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81-B楞严经圆通疏序
余生平有三不幸,而获三大幸焉。生为楚人而乏楚才,一不幸也;宦途多钝置,二不幸也;以直道交人而横遭诬谤,三不幸也。然而因之获闻西来大教,于西教获秉天台大师之宗,因台宗而悟明首楞严经旨,岂非三不幸中而获三大幸欤?余始于是经之未悟也,侧闻先达搆以心师,发为八难。今悟之矣,而翻然更为八易,此又不幸中之大幸也。试厓略言之,即以是而为圆通疏序,谅亦师所印可者也。此经始秘中印,累叶帝胄,珍为镇国重宝。虑传持外国,防卫甚严,而般剌密帝三藏入内道场,用薄素细腾,剖臂而寘诸股中,潜持得出,非传来之难乎?因即附南海估舶,得达五羊。将出之,共房融宰相翻译,而苦为脂血所凝。赖房妻黠慧,以铜盆盛水,浸而舒解,就之抄录,非翻译之难乎?当时密帝正急于流通,实未及奏请,而朝廷责违其制,乃畏而持经遁去。房虽奏入,亦不及颁行。后因神秀禅师入内道场传写,归于度门。慧振法师访度门得之,经始传焉。非流通之难乎?自唐天宝十年,西京惟悫法师始作疏解,相沿至今,凡十数名家,孰不谓深契佛心,得骨得髓。至于关键大意,修性境观,展卷则满目陈言,反照则修途罔指。非疏解之难乎?昔天台大师甞西望此经一十八载,既而入灭期迫,不获寓目,乃预谶译入悬记。释者谓当有菩萨宰官以文章翻译,复有肉身比丘以吾教判此经归于中道。余遍观诸疏,皆无足以应圣谶,惟今大师之圆通疏独可当之。非应谶之难乎?夫经之流通,贵在得旨,得旨又贵在建坛修进。此经自入支那,海内未闻有建坛之者。惟今大师于幽溪兰若依经建立,莫不中规中矩。非建坛之难乎?然而建坛方是事相庄严,进修又贵在见道。修道师自乙卯始,岁岁引众修持,莫不解行相资,目足双运。非进修之难乎?又建坛虽则为难,得地诚为不易。必在名山离诸垢染,波旬不得其便,斯可如意修为。否则,障难孔多,未必成就,非得地之难乎?昔也八难,今为八易,然而非后四而莫成前四,而后四又触在吾师。微师悟入修证,何以作我导师?若师者,可谓应大师之圣谶,传古佛之心宗,即肉身而悟法身,即肉眼而具天眼,剖微尘而出经卷,朗金錍而刮翳膜,发古今之所未发,决释迦之所秘密,可以称楞严之中兴,可以满大师之久望。而今而后,读是疏而开解修证者,斯可以称见道而后修道,修道而后证果矣。余广陵鹾使,千里迎师,坐夏衙斋,耳提密授。示明珠于衣阴,见见为先;赐华屋于旅亭,闻闻居首。非惟得其门而入堂奥,抑亦识解宝而雨珍馐,遂得饱饫醍醐,住持圆觉。富有多宝,藏作长者之子;贵为法王,裔愍贫乞之儿。岂非遇千生罕遇之人,闻万劫难逢之法欤?所愿人人悟入,各各宣传,俾大法不雍滞于一隅,至道获流通于永劫,则报恩之心,庶少酬于万一也。
我这一生有三件倒霉事,但也因此得到了三件大好事。生在楚地却没有楚人的才华,这是第一件倒霉;官场总是磕磕绊绊不顺当,这是第二件倒霉;为人正直坦率却被别人诬蔑诽谤,这是第三件倒霉。然而,正是因为这些倒霉事,我才得以听闻从西方传来的佛教大法,又在佛法中领悟到天台大师的教义,并且通过天台宗悟通了《首楞严经》的要旨。这不正是从三件倒霉里得到了三件大好事吗?我最初没弄懂这部经的时候,听前辈们聚在一起用心揣摩,提出了八个难题。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反而觉得可以轻松地改成八条易解之处,这又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大概说说这个意思,用它作为《圆通疏》的序言,想来师父也会认可吧。
这部经最初藏在印度,历代国王都把它当作镇国的宝贝。害怕传到外国去,看守得非常严。但般剌密帝三藏法师进了皇宫的修行道场,用薄薄的绢帛小心抄写,剖开胳膊把经卷藏在肉里,偷偷带了出来。这难道不是流传过来的难处吗?接着他搭上南海的商船,到了广州。想拿出来翻译时,可经卷被脂血粘成了一团。靠着房融宰相老婆的聪明,她用铜盆盛水泡开经卷,慢慢展开,当面抄录下来。这难道不是翻译的难处吗?当时密帝急着让经书流通,其实没来得及向朝廷报告,朝廷怪罪他违反规定,他害怕就带着经书逃走了。房融虽然把经文上奏了,朝廷也没来得及颁行。后来神秀禅师进了皇宫道场抄写,带回度门寺。慧振法师找到度门寺得到了经书,这部经这才开始流传。这难道不是流通的难处吗?从唐朝天宝十年起,西京的惟慤法师开始写注解,一直传到今天,总共有十几家了。谁不说是深深领会了佛的心意,得到了精髓呢?可说到关键的大意、修行的道路和观想的境界,翻开来一看,满眼都是老生常谈;回头想想,修行却不知路在何方。这难道不是注解的难处吗?
