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昙心论经

诸法自相已说，今当说生之差别。问曰：若一切法皆摄于自性者，岂非凭自力便能生起？答曰：

最初没有能够独自生起的法，因为离开伴侣的缘故，有为诸行本性羸弱，因此没有自力能生的法。问：如何得以生起？答：一切依彼此之力，诸法乃得生起。有为诸法依彼此之力生起，犹如两个羸弱之人互相扶持而起。此一切行法略说四种，所谓色法、心法、心数法、心不相应行法。彼生起亦有四种因缘：作取、作依、作增上、作伴。彼作取者，指依果、报果及丈夫果少分。作依者，指诸界六入、造色四大。作增上者，指一刹那生起时一切诸法。作伴者，心法与心数法彼此为伴，及诸有为相。如是等有为法，我当先说与心俱生之作伴。

心即是心、意、识，这三者含义相同而名称各异。此心能作善等分别、界分别、种分别、依分别、无漏等分别，有无量种差别。此心不论依止、缘起或刹那生起，必定与心所有法及心不相应行共同生起。问：何谓心所有法？答：

想，即对境缘能够摄取相貌，如摄取男女、粗细、木石、长短等相状。欲，即是爱乐，如同见到自己喜爱的事物等。触，即依凭境缘和合而生起心识作用，犹如日光与宝珠相合便能生火。慧，即能了知境缘特性，如此物是色法而非味尘、非如是等。念，即是系心专注於所缘境。思，即令善、不善及无记心相继生起的作用。解脱，即於所缘境中心识运作无有障碍。作意，即摄取境缘时勇猛敏锐；或有人言：即是心专注於所缘之义。三摩提，即缘取境界时心不散乱。受，即於乐受、苦受、俱非受等相违境缘中领纳感受。

一切心生起时，是佛陀所说的内容，即想等十种法与一切心共同生起，所以称为大地；这是心的根本之地，因此称为大地。共同缘于同一对象而运作，是指这十种法与一切心共同在一个对象上运作，不分别缘取其他对象。有五种共同，即相貌、所缘、时间、所依、事体相同——同一相貌、同一所缘、同一时间、同一所依、同一事体。同，是指相互相应的含义。又恒常相应，是指这些法恒常与心相应，彼此共同生起，相应而取所缘境，所以称为相应。已说一切心中相应的法，非一切心中相应的法现在当说。

诸根即是不贪、不嗔两种善根。不痴善根本体即是智慧，因与大地法共通，此处不再赘述。不贪指对有无皆不执着，不嗔指对众生不起嗔恚。惭者尊重自身而羞耻作恶，愧者敬畏世间法度。信者不颠倒因果，信猗者以善心离恶事令身心安泰。不放逸者以调柔方便抉择可作不可作之事，专精修善。不害者不恼害众生之心，精进者舍离过恶、修习功德，常自策励守护善法。舍者心住平等，随顺一切善法真理。此十法遍一切善心，故称善大地。所谓热烦恼者，如我见等烦恼，将于使品详说。心粗名为觉，是迅捷之义；心细名为观，是微细之义。此类法非一切心皆有，或有或无。次后若诸心聚乃至心所生起，我今当说。此心心所法依善性差别有五类聚：不善、不共、善、有覆无记、无覆无记。欲界具足五类，色界无色界唯具四类，除不善法。

不善心聚中心数二十一者，不善心者，若心与无惭、无愧相应。此心聚中有二十一心数，谓十大地及觉、观、二烦恼、贪、嗔、慢、疑，及彼中一无明。贪乃至疑等，彼此不相应，无明与彼相应，与一切烦恼相应故。七种起烦恼，谓无惭、无愧、睡、掉、不信、放逸、懈怠。问曰：一切不善心中悉有二十一耶？答曰：不尔。三见中灭一，欲二见少三。不善心聚中邪见、见取、戒取，心相应有二十法，此中除慧。欲二见少三者，欲界身边二见，相应有十八法，除慧前已说，除无惭、无愧，见是慧性故。见相应聚中无慧，非一聚中有二慧事。身边二见是无记，无惭、无愧一向不善，是故少三。

