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达磨发智论

什么是思考？

回答：所有的思考活动，无论是普通的思考、深入的思考还是强烈的思考，这些思考的本质和种类——都属于内心的活动和意念的造作。这就叫做“思”。

如何思虑？

答：各种思虑、平等的思虑、增长的思虑，通过衡量、筹划、审视来观察事物。这就叫做"虑"。

思考和思虑，有什么区别？

思考就是造作，思虑就是智慧。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什么是寻？

答：所谓寻，就是心的各种活动过程：心在探求、辨别理解、清楚呈现、推理揣测、构思设想。这些都是分别的作用，属于分别的类别。

什么是伺？

答：所谓“伺”，就是指心念持续不断地观察、跟随、运转、流动、依附的过程。

探寻与思考，有什么不同？

心念粗重的状态，称为寻；心念细微的状态，称为伺。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什么是心浮气躁？

答：当心念不能安定、无法平静，焦躁不安、心神不宁，这种内心躁动的状态，就叫做掉举。

什么是心乱？

答：各种心思散乱，像水流一样动荡不停，无法专注于一个境界。这就叫做心乱。

心神浮躁和内心散乱，有什么不同？

内心躁动不安的样子，就是掉举；无法专注于单一境界的样子，就是心乱。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三界中没有真正的智慧。

什么是缺乏正确的认知？

不合正理的见解所引发的认知。

你说的“不正知”是不是指那种被错误观念引导的智慧？

答：正是如此。

你如何认为？所有明知真相却故意说谎的人，都是因为失去正念、缺乏清醒觉察才说谎的吗？

答：正是如此。

那么，你认为：难道会有“明明知道真相却故意说谎”这种事吗？

不是这样。

请听我说。

如果说：“不正知就是由错误认知所引发的判断。那些明明有正确认知却说谎的人，都是因为失去正念、缺乏正知才说谎的”——那就等于承认：世上根本不存在怀着正确认知却故意说谎的人。

如果没有说明“没有正确认知而说假话”的情况，就不应当说：“不正确认知是由错误道理引发的智慧；那些有正确认知却说假话的人，都是因为失去正念、缺乏正确认知才说假话的。”

这样说，两边都不合理。

这需要好好问问他：

所有的无明都是与不正确认知相伴随的吗？

答：正是如此。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那些明知真相却故意说谎的人，都是因为被无明驱使，受无明束缚，由于失去正念、缺乏清醒觉知才说谎的吗？

答：正是如此。

那么，你认为：难道会有“明明知道真相却故意说谎”这种事吗？

不是这样。

你们应当仔细听我讲。

如果说：“所有无明都伴随着不正知。那些明知真相却故意说谎的行为，都是被无明牵引，被无明缠缚，因为失念和不正知而说谎”——那么就必须承认：“这世上不存在明知真相却故意说谎的行为。”

如果没有这样的说法：“没有正确认知而说假话的人”，就不应该说：“所有无明都与不正知相应。那些有正确认知却说假话的情况，都是由于趋向无明，被无明缠缚，因为失念、不正知才说假话。”

这样说，也是不合理的。

什么是骄慢？

骄傲的人，会陶醉、极度陶醉，迷乱、极度迷乱。内心高傲放逸，内心自我执着，这就叫做骄傲。

什么是傲慢

回答：所谓的慢，包括过去生起的慢、现在生起的慢、未来将生起的慢。当心高举自负，内心自我执着，这就称为慢。

骄傲与傲慢，有什么不同？

回答：如果不与他人比较，仅仅因为执着于自己的成就或状态，内心产生骄傲放纵的表现，这就叫做“憍”。

如果与他人比较时，自己抬高自己、仗着优越感而骄傲，这就叫做“慢”。

这就是它们的区别。

如果生起了增上慢——自以为“我见到了苦就是苦”，或者“我见到了集就是集”，这究竟是缘于什么呢？

回答：就像有一种人，亲近有智慧的善知识，听闻正确的教法，按照真理去思考实践。由于这样的因缘，获得了对真理的顺应接纳——在体悟苦谛的过程中：对于苦能够安然接受，清楚地认识到这就是苦。在体悟集谛的过程中：对于苦的根源能够安然接受，清楚地认识到这就是苦的根源。

我因为保持这种智慧的观照，或者中间没有起杂念，所以错误的见解和疑惑不再生起。就算它们偶尔出现，我也能不被影响。于是我心里明白：对于苦，我能清楚地认识到这就是苦；对于集，我能清楚地认识到这就是集。

由此产生傲慢、已有傲慢、将要生起傲慢，心中高举自恃，自我执着，这就叫做增上慢。这种慢是缘于苦谛而生，或是缘于集谛而起。

如果生起强烈的傲慢心——认为“我见到灭除就是真正的灭除”，或者“看见道就是真正的道”，这是基于什么而产生的呢？

对于那种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如理思维的人，由于这样的因缘，他们获得了对真理的随顺认知——所谓"灭现观边"：是指对寂灭的认同与欢喜，清楚明了这就是究竟的寂灭；所谓"道现观边"：是指对正道的认同与欢喜，清楚明了这就是解脱的正道。

