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僧品第四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等为圣众?」
舍利弗问佛说:世尊,什么样的人算是圣众?
「舍利弗!若有人能信解通达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无起无相,成就如是忍尚不得我,况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况得阿罗汉?况复得法?况得男女?何况得道?况得如是等事?是名圣众,是亦不得。
舍利弗,如果有人能相信、理解并彻底明白一切事物本来就不生、不灭、不起、没有固定形相,能安住在这种认识里,他连“我”都得不到,更何况得到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的果位?更何况得到阿罗汉?更何况得到什么法?更何况得到男人女人的分别?更何况得到什么道?更何况得到这些事?这就叫圣众,而这些也同样得不到。
「复次舍利弗!众生少能信解无生无灭无相法者,若能信解无生无灭无相法者,心无颠倒共相知解,以法和合不受后有,知诸世间但从虚妄缘起。是人则更不住是身,以是因缘说名圣众。是人于是语言亦复不得,谓诸名相但集无相无戏论事,是名僧宝,应受供养。得无颠倒真实义故,是人以是方便念僧,是事亦空。舍利弗!如是教者名善知识。
舍利弗,还有一点:众生很少能相信并理解“无生无灭无相”这个法。如果有人能相信并理解无生无灭无相的法,他的心就不会颠倒,能和别人互相了解,因为契合于法而和合,不再受后来的生死。他知道世间的一切都只是从虚妄的因缘中产生的,这样的人就不再执着于这个身体。因为这个缘故,就称他为圣众。这样的人对语言也不执着,知道各种名称和表象,都只是汇集在无相、没有戏论的事情上。这就叫僧宝,应该受到供养,因为他得到了不颠倒的真实意义。这样的人用这种方便来忆念僧,这件事本身也是空的。舍利弗,像这样教导的人,就叫善知识。
「舍利弗!断一切语言道,名为圣众。何以故?于圣法中所因语言说真实义,如是语言亦不可得,是故当知断诸语言,名为圣众。
舍利弗,断除一切语言分别,就叫作圣众。为什么呢?因为在圣法中,借助语言所要表达的真实意义,这样的语言本身也是得不到的。所以应当知道,断除一切语言分别,就叫作圣众。
「舍利弗!或有人言:『若于此中无有言说、无有定者,何名为僧?』舍利弗!我于此中有如是答:『众僧名为示如实事,此事决定亦不可得,俱同一学一忍一味,是事亦以世俗语故说,非第一义。第一义中无有定实名为僧法,常不坏者。』圣人若说言有是法,是即为污。所以者何?若人作是分别,是男是女、是天、是龙、是夜叉、是乾闼婆、是鸠槃茶、是法是非法。作是分别已,得种种事,得种种事故作是言:『是坐是卧是行是住。』圣人得诸法实相故,亦不分别是男是女、是天是龙,乃至是法是非法。不分别故,不得种种法。不得种种法者,能作是说,是坐是卧是行是住不?」
舍利弗,可能有人会说:如果在这里没有什么言语可说,也没有固定的东西,那什么叫僧呢?舍利弗,我对这个问题是这样回答的:僧众被称为显示真实事情的人,但这个事情也是确定得不到的。大家同修一种学问、同一种忍辱、同一种味道,这也是按照世俗的说法来讲的,不是第一义的真理。在第一义的真理中,没有固定真实的东西叫做僧法。常久不坏的人,圣人如果说出“有这个东西”,那就是污染。为什么呢?如果人做这样的分别:这是男人、这是女人、这是天神、这是龙、这是夜叉、这是乾闼婆、这是鸠槃茶、这是法、这是非法,做了这样的分别之后,就会得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因为得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就会说:这是坐着、这是躺着、这是走着、这是站着。圣人因为得到了诸法的真实相,所以也不分别这是男人、这是女人、这是天神、这是龙,乃至这是法、这是非法。因为不分别的缘故,就得不到各种各样的法;得不到各种各样的法的人,能说这是坐着、这是躺着、这是走着、这是站着吗?