以前天台大师曾经向西仰望这部经整整十八年,后来涅槃的时间快到了,没能亲眼见到,就事先预言了它会在后来传到中国并得到解释。后人的解释说,应当有菩萨投胎做大臣,用文章翻译它,还有现世的僧人用佛法判断这部经,把它归为中道义。我看了所有的注解,没有一个能符合圣人的预言,只有现在大师写的《圆通疏》才算得上。这难道不是印证预言的难处吗?佛经的流传,关键在于明白要义;明白要义,又关键在于建坛修行。这部经传到中国后,国内没听说有人建过坛。只有现在的大师在幽溪兰若按照经文建造了坛场,没有一处不合规矩。这难道不是建坛的难处吗?不过建坛只是事相的庄严,修行进阶又关键在于明白道理。自从大师在乙卯年开始,每年都带领大家修持,没有不是理解和实践相互配合,就像眼睛和脚一起作用。这难道不是进修的难处吗?另外,建坛虽然难,找到合适的地方更是不容易。一定要在名山,远离一切污浊染污,让魔王找不到空子下手,这样才可能如愿修行。否则障碍很难太多,不一定能成功。这难道不是找地方的难处吗?
以前有八难,如今成了八易。不过,没有后面四易,前面四易就成不了;而后面四易,全靠我师父一人。要是没有师父悟道、修行、证果,怎么能做我的领路人?像师父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应验大师的预言,传承古佛的心法,用肉身悟到了法身,用肉眼长出了天眼,剖开微尘拿出经卷,擦亮眼药刮掉翳膜,发表古今没人说过的话,解开释迦牟尼佛埋藏的秘诀,可以称为《楞严经》的复兴者,能满足大师长久以来的心愿。从今以后,读这部疏而能理解、修行、证果的人,就可以说是先懂道理后修行,修行之后证成果位了。
我这个扬州管盐政的小官,从千里之外把师父请来,在官署里结夏安居。他当面教诲,私下传授。他把珍宝袈裟藏在里面,先教我认清楚这个能看东西的“见性”;在旅途中给我一座华丽的大房子,把能听声音的“闻性”放在首位。我不但找到了门路能进到里面的厅堂,还认识了宝贝得到一场丰盛的宴席,所以才能痛痛快快享受佛法妙义,安住在圆满的觉悟中。我像有钱的长者之子拥有很多宝藏,又像可怜的要饭孩子得到法王的同情。这难道不是碰上了千载难逢的人,听到了万劫难遇的法吗?我的愿望是,每个人都能悟道进来,大家互相传播,不让大佛法只缩在一个角落,让最高真理长久流传下去,那我这颗回报恩情的心,也就多少满足了一点点。
时皇明万历、泰昌、天启三圣继体郊天之岁,岁星在上章,涒滩毕相,月哉生魄。钦差疏理两淮江广河南等处盐法道山东按察司廉使宗天台教观菩萨戒幽溪宣洒沧孺居士蕲州袁世振槃谈撰
明朝万历、泰昌、天启三位皇帝先后登基祭天的年份,木星运行到“上章”对应的位置,“涒滩”星宿的光芒完全显现,月亮初次出现暗淡轮廓。钦差大臣负责管理两淮、江西、湖广、河南等地的盐政,担任山东按察司廉使的职务,信奉天台宗教观且持守菩萨戒的弘法者,号“幽溪宣洒”、法名“沧孺”的居士——蕲州人袁世振圆寂时,写下了这篇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