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第一
(一名中印度那爛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錄出別行。)。
(这部经原本收藏在中印度那烂陀大寺的藏经中,后来从密教灌顶部的典籍里单独抄录出来,成为一部独立的经书。)
师子林沙门 惟则 会解
天台山沙门 传灯圆通疏
【觧】温陵曰:如来果体,其体本然,何假密因。菩萨道用,其用无作,孰为万行。无因无行,无修无证,无了不了,大小名相,一切不立,此真首楞严究竟坚固者也。特以众生如来,隐于藏心,非密因不显。众生菩萨,沦于七趣,非万行不修。觉皇于是示之以大法,使不迷于小道,而默得乎无外之体。喻之以佛顶,使不滞于相见,而妙及乎无上之致。指如来密因,使明本妙心,知三世诸佛,皆依此为初因。明修证了义,使悟究竟法,知一切圣人,皆依此而证果。乃至具足菩萨万行,一切事法,无不究竟,至于实相,坚固不坏。故名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经,即能诠之文而已。诠,犹筌也。知经为筌,则从而释之者,皆筌也,非鱼也。学者慎勿执筌为鱼,然后首楞真经可得矣。天如补注曰:梵语首楞严,乃大定之总名也。此翻一切事究竟坚固。古师云:未修此定,一切事法,宛尔差殊,为法所缚。得此定时,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事法,当处寂灭,即是常住心性。故云究竟坚固。如法华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韶国师云: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亦此义也。上略释经题竟。若其翻译笔受等来历,及分门科判之类,诸师既有明文,兹不繁引。
温陵法师解释说:如来修行成佛后的本质,本来就是那样,不需要依靠什么秘密修行方法。菩萨度化众生时的作用,本来就不用刻意造作,哪里需要什么具体的行为?没有因、没有行、没有修、没有证、没有明白和不明白,大小各种名相概念都不用建立。这才是真正的首楞严经所说的究竟坚固的境界。
只是因为一般众生和如来的真相,隐藏在佛性心性之中,不靠秘密修行方法就显不出来。一般众生和菩萨,沉沦在六道里,不靠万行就修不成佛。觉悟的佛陀于是给人们指示大法,让人不迷惑于小法,而能默默领会到无边无际的真相。用佛顶来做比喻,让人不执着于表面的形象,而能巧妙地达到最上乘的境地。
指明如来的秘密修行方法,让人明白自己本来就有的妙明真心,知道过去未来所有佛,都是靠这个作为最初的因。阐明修行证果的究竟义理,让人领悟到最终的法门,知道所有圣人,都是靠这个修成圣果。乃至于具备菩萨所有修行法门,一切事情和道理,没有不达到究竟的,最终得到真实相状,坚固不会坏灭。
所以这部经叫《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经,就是能讲述这些道理的文字而已。讲述就像捕鱼的工具。知道经是工具,那么讲解经的人,也都是工具,不是真正的鱼。学习的人千万不要把工具当成鱼,这样以后首楞严的真正经文才能得到。
天如法师补充解释说:梵语首楞严,是最高禅定的总名称。这个翻译成一切事情究竟坚固。古代法师说:没有修这个禅定时,一切事情和道理,明明有各种差别,被事情束缚住。得到这个禅定时,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事情和道理,当下就消灭寂静,这就是永恒不变的真心本性。所以说究竟坚固。就像法华经里说的:这个法就在它的位置上,世间相本来就是常住的。韶国师说:心外没有别的法,满眼看见的青山都是一样的。也是这个意思。
上面简单解释经题结束。至于这部经是怎么翻译、记录流传的来历,以及章节分类讲解的那些内容,各位法师既然已经有明确的记载,这里就不再详细引用了。
【疏】天台曰:此经以人法为名。佛所知见,常住真心为体;佛能知见,了了见于佛性为宗;破九法界妄知见,显佛法界真知见为力用;圆顿生酥为教相。初人法为名者,人有果人、因人,如来、菩萨是也;法有果法、因法,大佛顶、密因、万行是也。修证了义首楞严,则总该因果。初人法为名者,此经题目,首标大佛顶,而异说多途。或有单从法释,如义海师云:大即法身,佛即般若,顶即解脱。作此解说,在理或当未惬人情,以逐字分释,破句读故。或单从喻说,如温陵师所谓喻之以佛顶,使不滞于相见。作如此说,虽谓善巧,不合经文,以经文不云犹如佛顶故。又有单以顶法解说,如觉范等诸师,谓此经尊无上顶法故。善则善矣,终带牵强。今直作事释,以事该理,还摄得诸家一偏之义。盖大佛顶如来者,本指世尊顶中所现化佛也。阿难方遭邪染,心虽明了,而力不自由,于义为着相,故遭系缚,下文云阿难纵强记,不免落邪思是也。如来设救顶中化佛说呪,于义为无为,故能解脱,下文云何须待我佛顶神呪,令汝解脱是也。阿难见佛,顶礼悲泣,启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此实覩胜以兴怀,仰果以求因故。阿难所宗者解脱,即对病之妙药,救苦之良津,莫尊于顶中化佛如来得成菩提,岂非题称如来密因乎?故如来者,于三德为解脱。言大佛者,即释迦报智微妙色身也。盖佛是觉义,于三德为般若。特言大者,谓即法身之报也。能获法身,故在佛名大佛,在菩萨名大菩萨,在人名大人,初无间然者。故此首题建言,即称为大,盖示阿难解脱之本也。何则?以解脱由般若而证,般若又由法身而成。故慕解脱者,莫先于修般若。修般若者,莫先于悟法身。故此经前之三卷,无非明众生本有法身边事。其曰:则汝法身,终成断灭,其谁修证无生法忍?厥旨显然。故阿难叙悟,特云不历僧祇获法身,非示解脱之本乎?四卷至六卷,无非明般若边事。七卷至十卷,无非明解脱边事。盖般若属于修,解脱属乎证故也。但三法相即,经亦映带而说。如二卷云:于奢摩他,微密观照,心犹未了。五卷云: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解脱法已,俱空不生。非法身兼般若,般若兼解脱言之乎?至于论切要工夫,则又三法必俱。如曰: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第一见字,般若也。第二见字,法身也。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解脱也。又曰:随拔一根,脱粘内伏,则诸暗相,永不能昏。随拔一根,般若也。内伏,法身也。永不能昏,解脱也。又曰:入流亡所。入,般若也。流,法身也。亡所,解脱也。故此大字,为一经之主意。其曰:百千澄清大海,见性周圆,遍十方国,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各各自知,心遍十方,皆从此大字上演出。盖此经所宗者秘藏,涅槃经云:安置诸子秘密藏中,我亦不久自入其中。不其是乎?故大佛者,的指说经教主也。顶释迦,无见顶相也。如来,顶中所现化佛也。大即法身,佛即般若,顶即解脱,如来则解脱之中极胜解脱。如此解说,则义海之义成。不滞于相见,而独尊乎顶法,则二师之义亦足。此固不涉譬喻,而文义俱符,亦可谓释题之一快事也。言密因者,即阿难恨多闻而厌系缚,仰解脱以请修方。虽属乎修,此修即性,照性成修,此之谓欤?故经初二两卷,约眼以辩性,普门大士,约耳以明修。特言密者,不过对迷以言,若约悟者,全密是显。如见性十义,堂堂独露,法身妙性,舍此而谁?今借喻释字,令义易显。密如蜂蜜之蜜,蜜味至甘,藏之于华,人独见华,而忽其蜜。惟彼黠蜂,缘华而歃,蜜名甘露,人得而食之,愈病延年。如帝释天园,生树产甘露,诸天同食,皆获不死长生。众生六受用根,亦复如是。浮尘根相,显露如华,识精元明,其犹甘露,能悟乎此,即获无生。大集经云:怜愍为茎智慧叶,三昧为须解脱敷,菩萨蜂王食甘露,我今敬礼佛莲华。亦得证此意也。言修证者,一往而言,修时非证,证不关修。再往而求,今之密因,全是佛性,照此名修,无别有修。是则修时即证,证时即修。圆觉经云:一切众生,皆证圆觉。此之谓也。又证者,证验证明。如无生常住之理,即众生六受用根,或不动,或无迁等,皆可即事证验证明故。若如温陵师之释,修证与题相违者二:如来本以修证为首楞严,温陵乃以无修无证为真首楞严。经意本以即修证而无修证为首楞严,如因果名目,决定相应,如妄性无体,非有所依,将欲复真,欲真已非真真如性,皆其义意。温陵乃以有修有证为非真首楞严,既非圆旨,今所不用。经显此义,是大乘中之大乘,圆顿中之圆顿,所谓宣胜义中真胜义性,故云了义。言诸菩萨万行者,上虽曰如来密因,要知即众生密因。盖迷之为众生,证之即如来,无别如来也。例今迷此为众生,修之即菩萨,无别菩萨也。上密因乃万行之正体,今万行乃密因之助用,体用互具,正助兼备。盖此密因,是首楞严定,举一全该,无俟别修。虽或别修,亦未尝出定,所谓不动寂体,现诸威仪。而经云:有三摩提,具足万行。岂假别修哉?首楞严两译不同:一译徤相分别,则义属乎行;一译一切事究竟坚固,则义属乎理;并是两者,以言说而诠辩之,则义属乎教。古师所谓教行理三,悉号楞严,信而有征矣。以此而求,则一题总号,一部别诠,教理智断,行位因果,无非究竟坚固者也。又此经题一十九字,究其旨归,不无傍正,要之皆为密因而设。谓以性显修,以果显因,以教显行,以人显法,以助显正。以性显修者,大即法身,佛即般若,顶即解脱,用此三性,以显三修。法身即禅那,般若即奢摩,解脱即三摩,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大佛顶密因也。以果显因者,法身如来即禅那,报身如来即奢摩,应身如来即三摩,因超果海,果彻因源,如来密因也。以教显行者,非了义之教,不诠了义之理,非了义之理,不起了义之行,教行理三,悉号楞严,了义密因也。以人显法者,彰此密因,是圆顿菩萨所修,所谓我亦从中证,非惟观世音,诸菩萨密因也。以助显正者,若能正修密因,即能具足万行,万行密因也。首楞严正叹密因,是究竟大定,总谓之首楞严密因。故此一十九字,是傍正相显,宾主互严,览别为总,一经大旨,于是乎尽,故曰大佛顶云云。已上是别题,经是通号。梵语修多罗,此称契经,谓上契佛理,下契物机。又训法训常,是贯是摄,常则道轨诸佛,法则德模万灵,摄谓集斯奥义,贯谓持理不失,由如来金口所宣,故称经也。觉范师引说文曰:织有经,集丝为之,经常而纬变。夫经之所为,经而已,纬以成之,则经所不能言也。故孔子贵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天台宗说:这部经用人法和法来命名。佛所知道和看见的,那永远不变的真心,就是这部经的根本;佛能够知道和看见,清清楚楚地看见佛性,就是这部经的宗旨;破除九法界的错误知见,显示佛法界的真正知见,就是这部经的作用;圆顿教法中的“生酥”味,就是这部经的教相。首先,关于“人法为名”:“人”有果位上的人和因位上的人,如来和菩萨就是;“法”有果位上的法和因位上的法,“大佛顶”、“密因”、“万行”就是。而“修证了义首楞严”,则总括了因果。首先,关于“人法为名”:这部经的题目,首先标出“大佛顶”,但对此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有的只从“法”来解释,比如义海法师说:“大”就是法身,“佛”就是般若,“顶”就是解脱。这样解释,在道理上或许可以,但未必符合人们通常的理解,因为它是把字拆开来解释,把句子读破了。有的只从比喻来说,比如温陵法师所说的,用“佛顶”来比喻,让人不执着于表面现象。这样说,虽然算是巧妙,但不符合经文本身,因为经文并没有说“犹如佛顶”。又有只从“顶法”来解释的,比如觉范法师等诸位法师,说这部经尊崇的是无上的“顶法”。好是好,但终究有些牵强。现在直接从事相来解释,用事相来包含道理,这样反而能统摄各家片面的说法。这个“大佛顶如来”,本来指的是世尊头顶中显现的化佛。阿难当时正遭受邪术迷惑,心里虽然明白,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从道理上讲,这是执着于相,所以被束缚住了,下文说“阿难纵然记忆力强,也免不了落入邪思”就是这个意思。如来为了救他,让头顶中的化佛说咒,从道理上讲,这是无为法,所以能够解脱,下文说“何必等待我佛顶神咒,让你解脱”就是这个意思。阿难见到佛,顶礼悲泣,启请十方如来得以成就菩提的妙奢摩他、三摩、禅那的最初方便法门,这实在是看到殊胜的景象而心生感慨,仰慕果位而寻求因行。阿难所尊崇的是解脱,这就是对症的妙药,救苦的良方,没有比头顶中化佛如来得以成就菩提更尊贵的了,这难道不就是题目所称的“如来密因”吗?所以,“如来”在这里,对应三德(法身、般若、解脱)就是解脱。说“大佛”,就是指释迦牟尼佛的报身智慧和微妙的色身。因为“佛”是觉悟的意思,对应三德就是般若。特别说“大”,是说这就是法身的报身。能够获得法身,所以在佛就叫大佛,在菩萨就叫大菩萨,在人就叫大人,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疑问的。所以这部经的题目一开始就提出“大”,就是向阿难指示解脱的根本。为什么呢?因为解脱要通过般若来证得,般若又要通过法身来成就。所以,向往解脱的人,没有比修习般若更优先的。修习般若的人,没有比悟解法身更优先的。所以这部经的前三卷,无非是阐明众生本来具有的法身方面的事情。经中说:“那么你的法身,终究会断灭,那谁来修证无生法忍呢?”它的旨意非常明显。所以阿难叙述自己悟到的,特别说“不经历僧祇劫就获得法身”,这不就是指示解脱的根本吗?第四卷到第六卷,无非是阐明般若方面的事情。第七卷到第十卷,无非是阐明解脱方面的事情。因为般若属于修,解脱属于证。但是法身、般若、解脱这三法是相互关联的,经文也是互相映衬着说的。比如第二卷说:“在奢摩他中,微密观照,心里还是没能明了。”第五卷说:“空性圆满明彻,成就法解脱,解脱法之后,连空也不生起。”这不就是说法身兼带般若,般若兼带解脱吗?至于说到切要的工夫,那又是三法必须都具备的。比如经中说:“见‘见’的时候,‘见’不是那个‘见’,‘见’尚且要离开‘见’,‘见’不能达到。”第一个“见”字,是般若。第二个“见”字,是法身。“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是解脱。又说:“随拔一根,脱粘内伏,则诸暗相,永不能昏。”“随拔一根”,是般若。“内伏”,是法身。“永不能昏”,是解脱。又说:“入流亡所。”“入”,是般若。“流”,是法身。“亡所”,是解脱。所以这个“大”字,是整部经的主要意旨。经中说:“百千澄清的大海,见性周遍圆融,遍满十方国土,不动而周遍圆融,妙真如性,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各各自知,心遍十方”,都是从这“大”字上演化出来的。因为这部经所尊崇的是秘藏,《涅槃经》说:“安置诸子于秘密藏中,我亦不久自入其中。”不正是这个意思吗?所以“大佛”,确切地指说这部经的教主。“顶”是释迦牟尼佛的无见顶相。“如来”是顶中所现的化佛。“大”即法身,“佛”即般若,“顶”即解脱,“如来”则是解脱之中最殊胜的解脱。这样解释,那么义海法师的义理就成立了。不执着于表面现象,而独尊“顶法”,那么(温陵、觉范)两位法师的义理也足够了。这本来不涉及比喻,而且文义都符合,也可以说是解释经题的一件快事。说“密因”,就是阿难悔恨自己只重多闻而厌恶被束缚,仰慕解脱而请求修行方法。虽然属于修行,但这个修行就是本性,观照本性而成修行,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经的前两卷,约着眼根来辨明本性;普门大士约着耳根来阐明修行。特别说“密”,不过是对着迷惑的人来说的,如果从觉悟者的角度看,全部的“密”都是“显”。比如“见性”的十种意义,堂堂正正地显露出来,法身的妙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现在借用比喻来解释这个字,让意思容易显明。“密”就像蜂蜜的“蜜”,蜜的味道非常甘甜,藏在花里,人们只看见花,而忽略了蜜。只有那聪明的蜜蜂,循着花而吸取,蜜名叫甘露,人得到吃了,能治病延年。就像帝释天的花园里,生长的树产出甘露,诸天一同食用,都能获得不死长生。众生的六种受用根,也是这样。浮尘根的相状,显露像花;识精元明,就像甘露,能够悟到这个,就能获得无生。《大集经》说:“怜悯为茎智慧叶,三昧为须解脱敷,菩萨蜂王食甘露,我今敬礼佛莲花。”也可以证明这个意思。说“修证”,一般说来,修的时候不是证,证的时候不关修。再进一步探究,现在说的“密因”,全是佛性,观照这个就叫修,没有另外的修。这样说来,修的时候就是证,证的时候就是修。《圆觉经》说:“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说的就是这个。另外,“证”是证验、证明的意思。比如无生、常住的道理,就在众生的六种受用根中,或者不动,或者无迁变等等,都可以就着具体的事相来证验证明。如果像温陵法师的解释,修证与经题有两点相违背:如来本来以修证为首楞严,温陵却以无修无证为真首楞严。经文本意是以即修证而无修证为首楞严,比如因果的名目,决定相应,如妄性没有实体,没有所依,想要恢复真性,这个“欲真”已经不是真正的真如性,都是这个意思。温陵却以有修有证为非真首楞严,既然不是圆教的宗旨,现在不采用。经中显扬这个义理,是大乘中的大乘,圆顿中的圆顿,所谓宣说胜义中的真胜义性,所以说“了义”。说“诸菩萨万行”:上面虽然说“如来密因”,要知道这就是众生的密因。因为迷惑了就是众生,证悟了就是如来,没有另外的如来。以此类推,现在迷惑这个就是众生,修行这个就是菩萨,没有另外的菩萨。上面的“密因”是万行的正体,这里的“万行”是密因的助用,体用互相具备,正助兼而有之。因为这个密因,就是首楞严大定,举一个就全部包含,不需要另外修行。虽然或许有别的修行,也未曾出定,所谓不动的寂灭本体,显现各种威仪。而经中说:“有三摩提,具足万行。”哪里需要假借别的修行呢?“首楞严”有两种翻译不同:一种翻译是“健相分别”,那么意义属于“行”;一种翻译是“一切事究竟坚固”,那么意义属于“理”;合并这两者,用言语来诠释辨析,那么意义属于“教”。古德所说的教、行、理三者,都称为楞严,确实是有根据的。以此推求,那么一个题目是总称,一部经是分别诠释,教、理、智、断、行、位、因、果,无不是究竟坚固的。另外,这部经的题目有十九个字,探究它的旨归,不是没有主次,总之都是为“密因”而设立的。说是以性来显修,以果来显因,以教来显行,以人来显法,以助来显正。以性显修:“大”即法身,“佛”即般若,“顶”即解脱,用这三性,来显三修。法身就是禅那,般若就是奢摩他,解脱就是三摩地,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就是“大佛顶密因”。以果显因:法身如来就是禅那,报身如来就是奢摩他,应身如来就是三摩地,因超越果海,果透彻因源,就是“如来密因”。以教显行:不是了义的教,就不能诠释了义的理;不是了义的理,就不能生起了义的行;教、行、理三者,都称为楞严,就是“了义密因”。以人显法:彰显这个密因,是圆顿菩萨所修的,所谓“我亦从中证,非惟观世音”,就是“诸菩萨密因”。以助显正:如果能正修密因,就能具足万行,就是“万行密因”。“首楞严”正是赞叹密因,是究竟大定,总称为“首楞严密因”。所以这十九个字,是主次互相彰显,宾主互相庄严,看分别的能成为总体的,一经的大旨,在这里就穷尽了,所以说“大佛顶”等等。以上是别题(这部经特有的题目),“经”是通号(一切佛经的通称)。梵语“修多罗”,这里称为“契经”,意思是上契合佛理,下契合众生的根机。又解释为“法”、为“常”,是“贯”、是“摄”。“常”就是道轨诸佛,“法”就是德模万灵,“摄”是说集集这些深奥的义理,“贯”是说持守义理不失,由于是如来金口所宣说,所以称为“经”。觉范法师引《说文解字》说:织布有经线,集合丝做成,经线是常恒的而纬线是变化的。经之所以为经,就是“经”而已,纬线用来完成它,那是经所不能言说的。所以孔子贵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第二、佛所知见常住真心为体者,凡有四意:一、是经之张本,经初发轸即云: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故。二、是经之盛谈,如屈指飞光验见不动,观河之见童耄无迁,讫第四卷皆明常住真心故。三、以智验谛,体是如来妙智究尽之法,既云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能究尽者既是常住,所究尽者安得不常?四、以宗验体,盖体是宗之所归,宗常体亦宜常。经云:若于因地以生灭之心为本,修因而求不生不灭之果,无有是处。因果之宗既须常住,所归之体安得不常?又当机发行之由,具圆、通、常三义,弥须以常住真心为体也。
第二,这部经是以佛所了知、所见到的那个永恒不变的真心作为根本的。这主要有四个理由:
第一,这是整部经的根基。经的开头就说:一切众生,都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永恒不变的真心。
第二,这是整部经的核心内容。比如,通过屈指、看飞动的光来验证那个不动的“见性”,通过观察河流来证明童年和老年时那个“能见”的功能没有改变,直到第四卷,都是在阐明这个永恒不变的真心。
第三,用智慧来验证真理。这个“体”是如来微妙智慧所彻底探究、证悟的真理。既然经中说“我以不生不灭的心,契合如来藏”,那么,能彻底探究证悟的智慧既然是永恒的,它所探究证悟的真理,又怎么会不是永恒的呢?