凭借这种专注的观照力量，或是因中间未曾分心，即便有邪见和疑惑生起也未能觉察，于是心中认定：“我确实见到了寂灭的境界”，或“我确实见到了觉悟的道路”。

由于这种原因生起了傲慢，已经存在的傲慢，将要产生的傲慢，内心高举自负，自我执着不放，这就叫做增上慢。这种状态正是源于那些心念和心理活动。

如果生起强烈的傲慢心，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断除了烦恼”，这种想法是基于什么而产生的？

像有这样的人，他们心里这样想：“这是正道，这是修行的方法；我遵循这条道路、这种修行——已经彻底明白了苦的真相，已经永远断除了苦的根源，已经证得了寂灭的境界，已经圆满完成了修行；我的生死轮回已经彻底终结了。”

由此生起傲慢、已有傲慢、将要生起傲慢，心中高举自负，内心自我执着，这就叫作增上慢。这源于对“生命存在”的执着。

如果生起傲慢的念头——认为“我已经成就清净修行”，这是以什么为根据呢？

回答说：有这样一类修行人，他们产生这样的认知：“这是正道，这是正行；我遵循这条正道、这种正行——已经彻底明了苦谛，已经永远断除集谛，已经证得灭谛，已经修习道谛；我的清净修行已经确立。”

由此生起傲慢、已经产生的傲慢、将要产生的傲慢。心中高举自负、内心自我执着，这就叫做增上慢。这些都是由心和心的活动所产生的。

如果生起强烈的傲慢心——认为“我已经完成了所有修行”，这种想法是基于什么产生的？

有些人会这样想：“这是正确的道路，这是修行的方法。我遵循这条道路、这种修行——已经完全明白了痛苦，彻底断除了痛苦的根源，亲身证得了寂静的境界，圆满修持了正道；我已经断除了烦恼的种子，降伏了种种困扰，解开了所有心结，除尽了内心染污，该完成的修行都已圆满完成。”

由此产生傲慢、已有傲慢、将要生起傲慢，内心高举自负、自我执着，就称为增上慢。这些都是缘于那些心念和心理活动而产生的。

如果生起傲慢的念头——认为“我不会再轮回投生”，这种想法是依据什么而产生的呢？

回答：就像有这样一类人，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是正道，这是修行；我遵循这条正道、这种修行——已经彻底明了苦谛，已经永远断除集谛，已经证得灭谛，已经修习道谛；我的生死已到尽头，清净修行已经确立，该做的都已完成，不再承受未来的轮回。”

由此产生傲慢、已有傲慢、将有傲慢，内心高举自负、心中自我执着。这就叫做增上慢。这种慢是缘于存在而产生的。

为什么自称卑贱却生起傲慢？

答：有这样一类人，看见别人胜过自己——无论是出身门第、家族地位、财富权位、能力技艺，还是田地房产等，心里就想："他只是稍微比我强一点，我只是略微比他差一些。"但实际上，他比对方差得何止千百倍。

由此生起傲慢、已经傲慢、将要傲慢，内心高举依仗、自我执着。这就叫做“自以为卑贱而升起傲慢”。

正如佛经中所说：如果生起了贪欲的念头、嗔恨的念头、伤害的念头，可能会伤害自己，也可能伤害他人，或者两者都受到伤害。

什么是欲望念头会伤害自己？

有一种人，因为生起贪欲的缠缚，使得身体疲惫、内心疲惫，身体焦灼、内心焦灼，身体炽热、内心炽热，身体枯竭、内心枯竭；又由于这个缘故，将来还要承受漫漫长夜中——不可爱、不可乐、不可喜、不可悦的种种果报。这样的人就是在伤害自己。

如何是想要伤害他人的念头？

就像有一种人，因为起了贪欲的束缚，去窥视别人的妻子；她的丈夫看到后，心里生出愤怒、怨恨和忧愁苦恼。这就是伤害他人的行为。

什么是与欲望念头同时生起的伤害？

如果有一类人，因为生起贪欲烦恼，玷污强夺他人妻子；那女子的丈夫发觉后，便对妻子和那个男人进行殴打、捆绑、杀害，或抢夺他们的财物。这样双方都受到了伤害。

什么是嗔恚的念头会伤害自己？

有些人因为生起嗔恨的烦恼，使得身体疲累、内心疲累，身体如火烧、内心如火烧，身体焦灼、内心焦灼，身体枯竭、内心枯竭；而且由于这个缘故，将来还要在漫漫长夜中承受不可爱、不快乐、不欢喜、不愉悦的苦果。这就是自己伤害自己的情形。

