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

佛陀又告诉迦叶：“善男子啊，大菩萨们应当明白，大般涅槃可以分四个层面来理解。哪四个呢？第一是自己正确领悟，第二是帮助他人正确领悟，第三是能随顺众生的问题给予解答，第四是善于理解因缘深意。”

迦叶啊，什么叫自我修正？当佛陀如来依据因缘观察而说法时，就像比丘看见熊熊燃烧的大火堆，会这样说：“我宁愿抱起这团烈焰冲天的大火，也绝不敢对如来所说的十二部经典和秘密教法进行诽谤，说‘这些经书是魔所说的’。如果说‘如来、佛法、僧众都是无常的’，这样说话的人，既是在欺骗自己，也是在欺骗他人。”宁愿用快刀割掉自己的舌头，也绝不宣称：“如来、佛法、僧众是无常的。”如果听到别人这样说，也不要相信接受，对于这样说的人应当心生怜悯。如来、佛法、僧众是不可思议的，应当这样坚持认知，观察自身就像观察火聚一样明了，这就叫做自我修正。

迦叶啊，什么是正确教化他人呢？当初佛陀说法时，有位哺乳期的妇人抱着婴儿来到佛陀住所，恭敬礼拜后，心中挂念着事情，独自坐在一旁。那时，世尊明知故问：“你因为疼爱孩子，喂了过多乳食，却不知计量能否消化。”妇人立即回应：“太神奇了，世尊！您竟能知晓我心念，恳请您指导喂食分量。今早我给孩子过多乳食，担心无法消化，怕会折损寿命，求您为我解说。”佛陀开示：“孩子所食即刻消化，反能增长寿命。”妇人听闻心生欢喜，再次说道：“如来实语相告，令我安心。”世尊这般善巧调教众生，既能分别解说消化与否的道理，亦能开示诸法无我无常的真谛。若佛陀先说常驻不变之理，受教化者便会议论“这与外道说法无异”，从而舍离正法。

佛陀又对这位女子说：“当孩子长大能自己行走时，不论吃下容易消化还是难消化的食物，原本给他滋补的酥油就不再充足供应了。”我的声闻弟子们也是如此，就像你的婴儿消化不了这永恒不变的真理，所以我先为他们讲说苦与无常的道理。等到我的声闻弟子们功德圆满，能够修习大乘经典时，我就在这部经中为他们开示六种法味。哪六种呢？苦是酸醋之味，无常是咸涩之味，无我是苦辛之味，乐是甘甜之味，我是香辛之味，常是清淡之味。这世间原本有三种滋味，就是无常、无我、无乐，以烦恼为柴薪，以智慧为火焰，通过这些因缘烹煮出涅槃的妙食——那永恒、安乐、自在的滋味，让所有弟子都能欣然体尝。

佛又告诉这位女子："如果你有事要远行，应该先把品行不端的儿子赶出家门，把家中珍宝全都托付给善良可靠的儿子。"女子回应佛陀："确实如您所说，珍宝应当交给善良的儿子保管，绝不能交给品行不端的儿子。"

"这位姊妹啊，我也是如此。当我进入涅槃之时，如来深奥微妙的无上法宝，不会传授给声闻弟子们，就像你不会把珍宝交给品行不端的儿子；而必定要托付给诸位菩萨，就像你把珍宝托付给善良的儿子。为什么呢？因为声闻弟子会产生错误的认知，以为如来真的彻底消失了，但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消失。就像你远行未归时，你那个品行不端的儿子就说你已经死了，其实你并没有死。而诸位菩萨则说：'如来是永恒存在的，永远不会改变。'就像你那个善良的儿子不会说你去世了一样。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我才把无上微妙的法宝托付给菩萨们。"

善男子啊！如果有众生能够认识到佛陀是永恒常在、永不改变的，这样的家庭就是有佛在其中，这才叫做真正的引导他人。

迦叶，怎样才算是善于随问随答呢？假如有人来问佛世尊："我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损失钱财，又能被称为大布施者？"佛这样回答："如果有修行的沙门、婆罗门，他们清心寡欲、懂得知足，不接受也不积蓄不净之物，你就应当布施给他们奴婢和仆从；对于持守清净戒律的人，反而要布施女色给ta；对断绝酒肉的人，偏要布施酒肉给ta；对过午不食的人，特意在午后供食；对不佩戴花香的人，偏要赠送花香。这样的布施，能让你的布施之名广为流传、天下皆知，却不曾损耗自己一丝一毫的财物。"这就叫做善于随问随答。