第四,用宗旨来验证本体。因为“本体”是修行宗旨最终要回归的地方。修行的宗旨既然是追求永恒,那么所要回归的本体,也应该是永恒的。经中说:如果在修行的最初阶段,用生灭变化的心作为根本,想通过这样的修行来求得一个不生不灭的果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既然修行的因果宗旨都必须是永恒的,那么这宗旨最终要回归的本体,又怎么会不是永恒的呢?
此外,对于当机请法的阿难尊者来说,他发起修行的缘由,本身就具备了圆满、通达、永恒这三重含义,这就更加说明,必须以永恒不变的真心作为修行的根本了。
第三、佛能知见,了了见于佛性为宗者,盖用此为宗,非惟摄法周备,文义亦复显然。如经初首告之曰:不知常住真心。盖以不知显知,征心之初,惟心与目,今何所在?当机请云:发妙明心,开我道眼。如来许云:获妙微密性净明心,得清净眼。四卷云:用世语言,入佛知见。请入华屋云:得陀罗尼,入佛知见。如来答云:修菩萨乘,入佛知见。五卷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复次,知见乃是略举,备必六根,故云生死结根,安乐妙常,同是六根,更非他物。然根必对境,对必发识,故经云:十方如来于十八界,一一修行,皆得菩提。此皆显诠佛之知见也。言摄法周备者,如知见既备六根,则耳根在其中矣。既曰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此则六根通须首楞大定为本,方成佛之知见。佛命文殊选择耳根者,盖入道虽有多门,初心岂能遍入?故令但于一门深入,入一无妄,彼六知根,一时清净。然于所入之门,又必有要,苟得其要,则与不圆根日劫相倍。此方众生,惟耳根最利,故文殊顺机选此耳根圆通,为入佛之知见之要门,非谓圆通但只耳根而已。此与摩诃止观,初心修观,必先内心,故于三科,拣却界入,复于五阴,又除前四,的取识阴为所观境,如去丈就尺,去尺就寸,伐树得根,灸病得穴,千枝百病,自然消殒,大同小异耳。言了了见于佛性者,一经所诠常住真心,如见性十义,耳根三法,皆众生本有佛性在于根门,莫不了了分明见,了了分明闻。能体会乎此,是为佛能知见,了了见于佛性,无别佛知见可显也。
第三,以“佛能知见,清楚看见佛性”作为宗旨,是因为用这个做宗旨,不但涵盖的法门全面周到,文字意思也明明白白。就像经书开头就告诉阿难说:你不知道常住不灭的真心。这是用“不知道”来反衬“知道”,在追问心在哪里的时候,只提到心和眼睛,问它们现在在什么地方?阿难就请求说:希望您启发我微妙的明心,开启我的道眼。如来答应他说:你将获得微妙秘密、本性清净的明心,得到清净的法眼。第四卷里说:用世间的语言,进入佛的知见。请求进入华屋时说:得到总持法门,进入佛的知见。如来回答说:修习菩萨乘,就能进入佛的知见。第五卷说:在“知见”上再建立一个“知”,这就是无明的根本;如果“知见”上没有“见”的执着,这就是涅槃。再有,“知见”只是简略的说法,完备的说法必然包括六根,所以说生死烦恼的根本,安乐美妙的常住真心,同样都是这六根,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然而,根必定要对着外境,根境相对就一定会产生意识,所以经上说:十方如来对于十八界,每一个都去修行,都能证得菩提。这些都是明白地阐述佛的知见。说它“涵盖法门全面周到”,是因为既然“知见”已经完备地包含了六根,那么耳根自然也在其中了。既然说“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这就说明六根都需要以首楞严大定为根本,才能成就佛的知见。佛让文殊菩萨选择耳根法门,是因为入道的方法虽然有很多,初发心的人怎么能全都去修呢?所以让他只从一门深入,深入一门而不生虚妄,那么其他六根的知觉,也就能同时得到清净。然而对于所要深入的那一门,又必须掌握要领,如果掌握了要领,那么和不圆满的根器相比,修行的效果一天能抵得上别人一劫。我们这里的众生,只有耳根最敏锐,所以文殊菩萨顺应众生的根机,选择了这个耳根圆通法门,作为进入佛的知见的关键门径,并不是说圆通法门只有耳根这一个而已。这和《摩诃止观》里说的道理类似:初发心的人修习观想,必须先从内心入手,所以在三科(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中,先排除“界”和“入”,再从五阴中,又去掉前四阴(色、受、想、行),明确地选取“识阴”作为观想的对象。这就好比去掉一丈找一尺,去掉一尺找一寸,砍树要找到树根,治病要找到穴位,这样一来,千枝百病,自然就消除干净了,道理是大同小异的。说“清楚看见佛性”,是因为整部经所阐述的常住真心,比如“见性”的十种含义,耳根的三种法门,都是众生本来就有的佛性,就在我们的六根门头,没有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看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听见的。能够体会到这一点,这就是“佛能知见,清楚看见佛性”,并没有别的什么佛的知见可以另外去显现了。
第四、破九界妄知见,显佛法界真知见为力用者,此经破显力用至大,破妄极至等觉,显真直齐妙觉。又复应知非谓别有等妙可破可显,直指众生日用见闻之际,一尘不立,便名破妄极至等觉;见性昭然,便名显真直齐妙觉。以众生成佛时,秪干尽此现前见闻上情识,秪显此见闻上佛性故也。如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秪一见见,即见佛性,即破无明,力用岂不大乎?然此犹就宗之力用言之,若用之力用,要显佛说此经功用极大,能破众生如此疑情,能显众生如此佛性,能使众生悟佛性修行。破妄显真至极者,如此与宗俱大也。
第四,破除九种错误认知,彰显佛法境界的真实智慧,这是这部经的力量和作用。这部经破除错误、彰显真理的力量非常大,破除错误认知能达到等觉菩萨的程度,彰显真理能直接达到妙觉佛果。
还要明白,并不是说另外有什么等觉、妙觉的境界可以破除或彰显,而是直接指出:在众生日常的所见所闻之中,只要不执着于任何微小的现象,这就叫做破除错误认知达到等觉;只要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本性,这就叫做彰显真理达到妙觉。
因为众生成佛的时候,只是彻底清除当下所见所闻中的妄想执着,只是彰显这所见所闻中的佛性而已。
就像经中说的:当你看见“能见”本身的时候,这个“见”已经不是普通的“见”了。只要能见到这个“能见”的本体,就是见到了佛性,就是破除了无明。这样的力量和作用难道不大吗?
不过,这还是从这部经的根本宗旨来说它的力量和作用。如果从实际运用的角度来说,更要彰显佛陀讲说这部经的功用极大:能够破除众生这样的疑惑,能够彰显众生这样的佛性,能够使众生领悟佛性并依此修行。
破除错误、彰显真理达到极致,就是这样的。这部经的根本宗旨和实际功用,两者都非常伟大。
第五、圆顿生酥为教相者,此经说在方等,方等四教并谈,此经纯谈佛性,狂心若歇,歇即菩提,故约教判为圆顿,约味判属生酥,已如前茅与玄义中所说,兹不重辩。
第五,从教相来看,这部经属于圆顿生酥。这部经是在方等时说的,方等时同时讲说藏、通、别、圆四教。但这部经纯粹讲的是佛性,它说:狂乱的心如果停歇下来,这个停歇本身就是觉悟。所以,从教法来判定,它属于圆顿教;从五味来判定,它属于生酥味。这些道理在前面序文和玄义部分已经说过了,这里就不再重复讨论。
○会解云:若其翻译笔受等来历,及分门科判之类,诸师既有明文,兹不繁引,则知天如师亦不废于科判等说。今仍顺古师,备释翻译笔受来历,及随经科判云:
会解里说:如果要讲翻译、记录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给经文分门别类、划分段落这些做法,各位祖师都已经有清楚的说明,这里就不多引用了。由此可知,天如禅师也并不反对科判这类说法。现在我还是依照古时祖师的惯例,详细解释翻译和记录的来龙去脉,并按照经文进行科判。
一名中印度那烂陀大道场经,于灌顶部录出别行
一部来自中印度那烂陀大寺的经典,从灌顶部中抄录出来单独流传。
【疏】长水曰:此别目也。印度月名,具云印特伽,此云月邦。以此大国,形诸小国,如星中月。彼有五印,此当中也,即一境之都名。一境之中,有多国别:最尊大者,号摩竭提,此云大体,以总摄故;或云不害,皆义翻也。那烂陀,此云施无厌,即龙名也。西域记云:庵摩罗国有池,池中有龙,名施无厌。寺近彼池,故以标号。大道场者,沙门体心修道之地也。佛灭度后,六帝缉兴,遐竦绀宇,园林普合,都建一门,主客万僧,住持增峻,印度名寺,莫先于此,故名曰大。灌顶部者,彼有五部,此当其一,毗卢为主。既标部处,寻验可凭,无谓近翻,疑非正说。
长水法师说:这是另外的名称。印度的月份名称,完整地说是“印特伽”,这里说的是“月”。因为这个大国,在众多小国之中,形状像星星中的月亮。那里有五个印度,这里指的是中间的那个,就是一个区域的统称。一个区域之中,有很多不同的国家:其中最尊贵、最大的,叫做摩竭提,这里说的是“大体”,因为它总括统领的缘故;也有人说意思是“不害”,这些都是根据意义翻译的。那烂陀,这里说的是“施无厌”,就是一条龙的名字。《西域记》记载:庵摩罗国有一个水池,池中有一条龙,名字叫施无厌。寺院靠近那个水池,所以用这个来作为名称。“大道场”的意思,是出家人专心修行的地方。佛陀圆寂之后,有六位帝王相继兴建,远远地建立起宏伟的寺院,园林广阔相连,只建了一个总门,主人和客人加起来有上万僧人,住持的规模非常宏大,印度的著名寺院,没有比这更早的了,所以称为“大”。“灌顶部”的意思,那里有五部,这是其中之一,以毗卢遮那佛为主。既然标明了部派和地点,查考验证就有了依据,不要以为是近代的翻译,就怀疑不是正确的说法。
大唐神龙元年龙集乙巳五月己卯朔二十三日辛丑
大唐神龙元年,岁在乙巳,五月初一为己卯日,二十三日是辛丑日。
【疏】长水曰长安。三年,则天罢政,中宗嗣位,是岁改为神龙元年。龙集者,龙星,亦曰岁星,岁行一次也。集,居也。乙巳,即所舍之次。朔,稣也,月死复稣。稣,生也。
长水这个地方就是长安。长安三年,武则天不再执政,唐中宗继位,这一年改年号为神龙元年。龙集指的是龙星,也叫岁星,它每年运行一个星次。集就是停留的意思。乙巳,就是岁星所在的那个星次。朔就是复苏,月亮死了又活过来。复苏就是再生的意思。
中天竺沙门般剌密谛于广州制止道场译
中天竺的僧人般剌密谛在广州制止道场译出。
【疏】长水曰天竺,亦云干竺、干豆、身毒、印度等。沙门云勤息,取生善灭恶之称。般剌密谛,此云到彼岸。译者以有才智,通四方语,名曰象胥之学。四方各有其名,今取北方掌语者也。
长水说,天竺这个地方,也叫乾竺、乾豆、身毒、印度等等。沙门这个词,意思是勤修善行、止息恶业,就是让人生起善念、灭除恶念的称呼。般剌密谛,翻译过来就是“到彼岸”的意思。翻译的人要有才智,通晓四方语言,这种学问叫做“象胥之学”。四方各地对翻译官有不同的称呼,这里用的是北方掌管语言的官职名称。
乌苌国沙门弥伽释迦译语
乌苌国僧人弥伽释迦译语
【疏】长水曰:国名未详。弥伽释迦,此云能降伏,翻梵为华,故云译语。其中证义,应有别录,余如翻译时年中说。
长水法师说:这个国家的名字现在不清楚了。弥伽释迦,翻译成汉语是“能降伏”的意思,这是把梵语翻译成汉语,所以说是译语。其中关于验证义理的部分,应该另有记录,其余的内容在翻译的年代记录里都有说明。
菩萨戒弟子前正谏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河房融笔授
**《楞严经义海》** (唐代怀迪参与证义,宋代咸辉排经入注)
**译者说明**: 本书是唐代高僧怀迪参与审定、宋代咸辉整理经文并加入注释的《楞严经》重要注解。成书于唐宋佛教义学鼎盛时期,以科判方式系统梳理经文结构,融入精要注释,深入阐释“首楞严三昧”“如来藏心性”等核心教义。内容涵盖禅修次第、五十种阴魔辨析及圆通法门,被誉为开启《楞严经》深广义理之钥。此注疏融合南北宗见解,在汉传佛教中具有权威地位,是研究《楞严经》思想与实践的重要文献,对天台、华严、禅宗等宗派皆产生深远影响。
**笔授者**: 受持菩萨戒的弟子、前正谏大夫
【疏】长水曰:虽为宰官而授大乘戒者,经云:欲受国王位时,乃至百官受位时,应先受菩萨戒,一切鬼神救护。王身,百官之身也。资于师长,以父兄之道事之,故云弟子。正谏者,今之谏议也。举贤达能,大扶进人,故曰大夫。中书,门下二省之名。平和章,明国政之事曰平章事。笔授,或云笔受,谓以此方文体,笔其所授梵本,缉缀润色,令顺物情,不失正理也。初,密帝割膊藏经,至融所,苦血浸,融妻以水清之,方得就笔。
长水法师说:虽然身为官员,但也能受大乘戒律。佛经上说:想要接受国王之位时,乃至百官接受职位时,都应该先受菩萨戒,一切鬼神都会救护。这里说的王身,就是指百官之身。依靠师长,用对待父兄的礼节侍奉他们,所以称为弟子。正谏,就是现在的谏议官。推举贤能、大力提拔人才,所以称为大夫。中书、门下是唐朝两个官署的名称。平和章,阐明国家政事称为平章事。笔授,也叫笔受,意思是用我们这里的文字,记录所传授的梵文佛经,加以整理润色,让它符合这里的习惯,又不失正确的义理。当初,密帝割开手臂藏经书,带到慧融那里,因为血浸湿了经书很苦恼,慧融的妻子用水清洗干净,才能开始笔录。
天台曰:随经科判,准常为三:初序分,始于如是我闻,终于归来佛所。第二正宗分,始于阿难见佛,终于不恋三界。此后皆属第三流通分也。
天台说:按照经典的结构来划分,通常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序分,从“如是我闻”开始,到“归来佛所”结束。第二部分是正宗分,从“阿难见佛”开始,到“不恋三界”结束。这之后的内容都属于第三部分,也就是流通分。
○(初、序,分二:初、通序六:初、指法體。)如是。
一开始,序言部分,分成两段:第一段是通序,有六个要点:第一点,指出佛法的本体。就是这样。
○(二、顯能聞)我聞。
(二、说明是谁听到的)我亲自听到的。
○(三,明機感)一時。
三、说明机缘感应。
○(四稱化主)佛。
四、称赞化导众生的导师——佛。
○(五述住處)在室羅筏城祇桓精舍。
(第五部分,说明讲经的地点) 在室罗筏城的祇桓精舍。
○(六、引同聞三:初、聲聞五:初、明類。)與大比丘眾。
和大比丘们在一起。
○(二示數)千二百五十人俱。
(第二段:说明人数)总共有一千二百五十人。
【觧】温陵曰:如是之法,我从佛闻。此集者,因佛立言证法,有所授而已,不必他说。一时之语,亦因佛立,诸经通用,故不定指也。孤山曰:室罗筏,或云舍卫,新翻丰德,以国丰四德:一、货财,二、欲境,三、多闻,四、解脱。祇,具云祇陀,正云逝多,此翻战胜,太子之名也。生时,父王与外国战胜,因立美号,即须达为之买园,造立精舍以施佛者。桓,即林也。比丘,含三义:乞士,破恶怖魔也。长水曰:千二百五十人者,初度陈如等五人,次度三迦叶兄弟,兼徒一千,次度舍利弗、目犍连,各兼徒一百,次度耶舍长者等五十人。经举大数,故减五人。此众并先事外道,勤苦累劫,一无所证,才遇佛,即得上果,故感佛恩,常随佛化,为常随众也。天如补注曰:会解之例,不以人品、年代、先后为次第,盖于诸家之解,互有去取,但以所取之解,随经文先后而插入焉。解之同者,不重取,贵在一路贯通,如出一人之口而已。
