而现于像,质不至像而有像现;由前蕴故后蕴续生,前不至后而后相续,是故菩萨无取者想。此谓了知生无我性。离法想者,经曰「无法想亦无非法想,无想亦无非想」。此复云何?第一义法本不生故无法想,以不生故亦无有灭故无非法想。法非法分别,离故无想。此言无想但显想无,非谓有法而名非想。复次虽第一义离一切想,而随世间言语想说,是故菩萨亦无非想。此谓了知法无我性。云何但说有尸罗等?持戒种善能起深信,智慧见真生于实想,一切功德此俱摄故。复以何义言知见彼?令诸菩萨心勇励故。彼作是言:「我今信解如来知见,应更专勤修诸善法。」何故知见二俱说耶?为欲开显一切智故。此复云何?一切智者,于诸境界朗然现觉;非如比智见烟知火,不能照了诸相差别;亦非如肉眼见麁近物,细障远处则不能知,但随说一或如彼故。若诸菩萨起我等想及法等想,有何过失?因此生于我等执故。云何我等想生我等执?若生此执,有其想故。云何法等想生我等执?我我所蕴中起法非法想,非于无我土木等故。经曰「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此何义耶?舍二边故。法有性相尚不应取,何况非法本无性相。复次无分别者,善、如法尚不取,况不善、非法。或念言:不善不应取,何故不取善?若善法亦不取者,佛何故三无数劫积集资粮?是故经言「以是义故如来常说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此义云何?如欲济川先应取筏,至彼岸已舍而去之。世尊亦尔,欲度苦流假资粮筏,超一切果登涅槃岸,乐因尚离,何况苦因!如《象胁经》说「若出生死证涅槃界,爱非爱果、法非法因一切皆舍」。
须菩提又产生疑惑:如果说三种布施都以无所得为清净因,通达相的空性为真实果,那么在未来的时代,谁会相信并喜爱这样的教法呢?难道不会像石女无法生育一样,变成空洞的言论吗?因此他问道:“在未来世,佛法将灭的后五百年,会有众生听闻这样的经典而产生真实的信心吗?”
为了消除这个疑问,经文说:“须菩提!不要这样说”等等。“后五百年”指的是:人的寿命以百年为周期,分为前后两半。前半五十年教法的力量增长,后半逐渐衰减。佛涅槃后称为未来世,这个阶段正法将灭,教法力量日益微弱,所以称为后五百年。
“菩萨摩诃萨”是什么意思呢?“菩萨”是指在觉悟之道上有坚定决心的人;“摩诃萨”是指发愿利益一切众生的人。为什么又说“有持戒者”?因为他们在过去生中曾遇见无量诸佛并一一供养。供养有三种方式:一是在佛身边侍奉;二是置办所需物品;三是请教并领受佛法要义。“能守护”所以称为“持戒”,指的是善于守护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持戒又分三种:一是“能离戒”,远离杀盗淫妄等十不善业;二是“能作戒”,实践三十七道品等觉悟分的事业;三是“能趣戒”,趋向第一义谛的究竟真理。
为什么又说“有功德者”?因为他们种下了无贪、无嗔、无痴三善根,具备正直、柔和、智慧、慈悲等品质,这些称为功德。为什么又说“有智慧者”?因为他们通达了“人无我”和“法无我”的真理。这样的通达能远离八种错误观念——对“人”和“法”各有四种错误认知。
远离对“人”的错误认知,经文说:“这些菩萨没有自我的观念、没有众生的观念、没有寿命的观念、没有受者的观念。”这是什么意思呢?具有主宰作用的称为“我”。仔细观察五蕴,并没有那样的实体存在,所以没有“自我”的观念。恒常不变的存在称为“众生”,而五蕴无常、相续流转,没有一法是恒常安住的,所以没有“众生”的观念。正如经中所说“你每一刹那都在生、也在老、也在死”,所以没有“寿命”的观念。五蕴循环往复承受各种生命形态称为“受者”,其实并没有一个“人”能去承受这些生命形态,只是舍弃现前的五蕴又领受后来的五蕴,如同脱去旧衣穿上新衣。然而依照世俗的认知,好比依托材质而显现影像,材质并没有跑到影像里,影像却显现了;由于前蕴的缘故后蕴相续生起,前蕴并没有跑到后蕴里,而后蕴却相续不断。因此菩萨没有“受者”的观念。这就是通达“人无我”的体性。
远离对“法”的错误认知,经文说:“没有法的观念,也没有非法(非真理)的观念;没有观念,也并非没有观念。”这又是什么意思呢?第一义谛的法本来不生,所以没有“法”的观念;因为不生,也就没有灭,所以没有“非法”的观念。对“法”和“非法”的分别已经远离,所以“没有观念”。这里说的“没有观念”只是表明观念的空无,并非指有一个东西叫作“非想”。再者,虽然第一义谛远离一切观念,但随顺世间的言语表达而说,所以菩萨也“并非没有观念”。这就是通达“法无我”的体性。
为什么只强调有持戒等功德呢?因为持戒、种善根能生起深切的信心,智慧照见真理能产生真实的认知,一切功德都包含在其中了。又为什么要说“如来悉知悉见”呢?是为了让菩萨们心志勇猛、精进努力。他们会这样想:“我现在信解如来的知见,应当更加专精勤修一切善法。”为什么“知”和“见”两者都说呢?是为了开显如来的“一切智”。这又是什么意思?“一切智”是指对一切境界都明明了了、当下觉知;不像通过推理得知(如见烟知火),不能照见事物具体的差别相;也不像肉眼只能看见粗大、近处的东西,对细微、被遮挡或远处的事物则无法知晓。这里只是随顺说一种情况作为比喻。
如果菩萨生起“自我”等的观念以及“法”等的观念,有什么过失呢?因为这会导致产生“自我”等的执着。为什么“自我”等观念会产生“自我”执着?因为一旦生起这些观念,就会伴随执着。为什么“法”等观念会产生“自我”执着?因为是在“我”和“我所”(属于我的东西)所摄的五蕴中,生起“法”或“非法”的观念,而不是在无我的土木等事物上生起。
经文说:“不应执着于法,也不应执着于非法。”这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舍弃“有”和“无”两种极端。对于有体性、有相状的法尚且不应执着,何况本来没有体性、没有相状的非法呢?再者,对于无分别的圣者来说,善的、如法的尚且不取着,何况不善的、不如法的呢?