善心二十二种是指：十大地法、十善大地法，以及觉、观。不共心二十种是指：在不善心聚的二十一种中除去一种烦恼。不共的意思是说，唯独无明一种，不属于其余烦恼。无记心十二种是指：不隐没无记聚中包含十二种心所，即十大地法及觉、观。其中没有信等功德，也没有贪等过恶。为什么呢？因为是无记性的缘故。不隐没的意思是说，并非秽污心。悔与眠俱增的情形：追忆变异称为悔，这种悔分为三种：善性、不善性、无记性。其中善与不善的行作，称为善悔与不善悔。悔有四种差别：或有由善业建立的不善悔，如行布施等善事后生悔；或有由不善业建立的善悔，如作恶后生悔；或有由不善业建立的不善悔，如作恶后轻微懊悔；或有由善业建立的善悔，如行布施等善事后轻微懊悔。其余威仪动作等产生的悔，属于无记性，因此与悔相应的心聚中增加悔这一心所。其余心所如前所述。其中生悔之人并非由贪等烦恼驱使，也非无痴之人会生悔，因此不善悔相应心聚中只有一种无明是烦恼而非其余，所以有二十一种；善悔相应心聚中只增加悔这一心所，如此共有二十三种。不隐没无记心共有十三种，这些在三类心聚中流转，即不共心、善心、不隐没无记心。眠即寐睡，这在一切五类心聚中流转。为什么呢？因为眠者可能具有不善、秽污、无记心，因此相应心聚中增加眠这一心所。其余心所如前所述。如此三类心聚中悔与眠两种俱时流转，相应心聚中增加二种心所。以上是欲界心法的次第。问：色界与无色界如何呢？答：

初禅已经远离了不善法，就像欲界众生通过修行达到初禅时，会脱离那些不善的聚集状态。这是因为初禅远离了不知羞耻、不懂惭愧的烦恼。剩下的四种烦恼聚集，还和欲界众生的情况类似。

中间禅定更进一步消除了粗重的分别心，只保留细微的观察，其他方面和初禅相同。

到了更深的禅定境界也是如此——从二禅一直到最高的有顶天，都会逐步去除粗分别和细观察，其他修行要点则与初禅相仿。前面已经说明了心念和心理活动都是依靠各种因缘共同作用而生起，接下来要讲解物质现象的规律。

组成物质的最小粒子在四种感官和十种元素中的道理应当明白，比如眼根的最小粒子包含十种元素，要知道这十种是始终共同存在的。就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加上颜色、气味、味道、触感这四种特性，再加上眼根本身和身根，这十种永远相互依存。耳根、鼻根、舌根的情况也是这样。身根涉及九种元素，除去眼根等感官，其他都和前面说的一样。非感官的物体则包含八种元素，就是四大元素和颜色等四种特性。有人问：这些说的是哪个境界的最小粒子呢？回答说：这是指有气味存在的欲界，因为那里存在气味。色界的粒子脱离了气味和味道，所以要除去这两种。其他元素和前面说的一样。有人问：前面说到心念生起时，那些心理活动和相关的现象也会产生。已经解释了心理活动，那么这些相关现象又是怎样的呢？回答说：

一切有作为的现象，其生起、持续、变化及坏灭的过程，都具有四种特征：生、住、异、坏。未生时促使它生起称为"生生"，已生后维持其存在称为"住住"，开始衰败变异称为"异异"，最终势力消尽称为"坏坏"。这样说明。

如果是有为法获得这些特征，就称为心不相应的存在现象。现在我要解说有为法的特征。这些现象可以被认知所以称为特征，即生、住、老、无常。"生"指有为事物的产生，"住"指安住确立，"老"指衰败变化，"无常"指坏灭消失。这些特征并非同时作用：生只负责产生作用，其他特征在生起之后才产生作用。因此有为法的生住异坏并非单一特征。