温陵法师说:像这样的佛法,我是从佛陀那里听来的。这部经的集结,是因为佛陀亲自说法、证明佛法,有所传授,所以不需要其他说法。经文开头的“一时”这个说法,也是根据佛陀的教导确立的,各部佛经都通用,所以不特指某个具体时间。孤山法师说:室罗筏城,也叫做舍卫城,新的翻译叫“丰德城”,因为这个国家具备四种美好的品德:第一是财物丰富,第二是环境美好令人向往,第三是学问广博的人多,第四是修行解脱的人多。“祇”字,完整的说法是“祇陀”,正确的音译是“逝多”,意思是“战胜”,这是太子的名字。因为太子出生的时候,他的父王在与外国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所以给他起了这个美称。后来须达多长者买下这座园林,建造了精舍,布施给佛陀。“桓”就是树林的意思。“比丘”这个词包含三层意思:一是乞士,二是破除恶行,三是让魔众感到畏惧。长水法师说:经文里说的一千二百五十人,是这样组成的:最初佛陀度化了憍陈如等五人,接着度化了三迦叶兄弟三人以及他们的一千名弟子,然后度化了舍利弗和目犍连,他们各带了一百名弟子,后来又度化了耶舍长者等五十人。经文里取了个大概的数字,所以减去了五人。这些弟子原先都信奉外道,经过很多劫的勤苦修行,却一点成果都没有得到。刚刚遇到佛陀,就证得了很高的果位。所以他们深深感念佛陀的恩德,一直跟随佛陀接受教化,成为佛陀的常随众。天如法师补充说明:这部《会解》的体例,不按照注释者的人品、年代、先后顺序来排列。因为对于各家注解,编者会互相比较,有所取舍。只是把选取的注解,按照经文出现的先后顺序插入进去。如果注解意思相同,就不再重复选取。可贵之处在于整部注解读起来一气呵成,前后连贯,就好像出自一个人之口。
【疏】天台曰:不必他说者,如自古释经,有六成就、四阿难离合等说,皆护法菩萨之所建立,马鸣、龙树之所宗尚。盖通序文通,其义亦通,而意在于别。环师解经,多从要略,故其言如此。然以略该广可也,若以略斥广,此恶乎可?学者当两存之,庶不倍乎圣经。今一往顺长水所解,伸通其义。如是者,若兼我闻合释,即指法之辞也。如是之法,我从佛闻。佛地论云:谓结集时,众共请言:如汝所闻,当如是说。传法菩萨便许可言:如是当说,如我所闻离释。如是者,信成就也。智度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信者,言是事如是;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肇公亦云:信,顺之辞也。信则所言之理顺,顺则师资之道成,故万行中以信为首,故云如是。又契理契机曰如,永离过非曰是;如理而说,如理而信,故言如是。若约今经,如来藏心,体性不动曰如,真实义故曰是。又一切诸法,本无生灭,皆如来藏,故名为如;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故称为是。更有余义,繁而不论。我闻者,闻成就也。我,即阿难自指五蕴假者。然一切法,佛说无我,今称我者,我有四种:一、凡夫徧计,二、外道宗计,三、诸圣随世假立宾主,四、法身真我。经指后二,非邪慢心而有所说,故无过矣。闻谓耳根发识听受,虽因耳处废别从总,故称我闻。无相宗说:我既无我,闻亦无闻,从缘生故,不坏假名,即不闻闻也。若约法性,此经旨趣,传法菩萨以我无我不二之真我,根境非一异之妙耳,闻真俗无碍之法门。一时者,时成就也。师资合会,说听究竟,总言一时。一者拣异余时,时者随世假立。如来说经有无量时,不能别举一言,略周但云一时。涅槃经云:一时在恒河岸等。又诸方时分延促不定,故但言一时。若约法义释者,即说听之时,心境泯理,智融凡圣,如本始会。此诸二法皆一之时,不标春夏秋冬、日月岁时,但是佛说法时。佛者,主成就也。具云佛陀,此云觉者,谓觉了真妄性相之者,即究竟觉也。论云: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未觉心源故,非究竟觉。然具三义:一自觉,觉知自心本无生灭;二觉他,觉一切法无不是如;三觉满,二觉理圆,称之为满。佛地论中具有十义,谓具一切智、一切种智,出烦恼障及所知障,觉了一切诸法性相,能自开觉,亦能开觉一切有情,如睡梦觉,如莲华开,故称为佛。在室罗筏城祇桓精舍者,处成就也。处有二种:一、所化处,即筏城;二、所住处,即祇园。具云室罗筏悉底,此云丰德,或云闻物,或云好道。此乃城名,非是国号。以其城中多财物,好欲境,饶多闻,丰解脱,道德名称,五天共闻故。或云闻者城,昔有老僊于此修道,后有少僊从其受学,厥号闻者。老僊殁后,少僊于此建城而住,故以名焉。国都号憍萨罗,但以就胜易彰,故举城号。祇桓者,具云祇陀,或云逝多制多,此云战胜,即太子名。林主是彼,故云胜林。桓即林也。精舍者,即沙门精行所舍处也。谓须达买园置舍,太子舍树造门,二人共建,以延佛僧。与大比丘众者,众成就也。与者,并兼共及也。佛与阿难及大比丘等,证非虗谬。梵云摩诃,此具三义,谓大、多、胜也。器量尊重,天王大人之所恭敬,故云大。徧知内外经书,故云多。胜出九十五种外道,故言胜。比丘名含三义:乞士、怖魔、破恶。谓出家者,上于诸佛求法,以内资令慧命增长;下于檀越离邪正命乞食,以外资令色身无损,故云乞士。又出家者,最初发出家心,或发菩提心,或至成佛,皆令魔怖,失人众故,名为怖魔。又能破断身口七支、九十八使业烦恼故,称为破恶。四人已上,能作说恣羯磨法,故名为众。
天台说:不必引用其他说法,意思是,自古以来解释佛经,有六成就、四阿难离合等说法,这些都是护法菩萨所建立的,也是马鸣、龙树等大德所尊崇的。总的来说,序文的文字是通用的,含义也是通用的,但用意在于区别。环师解释佛经,大多从简要入手,所以才会这样说。然而,用简略来概括广博是可以的,但如果用简略来排斥广博,这怎么可以呢?学佛的人应当两者都保留,这样才不至于违背佛经的本意。现在暂且顺着长水的解释,来阐明其中的含义。
“如是”这个词,如果和“我闻”连在一起解释,就是指佛法的言辞。像这样的法,我是从佛那里听来的。《佛地论》说:在结集经典的时候,大家共同请求说:你听到什么,就应当照实说。传法的菩萨便答应说:是的,我会照实说,就像我所听到的那样分开解释。“如是”,是信成就。《大智度论》说:佛法如大海,信心是能进入的门,智慧是能渡过的船。有信心的人,会说这件事是这样;没有信心的人,会说这件事不是这样。僧肇大师也说:信,是顺从的言辞。有信心,所说的道理就顺畅;顺畅,师徒传授的道就能成就。所以在一切修行中,以信心为首要,所以说“如是”。另外,契合真理、契合根机叫做“如”,永远远离过失错误叫做“是”;按照真理来说,按照真理来信,所以说“如是”。如果就这部经来说,如来藏心,体性不动叫做“如”,真实不虚的意义叫做“是”。再者,一切事物,本来没有生灭,都是如来藏,所以叫做“如”;远离一切表象,就是一切法,所以叫做“是”。还有其他含义,繁多就不讨论了。
“我闻”,是闻成就。“我”,是阿难自己指这个由五蕴和合而成的假我。然而一切法,佛说无我,现在称为“我”,有四种含义:一、凡夫的普遍执着;二、外道的宗派见解;三、诸位圣者随顺世间假立宾主关系;四、法身的真我。经中指后两种,不是出于邪见傲慢心而说的,所以没有过失。“闻”是指耳根生起意识去听受,虽然依靠耳朵,但废除了个别而从总体上说,所以称“我闻”。无相宗说:既然“我”是无我,“闻”也是无闻,因为是从因缘而生,不破坏假名,也就是“不闻而闻”。如果从法性的角度,这部经的宗旨,传法菩萨是以“我”与“无我”不二的真实之我,用根与境非一非异的微妙之耳,听闻真谛与俗谛无碍的法门。
“一时”,是时成就。师徒聚会,说法听法圆满,总称为“一时”。“一”是区别于其他时间,“时”是随顺世间假立的名词。如来说法有无量时间,不能一一列举,简略周全只说“一时”。《涅槃经》说:一时在恒河岸边等等。另外,各方的时间长短不定,所以只说“一时”。如果从法义来解释,就是说听之时,心境融合,理智交融,凡圣一如,本始相会。这诸多相对的法都归于“一”的时候,不标举春夏秋冬、日月岁时,只是佛说法的时候。
“佛”,是主成就。全称是“佛陀”,中文意思是“觉者”,指觉悟了真实与虚妄的体性与相状的人,也就是究竟觉。《大乘起信论》说:因为觉悟了心的本源,所以叫究竟觉;没有觉悟心的本源,就不是究竟觉。而且具备三种意义:一、自觉,觉悟知道自心本来没有生灭;二、觉他,觉悟一切法无不是真如;三、觉满,自觉觉他的道理圆满,称之为满。《佛地论》中具有十种含义,说具备一切智、一切种智,超出烦恼障和所知障,觉悟了一切法的体性和相状,能自己开悟,也能开悟一切众生,如同从睡梦中醒来,如同莲花开放,所以称为佛。
“在室罗筏城祇桓精舍”,是处成就。处所有两种:一、所教化的处所,即室罗筏城;二、所居住的处所,即祇园。全称是“室罗筏悉底”,意思是丰德,或者叫闻物,或者叫好道。这是城的名字,不是国号。因为这座城里财物多,欲望之境好,博学多闻的人多,解脱的人多,道德名声,五天竺都知道。或者叫闻者城,从前有老仙人在此修道,后来有年轻仙人跟他学习,号称闻者。老仙人去世后,年轻仙人在这里建城居住,所以用这个名字命名。国都叫憍萨罗,但因为就着名胜容易显扬,所以举出城名。
“祇桓”,全称是“祇陀”,或者叫“逝多制多”,意思是战胜,是太子的名字。树林的主人是这位太子,所以叫胜林。“桓”就是树林。“精舍”,是沙门精进修行所住的地方。说的是须达多长者买园子建房屋,太子施舍树木造门,二人共同建造,用来供养佛和僧众。
“与大比丘众”,是众成就。“与”,是连同、兼有、共同、以及的意思。佛和阿难以及大比丘们,证明不是虚假谬误。梵语“摩诃”,具有三种含义:大、多、胜。器量尊重,天王大人都恭敬,所以叫“大”。通晓内外经典书籍,所以叫“多”。胜过九十五种外道,所以叫“胜”。“比丘”名称包含三种含义:乞士、怖魔、破恶。说的是出家的人,向上向诸佛求法,以内心的资粮让智慧生命增长;向下向施主以正当的方式乞食,以外在的资粮让身体不受损害,所以叫“乞士”。另外,出家的人,最初发出家心,或者发菩提心,乃至成佛,都会让魔感到恐怖,失去眷属,所以叫“怖魔”。又能破除恶业,断除身口七支的过失、九十八种烦恼,所以叫“破恶”。四个人以上,能够举行说戒、忏悔等僧团事务,所以叫“众”。
○(三顯位)皆是無漏大阿羅漢。
(第三部分 显示果位)他们都是已经断除烦恼、证得圣果的大阿罗汉。
○(四、歎德二:初、自行。)佛子住持,善超諸有。
四、赞叹功德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赞叹自己的修行。 佛弟子安住于佛法,善于超越各种烦恼和束缚。
○(二、化他二:初、現在助佛揚化。)能於國土,成就威儀。從佛轉輪,妙堪遺囑。嚴淨毗尼,弘範三界。
二、帮助他人修行,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现在协助佛陀弘扬教化。
他们能够在世间,展现出庄严的威仪。跟随佛陀转动法轮,巧妙地承担起佛陀的嘱托。严谨地持守戒律,成为三界的模范。
○(二、未來垂應益物)應身無量,度脫眾生。拔濟未來,越諸塵累。
二、未来显现利益众生
应化身无数,救度解脱众生。拔除拯救未来众生,超越一切尘世烦恼牵累。
【觧】孤山曰:无漏者,内冥中道,不漏落二边也。准涅槃四依品,十地菩萨名阿罗汉。温陵曰:华严叹众住一切菩萨智所住境,护持诸佛正法之轮,所谓佛子住持也。法华叹众尽诸有结,心得自在,所谓善超诸有也。能于国土成就威仪者,随刹现身,正容悟物也。从佛转轮,妙堪遗嘱者,道能助化,德足利生也。而又严毗尼而作范,示应身而度生,意非利彼一时,直欲拔济未来,使皆超诸有尘累耳。此阿难同列之德也。凡经序众,皆随缘起。此经以阿难起教,示堕婬室,疑若未能住持佛法,善超诸有,亏威仪,污戒律,不堪遗嘱度生,拔济未来。故因叹同列之德,以显阿难示迹,实无亏污,意在拔济也。
孤山法师说:无漏,就是内心契合中道,不偏执于任何一边。根据《涅槃经》四依品所说,十地菩萨也称为阿罗汉。温陵法师说:《华严经》赞叹这些圣众,他们安住在一切菩萨智慧所住的境界,护持诸佛的正法之轮,这就是所谓的佛子住持。《法华经》赞叹这些圣众,断尽了一切烦恼束缚,内心获得自在,这就是所谓的善于超越一切存在。能在国土中成就威仪,是说他们随着不同世界示现身形,以端正的仪容觉悟众生。跟随佛陀转动法轮,能够很好地承担佛陀的嘱托,是说他们的道行能够辅助教化,德行足以利益众生。而且他们严持戒律作为典范,示现应化身来度化众生,用意并非只利益当时的人,而是想要救拔、济度未来世的众生,使他们都超越一切存在的烦恼尘累。这就是阿难尊者与这些圣众同列所具有的德行。凡是佛经中列举与会大众,都是随顺因缘而起的。这部经因为是由阿难尊者的事缘引发教法,示现堕入淫室,让人怀疑他好像不能住持佛法,不能善超诸有,有亏威仪,玷污戒律,不能承担佛陀的嘱托去度化众生、救拔未来。所以,通过赞叹同列圣众的德行,来显示阿难尊者示现的踪迹,实际上并无亏损和玷污,他的用意正是在于救拔济度众生。
【疏】天台曰:二师释叹德𫾻之太高者,以孤山判归法华,温陵判归般若法华两间故也。不知如是等六事名经前序,居一经之首故;亦名经后序,结集家后安故。今正意在经前,岂以未闻楞严而遽叹功德超胜如此?即法华称最圆顿而未经开显,叙众亦从小释,楞严輙以过之,恐无此理。今既判归方等,则无漏者内冥真谛,不漏落三界也。罗汉三种:一、慧解脱,二、俱解脱,三、无疑解脱。今拣非慧俱,故称为大。以大乘言之,菩萨称佛真子,二乘犹子而已。住一切智所住境,护持诸佛正法之轮,所谓佛子住持也。法华叹众尽诸有,结心得自在,所谓善超诸有也。能于国土成就威仪者,随物现通,正容悟物也。余如旧说。若应身无量,度脱众生,亦须约小乘无漏神通而释。惟其如此具德,方堪受别请而事远游,行等慈而不择微贱,能转邪而不为邪转。如其未然,无有蹈大人之迹而不颠倒错乱若阿难者。经家叙意,不在兹乎?是则叹德出当机,一筹足矣。经前之序,胡必拘拘以涅槃华严为较哉?
天台大师说:两位老师解释赞叹功德时,把它抬得太高了,这是因为孤山大师把它判归《法华经》,温陵大师把它判归《般若经》和《法华经》之间。他们不知道像这样的六件事,称为“经前序”,因为它放在一部经的开头;也称为“经后序”,因为是结集经典的人后来安放的。现在这里真正的用意是在经前,怎么能因为还没听到《楞严经》,就急忙赞叹功德如此超胜呢?就算《法华经》被称为最圆顿的经典,但在没有经过开显之前,叙述听众也是从小乘开始说起,《楞严经》一下子就超过它,恐怕没有这个道理。
现在既然把它判归方等部,那么“无漏”的意思,就是内心契合真谛,不堕落于三界之中。罗汉有三种:一是慧解脱,二是俱解脱,三是无疑解脱。这里特别指出不是慧解脱和俱解脱,所以称为“大”。从大乘的角度来说,菩萨被称为佛的真子,二乘圣者只是佛的养子而已。“住一切智所住境,护持诸佛正法之轮”,这就是所谓的“佛子住持”。《法华经》赞叹听众“尽诸有,结心得自在”,这就是所谓的“善超诸有”。“能于国土成就威仪”,意思是随顺众生示现神通,端正仪容使众生觉悟。其余的解释和旧说一样。
如果说应身无量,度脱众生,也需要依据小乘的无漏神通来解释。正因为具备这样的功德,才能接受特别的邀请而从事远游,实行平等的慈悲而不选择对象是卑微还是低贱,能够转变邪见而不被邪见所转。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像阿难那样,追随圣人的足迹却不颠倒错乱的。经家叙述的用意,不就在这里吗?这样看来,赞叹功德出自当机者,一个理由就足够了。既然是经前的序文,何必一定要拘泥于和《涅槃经》《华严经》比较呢?