或许有人会想:不善的当然不应取着,但为什么连善的也不取着呢?如果善法也不取着,佛为什么还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积累福德智慧的资粮呢?因此经文说:“因为这个缘故,如来常常说一个比喻:就像渡河的筏子,法尚且应该舍弃,何况非法。”这是什么意思呢?就像要渡过河流,先要取用筏子,到了对岸就要舍弃它继续前行。世尊也是如此,为了度脱生死苦流,借助福德智慧资粮作为筏子,超越一切果位,登上涅槃彼岸。连带来乐果的善因尚且要舍离,何况带来苦果的恶因呢!正如《象胁经》所说:“若想出生死、证入涅槃境界,那么可爱的果报与不可爱的果报、善法的因与不善法的因,这一切统统都要舍弃。”
复次疑曰:若证时法非法皆舍,何故世尊以一念相应正智现觉诸法有所说耶?为遣此疑,经曰「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如是等。此明何义?显示世尊证于真实无法可取。言诸法者,顺俗名言,非第一义。若法非法皆无所取,即依俗谛说名菩提非有实物,如说大梵诸佛如来证菩提者谓无所得。若无所得,云何世尊有诸能事?如来本愿普利群生:我成正觉离诸分别,不由作意,乃至众生生死未尽,随其种类欲乐不同,形相言音差别应现,于诸法性皆无所得。是得菩提亦名法身,菩提法身无所得故。虽无动念,仍先誓力,无边色像以严其身,十方国土周行不碍,凡有见闻靡不蒙益。圣者须菩提以菩提无生故,密意答言「无有少法如来所得」,非于无生而不现证。如经「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此义云何?「无生」者,非是法亦非非法,法非法分别境故。「不可取不可说」者,无能取说故,证无所得故。如经「以无为相说名圣人」。「无为」者,无所得义。「无为相」者,无所得自性义。「圣人」者,见真实义。
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吗?如来有所说的法吗? 这说明了什么道理呢?是为了显示世尊所证的真实境界中,并无任何法可以执取。所说的“诸法”,只是顺应世俗的名言概念,并非第一义谛。如果对法与非法的分别都无所执取,那就是依世俗谛而称为“觉悟”,并非实有一个东西可得,正如经中所说大梵、诸佛如来证得觉悟,实际上是无所得。 既然无所得,为什么世尊能显现种种度化众生的作用呢?这是因为如来在因地发下本愿,要普遍利益一切众生:我成就正觉时,已远离一切分别,不依靠刻意造作,但以愿力故,乃至众生生死未尽的期间,随着众生种类、喜好、根器的不同,以相应的形相、语言、音声差别而应化显现,而对于一切法的本性都无所得。这样的证得觉悟也称为法身,因为觉悟与法身都是无所得的。 虽然如来心念不动,却因往昔的誓愿力量,以无边的色相庄严其身,在十方国土中自在运行而无障碍,凡有见闻者无不蒙受利益。须菩提尊者因为觉悟本是无生的真义,便以密意回答说:“没有任何法是如来所得的”,这并非说如来没有现证无生境界。正如经文所说:“如来所讲的法,都不可执取、不可言说,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这是什么意思呢? “无生”,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因为法和非法都是分别心所对的境界。“不可取、不可说”,是因为没有能取、能说的主体,证得了无所得的缘故。正如经中说:“以无为相称为圣人。”“无为”就是无所得的意思。“无为相”就是无所得的自性义。“圣人”就是亲见真实义的人。
须菩提复念言:有尸罗等于经深信,其福几何?是故广明持法威力。经曰「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乃至为他人说」如是等。「为他说」者,谓于二谛有所得无所得理善能开演不颠倒故。「其福胜彼无量阿僧祇」者,非心所量,无量也。六十位数所不能及,阿僧祇也。「福德聚即非福德聚」者,财施虽多,比持经福即为少故。持经福多,二门成立,谓教及理。云何为教?如有经言「施中最者所谓法施」,今此宝施是财施摄。云何为理?财施虽获富饶之果,住于生死无常败坏;法施能成究竟功德,永断一切生死苦因。如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从此经出,诸佛如来从此经生」。云何出生?依此法门心无所得,证无生理妙菩提故。又说诸法无生等义,是语律仪,从此生于众德身故,由身律仪相圆满业生化身故。复以何义财施唯得大财位果,非诸佛因?经曰「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其义云何?诸法体性空无所有,此若开显是佛法身,见有性者于法未悟。依此密意说非佛法。若知法无性,觉故名佛。此法佛有、余人无,是名佛法。由持正法了法无性,行于财施不能如是,法施福多以斯义故。