「不也。世尊!」
不是的,世尊。
「舍利弗!若人言,是男是女、是天是龙,乃至是法是非法。是人所说非虚妄耶?」
「虚妄。世尊!」
「舍利弗!若不入是虚妄者,名为圣众。不颠倒故,名为圣众。舍利弗!所有不善、所有可知、所有可得,如是一切诸不善法,皆以名相为本。此贤圣法中断诸名相,又不念名相不得名相,云何当言是圣是众?断诸名相名为圣众。若有法处可破可断,贤圣法中无名无相无有语言,断诸语言无有合散,若言无僧则破圣众,是亦不得。所谓名相虚妄想故,着种种邪见,因是邪见更受后身,贪着诸见则五阴生。舍利弗!五阴皆是虚妄贪着,是名恶道,是名邪见。贤圣众者无有此事,但知虚妄缘故起于三界,知是事故名为圣众。
「舍利弗!凡所有见,于圣众中皆不可得,谓:我见、众生见、寿命见、人见、男见、女见、天见、地狱见、畜生见、饿鬼见、阴、入、界见、贝声见、鼓声见、地声见、水火风声见,持戒声见、毁戒声见,正道声见、邪道声见、垢声净声、禅定三昧八圣道声、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声见、解脱声见、得果声见、佛声见、法声见、僧声见、灭声见、涅槃声见。舍利弗!是名虚妄音声等见。贤圣众者,于第一义不得是见,通达种种音声一相,所谓无相,无违无诤成就不颠倒法忍故,名为圣众。
「舍利弗!是不颠倒法忍即是无相。无相故无取无舍、无逆无顺、无生无灭,是中自然归灭。无修无坏、无起无得,不分别此彼故,心常舍离。所以者何?于是忍中无此岸无彼岸、无分别无非分别,通达无相成就是忍名为圣众,破和合故名为圣众。
「舍利弗!我余经说:『若人见法是为见我,如来非法亦非非法。』何以故?调达愚人及诸外道,皆以色身见佛。舍利弗!如来不应以色身见,亦复不应以音声见。舍利弗!若人以色身见佛,是去佛远。所以者何?佛不名见色,名为见佛。舍利弗!若人能见诸法无相、无名无触、无忆无念、无生无灭、无有戏论;不念一切法、不念涅槃、不以涅槃为念、不贪涅槃,信解诸法皆是一相所谓无相。舍利弗!是名真见佛。谓一切法无求无戏论无生,于此事中亦不念不分别,是名见佛。若有人于此法中无忆想分别,无取无舍、无贪无违、无想无想业。不贪言说,知法假名,皆无所有,断语言道,无有差别亦无戏论,是名无生无想行者,于世间中名为圣众。
「舍利弗!见何法故名为见佛?所谓无想、无分别、无戏论,不受一切法。若以空门、若寂灭门、若离门,不念见不得见,是事亦不得,所谓名字,是处亦不得,所谓涅槃。何以故?舍利弗!我尚不念涅槃,云何当说汝等当念涅槃、当得涅槃?舍利弗!若人得涅槃者,是人不随如来出家,随六师出家。舍利弗!当知是人为是法贼入我法中;当知是人污辱我法;当知是人为是大贼,如大城邑中有大贼。所以者何?如是痴人尚不得涅槃,何况我、人?舍利弗!如是痴人我以手遮,非我弟子,不入众数,我非彼师。舍利弗!若知诸法无生无灭、无念无想,得是法忍者尚不得涅槃,何况我、人?舍利弗!佛说如是名为见法,能见是事名为见佛。
「舍利弗!云何名为佛?一切法如不异不坏,是名如来。若人于是法中无有疑悔,是名圣众。
「舍利弗!过去世中有一痴人不识猕猴,入一大林见猕猴群丛聚一处,是人曾闻有忉利天,便谓为是忉利诸天。即出树林还本聚落,多人众中作如是言:『汝等曾见忉利天不?』众人答言:『未曾见也。』即时语言:『我已得见。汝欲见不?』皆言:『欲见。』即将大众诣彼林中示猕猴群:『汝等观此忉利诸天。』众人皆言:『非忉利天,此是猕猴,乐住林中。汝痴倒故不识猕猴,又亦不识忉利诸天。』舍利弗!是人空将大众诣彼林中。