○(五累名)其名曰:大智舍利弗、摩訶目犍連、摩訶拘絺羅、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須菩提、優波尼沙陀等,而為上首。
这些大弟子们,名字分别是:有大智慧的舍利弗、大目犍连、大拘絺罗、富楼那弥多罗尼子、须菩提、优波尼沙陀等等,他们是弟子中的领头人。
○(二、緣覺眾, 三、菩薩眾,列在別序。)復有無量辟支、無學,并其初心,同來佛所。
还有无数辟支佛和无学圣者,以及初发心的修行人,一同来到佛的所在。
【觧】长水曰:舍利,此云鹙也。弗,即子也。其母名舍利,以其眼黑白分明,转动流利如之,故连母为名。目犍连,姓也,此云采菽氏。名拘律陀,此云无节树。摩诃拘𫄨罗,此云大膝,乃舍利弗之舅,常论胜姊。姊怀鹙子,论即不胜,知怀智人,寄辩母口,遂往南天学十八经,无暇剪爪,号长爪梵志。学毕还家,而甥已为佛弟子,起大憍慢,往佛所夺之。佛令立论,义堕负媿,得法眼净,成阿罗汉,获四辩才。富楼那,父名,此云满。弥多罗尼,母名,此云慈。今连父母名,召云满慈子。须菩提云空生,生时库藏皆空。占者云:既善且吉。故亦云善现、善吉。优波尼沙陀,此云尘性空。孤山曰:诸经列名不同,尚年腊则先陈如,尚声德则先鹙子,今从尚德之例也。长水曰:辟支,具云辟支迦罗,此云独觉,亦云缘觉。独但自悟,缘依教悟。独觉自分二类:其利根者曰麟喻,喻麟之独,出无佛世,观物变易,自觉无生。其钝根者曰部行,亦出无佛世,部党而行,师徒训化也。缘觉依佛教观十二缘,作流转、还灭二种观法者也。资中曰:此是部行,遇佛回向者。吴兴曰:并其初心,正似师徒共集,实部行也。
长水法师解释说:舍利,这里指的是鹙鸟。弗,就是儿子的意思。舍利弗的母亲名叫舍利,因为她的眼睛黑白分明,转动起来灵活流利,就像鹙鸟一样,所以就用母亲的名字来称呼他。目犍连是姓,这里的意思是采菽氏。他的名字叫拘律陀,意思是无节树。摩诃拘絺罗,意思是大膝盖,是舍利弗的舅舅,以前和姐姐辩论总是赢。但姐姐怀上舍利弗之后,辩论就赢不了了,他知道姐姐怀的是有智慧的人,智慧通过母亲的口辩论,于是就去南天竺学习了十八部经典,忙得连指甲都没时间剪,所以被称为长爪梵志。学成回家时,外甥已经成了佛陀的弟子,他起了很大的傲慢心,到佛陀那里想把外甥夺回来。佛陀让他立论辩论,结果他理屈词穷,感到惭愧,由此获得了法眼净,证得了阿罗汉果,获得了四种辩才。富楼那是他父亲的名字,意思是满。弥多罗尼是他母亲的名字,意思是慈。现在把父母的名字连起来,就叫他满慈子。须菩提又叫空生,因为他出生时家里的仓库都空了。占卜的人说:这既是善也是吉。所以他也叫善现、善吉。优波尼沙陀,意思是尘性空。孤山法师说:各部经典列举名字的顺序不同,如果推崇年资和戒腊,就把陈如放在前面;如果推崇声望和德行,就把鹙子放在前面。现在这里采用的是推崇德行的惯例。长水法师说:辟支,全称是辟支迦罗,意思是独觉,也叫缘觉。独觉是自己觉悟,缘觉是依据教法觉悟。独觉自己又分两类:那些根器锐利的叫麟喻,用麒麟的独处来比喻,出现在没有佛出世的时代,观察事物的变化,自己觉悟到无生的道理。那些根器较钝的叫部行,也出现在没有佛出世的时代,他们成群结队而行,有师徒间的教导和化导。缘觉是依据佛陀的教法,观察十二因缘,作流转和还灭两种观法的人。资中法师说:这里说的是部行独觉,遇到了佛陀而回小向大的人。吴兴法师说:连同他们最初发心的情况来看,正像是师徒聚集在一起,实际上是部行独觉。
【疏】天台曰:二序分文,通序已竟,下属别序。论此经亦具三乘及以俗众。第二乘内众,常随侍佛;王臣等外众,出没不定。菩萨居两间,辅弼扬化,而隐显无恒,发起缘由。既属休夏自恣,菩萨随机化导,必自远方而来;王臣设斋延佛,要须随佛而至。经家欲避重复,故于别序而插入焉。
天台大师说:这部经的序文部分,分为通序和别序。通序已经讲完了,接下来属于别序。
谈到这部经的听众,也包含了三乘修行人以及世俗大众。第二类声闻乘的出家众,是经常跟随侍奉佛陀的;国王、大臣等在家外众,则有时来有时不来,并不固定。
菩萨们处于这两者之间,他们辅助佛陀弘扬教化,但有时显现有时隐没,没有一定之规。这次法会的缘起,既然是结夏安居结束后的自恣日,菩萨们会根据众生的机缘来化导,所以必定是从远方赶来;而国王、大臣们设斋供养、迎请佛陀,则需要跟随佛陀一起到来。
编集经典的人为了避免叙述重复,所以就把菩萨众的参与,安排在了别序这部分里插入说明。
○(一、別序二:初、發起遠由,二:初、夏終演法。)屬諸比丘休夏自恣,十方菩薩諮決心疑,欽奉慈嚴,將求密義。即時如來敷坐宴安,為諸會中宣示深奧,法筵清眾得未曾有。迦陵僊音徧十方界,恒沙菩薩來聚道場,文殊師利而為上首。
一、别序的第二部分:最初,发起远因,第二部分:最初,夏安居结束讲法。
那时,佛陀让比丘们结束夏安居,进行自恣,十方的菩萨们前来请教心中的疑惑,恭敬地奉行佛陀慈悲而威严的教导,想要寻求深奥的义理。当时,如来铺好座位,安然坐下,为法会中的大众宣示深奥的法义,清净的法会大众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法益。佛陀的法音如同迦陵频伽鸟的仙音,遍满十方世界,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菩萨都聚集到道场中来,文殊师利菩萨作为上首。
【觧】孤山曰:自恣,律开三日,七月十四、十五、十六也。温陵曰:自有愆失,恣任僧举,曰自恣。九旬禁足,莫由觐佛,故于休夏,咨决心疑。自恣、决疑,皆所以考九旬德业也。钦奉如来而称慈严者,慈以恩言,严以威言,宣示深奥,所以为楞严发起,如法华以无量义为发起也。迦陵频伽,僊禽也,其音和雅,佛音如之。文殊,此云妙德,表根本智。楞严会上,为择法眼,故居上首也。
孤山法师说:自恣这个仪式,按照戒律是开放三天,在七月十四、十五、十六日举行。温陵法师说:自己有过错过失,任凭僧众检举指出,这就叫自恣。僧人经过九十天的结夏安居,不能外出拜见佛陀,所以在夏安居结束的时候,向佛请教,解决心中的疑惑。自恣和决疑,都是为了考察这九十天里的德行和修行功夫。大家恭敬地侍奉如来,称颂他慈悲又威严,慈悲是从恩德方面说,威严是从威仪方面说。如来宣示深奥的佛法,这是为了发起讲说《楞严经》,就像《法华经》是以讲说《无量义经》作为发起的因缘一样。迦陵频伽,是一种仙鸟,它的叫声和谐雅致,佛陀说法的声音就像它一样。文殊,中文意思是妙德,代表根本的智慧。在楞严法会上,他担任选择正法的眼目,所以坐在上首的位置。
【疏】天台曰:深奥为此经发起者,即菩萨所求密义也。楞严所说,妙在密因,开佛知见,莫尚乎此。是则菩萨与佛,砧槌相扣,于楞严未举齿,先已聊通一线。又此一段经文,应通别两属:文殊师利而为上首,属通序;列众,属诸比丘;休夏自恣一段,属别序。盖此经所说,最严者戒律,戒律所重者休夏自恣。欲叙菩萨咨决心疑而集,不得不以休夏自恣而为发端,则恒沙菩萨来聚道场者,为咨决心疑而集也。古师知此经以阿难邪染为缘,浚发大教,不知邪染之缘,正根于此。经家意明阿难大小威仪俱失,两门作略俱无,而欲行大人事,且曰:方行等慈,不择微贱,摩登伽女所以得乘其间矣。何谓大小威仪俱失?休夏自恣,此小乘之威仪也,而阿难方受别请;咨决心疑,此大乘之威仪也,而阿难方远游不还。何谓两门作略俱无?藏乘极果,犹谆谆乎结制;小乘初心,当谨谨乎伴侣,而阿难方破夏而独行。大乘菩萨如文殊,虽三处度夏,至休夏,未甞不住佛所而咨决心疑。阿难果何人斯,而独异乎是耶?故经家暗紏阿难之失,而有此五焉:一、破夏远游,二、独受别请,三、不来自恣,四、不咨决心疑,五、强学大人作略。要知正为末世比丘与白衣居士,学虗头禅,无真实慧,亏威仪,蔑戒律,强学大人作用,其过有甚于误堕婬舍,将毁戒体者设,岂阿难之实然乎?
天台大师说:这部经的深奥之处,在于它发起的因缘,这正是菩萨所探求的密义。楞严经所说的妙理,关键在于其隐秘的根本,开启佛的知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所以说,菩萨与佛,就像砧和槌互相敲击,在楞严经还没开口讲说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丝相通之处。
另外,这一段经文,应该同时属于通序和别序两部分:“文殊师利而为上首”这一句,属于通序;列出听众的部分,属于诸比丘;“休夏自恣”这一段,属于别序。因为这部经所讲的内容,最严格的就是戒律,而戒律所重视的,就是休夏自恣。想要叙述菩萨们为了咨询解决内心疑惑而聚集,就不得不以休夏自恣作为开端。那么,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菩萨来到道场聚集,就是为了咨询解决内心疑惑而来的。
古时候的法师们知道这部经是以阿难遭遇邪染为缘起,从而引发了大教,但他们不知道,这邪染的缘起,根源正出在这里。编集经典的人意在说明,阿难无论大小威仪都失去了,两种法门的规矩都没有做到,却想行持大菩萨的事业,还说:要平等行慈悲,不拣择微贱之人,这就让摩登伽女得以乘虚而入了。
什么叫大小威仪都失去了呢?休夏自恣,这是小乘的威仪,而阿难却偏偏接受了别请;咨询解决心疑,这是大乘的威仪,而阿难却远游不归。什么叫两种法门的规矩都没有呢?按藏教的最高果位来说,尚且要严格遵守结夏安居的规定;按小乘初发心来说,应当谨慎地依止伴侣,而阿难却破了夏安居独自出行。大乘菩萨像文殊师利,虽然曾在三处度过夏安居,但到了休夏自恣的时候,没有不住在佛前咨询解决心疑的。阿难到底是什么人,却偏偏与这些都不同呢?
所以,编集经典的人暗中指出了阿难的五个过失:第一、破了夏安居远游;第二、独自接受别请;第三、不来参加自恣;第四、不咨询解决心疑;第五、勉强学习大菩萨的作为。要知道,这正是为了末法时代的比丘和在家的居士们,他们学的是虚浮不实的禅法,没有真实的智慧,亏损威仪,轻视戒律,勉强模仿大菩萨的行为,他们的过失,甚至比误入淫舍、将要毁坏戒体的人还要严重,这哪里是阿难的真实情况呢?
○(二、王臣營齋二:初、佛應王宮。)時波斯匿王為其父王諱日營齋,請佛宮掖,自迎如來,廣設珍羞無上妙味,兼復親延諸大菩薩。
二、国王大臣设斋供养:首先,佛应请到王宫。那时,波斯匿王为了他父亲的忌日准备斋饭,邀请佛到王宫来。国王亲自去迎接如来,准备了各种各样最珍贵、最美味的食物,还亲自邀请了各位大菩萨。
【觧】孤山曰波斯匿,此云胜军。温陵曰匿。王舍,卫国王也。宫掖,王之内庭也。于内庭延佛,敬之至也。
孤山法师解释说:波斯匿,翻译过来是“胜军”的意思。温陵法师说:匿,是指王舍卫国的国王。宫掖,就是国王的内宫。他在内宫邀请佛陀,这是最高的敬意。
【疏】中川曰:仁王经波斯、匿名、月光、德行、十地也。讳日者,曲礼云:卒哭而讳。谓诸候既葬,七月有祭于庭庙,谓之卒哭,乃命于中宫,舍故而讳新,无敢称名。故匿王以其日设斋,恭延圣众,所以资先王之灵也。又讳日亦云忌日,祭义云: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宫掖者,按唐志及宋元宫殿录,掖皆为掖垣掖门,而非内庭,盖云宫城也。若按班固西都赋云: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吕向注曰:掖庭,宫名,在天子左右,如肘掖也。
中川说:仁王经里提到的波斯、匿名、月光、德行、十地,都是指十位菩萨。
说到“讳日”,《曲礼》里讲:“卒哭而讳”。意思是诸侯下葬后,到第七个月,会在宗庙里举行一次祭祀,叫做“卒哭”。这时,会由宫中下令,让大家不再提去世先王的名字,改用新的称呼,以后谁也不敢再叫他的名字了。所以,匿王就在这一天设斋供养,恭敬地迎请圣贤僧众,以此来帮助先王的亡灵。
“讳日”也叫做“忌日”。《祭义》里说:到了忌日,一定要心怀哀伤,提起先人的名讳时,要像见到亲人一样。
说到“宫掖”,查考《唐志》和《宋元宫殿录》,“掖”指的是掖垣、掖门,并不是内庭,大概是指宫城。如果按照班固《西都赋》里说的:“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吕向注释说:掖庭,是宫殿的名称,在天子左右,就像人的胳膊肘和腋下一样。
○(二、僧應臣舍二:初、敕文殊領眾。)城中復有長者居士,同時飯僧,佇佛來應。佛敕文殊,分領菩薩及阿羅漢,應諸齋主。
城里还有长者和居士,他们同时准备斋饭供养僧人,等着佛陀来应供。佛陀就吩咐文殊菩萨,让他带领菩萨和阿罗汉们,分别去各位斋主那里应供。
○(二、闡阿難他行)惟有阿難,先受別請,遠遊未還,不遑僧次。
(二、解释阿难为何不在场) 只有阿难,之前接受了别人的单独邀请,到远处去了还没回来,所以没赶上这次僧众的集会。
○(二、發起近由四:初、獨還無供。)既無上座及阿闍黎,途中獨歸,其日無供。
(二、发起近由四:初、独还无供。) 既然没有上座和阿阇黎同行,他独自一人返回住处,那天也就没有准备供养的食物。
○(二、乞食遭攝二:初、乞食運懷三:初、俯運等慈。)即時阿難執持應器,於所遊城次第循乞。心中初求最後檀越以為齋主,無問淨穢剎利尊姓及旃陀羅,方行等慈,不擇微賤,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
那时,阿难拿着钵,在他游历的城市里挨家挨户乞食。他一开始就发愿,要把最后施舍食物给他的人当作今天的斋主,无论是洁净的还是污秽的,无论是高贵的种姓还是低贱的旃陀罗,他都平等地以慈悲心对待,不挑剔任何卑微贫贱的人。他发下这样的心意,是为了圆满成就一切众生无量的功德。
【觧】温陵曰:此叙其悮堕婬室之由也。律制:僧远出,侣须三人,一上座,一轨范师。所以严行止,防悮失也。钵,曰应器。最后檀越,谓未饭僧者。平等之慈,于己等心而化,使彼等心而施。于食等者,于法亦等,所以能成无量功德。若摩登者,即秽而微贱。阿难既无拣择,所以误堕也。刹帝利王族旃陀罗云:杀者,即屠脍婬酒之家。
温陵解释说:这里讲的是阿难误入淫室的缘由。戒律规定:僧人远行,必须三人结伴,一位是上座,一位是轨范师。这是为了严格规范行为举止,防止出现差错失误。钵,叫做应器。最后檀越,指的是还没有供养过僧人的施主。平等的慈悲心,是让自己以平等心去度化,也使对方以平等心去布施。在食物上能平等对待的,在佛法上也能平等对待,所以能成就无量的功德。像摩登伽女这样的人,就是低贱污秽的。阿难既然没有分别拣择,所以就误入了。刹帝利王族旃陀罗说:杀者,指的是屠宰、卖淫、酿酒这类人家。
【疏】熏闻云:饭僧者,谓以食请僧饭之。四分律明请僧有二种:谓僧次请、别请也。虽律开别请,而诸文中多斥别请,偏赞僧次。十诵律云:别请佛及五百罗汉,不如僧次请一似像极恶比丘。成论云:僧次请僧,如饮海水,即饮众流也。梵网经中亦作此说。天竺以积财巨亿为长者,守道、居正为居士。阿阇黎有五种:一、出家,二、受戒,三、教授,四、受经,五、依止。受戒及依止多已十夏者为之,余皆多已五夏者为之。
〈闻说〉解释道:供养僧人的意思,就是准备食物请僧人吃饭。《四分律》中说明了请僧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僧人的资历顺序依次请,另一种是特别指名请。虽然戒律允许指名请,但很多经文都批评指名请,特别赞扬依次请。《十诵律》说:特别请佛和五百罗汉,还不如按次序请一位很不起眼的比丘。《成论》说:按次序请僧人,就像喝海水,也就等于喝下了所有河流。《梵网经》也有这个说法。印度把财产上亿的人叫长者,把守规矩、行为正直的人叫居士。阿阇黎有五种:一是出家的老师,二是授戒的老师,三是教授的老师,四是教经的老师,五是做依靠的老师。受戒老师和依靠老师多半是出家十年以上的法师担任,其他几种老师是出家五年以上的法师担任。
○(二仰遵訶戒)阿難已知如來世尊,訶須菩提,及大迦葉,為阿羅漢,心不均平。欽仰如來,開闡無遮,度諸疑謗。
(第二点:敬仰并遵循教诲和戒律) 阿难已经知道,如来世尊曾经批评须菩提和大迦叶,说他们虽然是阿罗汉,但内心还有不平等的分别心。阿难因此非常敬佩如来,因为如来开示佛法毫无保留,帮助众生消除了疑惑和诽谤。
○(三威儀如法)經彼城隍,徐步郭門。嚴整威儀,肅恭齋法。
(三种威仪要如法) 走过那座城池的护城河, 慢慢走向外城门。 仪容姿态端正庄严, 恭敬地奉行斋戒的规矩。
【觧】温陵曰:此叙平等行慈之意也。须菩提舍贫从富,大迦叶舍富从贫。一谓富者易施,一为贫者植因。如来诃之,欲其心无遮限,而息不均之疑谤。故阿难钦仰,以肃恭斋法。斋法者,齐整严重,次第行乞之谓也。或局维摩经,谓非如来诃责。安知如来不诃,独净名诃哉?
温陵法师解释说:这一段是讲平等行慈悲的意思。须菩提专门向富人乞食,大迦叶专门向穷人乞食。一个认为富人容易布施,一个是为了给穷人种下善因。如来批评他们,是希望他们的心不要有分别限制,从而平息人们觉得不公平的怀疑和指责。所以阿难非常恭敬,以严肃端正的态度来行乞食之法。所谓斋法,就是指整齐、庄重、按顺序乞食的意思。有人只根据《维摩诘经》的说法,认为这不是如来的批评。他们怎么知道不是如来批评,而只有维摩诘居士批评呢?