须菩提又想到:那些持守戒律并对这部经深信不疑的人,所得的福报有多少呢?因此广泛阐明受持此法的殊胜功德。经文说:“须菩提!你的意思如何?如果有人用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乃至为他人解说此经”等等。“为他说”的意思,是指对于真谛和俗谛、有所得与无所得的真理,能够善巧开示演说而不颠倒的缘故。“其福胜彼无量阿僧祇”是指,这不是心念所能衡量的,所以称为无量。六十位数也无法比拟,所以称为阿僧祇。“福德聚即非福德聚”是说,财宝布施虽然多,但比起受持此经的福德就显得少了。
受持此经的福德广大,可以从教和理两方面来成立。什么是教证呢?正如有的经中说:“布施中最殊胜的就是法布施”,而这里的珍宝布施属于财布施。什么是理证呢?财布施虽然能获得富裕的果报,但仍停留在生死轮回之中,是无常、会败坏的;法布施却能成就究竟的功德,永远断除一切生死的苦因。正如经文所说:“无上正等正觉从此经出,诸佛如来从此经生。”如何出生呢?依据这个法门,心无所执取,证悟无生的真理,获得微妙的觉悟。又讲说诸法无生等义理,这是语的律仪,由此能生起具足一切功德的身,由身的律仪相圆满的业,能生起化身。
再者,为什么财施只能得到大财富地位的果报,而不能成为成佛之因呢?经文说:“所谓的佛法,就不是佛法,只是假名为佛法。”这是什么意思呢?一切法的本体自性是空无所有的,如果能开显这一点,就是佛法身;如果认为有实在的自性,就是对佛法尚未觉悟。依据这个深意,所以说“不是佛法”。如果了知法无自性,觉悟了,所以称为佛。这种法只有佛具有,其他人没有,所以假名为“佛法”。由于受持正法而了达法无自性,但行财布施却不能达到这一点,因此法布施的福德更为殊胜,正是基于这个道理。
复次疑曰:若所证法无有性者,四圣果云何得成?不见世间无物有果。为遣此疑,经曰「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如是等。何故名为须陀洹?以预于无得流故。云何无得?于色等境皆无得故。十有五念为见道,乘此向果名彼果向,第十六念说为住果,人天二别极七返生。何故七生?余七结故。七结者何?谓欲贪及瞋、色无色爱、掉、慢、无明。从此复断欲界中修所断惑,乃至五品名斯陀含向。是中复说二种家家,谓天及人。天家家者,谓于天趣,或于一天或二三天诸家流转而般涅槃。人家家者,谓于人趣,或于此洲或余洲中诸家流转而般涅槃。尽第六品名住此果,更一来生此世间故。如是次第复断二品,一生为间,当般涅槃,是即名阿那含向。九品永离名住此果,更不还生于欲界故。如是复断初禅地欲乃至有顶第九品无间道时,一切说名阿罗汉向。此无间道亦名金刚喻定,以能永坏诸惑随眠至解脱道名尽智,与漏尽得同时生故。如是名住阿罗汉果,应作自他利益事故,应为一切有贪著者所供养故。如是四人皆不作念我能得果。何以故?在证时无所得故。如经「实无有法名须陀洹,乃至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何故不欲得果念耶?若是念生,有我等取,离身见者无彼取故,是故先说。以无为相说名圣人,无为相者空性相义。须菩提述己所得证无是念,曰「如来说我无诤行第一,我是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如是等。此义云何?若须菩提行于无诤不悟即空,何故如来赞言第一?言第一者悟即空故。如经「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诤者是何?所谓烦恼。离彼烦恼,名无诤定。须菩提住于此定,障及诤皆不与俱故,随俗言无诤行无诤行也。复次疑曰:若预流等不得自果,云何世尊遇然灯佛获无生忍?为遣此疑,经曰「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取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如是等。此明何义?显示昔遇然灯佛时,以悟无生无法可取。言获忍者,以俗谛故,如说得菩提者谓无所得。复有经说「文殊师利!我坐道场无得而起金刚场」。经又作是说「我所有法皆不可得,若声闻独觉及以如来」。或曰:言语不能取于证法,非智不取。此说违经。经说第一义非智之所行,何况文字故。复次智所知境名所诠境,是二差别智之所证,名初不行。何义须说语不能取?斯或太简应具说,牙齿手足诸身分等不能取故。复次有余经中世尊自释,然灯佛所得无生智不取于法。如彼经言「海慧当知,菩萨有四。所谓:初发心菩萨、修行菩萨、不退转菩萨、一生补处菩萨。此中初发心菩萨见色相如来,修行菩萨见功德成就如来,不退转菩萨见法身如来。海慧!一生补处菩萨,非色相见、非功德成就见、非法身见。何以故?彼菩萨以净慧眼而观察故,依净慧住、依净慧行。净慧者,无所行、非戏论、不复是见。何以故?见非见是二边,远离二边是即见佛,若见于佛即见自身,见身清净见佛清净。见佛清净者,见一切法皆悉清净,是中见清净智亦复清净,是名见佛。海慧!我如是见然灯如来,得无生忍,证无得无所得理。即于此时上升虚空高七多罗树,一切智智明了现前,断众见品超诸分别、异分别、遍分别,不住一切识之境界,得六万三昧。然灯如来即授我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是授记声不至于耳,亦非余智之所能知,亦非我惛蒙都无所觉。然无所得亦无佛想、无我想、无授记说授记想」,乃至广说。言无想者,显是智证而无所取,想者心法,非是语故。当知此中说智之境,是故言以净慧眼而观察故。复次无生忍者是心法,非语法故。复次证于无得无所得者,以法无性无能取得。此无得理有可得耶?都无所得,岂智能取。复次断众见品、超诸分别,见品分别,智法非语。复次不住一切识之境界,不言不住一切语境故。无所取是智境界,云何余师固谓遮语?