「如是舍利弗!于未来世当有比丘至白衣家作是言:『汝欲见佛圣众,听佛法不?』中有白衣信佛法者皆言:『欲见听受佛法。』舍利弗!中有白衣贪乐语言入于塔寺,有诸比丘好于言说能通诸经,依止语言乐于文饰,是诸沙门随顺为说,谓是真道,但充众数如放牛人;但乐读经不入真际;但悦人意贵于名利,善巧世事不净说法;但能巧语行世间道,无有威德破涅槃因,舍圣默然、不乐禅定,昼夜常好谈论诤讼,卧厚被褥,尚无一念随顺禅定,何况能得成沙门果?是人睡眠常与俗心相应,初夜后夜不修顺忍乐于下法,是人亦多得供养衣服饮食。何以故?是人常为恶魔所摄乐浅近语,于第一义不能勤学,不能诵持第一深经,闻则惊畏,舍于淳浓而取糟粕。有诸凡夫见得利养,生贪着心作是念言:『我等亦当习是言论。』舍利弗!是人舍于无上法宝堕在邪见,是沙门旃陀罗。有诸白衣往诣其所,如此恶人而为说法,以利养故称赞于佛及法与僧,但求活命为财奴仆,贪重衣食赞己所乐:『若行布施得生天上。』于佛法中施为下法,赞以为最而作是言:『大施因缘,得生天上。』不知语言不解义趣,但知初入浅近下法,贪着我、人,舍第一义。
「舍利弗!如是说法,或时有人生信出家,与诸恶人而共和合,不能勤求第一深义。有所得者说有我、人、寿者、命者,忆想分别无所有法,于阿毘昙、修妬路中自为议论,或说断常、或说有作、或说无作。
「舍利弗!我法尔时多外道法,令诸众生正见心坏。如是舍利弗!我清净法以是因缘渐渐灭尽。舍利弗!我久在生死受诸苦恼所成菩提,是诸恶人尔时毁坏。舍利弗!若有比丘,不能舍是有所得见、我见、人见,不解如来随宜所说,而言决定有我、人法。如是之人,我则不听受一饮水。或时是人得闻空法,信心清净而不惊疑,即便还应导引众人入实相义,便应出家受具足戒。何以故?舍利弗!若人不舍如是见者,是名外道。
「舍利弗!我以世俗因缘假说有我,非第一义。若有人言:『我亦复以世俗因缘而说有我。』是人若能通达无生无灭、无相之法,与我所说不相违者,是我弟子。舍利弗!若有人言:『如来何故随世因缘,于无我法而说有人?如来不应为世间故作不实语;又诸经中多说有人,佛所说者不应虚也?』舍利弗!应答是人:『佛说诸法皆空无主无性,但是虚妄非第一义,如来不以第一义故,说有我、人。』圣人言说无所贪着,无智慧人无与佛等亦无过者。
「舍利弗!如来智慧不可思议,以是智慧知众生心,宁当有人与佛等者?佛为大龙大法之王,不应难言:『佛说有人。』一切世间常共我诤,我常不与世间共诤。
「舍利弗!说有我者,甚可哀愍,此中无法亦无有我,多有众生不解如来随宜所说,违逆法宝多堕恶趣。舍利弗!我知邪见而不为邪见,能知邪见者即是正见。舍利弗!邪见终不变作正见;见不知见。
「舍利弗!诸佛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一切世间所难得信,我于诸天一切世间,是最可信非不可信。舍利弗!我所说法为至彼岸,是中亦无至彼岸者;我所说法为尽诸行,是中亦无尽诸行者;我所说法为寂灭故,是中亦无有寂灭者;我所说法为灭度故,是中亦无有灭度者;我所说法为解脱故,是中亦无有解脱者;我所说法为诸智故,是中亦无有诸智者;我所说法为净垢故,是中亦无有净垢者。舍利弗!如来为天说法亦无有天;为人说法亦无有人;为众生说法亦无有众生。舍利弗!如来说明及与解脱,是中无明及与解脱。我说念佛,佛不可念;我说空行,空不可行亦不可念。舍利弗!是名如来所说经法章句。是中无有说者,诸恶人等得此章句为他人说,亦复以我为师,无有如来圣众功德,而自为僧数。舍利弗!譬如猕猴群不似忉利天。如是众恶人,不似我圣众。舍利弗!是诸恶人,但以音声语言,自谓沙门,似如痴人见猕猴群谓忉利天。
「舍利弗!中有出家人喜乐问难,得值善师,为说名色寂灭、语言道断,无起无失,通达无相。得闻如是无生无灭、无相之法,不惊畏者,当知是人已曾供养无量诸佛,能知我法,可名圣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