问：如果一切有为法都具有四相，那么这四相本身也是有为法，它们是否还具有其他特征呢？ 答：这四相本身也具备四种特征，它们与所缘法共同生起，即"生生"、"住住"、"异异"、"坏坏"。

问：照这样说岂不是无穷无尽？ 答：这些特征彼此相互依存。前四相与后四相相互为用："生生"能生起"生生"本身，如此辗转相生；"住住"能安住"住住"本身，"异异"能变异"异异"本身，"坏坏"能坏灭"坏坏"本身，所以并非无穷无尽。

后四种特征各为一种法服务："生生"只负责生起"生"这一种法，不涉及其他法；同样"住住"只负责安住"住"这一种法，其他特征也是如此。前四种特征各对应八种法："生生"对应八法，包括前三相、后四起相及其所缘法。其余特征也应如此理解。

前面已经说明诸现象共同生起时相互伴随，没有伴缘就不会产生，接下来将继续解说。

此六种因转生有为法。所作因者，若法对其他法生起不作障碍，以此力故彼法得生。如眼生时一切法，除自性。如是耳等，除自性，非自性与自性作因。共因者，诸行与伴共生，如心心数法。心不相应行有为相，如是四大微尘、随心戒等。相似因者，若义能生相似法，如习善生善、习不善生不善，如习工巧能知工巧、如种麦生麦，如是等。一切遍因者，若诸烦恼必相续生，如执着我见者以见力故，于我执著断常，谤于阴相疑或取清净，及最胜慢等过生。余亦如是一切遍，应当知。相应因者，心心数法彼此力，俱一时一缘中转。问曰：若心心数法一时，彼共生因与相应因何差别？答曰：不相离义是相应因，同一果义是共生因。如执杖杖业，如渡河牵手不断等。报因者，谓世间生中受生，相续事果名生，如善爱果、不善不爱果。已说诸因法，若法从因生今当说。

若由业报所生的心与心所法，及染污心与心所法等，皆从五因生起。报生心与心所法的五因者，即所作因、共生因、相似因、相应因、报因。所作因者，谓彼法生起时，相似或不相似之事皆不作障碍。共生因者，谓彼此相伴而生，彼生起时等心不相应行亦借伴力而生。相似因者，谓前生无记法。或作此解：是报因而生，非威仪等所生。何以故？彼因殊胜故，殊胜者不与劣法为因。相应因者，谓彼此之力于同一时同一缘中运转。报因者，谓彼或善或不善之业，此即是彼果之染污。染污心与心所法无报因。何以故？因其隐没非无记果报之性故。遍因为第五因，由彼力故此得生起。其余四因如前所说。

凡是不相应行法，若是由果报所生的色法及果报所生的心法，其不相应行从四因生起，即所作因、共生因、相似因、报因。污染色法与污染心法，其不相应行也从四因生起，即所作因、共生因、相似因、遍因。其余相应法除最初无漏法从四因生者外，其余心心所法除最初无漏法，也从四因生起，即所作因、共生因、相似因、相应因。其余指不隐没无记法，除去果报法。

如果还有其他不相应的情况类似，应当知道有三种：前面说到的心不相应以及其余情况，那些其余的就叫做“余”，指的是善法、不隐没无记法（除了果报法）。如果这些法与相似因同时成就（除了最初的无漏法），它们从三种因产生：所作因、共生因、相似因。

至于那些最初的无漏相应法——当最初生起的无漏法与相应法结合时，也从三种因产生：所作因、共生因、相应因。这些无漏法没有先前生起的无漏法作为参照，所以不具备相似因。

其中不相应法由二因生：初生无漏聚中色法及心不相应行，皆从二因生，即所作因与共生因。一切有为法已说竟。若言从一因生者，此事必定无有。何以故？一切法必从所作因、共生因生，余因则不决定，是故无有从一因生之法。因之差别已说竟。世尊为教化众生故，依此因说缘起法，我今当宣说。