接着有人质疑:如果所证悟的法没有自性,那么四种圣果怎么能成立呢?世间从未见过没有东西却能结出果实的。为了消除这个疑问,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看?须陀洹能这样想:我得到了须陀洹果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等等。为什么称为须陀洹?因为他已预入无所得的解脱之流。什么是无得?就是对色等境界都无所获得。以十五刹那心为见道,乘此趋向圣果称为向果,第十六刹那称为住果,最多在天界和人界各往返七次。为什么是七次?因为还剩余七种烦恼。哪七种烦恼?就是欲贪、嗔恚、色界爱、无色界爱、掉举、我慢、无明。接着进一步断除欲界中需要修习才能断除的烦恼,直到第五品,称为斯陀含向。这其中又说到两种“家家”,即天家家和人家家。天家家是指在天道中,或者在一个天界,或者在两三个天界的不同家庭中流转,然后证入涅槃。人家家是指在人道中,或者在这个洲,或者在其它洲的不同家庭中流转,然后证入涅槃。断尽第六品烦恼,就称为住于此果,只需再来此世间投生一次。这样依次再断除两品烦恼,只余一生间隔,就将证入涅槃,这就称为阿那含向。九品烦恼永远断除,称为住于此果,不再返回欲界受生。这样再进一步断除初禅地的贪欲乃至有顶天(非想非非想处)的第九品烦恼,在无间道时,一切都称为阿罗汉向。这个无间道也叫金刚喻定,因为它能永远摧毁一切烦恼的种子。到了解脱道时,称为尽智,因为它与烦恼灭尽的证得同时生起。这样就称为住于阿罗汉果,因为他应该做自他利益的事,应该被一切还有贪著的人所供养。这四种圣者都不会产生“我能证果”的念头。为什么呢?因为在证悟时,并无一法可得。正如经文所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叫做须陀洹,……乃至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叫做阿罗汉。”为什么他们不会生起得果的念头呢?如果这种念头生起,就有了“我”和“我所”的执着,而已经远离身见(我见)的人是没有那种执着的,所以前面已经说明。以无为的相貌来称呼圣人,无为的相貌就是空性的意义。须菩提陈述自己证悟到没有这样的念头,说:“如来说我在无诤行中最为第一,我是离欲的阿罗汉。我并不这样想。”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须菩提修持无诤行却不悟得空性,如来为什么称赞他第一呢?说他第一,正是因为他悟得了空性。正如经文所说:“因为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行。”诤是什么?就是烦恼。远离那些烦恼,就叫做无诤定。须菩提安住在这个定中,障碍和诤论都不与他共存,所以随顺世俗说“无诤行、无诤行”。
接着又有人质疑:如果预流果等圣者没有得到自己的果位,那么世尊过去遇到燃灯佛时,怎么会获得无生法忍呢?为了消除这个疑问,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过去在燃灯佛那里,对于法有所取着吗?须菩提回答:没有,世尊。”等等。这说明了什么道理?显示过去遇到燃灯佛时,因为悟得了无生法,所以没有任何法可以取着。说“获得法忍”,是依世俗谛而言,就像说“证得菩提”是指无所得一样。另外有经中说:“文殊师利!我坐道场,无所得而起于金刚场。”经中又这样说:“我所有的法都不可得,无论是声闻、独觉还是如来。”有人说:语言不能取着证悟的法,但智慧并非不能取着。这种说法违背佛经。佛经说第一义不是智慧所能行境的,何况是文字呢?再者,智慧所知的境界称为所诠境,这二者有差别。智慧所证悟的,称为最初无法行历。为什么要特别说语言不能取着呢?这样说或许太简略了,应该完整地说,牙齿、手脚等身体部分也都不能取着。另外,在其他经中世尊自己解释,燃灯佛所证得的无生智不取着于任何法。如那部经所说:“海慧,你要知道,菩萨有四种。就是:初发心菩萨、修行菩萨、不退转菩萨、一生补处菩萨。这其中,初发心菩萨见到的是色相如来,修行菩萨见到的是功德成就如来,不退转菩萨见到的是法身如来。海慧!一生补处菩萨,不是以色相见,不是以功德成就见,也不是以法身见。为什么呢?因为那位菩萨是用清净的智慧眼来观察,依止清净的智慧而安住、依止清净的智慧而行持。清净的智慧,是无所行、非戏论、也不再是‘见’。为什么呢?见与非见是二边,远离二边就是见佛,如果见到佛就是见到自身,见到自身清净就是见到佛清净。见到佛清净,就是见到一切法都清净,这其中能见的清净智慧也同样清净,这就叫做见佛。海慧!我就像这样见到燃灯如来,获得无生法忍,证悟无得无所得的道理。