【疏】中川曰:分卫经明一切贤圣欲济贫苦,故入聚落,当乞食时,乃至入无城想,见无人想,阿难严整威仪,肃恭斋法,即此谓也。
中川法师说:分卫经里讲,所有圣贤想要帮助贫穷困苦的人,所以会进入村庄。在乞食的时候,甚至要做到心里没有城镇的概念,也没有人的概念。阿难尊者仪容庄严,恭敬地持守斋戒的规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二、經歷遭攝)爾時阿難,因乞食次,經歷婬室,遭大幻術。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羅先梵天呪,攝入婬席。婬躬撫摩,將毀戒體。
二、经历遭遇诱惑 那时,阿难在乞食的路上,经过妓女的住处,遭遇了强大的幻术。摩登伽女用娑毗迦罗先梵天咒,把阿难引诱到淫乱的席位上。她亲自抚摸阿难,差点毁掉他的戒体。
【觧】长水曰:摩登伽,义翻本性。下经云:性比丘尼是也。温陵曰:摩登伽,妓女也。娑毗迦罗,此云黄发。外道所传幻呪,名先梵天,实妖术耳。婬躬抚摩,将毁戒体者,以身逼近,将毁净戒之体也。后云:心清净故,尚未沦溺,则将毁而已。
长水法师解释说:摩登伽,翻译成中文就是“本性”的意思。后面经文里提到的“性比丘尼”就是指她。温陵法师说:摩登伽是个妓女。娑毗迦罗,中文意思是“黄头发”。这是外道所传的一种幻术咒语,名字叫“先梵天”,实际上就是妖术罢了。所谓“淫躬抚摩,将毁戒体”,意思是她用身体靠近阿难,想要破坏他清净的戒体。经文后面说:因为阿难内心清净,所以还没有真正沉沦,也就是说,只是差点被毁掉,但最终没有成功。
【疏】栢庭曰:夫是经之设,特以阿难摩登一缘。盖其意有二:一以后世其过徧甚,宜先示教以为之防;一以有慧无定为未足恃,虽果位犹且不免,以为未全道力之戒,故权设迹以救世焉,非谓圣贤实蹈其过也。而经云将毁戒体,亦权为之辞焉。
柏庭法师说:这部经的设立,特别是因为阿难和摩登伽女这件事。它的用意有两个:一是因为后世这种过错会非常普遍,应该先教导防范;二是因为有智慧而没有定力是靠不住的,即使到了很高的果位也还是可能受影响,以此作为道力还不完全的警戒。所以这是权巧示现来救度世人,不是说圣贤真的犯了这样的过错。经里说“将要毁坏戒体”,也是权巧方便的说法。
天台曰:戒体即无作戒体也。谓授戒之时,三白四结,身口承受,心不异缘,一作之后,更不复作。戒疏所谓不起则已,起则性无作假色是也。今之将毁,即四根本中第一婬戒。言将毁者,非谓当机将欲毁之,盖谓摩登之婬躬抚摩,将欲毁伊之戒体也。后云:八万行中,但毁一戒,心清净故,尚未沦溺。以当机初果,已断邪婬,不入欲流,故不沦溺。
天台大师说:戒体指的就是无作戒体。意思是说,在受戒的时候,经过三番表白、四番羯磨,身体和口业都领受了,内心也不攀缘其他,一旦完成这个受戒的仪式,以后就不再重复作了。戒疏里说的“不起则已,起则性无作假色”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说的“将毁”,指的是四根本戒中的第一条——淫戒。说“将毁”,并不是说当机者自己将要毁犯戒律,而是说摩登伽女用淫欲的身体去抚摸接触,将要毁坏他的戒体。后面又说:在八万种修行中,即使只毁坏了一条戒,因为内心清净的缘故,也还不至于沉沦陷溺。这是因为当机者已证初果,已经断除了邪淫,不进入欲望的洪流,所以不会沉沦。
○(三、如來慈救三:初、在王宮密知。)如來知彼婬術所加。
(第三部分,如来的慈悲救助,分为三点:第一点,在王宫暗中知晓。)如来知道他们被邪淫的法术所控制。
○(二、歸精舍演法二:初、齋罷歸園。)齋畢旋歸,王及大臣、長者、居士俱來隨佛,願聞法要。
(二、回到精舍讲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斋饭结束后回到花园。) 吃完饭就回去了,国王、大臣、长者、居士们都跟着佛陀一起走,都希望能听佛陀讲解佛法的要点。
○(二、現通演呪)于時世尊頂放百寶無畏光明,光中出生千葉寶蓮,有佛化身結跏趺坐,宣說神呪:
那时,世尊头顶放出百宝无畏的光芒,光芒中长出一朵千叶宝莲,莲上有一尊化现的佛,盘腿坐着,宣说神咒:
○(三、敕將呪往護)敕文殊師利,將呪往護,惡呪消滅。
世尊命令文殊师利菩萨,带着这个咒语前去保护,让那些恶毒的咒语全都消失。
○(四護歸佛所)提獎、阿難及摩登伽歸來佛所。
四护带着提奖、阿难和摩登伽回到佛陀那里。
【觧】资中曰:如来常仪,受请斋毕,皆为说法。今既速归,必有所为,故王臣大众随而来也。温陵曰:顶门为无上果光,有百宝色。谓之无畏者,能摄魔外物,无以胜也。世尊不自说呪,而于顶光化佛说者,示此呪乃无为心佛,无上心法也。孤山曰:登伽得益,而经家不叙者,下文显故。然约实行则机熟,得道之时,由阿难牵以欲钩,故使后入佛智也。若是大权,则同阿难发起斯教,以益群机耳。
资中禅师说:如来通常的做法是,接受供养后,都会为大众说法。今天这么快就回去,一定是有特别的原因,所以波斯匿王和臣民们也都跟着来了。
温陵禅师说:头顶放出的光,是成就无上佛果的光,有百宝的色彩。称为“无畏光”,是因为它能降伏魔障和外道,没有能胜过它的。世尊自己不直接说咒,而是从顶光化现的佛来说,这是表示这个咒是从无为心佛流出的,是无上的心法。
孤山禅师说:摩登伽女得到利益,经文这里没有详细叙述,是因为下文会说明。从实际修行来看,是她机缘成熟,得道的时候到了,由于阿难用爱欲的钩子牵引,所以使她后来能进入佛的智慧。如果从大菩萨示现的角度看,那么她就是和阿难一起,发起这次教法,来利益广大众生的根机罢了。
【疏】天台曰:如来知彼婬术所加,正明佛界机兴,感应道交也。知之一字,即如来鉴机之智,寂而常照,无缘慈悲也。婬术所加,正明得机,此之机感,有乎冥显。婬术所加,人天机显,未即起数;佛界机冥,如地隐好坚,人无知者,惟佛天眼乃能知之。然此知字,与下知常之知,各各自知,心遍十方之知,同是一体。王及大臣等,俱来随佛,愿闻法要者,明此大机,不为一己独得灭度而发;即佛之大应,亦不为一人开佛知见而兴。归园演呪,虽为析邪拔苦之方,实是摄机与乐之渐。殷勤启请十方如来楞严大定,慕果以求因,仰胜以兴怀,不由之而致乎!故此一节,为一经之深脉,全题之都召也。佛敕文殊将呪往护等者,论区区恶呪,焉用牛刀?如师子搏兽,亦尽其力而已。然有二因缘焉:一以摩登婬俗之舍,目连虽具大神通,所不得往;一以阿难佛界之机,富那等虽善巧说法,所不得预。惟文殊为实智之母,权智之父,泯是非,一境智,鉴机宜,知顺逆,具大体大用,将欲因之而开佛知见,故偏遣之。
天台说:如来知道他们被淫术所害,这正说明佛界的机缘成熟了,感应与道交相应了。“知”这个字,就是如来洞察机缘的智慧,它寂静而恒常照耀,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体现。淫术所害,正说明机缘到了,这种机缘感应,有隐有显。淫术所害,人、天两道的机缘是显的,但还没有立刻引发行动;佛界的机缘是隐的,就像大地深处埋藏着珍宝,一般人不知道,只有佛的天眼才能知道。然而这个“知”字,和下文“知常”的“知”,以及“各各自知”、“心遍十方”的“知”,都是同一个本体。国王和大臣等人,都来跟随佛陀,希望听闻佛法的要义,这说明这个大的机缘,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得到灭度而发起的;佛陀的大感应,也不是为了一个人开启佛的知见而兴起的。回到祇园精舍宣讲神咒,虽然是为了分析邪术、拔除痛苦的方法,实际上是摄受机缘、给予快乐的开始。他们诚恳地请求十方如来的楞严大定,因为仰慕果位而寻求因行,因为仰慕殊胜而生起向往,不正是由此而来的吗!所以这一节,是全经的深奥脉络,是整个题目的总纲。佛陀命令文殊菩萨带着神咒前去救护等等,说到区区恶咒,哪里用得着牛刀?就像狮子搏击野兽,也不过是用尽全力罢了。然而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摩登伽女的淫舍,目犍连尊者虽然有大神通,却不能去;二是阿难尊者佛界的机缘,富楼那尊者等人虽然善于巧妙说法,却不能参与。只有文殊菩萨,是实智的母亲,权智的父亲,能泯灭是非,统一境界与智慧,洞察机缘是否适宜,知道顺逆,具备大体的根本和大用的妙处,将要借此机缘来开启佛的知见,所以特别派遣他去。
【觧】天如补注曰:一经大分,准常为三:一、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序分,齐此下文为正宗分。盖阿难返省前非,启请妙奢摩他等,政是正宗之发端也。环师于正宗一分,又科为五:初、见道分,始于此而止于第四卷中;二、修道分,始于第四卷中而止于第七卷;三、证果分,始于第七卷末而止于第八卷中;四、结经分,在证果分后;五、助道分,始于第八卷中而止于第十卷末。正宗文竟,遂入流通,而卷终焉。
天如和尚的补充说明写道:一部佛经通常可以分成三个主要部分:一是序言部分,二是核心教义部分,三是流传推广部分。序言部分到这里结束,接下来就是核心教义部分。因为阿难尊者反省了自己之前的过失,向佛陀请教微妙的奢摩他等法门,这正好开启了核心教义部分。环师对核心教义部分又细分为五个阶段:第一是见道阶段,从这部分开始,到第四卷中间结束;第二是修道阶段,从第四卷中间开始,到第七卷结束;第三是证果阶段,从第七卷末尾开始,到第八卷中间结束;第四是总结经文部分,在证果阶段之后;第五是辅助修行部分,从第八卷中间开始,到第十卷末尾结束。核心教义部分结束后,就进入流传推广部分,全经在第十卷结束。
【疏】天台曰:准桐洲集解,正宗分科为六,与温陵所判大同:初、依常住真心以开圆解,即见道分也;二、依常住真心以起圆行,即修道分也;三、依正、助两行以分圆位,即证果分也;四、承三法既备,问名受持,即结经分也;五、因释余疑,广辩七趣,即助道分也;六、无问自说,预明禅境,与之小异。盖彼合禅境为助道,此开助道为禅境尔。正宗文竟,遂入流通焉。今依集解,惟开圆解,起圆行,多有更治。盖前经三卷,酬当机三止之请,虽曰开解,行随解进,常心虽圆,而三谛宛尔,随闻入观,妙行斯立。第开解有两翻问答:初对庆喜,明破妄显真,约不次而次,说三谛,酬三止,以开圆解,始于初卷,终第三卷;次对满慈,明从真起妄,约次而不次,说三谛,酬三止,以开圆解,始于第四卷,终请入华屋之前。初次第中,始于阿难见佛,顶礼悲泣至无得疲怠妙菩提路,约真谛酬奢摩;始敷演大陀罗尼至意识界,约俗谛酬三摩;始开示中道了义至说偈赞佛,约中谛酬禅那。经叙阿难即解、即行、即证,一期酬三止之请已竟。次答满慈,不过释余疑以尽三谛之妙,洎乎请入华屋去,又不过重为末世众生曲施方便,以开行门尔。
天台宗说:按照桐洲集解的划分,正宗部分可以分为六段,和温陵的划分大体相同:第一段,依据常住真心来开启圆满的见解,这就是见道分;第二段,依据常住真心来发起圆满的修行,这就是修道分;第三段,依据正行和助行来区分圆满的果位,这就是证果分;第四段,承接前面三种法门已经具备,请问经名并受持,这就是结经分;第五段,因为解释剩余的疑问,广泛辩论七种趣向,这就是助道分;第六段,没有提问而自己宣说,预先阐明禅定境界,这和温陵的划分稍有不同。大概他把禅定境界合并在助道分里,这里则把助道分开,单独列出禅定境界。正宗部分的经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接着就进入流通分。现在依据集解,只开启圆满见解、发起圆满修行这两部分,有很多调整。因为前面三卷经文,是为了回应当机者三次请求停止的祈请,虽然说是开启见解,但修行随着见解而增进,常住真心虽然圆满,而真谛、俗谛、中道谛这三种真理依然分明,随着听闻而进入观照,微妙的修行就这样建立起来。只是开启见解有两番问答:第一次是对阿难,阐明破除虚妄、显示真实,按照不按次序却又隐含次序的方式,宣说三谛,回应三次请求停止,以此来开启圆满的见解,从第一卷开始,到第三卷结束;第二次是对满慈,阐明从真实生起虚妄,按照有次序却又超越次序的方式,宣说三谛,回应三次请求停止,以此来开启圆满的见解,从第四卷开始,到请求进入华屋之前结束。在第一次的次序中,从阿难见到佛陀,顶礼悲泣开始,到“无得疲怠妙菩提路”为止,是依据真谛来回应奢摩他的请求;从“敷演大陀罗尼”开始,到“意识界”为止,是依据俗谛来回应三摩地的请求;从“开示中道了义”开始,到“说偈赞佛”为止,是依据中谛来回应禅那的请求。经文叙述阿难当即理解、当即修行、当即证悟,这一期回应三次请求停止的祈请已经完毕。接下来回答满慈,不过是解释剩余的疑问,以穷尽三谛的奥妙,等到请求进入华屋之后,又不过是为了末法时代的众生,再次详细施设方便法门,来开启修行之门罢了。
○(二、正宗分六:初、依常住真心以開圓解二:初、對慶喜明破妄顯真。約不次而次說三諦酬三止以開圓解三:初、阿難悔請。)阿難見佛,頂禮悲泣,恨無始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
阿难见到佛陀,立刻跪下行礼,悲伤地流下眼泪。他悔恨自己从无始以来,一直只知道追求多闻博学,却没有真正修成道力。于是,他诚恳地向佛陀请求:十方如来能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微妙止观法门——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最初入门的方便法要是什么?
○(二、大眾願聞)於時復有恒沙菩薩,及諸十方大阿羅漢、辟支佛等,俱願樂聞,退坐默然,承受聖旨。
(二、大家想听)这时候,又有像恒河沙一样多的菩萨,以及来自十方世界的大阿罗汉、辟支佛等等,都愿意听,退到一边安静地坐下,准备接受佛陀的教导。
【觧】天如补注曰:奢摩他等三名,乃楞严大定之名也。昔孤山甞用天台三止配之:一曰体真止,止于真谛;二曰方便随缘止,止于俗谛;三曰息二边分别止,止于中道第一义谛。以止属于定故也。今复释而明之:奢摩他者,寂静之义也;三摩者,观照之义也;禅那者,寂照不二之义也。义立三名,体惟一法。举一具三,言三即一。三一互融,故谓之妙。如是妙修,方曰楞严大定。此乃一经之要旨,趣理之玄门。阿难昧之,是以遭难。至是始以多闻小慧为恨,而以楞严大定为请。然如来下文所示,别无其方。始则决择真妄,次则真妄和融。乃至会通藏性,深穷万法。直至第四卷中,皆是发明究竟之圆理而已。盖此圆理,乃大定之本也。吴兴曰:最初方便者,阿难所请,有通有别。通谓奢摩他等,是诸佛成道之法也;别谓最初方便,即当机发行之由也。应知下文,从破心见以去,酬其通请。如佛告阿难: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汝今谛听等至辩诸圣圆通本根,酬其别请。如佛告大众:吾今问汝,最初发心,悟十八界,谁为圆通?从何方便,入三摩地等。举要言之,惟观音所观耳根圆通,是此经最初方便。旧有多说,今无取焉。
天如禅师在补注中说:奢摩他、三摩、禅那这三个名称,是《楞严经》中所说大定的名称。从前孤山法师曾用天台宗的三种止观来配合解释:第一种叫体真止,止于真谛;第二种叫方便随缘止,止于俗谛;第三种叫息二边分别止,止于中道第一义谛。因为“止”属于定的范畴。现在再解释一下它们的含义:奢摩他,是寂静的意思;三摩,是观照的意思;禅那,是寂静与观照不二的意思。虽然意义上有三个名称,但本体只是一个法门。举出一个就包含了三个,说三个其实就是一个。三者与一者互相融合,所以称为妙。像这样微妙的修行,才叫做楞严大定。这是一部经的核心要旨,是通向真理的玄妙门径。阿难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遭遇了磨难。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悔恨自己只依靠多闻的小聪明,而请求修习楞严大定。然而如来在下文所开示的,并没有别的特别方法。开始是分辨抉择真心与妄心,接着是使真妄和合融通。乃至会通如来藏性,深入探究一切万法。直到第四卷中,都是在阐发究竟圆满的义理罢了。因为这个圆满的义理,正是大定的根本。吴兴法师说:所谓“最初方便”,阿难所请问的,有通请和别请两种。通请是指奢摩他等,是诸佛成道的根本法门;别请是指最初下手的具体方便,就是针对当机众生的根机发起修行的缘由。应该知道下文,从破除对心的错误见解开始,是回应他的通请。比如佛告诉阿难:有一种三摩提,叫做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一切修行。十方如来,都是从这一门超出,走上妙庄严的道路。你现在仔细听等等,直到辨析诸位圣者圆通的根本,是回应他的别请。比如佛告诉大众:我现在问你们,最初发心,证悟十八界,哪一个才是圆通?从哪种方便法门,能进入三摩地等等。概括来说,只有观世音菩萨所修的耳根圆通法门,才是这部经所说的最初下手方便。旧时对此有多种说法,现在就不采用了。
【疏】天台曰:阿难持法藏人,示迹恒为魔娆。此独悲泣者,盖泪出痛膓,有所含恨而发,非恨佛救之不疾也。登伽邪染之所困也,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耳。苟全道力也,摩登柰我何哉!道言体也,力言用也,有道而后有力,有体而后有用。如来已成菩提,故能从体起用,说呪伏魔;阿难方证初果,未全道力,故为魔力所转。远追其咎,过在多闻,多闻能为道助。今为道障者,永嘉所谓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也。小慧已自为障,矧一向乎!矧无始乎!法华经云:我与阿难,同于空王佛所发菩提心。我常勤精进,故成道果;阿难惟乐多闻,故未得无漏。则无始来一向多闻,诚矣。夫人之居恒,孰能内疚?惟其临难,方事悔责。既以多闻小慧自咎,宜以首楞大定为请,故经叙殷勤启请云云。经文照应,有道而后有力,道体属果;有因而后有果,菩提翻道。阿难仰果以求因,是故请三。盖菩提有真性、实智、方便三种之异,故于因行,亦请其三,一一主对,函盖相应。昔孤山法师甞用天台三止配之,此说甚符经旨。今用圆觉三法释成,经云: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净觉心取静为行。静即真也,取静即体之之义也。此与今文屈指飞光,验见不动,观河之见,童耄无迁,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见,见之时见非是见等义同,皆体真意也。又云: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净觉心,知觉心性,及以根尘,皆因幻化,即起诸幻,以除幻者,变化诸幻,而开幻众。此与今文推阴入处界,非因缘自然义同,皆方便随缘止意也。又云: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净觉心,不取幻化,及诸静相,了知身心,皆为罣碍,无知觉明,不依诸碍,永得超过,碍无碍境,受用世界,及与身心,相在尘域,如器中锽,声出于外,即中道也。不取幻化,及诸静相,即息二边分别也。此与今文观七大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净本然,周遍法界义同,皆息二边意也。孤山又曰:虽以大定为请,然如来下文所示,别无其方,始则决择真妄,次则真妄和融,乃至会通藏性,深穷万法,直至第四卷中,皆是发明圆理而已。盖此圆理,乃大定之本也。盖止不自止,由观理以成止,修不自修,由见性以起修,如来答之以开解,当机照之以成观,故圆觉三观,一一皆云悟净圆净,以净觉心,与此甚相契合。天台所谓全性起修,全修在性是也。最初方便者,古今议论是否无定,如长水所说有二方便:一、信解真正为本起因,如圆觉、普贤下五章,约教门明解为教方便,则经初四卷皆其事也;一、此方当机发行之由,即文殊所选耳根圆通为行方便,则经六卷是也。若吴兴惟是后说,以耳根圆通为最初方便,余则并存之,复足一以为三,乃通指初心所修首楞大定为最初方便,即此经与圆觉所说初心皆可修之是也。以对夫首楞三昧经十地所修者为最后真修,故此经十住位云:以真方便发此十心。非初心所修大定为最初方便乎?然余后之一种,但是前之二种,前之二种合而修之,但成后之一种。盖行非解不导,解非行不进,目足双假,斯可以成真家之方便。是则余后一种,祇是长水中之二种,岂非二解,长水所得居多乎?虽然,如来所答,要必以解而济乎行,若阿难所请,但在行而不在解,则吴兴所说,亦不违乎经旨。第解、行、证三,为经家之常途,惟此经与余经者异。盖此经所诠者秘藏,而开解意在法身,修行意在般若,证果意在解脱,以阿难仰解脱而请般若,得成菩提妙定是也。如来答中,先以法身之解者,示般若之照非法身而不圆,解脱之果非法身而不满。故慕解脱者,莫先于修般若;修般若者,莫先于悟法身。能悟法身,则修般若,证解脱,如取物而持左券。故善照法身者,即般若,即解脱,一举而两得。天台云:直法身非法身,法身必具般若、解脱。即今经三谛而一谛也。又云:直般若非般若,般若必具法身、解脱。即今经三止而一止也。又云:直解脱非解脱,解脱必具法身、般若。即今经三涅槃而一涅槃也。以是而知,今此三止即三般若,直通十地及以等妙,无谓止观但被初机而已。故缨珞经云:等觉照寂,妙觉寂照。寂照非止观乎?交光正脉悬解中,大非天如会解,谓如来所答前四卷,皆明奢摩他性定道理,只言性而未言修,会解硬配三止,甚违经旨。不知会解此文,但云前之四卷皆是发明圆理,盖此圆理乃大定之本,何曾硬配三观?余所深服天如者,无论余文,只此数言,可以定一经修性解行之大旨,后世所说,岂能过之?然则谓其未尽经旨,可也;斥其尽非,故不可也。已如前茅广破,细玩彼文,自知大途。