如是四种缘生起一切有为法。彼次第缘者，心念逐一相续生起，作容纳承接之便。缘缘者，心与心所法对境界攀援牵引，由缘彼境故得生起。增上缘者，法生起时不作障碍，如王自在无碍，即是前所说之所作因。因缘者，除所作因外，其余五因皆是因缘。问曰：因与缘有何差别？答曰：或有论师说无差别，而我说因如种子法，缘如扶持之便，如大地粪土等。已分别诸缘，若法随缘生起之义今当说。

心和各种心理活动都是由四种条件产生的：心理活动和心理现象从四种条件产生——前面的意识活动接纳后续的是次第缘，所认知的对象是所缘缘，除了自身本性外其他一切法是增上缘，共同产生的因素、同类性质的因素、相互配合的因素是因缘，有时候还包括普遍存在的因素和果报因素。

两种特殊禅定从三种条件产生：无想定和灭尽定从三种条件产生——进入这两种定之前的心是次第缘，先前修习禅定的忆念及与禅定心境相应的善法属于同类因，共同产生、存在、变化、消失的因素是共生因，这两种因素就是它们的因缘，增上缘如前所述。

其余法从两种条件产生：其他不伴随心理活动的现象以及物质现象从两种条件产生，就是因缘和增上缘。问：这些现象为什么称为“行”呢？答：

多种因素共同产生一个结果，这个结果也能产生多种影响。一个结果凭借多种力量形成，同样也能催生新的现象，所有事物就是这样相互依存、彼此作用。

所谓"因缘造作"称为"行"的道理应当明白：这既是条件也是活动，所以叫因缘运作。由因缘推动产生的行为就叫缘起造作，这种运作既能受制于缘起，又能主动产生影响，所以称为"行"。这样说来，这种行为既被其他因素塑造，同时也能塑造其他事物，因此称之为"行"。

当生命在同一个境界中流转时，所有烦恼都会按照特定的顺序相互引发。每一种烦恼都会依次产生，并且上界的烦恼也会影响下界。具体来说：如果修行者从梵天境界命终，会依次投生到欲界的所有层次。若在梵天时怀着染污的心念离世，那么投生到欲界时必定会延续这种染污心念。其他各个境界的流转也都是这样的规律。

前面已经说明了各种烦恼的根本性质。世尊为了教化众生，用各种方式来解说这些烦恼，现在我们来详细分析。

有人问：世尊提到七种根本烦恼，包括欲望贪爱、憎恨、对存在的贪爱、傲慢、错误见解、怀疑和无明。这些具体是指什么呢？

回答是这样的：

欲望世界中的五种欲望，这里说的是由贪欲产生的烦恼，需要通过认识苦的真相、断除习气、熄灭烦恼、修行正道来断除。对于色界与无色界的贪爱，应当这样理解：色界的贪爱有五种表现形态，无色界的贪爱也同样分为五种。

(此处说明三界烦恼的断除方法：欲界贪欲需通过观悟四圣谛（苦集灭道）来消除；上二界（色界、无色界）的贪爱则各具五种表现形态，需要分别辨析。)

生气其实就是怨恨的根源，就像前面说过的有五种类型。愤怒和怨恨也是这样分为五种。傲慢和无明则各有十五种，分布在三界之中：傲慢在欲界有五种、色界五种、无色界五种；无明也是这样的分布。

见使三十六种说法遍及三界者，欲界有十二见，其中五见由苦谛断除、二见由集谛断除、二见由灭谛断除、三见由道谛断除；色界与无色界亦是如此。疑使有十二种者，欲界有四种，分别由见苦谛、集谛、灭谛、道谛断除；色界与无色界亦是如此。此七种烦恼另有别名，此烦恼可称为扼、受、流、漏。问：何以如此？答：

为救度一切众生而说系缚，因承受生命之具而说受，为济度一切众生而说流转，因漏泄无穷烦恼而说漏。已说种种法相，相应之根今当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