这时，迦叶菩萨恭敬地向佛陀请教："世尊！我认为不该把肉布施给吃肉的人。为什么呢？因为我观察到不吃肉的人具有殊胜的功德。"

佛陀赞叹迦叶说：“太好了，太好了。你现在能够真正明白我的心意，护持佛法的菩萨就应当这样。善男子！从今天开始，不允许声闻弟子们吃肉。在接受信众布施食物的时候，要把这些食物看作是自己孩子的肉一样。”

迦叶菩萨又向佛陀请教说：“世尊，为什么如来不允许我们吃肉呢？”

善男子啊，那些吃肉的人，其实是在断绝自己慈悲的种子。

迦叶接着问：“那为什么佛陀您之前允许比丘们吃三种清净的肉呢？”

迦叶，这三种清净的肉食，要根据具体情况逐步制定戒律。

迦叶菩萨又向佛陀请教：“世尊，为什么您不允许我们修行十种不净观，甚至连九种清净观也不允许呢？”

佛陀告诉迦叶："这些规定都是根据具体情况逐步制定的，你们应当明白，这正表明了当下就应该断绝肉食的道理。"

迦葉菩萨又向佛陀请教："为什么如来会把鱼肉称为美味的食物呢？"

善男子！我也从不认为鱼肉算是什么美味佳肴。在我看来，真正的美食是甘蔗、粳米、冰糖、各种谷物麦类，还有黑糖、乳酪、酥油这些。虽然我说过可以储备各种衣物，但真正该穿的应当是朴素的染色衣，更何况是去贪恋那些鱼肉的滋味呢？

迦叶菩萨又问道：“世尊，如果制定戒律不准吃肉，那么像乳酪、酪浆、生酥、熟酥、胡麻油这五种滋养品，还有各种衣物——比如细软丝绸、贝壳装饰、皮革制品，以及金银制作的碗钵器皿，这些东西难道也都不能接受了吗？”

善男子啊，你们不应该接受那些尼乾子外道的错误见解。如来制定的一切戒律，都有它特别的用意——正因为有特别的用意，才允许吃三种清净的肉；又因为更深远的考虑，才禁止吃十种肉；再出于更广大的慈悲，最终连自然死亡的动物肉也禁止了。

迦叶，从今天起，我规定所有弟子再也不准吃任何肉类。迦叶啊，那些吃肉的人——无论走路、停留、坐着还是躺着——所有众生闻到他们身上的肉味，都会心生恐惧。就像有人靠近过狮子，大家看见他，闻到狮子留下的气味，也会感到害怕一样。

善男子，就像有人吃了大蒜，浑身散发出难闻的臭气，别人见到他，闻到味道就躲开了。就算远远看见都不愿多瞧，谁还愿意靠近呢？那些吃肉的人也是这样。一切众生闻到他们身上的肉味，都会感到恐惧，生出对死亡的畏惧。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天上飞的，凡是有生命的众生都会躲开他们，都说："这个人是我们的仇敌。"所以，菩萨从不习惯吃肉。就算为了度化众生而表现出吃肉的样子，其实也并不是真吃。善男子，像这样连清净的食物都尚且不贪着，又怎么会去吃肉呢？

善男子！在我涅槃后几百几千年里，证得四种果位的圣者们也都相继涅槃。正法消亡后，在像法时期会出现这样的比丘：外表装得严守戒律，却很少读诵经典，贪恋饮食滋养身体，身上穿着粗陋难看的衣服，容貌憔悴毫无威仪，放养牛羊担柴挑草，头发胡须指甲都留得很长。虽然披着袈裟却像猎人，眼神闪烁慢步移动像猫捉老鼠，常宣称：“我已证得阿罗汉。”实际上多病痛苦，睡卧在污秽处，外表装得贤善内心充满贪妒，就像接受哑法禁语的婆罗门。这些人根本不是真修行人，却装扮成出家人模样，怀着强烈的邪见诋毁正法。他们破坏如来制定的戒律、修行规范和威仪，曲解说脱境界，背离清净修行，毁坏深奥秘密的教法。各自随意篡改经律内容，竟公然宣称：“如来允许我们吃肉。”自行编造这种言论说是佛说，互相争论不休，都自称是释迦佛门的出家弟子。