就在那个时候,我上升虚空高达七多罗树,一切智智明了现前,断除一切邪见品类,超越各种分别、异分别、遍分别,不执住于一切识的境界,获得了六万种三昧。燃灯如来就给我授记:‘你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这个授记的声音没有到达耳朵,也不是其他智慧所能了知,也不是我昏昧毫无知觉。然而(我)无所得,也没有佛的念头、没有我的念头、没有授记和被授记的念头。”如此广说。“言无想者”表明这是智慧证悟而无所取着,“想”是心法,不是语言。应当知道这里说的是智慧的境界,所以说“以净慧眼而观察故”。再者,无生法忍是心法,不是语言法。再者,证悟无得无所得,是因为法无自性,没有能取得和所取得。这个无得的道理,难道有可以得到的吗?既然都无所得,智慧又怎么能取着呢?再者,“断众见品、超诸分别”,见品类和分别,是智慧法的对境,不是语言。再者,“不住一切识之境界”,没有说不往一切语言境界。无所取是智慧的境界,为什么其他论师固执地认为这只是遮止语言呢?
复次疑曰:若智亦不能取诸佛法,何故菩萨以智取佛土功德而兴誓愿?为遣此疑,经曰「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成就庄严佛国土。是人不实语」如是等。众妙珍绮悦可于心名为庄严,彼有体相色等性故。第一义中斯不可得,说非庄严也;而依俗谛以智成就,是名庄严也。「菩萨应如是不生有住心」者,我作我成就,如是住心不应生故。「不应住色等生心」者,于色等果不应求故。「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以智成就而不住,彼如是心应生故。复次疑曰:若不取一切法,云何诸佛取遍满自在身耶?为遣此疑,经曰「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如是等。此喻显示彼相似法自在之身。其义云何?如须弥山,由共业力,虽无分别而生大体。如来亦尔,于无量劫修诸福行,虽获大身不由分别。如来何故同须弥山无分别耶?第一义中山及色身无体性故,是形相者皆有为故。如经「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为身」,非谓有身名为大身。
接着有人提出疑问:如果说智慧也不能执取佛法,为什么菩萨还要用智慧去追求佛土的功德并发起誓愿呢?为了消除这个疑问,经文说:“须菩提!如果菩萨这样说:我能够成就庄严的佛国净土。这个人说的不是真实的话。”等等。那些美妙珍贵的宝物让人心中欢喜,就叫做庄严;这些东西有形体相貌,属于色相等等的性质。但在究竟真理中,这些是得不到的,所以说不是真正的庄严;而依据世俗的道理,以智慧去成就,这才叫做庄严。“菩萨应该这样不产生有所住着的心”,意思是“我在做、我能成就”,这样的执着心不应该生起。“不应该住着在色相等上生起心念”,是说对于色相等等的果报不应该去追求。“应该无所住着而生起其心”,是说以智慧去成就但又不执着,这样的心应该生起。
接着又有人疑问:如果不执取一切法,为什么诸佛能够获得遍满自在的法身呢?为了消除这个疑问,经文说:“须菩提!譬如有人身体像须弥山王那样高大”等等。这个比喻显示那相似的、自在的法身。它的意义是什么呢?就像须弥山,由于众生共同的业力,虽然没有分别心却显现出巨大的形体。如来也是这样,在无量劫中修行各种福德善行,虽然获得广大的法身,却不是由分别心而来的。如来为什么和须弥山一样没有分别呢?因为在究竟真理中,山和色身都没有实体自性,一切有形有相的东西都是有为法。正如经文所说:“为什么呢?佛说不是身,才叫做身”,并不是说有一个实在的身叫做大身。
复次显示受持正法其福甚多,是故此中重说譬喻。经曰「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如是等。此之胜喻何不先举?以诸凡夫未见真实,先为广说不生信解,渐次闻之乃生信故。
佛又进一步说明,受持正法的福德非常广大,所以这里再次用比喻来阐述。 经中说:“像恒河里所有沙子的数量,每一粒沙又化作一条恒河。你觉得怎么样?这些恒河的沙子难道不算多吗?”等等。
为什么这样殊胜的比喻不在一开始就提出呢?因为凡夫还没有见到真实义理,如果一开始就广泛解说,他们不容易生起信心和理解;只有循序渐进地听闻,才能渐渐生起信心。
复次受持福多,以十三种因而得成就,所谓:处可恭敬故、人可尊崇故、一切胜因故、彼义无上故、越外内多故、胜佛色因故、超内施福故、同佛出现故、希能信解故、难有修行故、信修果大故、信解成就故、威力无上故。世尊何故慇懃说此诸因相耶?以诸众生行资生施求财位果,不持正法断诸苦因。此中处可恭敬者,经曰「复次须菩提!随所有处说是法门,乃至一四句颂,当知此处即是支提」如是等。人可尊崇者,经曰「当知是人成就最上希有之法」如是等。一切胜因者,经曰「当何名此法门,乃至名为般若波罗蜜」如是等。此义云何?诸佛菩萨以般若波罗蜜,于世出世最胜了知,今此法门如是教故。云何知然?如经「即非波罗蜜故」。此复云何?智功德岸无能量者。复次非彼岸者,谓三界法智能称量知不坚固,第一义本性无生,是故说言非波罗蜜。