天台法师说:阿难是负责传承佛法的人,但常常示现被魔干扰的迹象。这次他独自悲伤哭泣,是因为内心真的非常痛苦,眼泪是从心底流出来的,其中包含着某种遗憾和悔恨,并不是怨恨佛陀救他救得不够快。他被摩登伽女的邪术所困扰,恨的是自己从无始以来,一直只知道追求多闻博学,却没有完全修成真正的道力。如果道力完全具足了,摩登伽女又能拿他怎么样呢?这里说的“道”指的是本体,“力”指的是作用。有了道体,才能产生力量;有了本体,才有作用。如来已经成就了菩提觉悟,所以能够从本体生起妙用,说出神咒降伏魔扰;阿难才刚刚证得初果,道力还没有完全,所以被魔力所转。追究他过去的过错,问题就在于“多闻”。多闻本来可以辅助修道,现在却成了修道的障碍。这就像永嘉大师说的:只知道分别名相概念,不知道停下来,就像到海里数沙子,只会让自己困在里面。一点点小聪明就已经是障碍了,何况是一直以来都这样呢?何况是从无始以来就这样呢?《法华经》里说:我和阿难,曾经一起在空王佛那里发下菩提心。我因为一直勤奋精进,所以成就了道果;阿难却只喜欢追求多闻,所以还没有得到无漏的智慧。这说明他从无始以来一向多闻,确实是事实。人在平常安稳的时候,谁会内心感到愧疚呢?只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才会开始后悔和责备自己。阿难既然因为多闻和小聪明而自责,就应该请求首楞严大定,所以经文里描述他诚恳地启请。经文前后是互相照应的:有道体然后才有力量,道体属于果位;有因行然后才有果位,菩提就是“道”的意思。阿难仰望果位而寻求因行,所以他提出了三点请求。因为菩提有真性菩提、实智菩提、方便菩提三种不同,所以在因行方面,他也请求了三点,一一对应,非常契合。过去孤山法师曾经用天台宗的“三止”来配合解释,这个说法很符合经文的宗旨。现在我用《圆觉经》的“三法”来解释说明。《圆觉经》说:如果诸位菩萨悟到了清净圆满的觉悟,用这清净觉悟的心,选取寂静作为修行。寂静就是“真”,选取寂静就是“体认”的意思。这和本经中“屈指飞光,验证见性不动”、“看恒河的见性,童年老年没有变迁”、“我不见的时候,为什么不见”、“我不见之处的见”、“见的时候,见不是见”等等意思相同,都是体认真性的意思。《圆觉经》又说:如果诸位菩萨,悟到了清净圆满的觉悟,用这清净觉悟的心,了知心性以及根尘,都是因为幻化而有,于是就生起种种幻化法门,来去除执着幻化的人,变化出种种幻化,来开导幻化的众生。这和本经中“推究五阴、十二处、十八界,不是因缘也不是自然”的意思相同,都是方便随缘而止的意思。《圆觉经》又说:如果诸位菩萨,悟到了清净圆满的觉悟,用这清净觉悟的心,既不执着幻化,也不执着寂静的相状,彻底明白身心都是障碍,没有能知能觉的“明”,不依靠任何障碍,永远超越“有障碍”和“无障碍”的境界,受用世界以及身心,虽然身在尘世,却像钟里的声音传到外面一样,这就是中道。不执着幻化,也不执着寂静的相状,就是止息两边的分别。这和本经中“观察七大,性色即是真空,性空即是真色,清净本然,周遍法界”的意思相同,都是止息两边分别的意思。孤山法师又说:虽然阿难是请求大定,但如来在下文所开示的,并没有另外的方法。开始是抉择真和妄,接着是真妄和融,乃至会通如来藏性,深入探究万法,直到第四卷,都是发明圆融的道理而已。这个圆融的道理,才是大定的根本。止不是自己就能止的,是通过观照道理才成就止;修不是自己就能修的,是通过明见本性才发起修行。如来用开解来回答,当机者通过观照来成就观行。所以《圆觉经》的三观,每一条都说“悟净圆觉,以净觉心”,和这里非常契合。这就是天台宗所说的“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关于“最初方便”,古往今来的议论没有定论。比如长水法师说了两种方便:第一,以真正的信解作为修行的根本起因,就像《圆觉经》里普贤菩萨后面五章,从教门角度说明理解是教法上的方便,那么本经最初四卷都是讲这个;第二,这是此方当机者发起修行的缘由,也就是文殊菩萨所选出的耳根圆通法门,作为实修的方便,那就是本经第六卷的内容。像吴兴法师就只持后一种说法,认为耳根圆通是最初方便。我则两种说法都保留,并且再补充一种成为三种:那就是通指初心修行者所修的首楞严大定是最初方便,也就是本经和《圆觉经》所说的初心都可以修的这个。以此来对应《首楞严三昧经》中十地菩萨所修的“最后真修”。所以本经十住位说:“以真方便,发此十心。”这不就是以初心所修的大定为最初方便吗?然而我补充的这后一种,其实就是前面那两种。前面那两种合起来修,就成就了后面这一种。因为修行没有理解引导不行,理解没有修行推进也不行,就像眼睛和脚互相配合,这样才能成为真正佛家的方便。这么说来,我补充的后一种,其实就是长水法师说的那两种,这难道不是两种理解吗?长水法师的见解是很有道理的。虽然如此,如来回答的关键,必定是用理解来辅助修行。如果阿难所请求的,只在修行而不在理解,那么吴兴法师的说法,也不违背经文的宗旨。只是理解、修行、证果这三者,是佛经通常的套路,唯独这部经和别的经不同。因为这部经所诠释的是秘密宝藏,开解的重点在法身,修行的重点在般若,证果的重点在解脱。阿难是仰望解脱而请求般若,目的是成就菩提妙定。如来在回答中,先讲法身的理解,是为了显示:般若的观照没有法身就不圆满,解脱的果德没有法身就不完满。所以,向往解脱的人,没有比修般若更优先的;修般若的人,没有比悟法身更优先的。能够悟到法身,那么修般若、证解脱,就像拿着凭证取东西一样稳当。所以善于观照法身的人,当下就是般若,当下就是解脱,一举两得。天台宗说:孤零零的法身不是真正的法身,法身必定具备般若和解脱。这就是本经中三谛即是一谛的道理。又说:孤零零的般若不是真正的般若,般若必定具备法身和解脱。这就是本经中三止即是一止的道理。又说:孤零零的解脱不是真正的解脱,解脱必定具备法身和般若。这就是本经中三涅槃即是一涅槃的道理。由此可知,这里说的三止就是三般若,一直通到十地乃至等觉、妙觉,不要说止观只是给初学的人用的。《璎珞经》说:等觉是寂而常照,妙觉是照而常寂。寂照难道不就是止观吗?《交光正脉悬解》中,非常反对《天如会解》的说法。《天如会解》说如来回答的前四卷,都是说明奢摩他性定的道理,只讲了性德没讲修德,并强行配搭三止,很违背经文的宗旨。它不知道《会解》这篇文章,只是说前四卷都是发明圆融的道理,这个圆融的道理才是大定的根本,何曾强行配搭三观呢?我所深深佩服天如法师的,且不说其他文字,就这几句话,就可以确定一部经关于修、性、解、行的大宗旨,后世人的说法,难道能超过他吗?那么,说他没有完全穷尽经文的宗旨,是可以的;但斥责他完全不对,那就不可以了。这些在前面已经详细辨析过,仔细玩味那篇文章,自然知道大体的脉络。
○(三、如來演說二:初、酬請開示以發圓解三:初、約真諦明破妄顯真以酬奢摩二:初、約七處妄計破妄心無所密示真心五:初、審問發心二:初、問。)佛告阿難:汝我同氣,情均天倫。當初發心,於我法中見何勝相,頓捨世間深重恩愛?
佛对阿难说:你和我同宗同源,感情就像亲兄弟一样。当初你发心修行,在我的教法里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景象,能让你一下子舍弃世间那么深的恩爱亲情?
○(二答)阿難白佛: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何以故?欲氣麤濁,腥臊交遘,膿血雜亂,不能發生勝淨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從佛剃落。
阿难对佛说:我看见如来有三十二种庄严相貌,无比美好殊胜,身体晶莹透亮,就像琉璃一样。我常常想:这样的相貌肯定不是由情欲爱染产生的。为什么呢?因为情欲之气粗重污浊,腥臊交合,脓血杂乱,不可能生出这样殊胜、清净、微妙、光明,像紫金色光芒聚集的庄严身相。所以我内心非常仰慕,才跟随佛陀剃发出家。
【觧】温陵曰:阿难,此云庆喜,斛饭王之子。如来成道,夜生净饭。既闻太子成道,斛饭又奏宫中生男。举国欣庆,因名庆喜。是佛堂弟,故云同气。同气,共本也。天伦,兄弟也。吴兴曰:阿难既厌多闻,而欣妙定。如来欲谈是义,先诘妄缘。故问发心见相之由,为止散入寂之本。迷解之要,并在于兹。孤山曰:见相实有,生灭宛然。缘此发心,安趋常果。故下经云: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天如补注曰:阿难见相,乃缘尘分别之见。其所发心,即妄想攀缘之心。后文七征八辩,重重逐破者,此也。
温陵说:阿难,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喜庆”,他是斛饭王的儿子。如来成道的那天晚上,净饭王家里也生了个孩子。大家听说太子成道了,斛饭王又报告宫里生了个男孩,全国上下都高兴庆祝,所以就给他起名叫“庆喜”。他是佛的堂弟,所以说是“同气”。“同气”就是同一个祖宗。“天伦”指的是兄弟关系。
吴兴说:阿难已经厌倦了只是多听多学,而向往微妙的禅定。如来想要讲这个道理,就先追问虚妄的缘由。所以问他发心和见到佛像的经过,这是为了让他停止散乱、进入寂静的根本。迷惑和解脱的关键,都在这里了。
孤山说:认为看到的相是真实存在的,生灭变化清清楚楚。根据这个来发心,怎么能走向永恒不变的佛果呢?所以经文后面说:如果在开始修行的时候,用生灭变化的心作为根本,用这样的因去求不生不灭的佛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天如补注说:阿难所见的相,是攀缘外境、分别计较的“见”。他所发的心,也是妄想攀缘的“心”。后文里七次追问、八番辩论,一层层破除的,就是这个。
【疏】天台曰:如来问阿难发心见相之由,先叙俗中至亲,故曰情均天伦;次叙法中至亲,故曰于我法中。意问俗亲,则以恩爱为深重,今舍深重而趣乎法,必有胜于父母妻子恩爱之深重者,特不知见何胜相,顿舍世间深重恩爱也。阿难所答,则以相好从清净之所生,恩爱从麤浊之所得,一升一降,自不为伦,由是顿舍世间恩爱,亦可谓挹流而得源,闻香而得根矣。然而孤山云见相实有,生灭宛然,缘此发心,安趣常果者,此原阿难分别事识生起之因,从六尘而有,如黠师子,先除块本,虽似破相,原是破识。而交光輙斥之云,尽将破识之旨,转为破相之宗,此不徒吹毛求疵,抑且不知妄本矣。然不能无失者,不可以阿难一人之非,而槩非佛之相好。如般若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相好果何过哉?过在以色以声求之也。若天如分明指出为分别之见,攀缘之心,作下文重重征破之本,可谓提纲挈领,深见旨归。而交光特掩人之善,亦独何哉?
天台宗解释说:如来问阿难,为什么发心出家、见到什么景象才动念的。先提到世俗中最亲的人,所以说感情如同天伦;接着提到佛法中最亲的,所以说“于我法中”。意思是问:世俗的亲人,是以恩爱为最深的牵绊,如今舍弃这么深的牵绊而走向佛法,必定有比父母、妻子、儿女的恩爱更深重、更吸引人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见到了什么殊胜的景象,能一下子舍弃世间这么深的恩爱呢?
阿难回答说:佛的相好庄严是从清净心所生,世间的恩爱是从粗浊烦恼所得,一个向上提升,一个向下沉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因此他立刻舍弃了世间的恩爱,也可以说是找到了源头活水,闻到了根本的香气。
然而孤山法师说:见到的相确实是存在的,生灭现象也清清楚楚,因为见到这个相而发心,怎么能趋向永恒的佛果呢?这是追溯阿难分别心、事识生起的根源,是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而产生的。就像聪明的狮子,先除掉土块的根本——虽然看起来是在破除对相的执着,其实根本是在破除虚妄的分别识。
但交光法师却批评说:这完全把破斥分别识的宗旨,转变成了破斥外相的说法。这不只是吹毛求疵,而且根本不知道妄心的本源在哪里。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完全否定。不能因为阿难一个人的问题,就一概否定佛的相好庄严。就像《般若经》说的:如果以为见到色相就是我,听到声音就是求我,这个人走的是邪道,不能见到如来。相好本身有什么过错呢?过错在于用色相、声音去求取啊。
如果像天如禅师那样,明确指出这是分别的见解、攀缘的心,作为下文一层层追问破斥的根本,可以说是抓住了纲领,深刻领会了经文的旨趣。而交光法师却故意掩盖别人的长处,这又是为什么呢?
○(二、直示常心)佛言:善哉阿難!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
二、直接指出永恒不变的心性
佛说:很好啊,阿难!你们应当知道,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生死死不断循环,都是因为不知道有一个永恒不变、真实不虚的真心。这个真心的本性是清净光明的,但众生却总是用各种虚妄的念头去认知。这些念头都是虚假不真实的,所以才有了生死轮回。
【觧】孤山曰:常住真心,即下文如来藏心,圆融三谛也。用诸妄想,谓九界众生,不达此三,本惟一念,于是六趣见其俗,二乘见其真,菩萨见其中,皆由不了圆融,妄生取着,故致轮转二种生死。
孤山法师解释说:常住真心,就是下文要讲的如来藏心,它圆满融通了三种真理。而用诸妄想,是指九界的众生,不明白这三种真理本来只是一念心,于是六道众生只看到世俗的现象,声闻、缘觉二乘只看到空性的真理,菩萨则看到中道的道理,都是因为没能领悟这三种真理的圆融一体,错误地产生了执着,所以才导致在两种生死中轮回。
【疏】天台曰:善哉阿難者,如來將示第一義諦,先以大慈哀憫之辭與而進之也。常住真心,即圓融三諦之體。要而言之,下文所顯真心真見,所謂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是也。用諸妄想,要而言之,下文所破妄心妄見,所謂則汝今者,用攀緣心為自性者是也。為下文開圓解作張本。不知正為顯知,為下文開圓行作張本。蓋能知此體,則用諸真如;不知此體,則用諸妄想。一經大體大用,盡於此也。若論文意生起,阿難既忻妙定,如來前文問以發心者,蓋萬行以發心為之始,發心正,凡所修行,無不皆正。阿難既答緣相發心,如來繼此而示之以常心者,蓋發心以開解為之本,開解妙,則心無不真。故天台家所立十乘觀法,以觀不思議境為之始,以真正發心為之次,然後示之以善巧安心止觀,與此甚相符合。如來之意,謂阿難所請三止,既以如來得成菩提者為言,不可謂之不善巧;所發之心,既緣如來相好而起,亦不可謂之不正。特未知其真乎,不真乎。果真乎,即當進之以真,則妙奢摩他不數言而足。果不真乎,即當首破其妄,然後進之以真。但如來大慈,不欲人蹈之於妄。不欲人蹈妄,不若先聊示之以真。使上根利智,一言之下,心地開通。則楞嚴妙定,亦不煩數言而足。豈不偉哉。故如來嗣發心而告之曰,善哉阿難(云云)。此不知字,與下第三卷阿難聞法領悟中,各各自知心遍十方知字相照應。此中不知,是知見立知,即無明本之知。下文之知,是知見無見,斯即涅槃之知。所謂正遍知也。須知此經明阿難觀境發心立行有兩番。初番觀境,既執心在內在外,不知妄心無所無體。心既妄矣,則發心立行,無非是妄。次番既示以妙境,而各各開悟。然後說偈讚佛,而云妙湛總持不動尊等(云云)。又繼之以發四弘誓願,而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發願既竟,釋疑既畢。請入華屋,重開行門。則若觀境,若發心,若止觀,至於破法遍識通塞等十乘,莫不皆正矣。噫,智者所立十乘,豈果有意求合於此經。蓋契理契機之教,不求合而自無不合,有如此也。
天台大师说:如来赞叹“善哉阿难”这句话,是如来将要开示最究竟的真理之前,先用大慈大悲、怜悯众生的言辞来鼓励他、引导他。这里所说的“常住真心”,就是圆融三谛的本体。简单来说,下文要显明的真心、真见,就是指“你现在的那个‘识精元明’,它能生起种种因缘,而它本身却是这些因缘所遗漏的那个东西”。至于“用诸妄想”,简单来说,就是下文要破除的妄心、妄见,指的是“你如今把那个攀缘外境的心,当作自己的本性”。这一段是为下文开启圆融的见解打下基础。这里的“不知”,正是为了显明“知”,是为下文开启圆融的修行打下基础。因为,如果能认知这个本体,那么起用的就是真如;如果不能认知这个本体,那么起用的就是妄想。整部经的根本体性和大用,都包含在这里了。如果分析文意的来龙去脉:阿难既然欣慕微妙的禅定,如来在前面问他发心的情况,是因为一切修行都以发心为开始。发心正确了,那么所有的修行,没有不正确的。阿难回答说是缘着佛的相好而发心,如来接着就为他开示常住真心,这是因为发心要以开启正知正见为根本。见解开得妙,那么心就没有不真的。所以天台宗所建立的“十乘观法”,以观不思议境为开始,以真正发心为其次,然后再开示善巧安心的止观法门,这和这里的道理非常符合。如来的意思是:阿难所请问的三种止,既然是以如来成就菩提为内容,不能说它不善巧;他所发的心,既然是缘着如来的相好而起,也不能说它不正。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心是真的,还是不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应该用真的道理来引导他,那么微妙的奢摩他法门,不用多说就足够了。如果是不真的,那就应该先破除他的虚妄,然后再引导他进入真实。但如来大慈大悲,不希望人陷入虚妄。不希望人陷入虚妄,不如先稍微向他指示一下真实。让上等根器、智慧锐利的人,一听之下,心地立刻开通。那么《楞严经》的微妙禅定,也不用多费言辞就足够了。这难道不是很伟大吗?所以如来在阿难发心之后,就告诉他说:“善哉阿难”等等。这里的“不知”的“知”字,和下面第三卷中阿难闻法领悟后,所说的“各各自知心遍十方”的“知”字,是互相呼应的。这里的“不知”,是“知见立知”,也就是“无明根本”的那个“知”。下文的“知”,是“知见无见”,这才是“涅槃”的“知”,也就是所谓的“正遍知”。要知道,这部经阐明阿难观境、发心、立行,有两番过程。第一番观境时,他执着心在身体内或身体外,不知道妄心既没有处所也没有实体。心既然是虚妄的,那么他发的心、立的行,也无非是虚妄的。第二番,如来为他开示了微妙的境界,他和其他大众各自开悟。然后他说偈赞佛,说“妙湛总持不动尊”等等。接着又发了四弘誓愿,说“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发愿完毕,释疑结束。他请求进入华屋,重新开启修行之门。那么,无论是观境、发心、修止观,乃至到破法遍、识通塞等十乘观法的所有内容,没有不正确的了。唉,智者大师所建立的十乘观法,难道真的是有意要和这部经相合吗?实在是契合真理、契合众生根机的教法,不求相合而自然没有不合,就像这样啊。
○(三、勸進直心二:初、勸令直答。)汝今欲研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我所問。
(第三部分,劝勉用直心回答,分为两步:第一步,劝告直接回答。)你现在想要探究无上正等正觉、真正开发显现自性,就应当用直率真诚的心来回答我的问题。
○(二、引佛明益)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
(二、引用佛的教导来说明利益) 十方世界的如来,走的都是同一条道路,所以能够脱离生死轮回,全都是因为心念正直。因为心念和言语都正直,所以从修行开始到最后成就的各个阶段,中间永远不会有任何虚伪、曲折的表现。
【疏】长水曰:诸佛同道,脱苦得乐,皆由直心者,此有二种:一、发言无虗假;二、向理之心,无别岐路。今此经意,须具二焉,始令发言无妄,终成向理心绝,方为十方道同。孤山曰:言者,心之声,由心直故所言直。三谛真常名心直,了义顿说名言直,由此心言,乃能趣道。
长水法师说:所有佛走的都是同一条路,脱离痛苦、获得快乐,都是从正直的心开始的。这个“直心”有两种含义:第一,说话真实不虚假;第二,向着真理的心,没有别的岔路。现在这部《圆觉经》的意思,必须同时具备这两种。首先要做到说话诚实不妄语,最终达到心完全朝向真理、没有杂念,这样才能和十方诸佛的道路相同。
孤山法师说:言语,是内心的声音。因为心正直,所以说出的话才正直。能真实、恒常地体悟空、假、中这三谛,叫做“心直”;能透彻、直接地宣说究竟的义理,叫做“言直”。凭着这样的心和这样的言语,才能真正走上觉悟的道路。
○(四、勘定直否二:初、問。將何見樂二:初、問。)阿難!我今問汝,當汝發心,緣於如來三十二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
阿难!我现在问你,当初你发心修行,是因为看到如来的三十二种美好相貌。那么,你到底是用什么看见的?又是谁在喜爱、追求这些相貌呢?