善男子啊！那时候，还有些出家人做着各种不该做的事：他们囤积未晒干的粮食，收受鱼肉亲手烹调，整天提着油瓶、撑着华盖、穿着皮靴，巴结国王大臣和有钱人。他们给人看相算命，钻研医术谋利，还养着奴仆，囤积金银、琉璃、砗磲、玛瑙、水晶、珍珠、珊瑚、琥珀、美玉、贝壳各种珍宝，又收藏各类瓜果。这些人学各种世俗技艺——当画师、做泥塑、抄写文书、开班授课，种植花木，搞巫术蛊毒、念咒幻术，调配各种药方，组织歌舞表演，用香料鲜花装扮自己，甚至沉迷赌博下棋，学习各种工匠手艺。如果有出家人能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才承认他是我真正的弟子。

这时，迦叶尊者又向佛陀请教：“世尊！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这些依靠信众供养的出家在家弟子，在乞食时如果收到混杂肉食的饭菜，应当如何依循清净的戒律来食用呢？”

佛陀告诉迦叶尊者：“应当用水把肉和食物分开洗净，然后才可以吃。如果盛食物的器具被肉汁污染，只要没有肉味，允许使用不算犯戒。如果看到食物里掺着很多肉，就不该接受。凡是眼睛能直接看见的肉都不该吃，吃了就算犯戒。我现在宣布这些断肉的规矩，如果详细展开说就说不完了，因为涅槃的时刻将至，所以只简略说明。这就叫做随顺提问而作答。”

迦叶，怎样才算真正懂得因缘的道理呢？好比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这四类弟子来问我：“世尊啊，有些道理我们想不明白——为什么您刚成道时不对波斯匿王宣讲这些深奥的法义？为什么您有时说深法、有时说浅法？为什么有时说某些行为是犯戒、有时又说不是犯戒？”

什么是堕落的行为？ 什么是戒律的规范？ 波罗提木叉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佛陀开示说：“波罗提木叉就是知足的意思，通过规范言行举止，不接受、不积蓄财物，这就是清净的生活方式。所谓‘堕’，指的是会落入四种恶道。进一步说，‘堕’就是堕入地狱甚至无间地狱，其坠落速度比暴雨还要迅疾。听闻这个道理的人应当心生警觉，严守戒律，不违犯行为规范，修习知足常乐，不接受任何不清净的物品。再说‘堕’的含义，它会使地狱、畜生、饿鬼这些恶道不断增长。因为这些缘故，所以称为‘堕’。波罗提木叉就是要远离身体、语言、意识的不善行为和邪业。律法包含了戒律、威仪、深奥经义和善法真谛，禁止接受一切不清净物品及不清净的因缘，同时也禁止四重罪、十三僧残罪、二不定法、三十舍堕罪、九十一堕罪、四悔过法、众多学处法、七灭诤法等过失。”

有些人会破坏所有戒律。什么是所有戒律？就是四重戒乃至七灭诤法。还有人诽谤正法和深奥的经典，以及那些完全成为一阐提的人——他们具备了一切特征，毫无缘由地造恶。这些人自称：“我聪明又有智慧”，把轻重罪过全都隐藏起来。像乌龟把头和四肢缩进壳里那样遮掩罪恶，这些罪业长年累月都不忏悔；因为不忏悔，罪业日夜增长。这些比丘对所犯的种种罪过始终不肯坦白，使得罪业不断蔓延。所以，如来了解这些情况后，就逐步制定戒律，而不是一次性全部制定。

这时，有善男子和善女子向佛陀请教：“世尊啊！您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为什么不早些制定戒律呢？难道您是要让众生堕入阿鼻地狱吗？好比许多人想要去远方，却迷失了正路，跟着邪道走。这些人因为迷失了方向，都以为走的是正道，又找不到人可以问路辨明对错。众生也是这样迷失在佛法中，看不见真正的正道。如来应当先为他们指明正道，告诫各位比丘：‘这是犯戒、这是持戒，应当这样制定戒规。’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是真正觉悟的圣者，能看清正道。唯有您——天中之天，能够解说十善业的殊胜功德及其深意。所以我们恳请您，应当尽早制定戒律。”

佛陀说：“善男子！如果说‘如来能为众生宣说十善的殊胜功德’，这说明如来看待众生就像看待自己的儿子罗睺罗一样。怎能质疑说‘莫非世尊想要让众生堕入地狱’？我若见到某个人有堕入阿鼻地狱的因缘，甚至愿意为这个人驻留世间一劫或不足一劫的时间。我对众生怀有深切的慈悲，怎会欺骗视如亲子的众生令其堕入地狱呢？善男子！好比王国里有缝补衣服的人，看见衣服有破洞才会去修补。如来也是如此，看见众生有堕入阿鼻地狱的因缘，就用戒律和善法来修补。善男子！譬如转轮圣王先为众生宣说十善法，后来渐渐有人作恶，国王就根据具体情况逐步制定禁令，禁止诸恶之后，才施行圣王的治国法则。善男子！我也是这样，虽然有所教导，却不预先制定戒律，要等到比丘们逐渐出现不合法的行为，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戒规。乐于修法的众生随顺教诲实践，这样的众生才能见到如来法身。如同转轮圣王的轮宝不可思议；如来也是如此，不可思议；佛法和僧团二宝也不可思议；能说法的人和闻法的人都不可思议。这就叫做善解因缘的真正含义。”