彼义无上者,即如是义无有上故,如经「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如是等。此义云何?以般若波罗蜜中无法可得,是故如来亦不能以文字而说,唯此分量说名菩提。如有经言「空中鸟迹不可得,菩提性亦复如是」,言菩萨者于无得中能觉了故。越外多者,经曰「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如是等。此中举大千界微尘数多,为欲对显受持之福。云何显耶?比持经福即非多故。如经「是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非微尘者显非多义。若以非多名非微尘者,云何复说是名微尘?依自分限是一大千微尘数故。越内多者,经曰「所有世界,如来说非世界」等。此中世界者,谓众生界。大千界中一一众生,出息入息微尘刹那皆亦多故。非世界等如微尘说胜佛色因者,经曰「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如是等。此明何义?显示法身无相为体,如经「三十二相即是非相」。非相者,非法身相。是名相者,是佛色身丈夫之相。受持等福是法身因,非诸相因,是故此福最为殊胜。超内施福者,经曰「若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乃至其福胜彼无量阿僧祇」。此何所因?是财施故。舍身尚尔,况外物耶。云何名为同佛出现?佛兴于世,薄福难逢。此经亦然,预闻者少。如经「尔时须菩提闻此法门深生信解,悲泣雨泪扪泪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是等。须菩提阿罗汉人,随佛觉悟,于此正法昔尚不闻,是故希有同于佛现。希能信解者,经曰「若复有人,得闻此经生于实想,当知成就最上希有」如是等。「实想」者,谓闻此法门是无边福因,以为实故。复次谓闻难得同于佛兴,以为实故。复次谓闻此说一切法无生无所得等,以为实故。若一切法无生,何故言当生实想?虽生实想,不坏无生。如经「实想者即是非想」。是故当知生实想者依俗谛说,第一义即非实想。复次俗谛名实想者,俗谛之想,是人虽信诸法无生,而不舍俗谛法故,以是当得最上希有。难有修行者,经曰「我今得闻如是法门,信解受持不足为难」如是等。信修果大者,经曰「是诸众生,无复我想、众生想、命想、取者想」如是等。此义云何?以于此经信及行故,了生无我性,不生我等想。何以故?有所取我是中乃生能取想故。彼能取想,随俗言说,第一义即是非想。何以故?诸佛世尊证法无我,远离一切分别想故,诸佛体相名为大果。信解成就者,经曰「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如是等。此中不惊者,谓于诸法无生之理,心不惊愕趣生道故。不怖者,谓于诸法无和合相心不怖惧。而于世俗和合相中,相续分别执为实故。不畏者,心不如是,永决定故。复次不惊等者,如其次第,谓闻法时、思惟时、修习时心安不动,众生等想已远离故。威力无上者,经曰「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须菩提!此第一波罗蜜如来说,彼无量诸佛亦如是说」如是等。云何名第一?无与等者故。云何无与等?一切佛法中威力最胜故,一切诸佛同演说故。以如是等十三种因,持经之福多于宝施。复次疑曰:若一切佛法中般若波罗蜜最为上者,何用勤苦行余度耶?为遣此疑,示现般若摄持余度。经曰「须菩提!如来忍辱波罗蜜,即非波罗蜜」如是等。「非波罗蜜」者,远离此分别心故。云何无分别?经曰「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支体,我于尔时无我想、无众生想、无命想、无取者想」如是等。此义云何?若有我等想,即见有自他,他来犯己必生瞋恨。若谓无分别想是愚痴心,痴心作因瞋念还起,于彼王所孰能不校?以不校故证知无想亦非无想。无想者,所谓无我等想、无自他想及瞋恨想。非无想者,谓非愚痴。何故愚痴名为无想?不能观察是应作、是不应作故。复次无想亦非无想者,离于想无想染着分别故。此已说被虐害时摄持忍辱,复欲显示余时摄持,经曰「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如是等。此显往昔未遇恶王,已于多生断我等想,皆由般若摄持力故。复欲显示摄持菩提,经曰「菩萨应离一切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以离诸想得菩提故,如说坐于菩提座永断一切想。云何离想耶?经曰「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生无所住心者,云何住菩提而发心耶?以住菩提故无所住。如经「何以故?如是住者即为非住」。此义云何?如是住者俗谛故,非住者第一义故。复次言住菩提即是非住。如有经说「菩提无住处」,是故非住是住菩提之异名也。已说般若摄持忍辱,摄持余度其相云何?经曰「是故佛说菩萨心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三施摄六,如前说故。五波罗蜜离于施物施者受者三种分别,即是般若波罗蜜相,故持余度其义得成。如说五波罗蜜若离般若,如阙目者而无导师。为显示彼方便故,经曰「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或念言:若不住法而行施者,云何为利益众生?是故经言「一切众生想即是非想」。为利益者,俗谛言说,第一义即是非想。何以故?以众生想取诸众生,计与蕴异或不异等,第一义中皆不可得。如经「是诸众生即非众生」,此显远离智及所知二种分别。言非想者。显智无性。非众生者,所知无性。彼二无性,如来证了诸想永除,证无性故。