什么是嗔恚的念头会伤害他人？

回答：就像有一种人，因为生起愤怒的烦恼，所以杀害了别人的性命。这样的伤害他人。

什么是嗔恨与寻思同时伤害？

回答：就像有一种人，因为被愤怒缠绕，所以去杀害他人性命；结果自己的性命也被他人杀害。这样双方都受到了伤害。

如何理解害人的念头其实是在伤害自己？

就像有一种人，因为生起伤害众生的烦恼，身体劳累、内心煎熬，身体像被火烧、内心像被灼烧，身体焦躁、内心焦灼；而且由于这种缘故，将来还要承受漫漫长夜中——不可爱、不可乐、不欢喜、不愉悦的种种果报。这就是自己害自己的情形。

什么是伤害的念头？什么是伤害他人？

回答：就像有一种人，因为生起了伤害的烦恼，就去殴打、捆绑别人。这就是伤害他人的行为。

什么是害寻与害共同存在？

回答：就像有一种人，因为生起伤害的念头，就去殴打、捆绑别人；同样也会被别人殴打、捆绑。双方都这样互相伤害。

智慧多？还是境界多？

境界繁多，并非智慧。

因为智慧和境界本是一体。

智慧多呢？还是认识多呢？

认识多的人，不是真有智慧。

为什么呢？因为所有的智慧都与意识相应，但并非所有的意识都与智慧相应；因为与忍相应的意识，并不与智慧相应。

有漏的行为多呢？还是无漏的行为多呢？

有烦恼的行为多，不是无烦恼的行为。

为什么呢？因为有漏的行为包含了十种感知领域，以及两种领域的部分内容；而无漏的行为只包含了两种领域的部分内容。

如何做到修行圆满？

无学之人，其身行端正，言语合乎规范，生活清净无染。

如何守护圆满？

无学者——守护根门。

凡夫的本性

答：如果对于圣者的修行方法、圣者的修行热忱、圣者的正知正见、圣者的坚定信解、圣者的向道之心、圣者的智慧境界，这些功德都尚未获得、过去未曾获得、未来也不会获得，这样的状态就称为凡夫本性。

这种凡夫本性，应该说是善的？不善的？还是无记的呢？

这是属于无记的。

为什么凡夫的本性不是善的？

善法有时是通过精进修行获得的，有时是通过其他因缘获得的。即使没有刻意修行，凡夫也能获得某些善法。

当一个人断除善根时，所有善法都被舍弃，获得了善法不再成就的状态；如果凡夫本性属于善性的话，那么断除善根的人就不应该还是凡夫了。

为什么普通人的本性不是不善的呢？

回答：当一个人远离欲望的污染时，所有不善的念头都会舍弃，达到不再被不善法束缚的境界；如果说凡夫的本性是不善的，那么当凡夫远离欲望污染时，就应该不再是凡夫了。

这种凡夫的本性，应该说是属于欲界的束缚呢？还是色界的束缚？或者无色界的束缚？

回答：可以说这些烦恼有的属于欲界，有的属于色界，有的属于无色界。

为什么凡夫的本性不仅仅局限于欲界呢？

当众生从欲界命终投生到无色界时，欲界的一切事物都会被舍弃，从而获得对欲界诸法不再执着的状态；如果凡夫的特性仅仅与欲界相关联，那么所有凡夫从欲界命终投生到无色界时，就不应该再具有凡夫的特征了。

为什么凡夫的本性不只是局限于色界呢？

当众生从色界转生到无色界时，所有属于色界的法都舍弃了，获得了对色界法的不成就性；如果凡夫本性仅仅属于色界所系缚的话，那么所有凡夫从色界转生到无色界时，就不应该再是凡夫了。

为什么凡夫的特性不单单属于无色界呢？

回答：进入觉悟的正道、脱离生死轮回时，首先要真切地看清欲界的苦，然后才能一并看清色界和无色界的苦。圣道生起时，先处理欲界的问题，之后才能同时处理色界和无色界的问题。因此，凡夫的本质并不仅仅与无色界相关联。

这种凡夫本性，应当说是需要通过见道才能断除的呢？还是需要通过修道才能断除的呢？

回答：应当说这是通过修行才能断除的。

为什么凡夫的本性不能用见解来断除？

见所断法都是染污的，而异生性不是染污的缘故。

当世第一法正在消逝，苦法智忍正在生起时，便舍弃了三界凡夫的本质，获得了圣者的境界；但此时并非舍弃了见道所断的烦恼。

凡夫的本性指什么？

三界中不染污心的不相应行。

那些与错误见解相应的种种现象，是否也与错误的思维方式相应呢？

应当用四种情况来说明。

邪见相应的那些事物，是否也与邪精进相应呢？

应当用四种情况来说明。

如果用错误的见解来配合错误的努力；同样地，用错误的见解来配合错误的念头、错误的禅定，也是如此。

如果用错误的见解来对应错误的努力、错误的念头、错误的专注；用错误的思考来对应错误的努力、错误的念头、错误的专注，也是如此。

错误的方法与错误的念头是同时存在的吗？

应当用四种情况来说明。

用错误的努力去纠正错误的念头；用错误的努力去修正错误的禅定，也是如此。

用错误的精进来对治错误的念头和错误的禅定；用错误的念头来对治错误的禅定，也是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