菩萨这样清楚解说四种相的含义，就是大乘大涅槃经里所讲的因缘道理。

再者，所谓“自己证得正法”，指的是获得了这大般涅槃的境界。“为他人说法”，就像我对僧众们说的：“如来是永恒存在、不会改变的。”至于“随顺问答展开教法”，迦叶啊，正是因为你的提问，我才能为菩萨、比丘、比丘尼、在家男女弟子们详细解说如此深奥微妙的真理。

关于“因缘道理”这一项，声闻和缘觉这两类修行者还不能完全理解这样深邃的义理，他们尚未领悟到如同伊字三点般不可分割的解脱境界——涅槃、至高智慧与秘密法藏原本一体。现在我在此阐释分析，就是要为声闻弟子们开启智慧之眼。

假如有人提出疑问：“您说的这四件事，怎么可以说本质是一体呢？这难道不是虚妄的说法吗？”就应该这样反问：“虚空具有无形无相、永恒不变、通达无碍这些特质，这些特质与虚空本身有什么区别吗？难道能说这样的认知是虚妄的吗？”

“不是这样的。世尊！您所说的这些不同语句，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意义——那就是万法皆空的真理。”

自己觉悟真理，也帮助他人觉悟；能够随顺他人提问善巧解答，明白万事万物因缘和合的道理——这些都与大涅槃的境界没有差别。

佛陀告诉迦叶：“如果有善男子、善女子这样说：‘如来是无常的。怎么知道这是无常呢？就像佛所说的：熄灭所有烦恼就叫做涅槃。’好比火焰熄灭后，什么都不存在；烦恼熄灭也是这样，所以称为涅槃。这样说来，如来怎么可能是常住不变的法呢？

又如佛说：‘脱离一切存在才叫做涅槃。’这个涅槃里没有任何存在，这样说来，如来怎么可能是常住不变的法呢？

好比衣服完全破损后，就不能称为衣物；涅槃也是如此，灭除所有烦恼后就不成为具体事物。这样说来，如来怎么可能是常住不变的法呢？

再如佛说：‘断除欲望归于寂静就是涅槃。’就像人被砍头后就不再拥有头颅；断除欲望归于寂静也是这样，空无一物所以称为涅槃。这样说来，如来怎么可能是常住不变的法呢？”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说如来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呢？”迦叶啊，提出这种问题的人，其实是在用错误的观念来质疑。

迦叶啊，你心里也不该有这样的念头，认为如来的本性会随着涅槃而消失。要知道，所谓断除烦恼，并不是指某个具体的东西会消失。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彻底断除、永远不再生起，所以叫做永恒。这种境界安宁静谧，至高无上，一切虚妄现象都完全寂灭，没有丝毫残留；这种境界清净光明，恒常存在永不退失。因此，涅槃才被称为常住不变；如来也是如此，永恒不变。

经文中说“流星划过”，指的是烦恼；“转瞬即逝不知去向”，说的是如来断尽烦恼后，不再轮回于五道之中。所以说，如来是永恒存在的真理，永远不会改变。

还有，迦叶，诸佛所尊崇的导师，就是真理本身。因此如来也恭敬供养真理。因为真理是永恒的，所以诸佛也是永恒的。

迦叶菩萨又问佛陀：“如果烦恼的火熄灭了，如来也跟着熄灭，这样看来如来就没有永恒不变的安住之处。就像烧红的铁块，红色消退后，就找不到红色去了哪里；如来的烦恼也是这样，熄灭后就无处可寻。又像那块铁，热度和红色消失后就都不见了；如来也是如此，熄灭后就成了无常，烦恼的火一灭就进入涅槃，这样看来如来就是无常的。”

善男子啊，我所说的"铁"指的是凡夫众生。凡夫之人即使暂时消除了烦恼，过后这些烦恼又会重新生起，所以叫做无常。而如来则不是这样——烦恼一旦消除就永不复发，因此才称为恒常。

迦叶尊者又提出疑问：“就像烧红的铁块，冷却后红色消退，但放回火中又会重新变红。如果如来也是这样，那么烦恼应该会重新生起；如果烦恼还能再生，就说明如来不是恒常不变的。”