此外,受持此经的福报之所以广大,是由十三种因缘成就的,具体来说:因为地点值得恭敬、因为人值得尊崇、因为是一切殊胜的因、因为其义理无上、因为超越内外众多、因为胜过佛色身之因、因为超越内施的福报、因为如同佛陀出现、因为难以信解、因为难以修行、因为信受修行的果报巨大、因为信解能够成就、因为威力无上。世尊为什么要详细说明这些因缘呢?因为众生往往只做布施财物以求富贵果报,却不持正法来断除一切痛苦的根源。
这里说的“地点值得恭敬”,经文说:“还有,须菩提!无论什么地方,只要宣说这个法门,哪怕只是四句偈颂,就应当知道这个地方就是塔庙。”等等。
“人值得尊崇”,经文说:“应当知道这个人成就了最上、最稀有的法。”等等。
“一切殊胜的因”,经文说:“应当怎样称呼这个法门呢?……就叫做般若波罗蜜。”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呢?诸佛菩萨以般若波罗蜜,对于世间和出世间法有了最殊胜的透彻了知,现在这个法门也是这样教导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经文所说“(说它是波罗蜜)即非波罗蜜”。这又是什么意思?智慧的功德彼岸,是无法测量的。再者,说它“非彼岸”,是指三界中的法,智慧能够衡量,知道其不坚固;而第一义的本性是无生,所以说“非波罗蜜”。
“其义理无上”,是指这样的义理没有能超过它的,如经文:“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来有所说法吗?”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在般若波罗蜜中,没有任何法可得,所以如来也无法用语言文字来真正宣说,只是在这个意义上,才称之为觉悟。正如有的经中说:“空中的鸟迹不可得,觉悟的本性也是如此。”说菩萨,就是在无所得中能够觉了。
“超越外多”,经文说:“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微尘,算多吗?”等等。这里举出大千世界微尘数量之多,是为了对比显示出受持此经的福报。怎么显示呢?通过对比,受持此经的福报,那些微尘就算不上多了。如经文说:“这些微尘,如来说即非微尘。”说“非微尘”,就是显示“非多”的意思。如果说以“非多”的意思说“非微尘”,为什么又说“是名微尘”呢?这是依照其自身的分限,是一个大千世界的微尘数量。
“超越内多”,经文说:“所有的世界,如来说即非世界”等等。这里的“世界”,指的是众生界。大千世界中每一个众生,一呼一吸间的微尘刹那,也都是极多的。“非世界”等,如同“微尘”的说法一样。
“胜过佛色身之因”,经文说:“可以凭三十二相见到如来吗?”等等。这说明了什么义理?显示法身是以无相为本体的,如经文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非相”,指的不是法身之相。“是名相”,指的是佛的色身、大丈夫之相。受持此经等福报,是成就法身的因,不是成就诸相的因,所以这个福报最为殊胜。
“超越内施的福报”,经文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来布施……他的福报胜过前者无量无数倍。”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这是财布施。连舍弃身体尚且如此,何况是外物呢。
什么叫“如同佛陀出现”?佛陀出现于世,福薄之人难以遇到。这部经也是如此,能够预先听闻的人很少。如经文说:“那时须菩提听闻这个法门,深深生起信解,悲泣流泪,擦干眼泪对佛说:稀有啊,世尊!”等等。须菩提是阿罗汉,随佛觉悟,对于这个正法过去尚且没有听闻,所以说稀有,如同佛陀出现一样。
“难以信解”,经文说:“如果再有人,听闻此经生起真实的见解,应当知道成就了最上、最稀有的……”等等。“实想”,是指听闻这个法门是无边福报之因,认为这是真实的。再者,是指听闻此经难得,如同佛陀出现,认为这是真实的。再者,是指听闻此说一切法无生、无所得等,认为这是真实的。如果一切法无生,为什么又说“当生实想”呢?虽然生起实想,但并不破坏无生的道理。如经文说:“实想者即是非想。”所以应当知道,生起实想是依照世俗谛来说的,在第一义中即非实想。再者,世俗谛所说的实想,是指世俗谛的见解,这个人虽然相信诸法无生,但不舍弃世俗谛的法,因此应当得到最上稀有。