○(次答)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是愛樂,用我心目。由目觀見如來勝相,心生愛樂,故我發心,願捨生死。
阿难对佛说:世尊!我之所以这样喜爱,是因为用了我的眼睛和心。通过眼睛看到如来殊胜的相貌,心里就生起喜爱之情,所以我发下心愿,愿意舍弃生死轮回。
【觧】泐潭曰:此正陈妄体也。目即眼根,心即意识。根识虗妄,犹如空华。若执有体,能见能乐,岂惟迷于法空,亦起我人见爱。故后文云:六为贼媒,自劫家宝。无始虗习,住地无明,皆由根识,更非他物。想相为尘,识情为垢,生死轮转,莫不由斯。故下推征,令知虗妄。
泐潭禅师说:这正是在说明虚妄的本质啊。眼睛就是视觉感官,心就是意识思维。感官和意识都是虚妄不实的,就像空中虚幻的花影。如果执着地认为它们有实在的体性,认为它们能看见、能感受快乐,那就不只是迷失了万法皆空的真理,还会生起对“我”和“他人”的执着与贪爱。所以后文说:六根就像引贼入内的媒人,自己劫掠自家的珍宝。无始以来累积的虚妄习气,深藏的根本无明,都是由这六根和意识产生的,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把想象出来的景象当作真实,把意识分别当作污垢,生死的不断轮转,没有不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下文接着追问探究,就是为了让人们明白这些都是虚妄的。
【疏】天台曰:觀諸師之釋,遽欲於見相發心,以正阿難之妄。不知如來大慈,辭不逼迫,且放過一著,又且方便真實開示常住真心,要使阿難依常心以進乎解,依圓解以發乎心,依圓誓以造乎行,則首楞大定,不俟多辭而入矣。蓋發心自有多種,如止觀說,有見種種相好而發心者,有聞種種法而發心者,乃至第十(云云)。見相又有四種,有見父母生身而發心者,有見勝應而發心者,有見報身而發心者,有見法身而發心者。今阿難所見,即父母生身。然四教雖有不同,莫不同以一父母生身為境,解圓則圓,解偏則偏。故如來先標常心以為張本,然後誨敕阿難,當以直心酬我所問。使阿難果能依常住而發心,一以直心酬佛所問,如栢庭所謂我以心見,見佛惟心,我心遍於佛身,佛身現我心內,心不自知心,佛不自見佛,心有想則痴,無想則泥洹,是真見佛,如般舟所云者。又能了知如來之身,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不住,不觀色,不觀色如,不觀色性等,如維摩經所謂者。是則依於佛慧,不以二相見於如來,惟依心現,不離真如。能如是見,如是答者,則七處徵心,八還辯見之說,無從生起,亦何有於是經?惟阿難將發起是教,特閟其妙解,姑以緣心酬其所問,則曰如是愛樂,用我心目,安能契本有常住真心哉?
天台大师说:看各位法师的解释,他们都急着想通过“见相发心”来纠正阿难的错误认识。他们不知道,如来有大慈悲心,说话不逼迫人,先放过这一层,并且用方便和真实两种方法,来开示常住不灭的真心。目的是要让阿难依据常住真心来增进理解,依据圆满的理解来发起真心,依据圆满的誓愿来修行。这样,首楞严大定,不用多说就能证入了。其实,发心有很多种。就像《止观》里说的:有看见种种相好而发心的,有听闻种种佛法而发心的,一直到第十种(等等)。其中“见相”发心又分四种:有看见父母所生的肉身而发心的,有看见殊胜应化身而发心的,有看见报身而发心的,有看见法身而发心的。现在阿难所看见的,就是父母所生的肉身。虽然四教的教法不同,但最初都是以父母所生的肉身作为观修对象。理解得圆满,发心就圆满;理解得偏颇,发心就偏颇。所以如来先标举出常住真心作为根本,然后教导阿难:应当用直心来回答我的问题。假如阿难真的能依据常住真心来发心,一直用直心回答佛的问题,就像栢庭法师所说的:我是用心来见,所见到的佛也只是心。我的心遍满佛身,佛身显现在我的心里。心自己不知道心,佛自己看不见佛。心里有念头就是愚痴,没有念头就是涅槃。这才是真正见佛,就像《般舟三昧经》里说的那样。又能了知如来的身,过去不曾来,未来不会去,现在也不停留。不执着于色相,不执着于色相的空性,不执着于色相的本性等等,就像《维摩诘经》里所说的那样。这样就是依据佛的智慧,不带着分别心去见如来,只依心而显现,不离开真如本性。如果能这样见,这样回答,那么后面“七处征心”、“八还辩见”这些讨论,就根本不会产生,又怎么会有这部经呢?只因为阿难将要引发这部教法,特意隐藏了他的妙解,姑且用攀缘心来回答佛的问题,说什么“我是这样爱乐,用我的心和眼睛”,这怎么能契合本有的常住真心呢?
○(二問心目所在二:初問,四:初法。)佛告阿難:如汝所說,真所愛樂,因於心目。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
(第二问:心与眼在哪里,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提问,包含四个小点:第一小点是讲道理。)
佛告诉阿难:就像你刚才说的,你真正喜爱和快乐的根源,在于你的心和眼。如果你不知道心和眼究竟在哪里,你就没办法降伏那些烦恼和欲望。
○(二譬)譬如國王為賊所侵,發兵討除,是兵要當知賊所在。
比如有个国王被强盗侵犯,他派兵去讨伐,这些士兵必须知道强盗在哪儿。
○(三合)使汝流轉,心目為咎。
(三合)就是三种因素凑在一起,让你在生死轮回里打转,问题就出在你的心和眼睛上。
○(四問)吾今問汝:唯心與目,今何所在?
(第四个问题)我现在问你:你的心和眼睛,现在在什么地方?
【觧】孤山曰:王譬真心,贼譬妄想。真为妄转,如国被贼侵;发兵讨除,喻修大定。汝合国王,心目合贼。
孤山法师解释说:国王好比真心,盗贼好比妄想。真心被妄想带跑,就像国家被贼人侵犯;发兵讨伐清除,比喻修习大定。你就是那个国王,你的心和眼就是那伙贼。
【疏】天台曰:此喻设得极好,总喻得下文七翻破心无所,三处破心无体。盖有贼必有所居巢穴,初攻其内,则逃遁于外;次攻其外,则遁於潜根;以至攻其中间,则漫散四方而无所着;至攻无所着,则巢倾穴破,以为流贼。夫贼至于流,则绝之必矣。故下三处破心无体,皆所以设正设奇,降伏尘劳之良䇿。至于因见显心,因心显见去,此又抚字之嘉谟,用文之仁圣也。
天台大师说:这个比喻用得特别好,总括了下文七次破除“心无所住”、三处破除“心无实体”的道理。就像有盗贼,必定有他居住的巢穴。刚开始攻打他的内部,他就逃到外面去;接着攻打外面,他又躲藏到潜伏的根处;等到攻打中间,他就四处散开,没有固定落脚的地方;最后连他无处可依的地方也攻破,他的巢穴就彻底垮了,变成流窜的盗贼。盗贼一旦变成流窜状态,那就一定能彻底消灭了。所以下文三处破除“心无实体”,都是用正兵、用奇兵,降伏烦恼尘劳的好策略。至于通过“见”来显示“心”,通过“心”来显示“见”的部分,这又是安抚、教导众生的好方法,是运用文辞的仁慈与圣明啊。
○(二答)阿難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十種異生,同將識心居在身內。縱觀如來青蓮華眼,亦在佛面。我今觀此浮根四塵,秪在我面。如是識心,實居身內。
(第二次回答)阿难对佛说:世尊!所有世间的十种不同生命形态,都同样把能认识、能思考的心识安住在身体内部。就算看您如来那清净如青莲花的眼睛,也长在佛的脸上。我现在观察自己这些由色、香、味、触四种微尘构成的浮浅根身,也明明只在我的脸上。这样看来,那个能认识、能思考的心识,确实应该是居住在身体里面的。
【觧】温陵曰:谓心在内,目在外,自众生至如来、阿难皆然,文互见也。异生有十二类,除土木空散,非心眼伦也。天如补注曰:浮根四尘,言眼也。详见第四卷中。
温陵说:意思是心在里面,眼睛在外面,从众生到如来、阿难都是这样,文字互相印证。异生有十二类,除去土木空散,不属于心眼的范畴。天如补充注释说:浮根四尘,指的是眼睛。详细说明在第四卷里。
【疏】熏闻云:青莲华眼,天竺有青莲华,其叶修而复广,青白分明,有大人目相,故以为喻。
注释中说:熏闻这样解释:青莲花眼,印度有青莲花,它的叶子又长又宽,青白颜色分明,有伟大人物的眼睛特征,所以用这个来比喻。
天台曰:阿难是多闻人,佛有所问而言不乱答,故内则审定其所见,外则引同乎众人。识心在内既均乎有情,佛属有情,理岂不然?故曰:一切世间十种异生,同将识心居在身内。眼根在面既同乎善逝,生侔佛相,事非顿异,故曰:纵观如来青莲华眼亦在佛面。引同己成,然后结归自己,云:我今观此浮根四尘秪在我面,如是识心实居身内。要知阿难尊者其犹惯窃偷儿,岂肯一鞫成招?释迦世尊其犹法家老吏,须假三翻成案。初问发心,乃以见相为答。夫发心出家,孰不因相?遽正其妄,诚心未服。次问将何所见?谁为爱乐?答云:用我心目。凡厥有生,无问圣凡,孰不因眼而见?因心而知?遽正其妄,诚心亦未肯服。惟问心目何在?则答之云:心在身内,眼在其面。阿难到此,情尽辞穷,赃物毕露,而一力成招如来,下文七翻重重逐破,得以借口矣。
天台说:阿难是个博学多闻的人,佛陀问他问题,他不会随便乱答。所以,他先在心里仔细想清楚自己看到的,再引用大家的共同看法来说。他认为心识是在身体里面的,既然所有众生都有心识,佛陀也是众生之一,这个道理难道不对吗?所以他说:一切世间的十类众生,都认为心识在身体里面。眼睛长在脸上,这跟佛陀是一样的,既然长相和佛陀相似,事情就不会突然不同,所以他说:就算看如来那双青莲花般的眼睛,也还是在脸上。引用大家共同的看法之后,再归结到自己身上,说:我现在看这由四种微尘组成的浮根,只在我脸上,这样的心识确实是在身体里面的。要知道阿难尊者就像个惯偷,哪肯一次审问就认罪?释迦世尊就像个办案老手,必须经过多次审问才能定案。第一次问发心的原因,阿难以看到的相貌来回答。说到发心出家,谁不是因为看到相貌而起的念头?如果立刻指出他的错误,他心里未必服气。第二次问:你是用什么看见的?谁在喜爱快乐?阿难回答:用我的心和眼睛。凡是众生,不论圣人还是凡人,谁不是用眼睛看、用心知道?如果立刻指出他的错误,他心里还是不肯服。只有问到心和眼睛在哪里?他才回答说:心在身体里面,眼睛在脸上。阿难到了这里,已经无话可说,赃物全都暴露,只好老实招认。如来在接下来的经文里,又用了七次层层追问,彻底驳倒他的说法,让他再也无法狡辩了。
○(三、廣破心眼二:初、正破妄心之所二:初、立例三:初、定內外。)佛告阿難: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世尊!此大重閣清淨講堂,在給孤園。今祇陀林,實在堂外。
佛告诉阿难:你现在正坐在如来的讲堂里,你看看祇陀林,现在在什么地方? 世尊!这座高大清净的讲堂,在给孤独园里。祇陀林现在确实在讲堂外面。
○(二定先後)阿難!汝今堂中先何所見?世尊!我在堂中先見如來,次觀大眾,如是外望方矚林園。
(关于两种禅定的先后顺序) 阿难!你现在这讲堂里,最先看到的是什么? 世尊!我在讲堂里,最先看到的是如来您,接着才看到在场的各位大众,像这样往外看,才望见外面的园林。
○(三定因由)阿難!汝矚林園,因何所見?世尊!此大講堂,戶牖開豁,故我在堂,得遠瞻見。
(第三个问题的原因) 阿难!你看这园林,你看见了什么? 世尊!这个大讲堂,门窗都敞开着,所以我在堂内,能远远地看见外面。
【觧】温陵曰:定内外境,欲明在内之心,当次第见。定先后见,欲破在内之心,不先见内。汝瞩等皆且引事辩定,下乃牒破。
温陵法师解释说:确定内在和外在的境界,是为了说明心在身体内部,应当按顺序观察。确定先看到什么后看到什么,是为了破除心在身体内部的看法,而不是先看到内部。你们阿难等人都是先引用具体事例来辩论确定,接下来才逐一破除。
【疏】天台曰:阿难所计心在内而眼在面,如来则先破在内之心,七处之文是也。若破在面之眼,则寄在显示见性之先而说。今疏则约阿难双计心眼以为之。科云:初、正破妄心之所;二、寄破妄见之所。及至下文,则又顺顿示见性常住妙明之义,而更为追破见性是心非眼,以二文破显,各有傍正故也。
天台宗解释说:阿难认为心在身体里面,眼睛在脸上。如来就先破除“心在身体里面”这个错误观点,这就是经文里七处征心的部分。如果要破除“眼睛在脸上”这个错误观点,那就放在后面显示见性之前来说。
现在的这部注疏,是根据阿难同时认为“心在身体里面、眼睛在脸上”这两个错误观点来划分章节的。它把章节分为:第一,正式破除错误心念的所在之处;第二,附带破除错误见解的所在之处。
等到后面的经文,又顺着直接开示见性本来常住、微妙光明的道理,更进一步地追究破除“见性是心不是眼”的执着。因为这两段经文,破除错误和显示真理,各有各的主要和次要的侧重点。
○(次正破二:初慰許。)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示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汝今諦聽。阿難頂禮,伏受慈旨。
(接着正式破除两种错误见解:首先是安慰并许可。) 那时,世尊在大众当中,伸出金色的手臂,抚摸着阿难的头顶,告诉阿难和所有在场的人:有一种禅定,叫做“大佛顶首楞严王”,它包含了所有修行法门,是十方世界的如来们,从同一个门径超越出去、走向美妙庄严境界的道路。你现在仔细听好。阿难向世尊顶礼,恭敬地接受这慈悲的教诲。
【觧】温陵曰:三摩提,亦云三摩地,亦云三昧,此云正定。首楞三昧,千圣共由,故曰一门。妙庄严海,由此而至,故谓之路。孤山曰:阿难向以三名为请,今如来但举三摩提者,圆融三止,举一即三,故下文奢摩他路,其意亦尔。
温陵法师解释说:三摩提,也叫三摩地,也叫三昧,翻译过来就是正定。首楞严三昧,是千位圣贤共同遵循的,所以叫做一门。妙庄严海,是从这里到达的,所以叫做路。孤山法师说:阿难之前用三个名称来请问,现在如来只举出三摩提,是因为圆融了三种止观,举出一个就包含了三个,所以下文提到的奢摩他路,意思也是一样的。
【疏】天台曰:此段经文,有谓倒置,合移于问发心之前,此说非也。盖此经以破妄显真为力用,前问发心等为破妄作序,示常心为显真作序。但显真为傍,破妄为正,妄贼已露,方事逐破。故知七征为妙定之正文,如来于此许说诫听,文不为倒。先摩顶者,以七处所征,皆当机寻常所守,今将逐破,恐其怖畏失守,故安慰之。又将开示无上顶法,故摩顶以表之。有三摩提等者,举全题以示也。三摩即密因,大佛顶题之始,首楞严王题之终。具足万行,备举中间一门,超出即修证也。不言菩萨,以如来该之。前以三止释密因,义得于此,门之与路,皆三摩也。盖总指一经所说,三止大定,最尊无上,能徤相分别,至坚至固,但修此法而自具万行,三世诸佛莫不由斯以成正觉也。故知七处虽曰破妄,密已显真,所谓妄贼既除,真王得显,无生之理,于此见矣。
天台宗说:有人认为这段经文的位置放颠倒了,应该移到阿难问如何发心修行之前。这种说法不对。
这部《楞严经》的核心作用,是破除虚妄、显示真实。前面阿难问发心修行等内容,是为“破除虚妄”做铺垫;后面显示常住真心,是为“显示真实”做铺垫。不过,这部经的重点是破除虚妄,显示真实是次要的。必须先让虚妄的“贼人”暴露出来,才能去追捕破除它。
所以,前面七次追问阿难心在何处,正是讲解微妙禅定的正文。如来在这里允许宣说并告诫谛听,经文的位置并没有颠倒。
如来先摩顶,是因为这七处被追问的地方,都是阿难平时执着守护的。现在要逐一破除,怕他心生恐惧、失去依靠,所以先安慰他。同时,将要开示无上的顶法,所以用摩顶来表示。
经文提到“有三摩提”等等,这是举出经文的全部标题来指示。“三摩”就是“密因”,这是“大佛顶”这个标题的开端;“首楞严王”是标题的结尾。“具足万行”则概括了中间所有的法门。“超出”就是指修行证果。没有特别提菩萨,因为“如来”已经包含了菩萨。
前面用“三止”来解释“密因”,这个含义在这里得到了体现。所谓的“门”与“路”,都是“三摩”的意思。这是总指整部经所说的“三止”大定,它最为尊贵、至高无上,能强健地分辨各种现象,极其坚固。只要修习这个法门,自然就具足了一切修行。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没有不是通过这个法门成就正觉的。
所以要知道,前面七处追问虽然说是破除虚妄,但暗中已经显示了真实。正所谓虚妄的贼人除掉后,真正的君王就得以显现。无生无灭的真理,在这里就可以见到了。
○(次正說為二:初破正計在內二:初正破二:初立例按定。)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身在講堂,戶牖開豁,遠矚林園。亦有眾生,在此堂中,不見如來,見堂外者。阿難答言:世尊在堂,不見如來,能見林泉,無有是處。
(接下来正式讲说,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破除认为心在身体内的错误看法,这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正式破除,这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举例说明,确定标准。)
佛告诉阿难:就像你刚才说的,你的身体在讲堂里,门窗都开着,能看到远处的树林和园林。那么,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他在这个讲堂里,看不见讲堂里的如来,却能看见讲堂外面的东西呢?