佛陀告诉迦叶：“你不该说‘如来是无常的’这种话。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是恒常不变的。善男子啊，就像木头燃烧后化为灰烬；当烦恼熄灭时，自然显现涅槃。就像破损的衣服、被砍断的头颅、破碎的瓶子这些比喻——每样东西都有相应的名称：破衣、断头、碎瓶。迦叶啊，铁器冷却后可以重新加热；但如来不是这样，断尽烦恼后永远安住清凉之境，烦恼的烈火再也不会生起。迦叶你要明白，无数众生就像那块铁，而我用无漏智慧的熊熊烈火，烧尽众生所有的烦恼束缚。”

迦叶尊者再次赞叹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现在真正明白了如来所说的真理——诸佛是永恒存在的。”

佛说：“迦叶啊，就好比圣明的君王住在后宫，有时也会到后园散步游玩。虽然国王暂时不在宫女们中间，但谁也不能因此就说‘圣王已经去世了’。善男子！如来也是这样——虽然不再显现于我们这个世间，进入了涅槃境界，但这并不叫作消失不见。如来是从无量的烦恼中解脱出来，进入了涅槃这个安乐自在的境地，就像在觉悟的花园中漫步，安详喜悦地享受这无上的快乐。”

迦叶尊者接着请教：“世尊您曾说：‘我已经彻底渡过了烦恼的海洋。’如果佛陀确实已经超越了一切烦恼，为什么还会娶耶输陀罗为妻，生下罗睺罗呢？从这件事来看，似乎如来还没有完全超越烦恼的束缚。恳请您为我们说明其中的缘由。”

佛陀告诉迦叶：“你不该这样说：‘如来早已渡过烦恼的大海，为什么还会接纳耶输陀罗、生下罗睺罗？因为这个缘故，应当知道如来并未渡过烦恼的缠结之海。’善男子！这部大涅槃经能建立伟大的义理，你们现在要专心仔细听，广泛为人们解说，不要心生惊讶怀疑。如果有菩萨中的大菩萨安住于大涅槃境界，即使像须弥山这样高大广阔的山王，也能全部收取放进一粒芥菜籽里。那些依附须弥山居住的众生也不会感到拥挤压迫，没有往来移动的感觉，如同原本一样自在。只有那些应该被度化的众生，才会看见这位菩萨把须弥山纳入芥菜籽中，又完好地放回原来的住处。”

善男子！还有大菩萨安住于大涅槃境界，能将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容纳进一粒芥菜籽中。这世界里的所有众生都不会感到拥挤，也不会产生移动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有那些因缘成熟应当得度的众生，才能看见这位菩萨把三千大千世界收进芥菜籽，又完好无损地放回原处的景象。

善男子！还有大菩萨安住于大涅槃境界，能够将三千大千世界容纳进一个毛孔之中，而原本的世界也依然保持原样。

善男子啊！还有那些修行圆满的大菩萨们，安住于至高无上的涅槃境界时，能够将十方无数世界的广阔天地，浓缩在针尖之上，就像串起枣叶那般轻松。他们随手就能把这些世界抛到其他佛国去，而其中所有众生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已经随着世界迁移，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有那些因缘成熟、应当得度的人，才能看见这样的示现。这些世界最后返回原来位置时，也是同样不可思议的情形。

善男子！还有大菩萨安住于大涅槃境界时，能够将十方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佛土握在右手掌心，就像陶匠转动陶轮般轻巧自如，再将其抛掷到远方微尘数的世界中。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众生产生往来移动的知觉，只有那些应当得度的有缘众生才能看见这番景象。就连这些世界原本所处的地方，也同样是如此不可思议。

善男子！还有菩萨中的大菩萨安住于大涅槃境界，能够将十方无量诸佛世界全都收摄进自己身体。这些世界里的众生并不会感到拥挤，也没有来去往还和居住处的分别念头。只有那些应当得度的众生才能看见这种境界，就连这些众生原本所在的地方也都是如此显现。

善男子！还有菩萨中的大修行者安住于大涅槃境界，能将十方世界容纳在一粒微尘之中。那里的众生不会感到拥挤局促，也没有来回移动的念头，只有那些应当得度的众生才能看见这个境界，就连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也是如此显现。

善男子啊！这位大菩萨安住于大涅槃境界时，就能显现出种种无量无边的神通变化，所以称为大般涅槃。这位大菩萨所展现的如此无量神通变化，一切众生都无法揣测衡量，你现在怎么能用世俗的认知，去理解如来接近爱欲、生下罗睺罗这件事呢？