“难以修行”,经文说:“我现在得以听闻这样的法门,信解受持不算困难”等等。
“信受修行的果报巨大”,经文说:“这些众生,不再有自我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能执取者的执着”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对此经信受和修行,就能了知众生无我的本性,不生起我等执着。为什么呢?因为有所执取的“我”存在,才会生起能执取的想法。那个能执取的想法,是随顺世俗言说的,在第一义中即非真实的想法。为什么呢?诸佛世尊证得了法无我,远离了一切分别的想法,诸佛的体相就叫做大果。
“信解能够成就”,经文说:“如果再有人听闻此经,不惊骇、不恐怖、不畏惧”等等。这里“不惊”,是指对于诸法无生的道理,内心不惊愕,趋向于生起正道。“不怖”,是指对于诸法无和合相,内心不恐怖。而对于世俗的和合相中,相续分别执着为实有的情况。“不畏”,是指心不会像那样(惊怖),永远决定。再者,“不惊”等,按照其次第,是指在听闻时、思惟时、修习时,内心安然不动,因为众生等执着已经远离了。
“威力无上”,经文说:“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须菩提!这个第一波罗蜜如来说,那些无量诸佛也这样说”等等。什么叫“第一”?因为没有能与之相等的。为什么无与等?因为在一切佛法中威力最殊胜,因为一切诸佛共同宣说。
以这样等十三种因缘,受持此经的福报多于珍宝布施。
此外有人怀疑说:如果在一切佛法中般若波罗蜜最为上等,为什么还要勤苦修行其他波罗蜜呢?为了遣除这个疑惑,显示般若波罗蜜摄持其他波罗蜜。经文说:“须菩提!如来说忍辱波罗蜜,即非波罗蜜”等等。“非波罗蜜”,是指远离了这种分别心。什么是无分别?经文说:“就像我过去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我在那时没有自我执着、没有众生执着、没有寿命执着、没有能执取者的执着”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有我等执着,就会看见有自、有他,他人来侵犯自己,必定会生起嗔恨。如果认为无分别想是愚痴心,以愚痴心为因,嗔恨的念头还是会生起,对于那位国王,谁能不计较呢?因为不计较,所以证明知道既没有执着,也并非没有执着。无执着,是说没有我等执着、没有自他执着以及嗔恨的执着。并非没有执着,是说并非愚痴。为什么愚痴叫做无想?因为不能观察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再者,“无想亦非无想”,是指远离了对“有想”和“无想”的染著分别。
这里已经说了在被虐害时般若摄持忍辱,还想显示在其他时候也摄持,经文说:“又回想过去五百世作忍辱仙人”等等。这显示往昔没有遇到恶王时,已经在多生中断除了我等执着,这都是由于般若摄持的力量。
还想显示般若摄持觉悟,经文说:“菩萨应当远离一切执着,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因为远离一切执着才能得到觉悟,正如所说,坐于觉悟之座,永远断除一切执着。怎样远离执着呢?经文说:“不应执着于色相而生心,不应执着于声、香、味、触、法而生心,应生起无所执著的心。”如果生起无所执著的心,又怎么安住于觉悟而发心呢?因为安住于觉悟,所以无所执著。如经文说:“为什么呢?这样安住,即非安住。”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样安住是世俗谛,非安住是第一义。再者,说安住于觉悟即是非安住。正如有的经中说:“觉悟没有安住处。”所以,非安住是安住于觉悟的另一种说法。
已经说了般若摄持忍辱,摄持其他波罗蜜的情形是怎样的呢?经文说:“所以佛说菩萨的心不应执着于色相而行布施,不应执着于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三种布施(财施、法施、无畏施)摄于六度,如前所说。其他五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远离了对施物、施者、受者三种分别,这就是般若波罗蜜的体相,所以摄持其他波罗蜜的道理得以成立。正如所说,五波罗蜜如果离开般若,就像缺少眼睛的人而没有导师。为了显示其中的善巧方便,经文说:“菩萨为了利益一切众生,应当这样布施。”或许有人想:如果不执着于法而行布施,又怎么是为了利益众生呢?所以经文说:“一切众生执着即是非执着。”为了利益,是世俗谛的言说,在第一义中即非执着。为什么呢?因为以众生执着来执取众生,认为与五蕴不同或不异等等,在第一义中都不可得。如经文说:“这些众生即非众生”,这显示了远离能知(智)和所知(境)两种分别。“言非想者”,显示能知(智)无自性。“非众生者”,显示所知(境)无自性。那两种无自性,如来证悟了,一切执着永远断除,因为证悟了无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