善男子啊，我其实早已安住在这大涅槃境界中，只是用各种方式示现神通变化。在这三千大千世界里，有数不清的日月和人间世界，我都在其中示现不同的形相，这些在《首楞严经》中都有详细说明。

我在三千大千世界或阎浮提人间示现涅槃，但并不是真正进入涅槃境界。有时在阎浮提示现投胎入母腹，让父母产生生下孩子的念头，其实我这个身体根本不是由爱欲结合而生的。我从久远无量的劫难以来，早已远离了爱欲。现在这个身体其实是法身，只是为了顺应世间常态，才示现投胎的相状。

善男子！这阎浮提世界的林微尼园中，我示现为从母亲摩耶夫人生育的模样。出生后立刻向东行走七步，说出这样的话：“我在人类、天界、阿修罗中最为尊贵崇高。”父母和天人们见到这般景象，又惊又喜，生出稀有难得之心。这些众生都以为我是普通婴孩，其实我这真身无量劫来早已远离生死轮回。现在示现的形相实为法身显现，并非由血肉、筋脉、骨髓组合而成，只是为了随顺世间众生的认知，才示现婴孩的形貌。

佛陀向南走了七步，表示要为无量众生种下殊胜福田；向西走了七步，表示此生是最后身，永远断除生老病死；向北走了七步，表示已超越一切生死轮回；向东走了七步，表示要成为众生的引导者。向四方各走七步，表示断尽种种烦恼、降伏四魔，成就如来果位，成为应供、正等正觉者。向上走七步，表示身心如虚空般不受染污；向下走七步，表示将降下法雨熄灭地狱之火，使众生获得安稳快乐。对于破戒之人，则示现如冰雹般的警示。

我在阎浮提出生七天后，示现剃发出家的相。人们都以为我是刚满月的婴儿，第一次剃头发。其实所有凡人、天神、魔王波旬、修行者、婆罗门，没有一个能看清我头顶的庄严相，更不用说拿刀靠近我头顶剃发了。如果有人真拿刀器对着我头顶要剃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早在无量劫前就已经剃除须发，现在只是为了顺应世间常情，才示现剃发的样子。

我出生之后，父母带我到天庙里去，把我指给大自在天看。大自在天一见到我，立刻合掌恭敬，退到一旁站立。其实我在无量劫以前，早已舍弃了这种入天庙拜神的做法，现在只是为了随顺世间常情，才示现这样的行为。

我在世间示现穿耳洞的样子，其实一切众生根本没有谁能真正穿透我的耳朵，这只是为了随顺世间众人的习惯才这样示现。我又用各种珍宝做成狮子形状的耳饰来装扮双耳，但实际上我在无量劫前就已经远离了这些装饰品，现在这样做只是为了顺应世间常情而作的示现。

我看起来像普通孩子一样进学堂读书写字，但其实我早在无数劫之前就已经完全成就了。我看遍整个三界的所有众生，没有谁能够当我的老师。我之所以还像常人那样去上学，只是为了顺应世间常情罢了——正因为这样随顺世间而展现圆融智慧，才称得上是如来、应供、正遍知。至于学习骑象、驯马、比试力气这些各种技艺，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在阎浮提世界里，我示现为国王太子的形象。众生都看见我身为太子，在财色名食睡这些欲望中享受欢乐。但其实早在无量劫之前，我就已经舍弃了这些欲乐。现在之所以显现这样的相状，只是为了随顺世间常情而作的示现。

算命先生曾预言我："如果不出家修行，就会成为统治整个世界的转轮圣王。"世人都相信这个预言，但其实我在无数劫前就已经舍弃了转轮王的位子，选择成为弘扬佛法的法轮王。

在阎浮提世界中，我示现离开宫女、舍弃五欲之乐，目睹衰老、疾病、死亡和修行者后，便出家修行。众生都以为：“这是悉达太子初次出家。”但实际上，我早在无量劫前就已出家求道，只是为了顺应世间常情，才如此示现。

我在人世间示现出家，受持完整的戒律，精进勤奋地修行，证得了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众人都说：“这些果位很容易证得，并不困难。”但实际上我早在无量劫之前，就已经成就了阿罗汉的果位。

为了救度一切众生，我坐在菩提树下的草垫上，降伏了所有魔障。大家都以为我是在菩提树下初次降伏魔军，其实我在无量劫之前早已降伏魔众。现在示现这样的景象，只是为了教化那些顽固不化的众生。

我也常常表现出常人的生理现象——需要大小便、有呼吸吐纳，大家都以为我真的需要排泄、真的需要呼吸。但实际上，我这个身体所证得的果报境界，早已远离这些凡夫的生理局限。只是为了顺应世间众生的认知习惯，才示现出这样的表象。

我虽然接受人们的供养布施，但这副身体其实根本不会感到饥饿口渴。只是为了顺应世间常情，才做出这样的示现。

我为了和众生保持一致，也表现出需要睡眠的样子。但其实我早在无量劫之前，就已经获得了最圆满、最深刻的智慧，彻底超越了生死轮回的三种境界，日常的一举一动都安住在真正的觉悟中。

身体疼痛、被人用木棍击打、需要清洗手脚、漱口刷牙这些日常琐事，大家都以为我也会经历。但事实上，我的身体根本不会有这些困扰——我的手脚永远像莲花般洁净，呼吸带着优钵罗花的清香。众生都以为我是普通人，其实我早已超越凡人的境界。

我有时也穿别人丢弃的脏衣服，洗干净缝补好再穿，但其实我早就用不着这些衣物了。

世人都说罗睺罗是我的儿子，输头檀王是我的父亲，摩耶夫人是我的母亲，认为我原本享受世间种种快乐，却舍弃这些出家修行。人们又说："这位瞿昙姓氏的太子，舍弃世间享乐，追求超越世俗的真理。"其实我早已远离世间爱欲，所有这些经历都只是随缘示现。众生都以为我是这样的人，但实质上并非如此。

善男子！我虽然在这阎浮提世界里多次示现进入涅槃，但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彻底地灭度。可是众生们都以为如来真的完全消失了，其实如来的本性永远不会真正消亡。所以你们应当明白，这是永恒存在的真理，是永不改变的真实法则。

善男子啊，所谓大涅槃的境界，其实就是诸佛如来所证悟的终极实相。就像我现在示现在这个世间，众生都以为我是刚刚成就佛道，但其实我在无量劫以前，早已圆满完成了修行证悟的功课。只是为了顺应世间众生的认知习惯，所以才示现成刚刚在阎浮提世界成就佛道的样子。

我又在人间示现这样一种情形：表面上不守戒律，犯了根本大戒，大家都以为我真的破了戒。但实际上，我在无量劫以来始终严持戒律，从未有过丝毫违犯。

在人间我也曾示现为一阐提，大家都看见我像个断善根的人，但其实我根本不是一阐提。你们想想：一个真正断尽善根的人，怎么可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呢？

我还在阎浮提示现过分裂僧团的行为，众人都以为是我破坏了僧众的和合。但我观察人间天上，其实根本没有谁能够真正破坏僧众的和合。

我又在世间示现护持正法的样子，众人都以为我是护持正法的人，全都感到惊奇不解。其实诸佛行事本来如此，实在不必觉得奇怪。

我也曾在世间显现为魔王波旬的形象，人们都以为我就是波旬。但实际上，早在无量劫之前，我就已经断除了魔王的种种行为，内心清净无染，就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那样。

我又曾在人间示现以女身成佛，众人见了都说：“真是稀奇，女子也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其实如来本质上并不受女身限制，只是为了教化度化无量众生，才显现女性的形象。因为悲悯一切众生的缘故，所以示现各种不同的身份样貌。

我还在人间示现过投生到四恶道中的景象，其实我早已断除了堕入恶道的业因。只是为了随顺众生的业缘，才特意示现堕入这些恶道——这都是为了救度众生而显现的教化方式。

我还在人间示现过梵天王的身份，是为了让那些修行梵天法门的人能够安住在正法中。虽然我本质上并不是梵天王，但众生都把我当作真正的梵天来敬仰。同样地，我也曾以天神的形象示现在各个天庙中，也都是为了度化众生的方便示现。

我还在人间显现过这样的情景：走进妓女的住处，但我内心其实根本没有贪欲的念头，清净无染就像莲花。这是为了那些沉溺色欲的众生，特意在十字路口为他们讲解佛法。我实际上完全没有淫秽的念头，但人们却以为我是在守护那些女人。

我还在阎浮提示现过进入下等种姓人家，是为了引导他们走上正法，但我实际上根本没有造过会投生到这种家庭的恶业。

我又在人间示现为导师，开导蒙昧的众生使他们安住于正法。

我也曾在世间现身，进入酒宴聚会、棋局赌场这些地方，表现出各种争强好胜、计较输赢的样子。这都是为了救度那些沉溺其中的众生。其实我根本不会造作这些恶业，但众生都以为我确实做了这些事。

我还曾经长久地停留在坟冢间，化作大鹫的形象来度化飞鸟。众生都以为我真的是鹫鸟，其实我早已远离这样的业报，只是为了救度那些鹫鸟才显现这样的形相。

我还在阎浮提世界化现为大长者，为了让无数众生都能在正法中安住。

于是他又化身为各种国王、大臣、王子、宰相，在这些人群中各自成为最杰出的人物，为了弘扬正确的佛法而登上王位。

我又在世间显现这样的景象：当瘟疫灾劫来临时，许多众生被疾病折磨。我先为他们提供医药救治，再为他们讲解精妙的佛法，使他们安住于无上觉悟的境界。而人们只以为这是疾病灾劫的发生。

这时，世尊又在南阎浮提示现饥荒灾劫，根据众生需要供给饮食，待他们安稳后，便为他们宣说精妙的真理，使众生都能安住于无上觉悟的境界。

世尊还示现在南阎浮提世界，每当世间战乱纷争四起，他就为众生说法，引导人们远离仇恨与伤害，让他们能够安住在无上觉悟的境界中。

佛陀还这样示现：对那些执着于永恒的人，就对他们讲无常的道理；对那些执着于快乐的人，就对他们讲痛苦的真相；对那些执着于自我的人，就对他们讲解无我的智慧；对那些执着于清净的人，就对他们说明不净的实相。如果有众生贪恋执着于三界，就为他们说法，让他们脱离这些执着的境地。

为了救度众生，佛陀宣说最殊胜微妙的法药；为了斩断一切烦恼之树，佛陀栽种无上法药的树苗；为了拯救那些误入歧途的外道，佛陀广演正法。虽然佛陀示现作为众生的导师，但内心从来不曾有过"我是众生导师"的念头。

为了救度那些身处贫贱的人们，佛陀示现进入他们中间讲说佛法，这并不是因为造了恶业才投生到这样的身份。

世尊以真正的觉悟安住于大涅槃的境界，所以称为永恒不变的存在。就像我们居住的南阎浮提世界，东方的弗于逮、西面的瞿耶尼、北方的郁单越也都是如此；扩展到整个四天下，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也都是这样。关于二十五种生命形态的详细说明，在《首楞严经》中都有记载。正因为这样的境界，才称之为大般涅槃。如果有修行菩萨道的人能够安住于这样的大涅槃境界，就能显现各种神通变化而无所畏惧。

迦叶啊，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不应当说：“罗睺罗是佛陀的儿子。”为什么呢？我在过去无量劫中，早已超越了欲望的束缚。所以如来被称为永恒常住，永远不会改变。

迦叶尊者又问道：“为什么说如来是永恒常在的呢？佛陀您曾说过：‘就像油灯熄灭后，火光就消失无踪。’如来也是这样，涅槃之后，也应该无处可寻啊。”

佛陀告诉迦叶：“善男子啊，你不该这样说：‘灯火熄灭后，就无处可寻；如来也是这样，涅槃之后，就无处可寻。’善男子！好比人们点灯的时候，无论灯盏大小都盛满了油。只要油还在，灯火就亮着；等到油烧尽了，灯火也就熄灭了。这灯火熄灭，好比烦恼的灭除——虽然光明熄灭了，但灯盏依然存在。如来也是如此，烦恼虽然灭除了，法身却永远存在。善男子！你认为呢？灯火和灯盏会一起消失吗？”

迦叶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虽然油灯和灯盏不会同时熄灭，但它们本身都是会变化消失的。如果用法身来比喻灯盏的话，灯盏是无常的；那么法身也应该同样是无常的。”

善男子，你不该这样质问。就像人们说器皿，如来世尊是无上法器。那些器皿会变化坏灭，但如来并非如此。一切法之中，只有涅槃是恒常不变的。如来与涅槃融为一体，所以称为永恒。

再者，善男子啊，我所说的“灯灭”，指的是阿罗汉所证得的涅槃境界——因为他们已经彻底息灭了贪爱和一切烦恼，就像灯火完全熄灭一样。而阿那含果位的修行者，还存有细微的贪着。正因为还有未断尽的贪着，所以不能说他们像灯火熄灭般彻底清净。因此我过去用“灯灭”作比喻，是隐晦的说法，其实大涅槃的境界并不等同于简单的灯火熄灭。

所谓阿那含，意味着不再频繁往来轮回，不再堕入二十五种生命形态，永远告别污秽肉身、虫身、食身、毒身这些苦难形态，这才称为真正的阿那含。如果还要承受轮回之身，就只能叫“那含”；超越生死之身的，才配称“阿那含”。有来有去的，叫作“那含”；无来无去的，才是“阿那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