阿难回答说:世尊,您在讲堂里,如果说有人看不见讲堂里的您,却能看见外面的树林泉水,这是不可能的。
○(次循例正破二:初牒執。)阿難!汝亦如是。汝之心靈,一切明了。若汝現前所明了心,實在身內。
(接着按照惯例正式破除两种错误见解:首先指出错误所在。)
阿难!你也是这样。你的心灵,能够明白一切。如果你现在这个能明白一切的心,真的在身体里面。
○(二、例破二:初、雙難二:初、無內見二:初、立。)爾時先合了知內身。
(二、举例破除两种错误见解:第一、双重诘问:第一、没有内在的见解:第一、确立观点。)那时,首先要明白自己内在的身体。
○(二破)頗有眾生,先見身中,後觀外物?
(第二层破除)是不是有些众生,先看见自己身体内部,然后再观察外界事物?
○(二、無內知二:初、立二:初、縱無內見。)縱不能見心肝脾胃。
就算你看不见自己的心肝脾胃。
○(二應有內知)爪生髮長,筋轉脉搖,誠合明了。
(第二点,身体内部的变化应该能察觉到)指甲生长、头发变长、筋脉转动,这些变化按理说应该清楚明白。
○(二破)如何不知?
怎么不知道呢?
○(二反責)必不內知,云何知外?
(第二次反问)既然不能了解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了解外在的事物呢?
○(二、結破)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內,無有是處。
(二、结论破斥) 所以你应该明白,你说那个能觉知、能了别的心是住在身体里面的,这种说法是完全不对的。
【觧】温陵曰:心在身内,合见身中,颇犹可也。引众以问,决不能也。心胃内藏,纵不能知,爪脉外浮,云何不晓?既不内知,果非在内矣。天如补注曰:前文双呈心目所在,今乃先破妄心。虽曰破妄心,而但言此心无有处所,却不显言此心是妄,要引阿难处处推呈,令其情尽而理穷也。由是直至七处征心之后,始告之曰:此非汝心等。然则七处逐破者,且破妄心无所在也。
温陵说:心在身体里面,按理应该能看见身体内部,这还说得过去。但阿难拿这个来问大家,大家肯定没法确定。心、胃这些内脏,就算看不见,那指甲、血管这些浮在表面的东西,为什么也感觉不到呢?既然对内里一无所知,那心肯定不在身体里面了。
天如补充说:前面经文同时提到了心和眼睛的位置,现在先来破除对妄心的执着。虽然说是破妄心,但这里只说明这个心没有固定的地方,却不直接说这个心是虚妄的,目的是引导阿难一步步去推究、展现,让他把能想到的都说完,道理自然就穷尽了。所以一直要到七处推究心在哪里之后,才告诉他:这不是你的真心等等。那么,这七处逐一破除的,就是妄心没有固定所在这个错误认知。
【疏】孤山曰:欲破执心在内,故泛指其人以例之。按定阿难之答也,身喻内心,堂喻人身,林喻外物。
孤山法师说:为了破除执着心在身体里面的观念,所以广泛地举出一个人来作为例子。这是针对阿难的回答来分析的。用房屋比喻内心,用厅堂比喻人的身体,用树林比喻外在的事物。
天台曰:心在内,此当机之正计也。一切凡夫,莫不皆然。经云:决定惑为色身之内是也。若后之六征,乃是转计,非本心也。故今总科为二:初破正计在内,次破转计六处,庶令读者知其大途。
天台说:心在身体里面,这是提问者原本的想法。所有普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佛经上说:人们都坚定地迷惑,以为心就在这个有形的身体里面,指的就是这个。至于后面提到的六种推测,那是后来转变的想法,不是最初的本意。所以现在总体上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破除“心在身体里面”这个原本的想法;第二部分,破除后来转变的六种推测。这样能让读者了解主要脉络。
○(二、破轉計六處六:初、破在外三:初、轉計三:初、因破轉計。)阿難稽首而白佛言:我聞如來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實居身外。
阿难向佛恭敬行礼,说道:我听了您刚才讲的这些道理,明白过来,我的心其实是在身体外面的。
○(二、立喻例顯二:初、喻例。)所以者何?譬如燈光然於室中,是燈必能先照室內,從其室門,後及庭際。
(二、用比喻来说明,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比喻的例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好比房间里点了一盏灯,这盏灯的光,一定会先照亮整个房间,然后从房门照出去,最后才照到外面的庭院。
○(二合法)一切眾生,不見身中,獨見身外。亦如燈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
(两种错误认知)所有众生,都看不见自己身体内部,只能看见身体外面。这就像灯光,如果放在屋子外面,就照不亮屋子里面。
○(三、結意請政)是義必明,將無所惑,同佛了義,得無妄耶?
三、总结大意,请求指正 这个道理一定要弄清楚,才不会产生疑惑。这和佛所说的究竟真理是一致的,应该不会有错吧?
○(二、正破二:初、立例按定。)佛告阿難:是諸比丘,適來從我室羅筏城,循乞摶食,歸祇陀林,我已宿齋。汝觀比丘,一人食時,諸人飽不?阿難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諸比丘,雖阿羅漢,軀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眾飽?
(二、正破二:初、立例按定。) 佛告诉阿难:“你看这些比丘,刚才跟着我从室罗筏城,挨家挨户乞食,回到祇陀林,我已经用过斋了。你观察一下,如果一个比丘吃饭的时候,其他人都能饱吗?” 阿难回答说:“不能,世尊!为什么呢?这些比丘,虽然是阿罗汉,但身体性命各不相同,怎么能一个人吃饭,就让大家都饱呢?”
【觧】温陵曰:因破非内,复生妄计,谓心在外,彼食不能饱,此则外心不能知身矣。宿,预也。食有四种:抟,即段也。有形段可抟取拣,非思食、识食等也。孤山曰:前云受请,今言从我乞食者,提奖、阿难在赴请日,为彼演法,事应隔宵,故指即日循乞为例。我已宿斋者,即我一人已饱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因为驳斥了心不在身体内部的观点,有人又产生错误想法,认为心在身体外面。就像别人吃饭,自己不会饱一样,如果心在外面,那它就不能感知身体了。宿,是预先的意思。食物有四种:搏食,就是段食。这是指有形状、可以抓取挑选的食物,不是指思食、识食等其他类型。
孤山法师解释说:前面提到接受邀请,这里说跟随我乞食,是为了提醒阿难,在赴宴那天为他讲法,事情应该发生在隔夜之后,所以举当天依次乞食为例。我已宿斋,意思是我一个人已经吃饱了。
【疏】孤山又云:斋乃经宿方食,故曰宿斋。谷响云:谓待明相,故加宿之一字,足显斋义。纂谓今日明相现时,方可得食。
孤山法师又说:斋戒是隔夜之后才进食,所以叫做宿斋。谷响法师说:意思是等待天亮,所以加上“宿”这个字,足以显示斋戒的含义。我编纂认为,今天天亮的时候,才可以进食。
○(二、循例破執二:初、牒執。)佛告阿難:若汝覺了知見之心,實在身外。
(二、按照惯例破除执着,分两部分:首先,列出对方的执着观点。)
佛告诉阿难:如果你认为,那个能觉知、能了别、能知能见的心,是在身体外面的。
○(二、例破三:初、以理定其相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則心所知,身不能覺。覺在身際,心不能知。
身心和身体是分开的,互不相干。那么心里知道的,身体感觉不到;身体感觉到的,心里又不知道。
○(二、約見驗其相知。)我今示汝兜羅綿手,汝眼見時,心分別不?阿難答言:如是。世尊!
(二、通过观察现象来了解本质。) 我现在给你看我这像兜罗绵一样柔软的手,你眼睛看到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立刻就有了分别判断?阿难回答说:是的。世尊!
○(三、約相知,難其在外。)佛告阿難:若相知者,云何在外?
(第三点,从“相知”这个角度来讨论,质疑它是否在外面。)佛告诉阿难:如果说心能感知外界事物,那它怎么会在身体外面呢?
○(三、結破)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無有是處。
三、总结驳斥
所以应该明白,你说那个能觉察、能认知的心,是住在身体外面的,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觧】温陵曰:身心相外下,辩其非外也。我今示汝下,验非外也。兜罗,此云细香,其绵色如霜,佛手柔软如之。
温陵解释说:身心相外以下这段,是说明身心并非分离的。我今示汝以下这段,是验证身心并非分离的。兜罗,意思是细香,它的棉絮颜色像霜一样白,佛的手柔软得就像这种兜罗绵。
○(二、破潛根三:初、轉計二:初、領破轉計。)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見內故,不居身內。身心相知,不相離故,不在身外。我今思惟,知在一處。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就像您刚才说的:因为看不见身体内部,所以识心不在身体里面。又因为身心能互相感知、不能分离,所以识心也不在身体外面。我现在仔细想了想,知道它一定在某个地方。
○(二、因徵廣敘二:初、佛徵其處。)。佛言:處今何在?
(二、通过提问展开详细叙述,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佛陀询问地点。) 佛陀问:那个地方现在在哪里?
○(二、敘義立,例二:初、正敘立。)阿難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內,而能見外。如我思忖,潛伏根裡。猶如有人,取琉璃椀,合其兩眼,雖有物合,而不留礙。彼根隨見,隨即分別。
(二、说明立论的理由,举例说明,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正面说明立论的理由。) 阿难说:这个能够了知的心,既然不能知道身体内部的情况,却能看到外面的东西。我这样想,它应该是潜藏在感官的深处。就像有人,拿一个琉璃碗,盖在两只眼睛上。虽然有东西盖着,但视线不受阻碍。眼睛随着看到的东西,立刻就能分辨清楚。
○(二翻前難。)然我覺了能知之心不見內者,為在根故。分明矚外無障礙者,潛根內故。
(这是对前面一个难题的第二层解释。) 但是,我那个能感知、能了别的心,之所以看不到身体内部,是因为它就在感官里面。而它之所以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外面没有障碍,是因为它潜藏在感官内部。
【觧】长水曰:琉璃喻根,眼喻于心。眼根色净,不碍于心;同琉璃椀,不碍于眼。随照一境,心随根知。
长水法师解释说:琉璃好比我们的感官,眼睛好比我们的心。眼睛和感官清净了,就不会阻碍心的作用;就像琉璃碗透明,不会阻碍视线一样。心随着感官去感知一个对象,心就通过感官去了解事物。
○(二、逐破二:初、立例按定。)佛告阿難:如汝所言,潛根內者,猶如琉璃。彼人當以琉璃籠眼,當見山河,見琉璃不?如是,世尊!是人當以琉璃籠眼,實見琉璃。
(二、逐步破除两种错误观点:第一、先举例说明。) 佛告诉阿难:就像你刚才说的,认为见性潜伏在眼根里面,好比用琉璃罩住眼睛一样。那么,当那个人真的用琉璃罩住眼睛时,他看见山河大地的时候,能看见罩在眼前的琉璃吗? 阿难回答:是的,世尊!这个人用琉璃罩住眼睛时,确实能看见琉璃。
○(二、循例破執二:初、牒執。)佛告阿難:汝心若同琉璃合者。
(二、按照惯例破除执着,分为两部分:第一、指出执着所在。)佛告诉阿难:如果你的心像和琉璃合在一起那样。
○(二例破)當見山河,何不見眼?若見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隨。若不能見,云何說言此了知心潛在根內,如琉璃合?
(第二个比喻的破斥) 当你看见山河的时候,为什么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呢? 如果你能看见自己的眼睛,那眼睛就变成被看的对象了,就不能说“心随着眼睛看东西”了。 如果你看不见自己的眼睛,那为什么说这个能感知的心藏在眼根里面,像用琉璃罩子罩住一样呢?
○(三、結破)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潛伏根裡,如琉璃合,無有是處。
三、总结破除
所以你应该明白,你说那个能觉察、能认知的心,潜藏在眼根里面,就像用琉璃罩子盖住一样——这种说法是完全不对的。
【觧】真际曰:此责阿难有法喻不齐之过,喻见琉璃法不见根。纵许见根,根即是境。若是境者,不得言随。以前文云:彼根随见,随即分别故。温陵曰:事理俱违,非潜根矣。
解释一下,这是指出阿难在比喻和道理上对不上的问题。比喻里说能看见琉璃,但道理上却看不见眼根。就算退一步说能看见眼根,眼根本身就成了被看的对象。如果眼根是对象,那就不能说它能“跟着”看。因为前面经文说过:那眼根是跟着见的作用,一跟着见,就立刻能分别事物。温陵法师说:从事相和道理两方面都讲不通,所以眼根不可能藏在眼球里。
○(三、破內外三:初、轉計二:初、陳執。)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是眾生身,腑臟在中,竅穴居外,有藏則暗,有竅則明。今我對佛,開眼見明,名為見外;閉眼見暗,名為見內。
阿难对佛陀说: 世尊!我现在又这样想: 众生的身体,五脏六腑在里面,孔窍在外面。 有内脏的地方就黑暗,有孔窍的地方就明亮。 现在我面对您,睁开眼睛看见明亮,这叫看见外面; 闭上眼睛看见黑暗,这叫看见里面。
○(二請裁)是義云何?
(第二次请求裁决)这个道理是什么意思?
【觧】吴兴曰:初计心在身内,佛以不见腑脏为破。次计在外,复招身心相离之难。又计潜根,且乖琉璃笼眼之喻。今立内外,欲免前三之过也。何者?良以有藏则暗,故见暗时,即名为内,何必须见内之物耶?有窍则明,故见明时,即名为外,岂应更责外不相干耶?内外若成,自显此心,不在一处,亦异潜根也。然则虽云见外,所执心体,还成在内,以开眼见明,不同灯在室外。故泐潭曰:白虎通云:五脏,即肝、心、肺、肾、脾。六腑者,即五脏之宫府也。胃为脾之府,膀胱为肾之府,三焦为命之府,胆为肝之府,大小肠为心府、肺府也。温陵曰:复计心在内,故以见暗为见腑脏也。下约三节破之。
吴兴法师解释说:一开始阿难认为心在身体里面,佛就用“看不见内脏”来驳斥他。接着阿难认为心在身体外面,佛又指出“身心分离”的毛病。阿难又认为心潜伏在眼根里,这又与“琉璃笼眼”的比喻相矛盾。现在阿难提出“心既在内又在外”,是想避免前面三种错误。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有东西遮挡就会黑暗,所以看见黑暗时,就说是“在内”,何必一定要看见里面的东西呢?有孔洞就会透光,所以看见光亮时,就说是“在外”,难道还要追究外面的事物与心不相干吗?如果“内外”的说法成立,自然就显示出这个心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也和“潜伏在眼根”不同。然而,虽然说看见外面,所执着的心体,其实还是在里面,因为睁开眼睛看见光亮,和灯在室外是不同的。
泐潭法师说:《白虎通》记载:五脏就是肝、心、肺、肾、脾。六腑是五脏的府库。胃是脾的府,膀胱是肾的府,三焦是命门的府,胆是肝的府,大肠和小肠是心、肺的府。
温陵法师说:阿难再次认为心在身体里面,所以把看见黑暗当作看见了内脏。下面佛分三个部分来破除这个观点。
○(二、逐破二:初、約外見破二:初、明眼對非內二:初、明在前非內。)佛告阿難:汝當閉眼見暗之時,此暗境界,為與眼對?為不對眼?若與眼對,暗在眼前,云何成內?
世尊告诉阿难:当你闭上眼睛看见一片黑暗的时候,这片黑暗的景象,是跟你的眼睛相对的吗?还是不与眼睛相对?如果它跟眼睛相对,黑暗就在眼睛前面,怎么能说是在身体内部呢?
○(次顯成內有過)若成內者,居暗室中,無日月燈。此室暗中,皆汝焦腑。
(接下来说明如果执着于身体内部,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说能见的本性在身体内部,那好,假设你待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太阳、月亮,也没有灯光。这个房间一片漆黑,但你的五脏六腑也应该在你的身体内部。那么,这个黑暗房间里的景象,也应该就是你的五脏六腑了。
○(二、明不對非見。)若不對者,云何成見?
(二、说明不对着非见的情况。)如果不对着,怎么能形成见呢?
【觧】温陵曰:汝当下,问之;若与下,难之;若不下,结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你应该先问他,看他怎么回答;如果他回答得上来,就继续追问,让他难以应对;如果他回答不上来,那就说明问题已经解决了。
○(二、約內對破二:初、牒執。)若離外見,內對所成。
二、针对内在的执着进行破除:首先,指出执着的所在。如果离开了外在的见解,那么内在的执着就会形成。
○(二、逐破二:初、正破二:初、例難。)合眼見暗,名為身中。開眼見明,何不見面?
闭上眼睛看见黑暗,你说这是在身体里面。那睁开眼睛看见光亮,为什么看不见自己的脸呢?
○(二、結責)若不見面,內對不成。
(二、总结与责备)如果你没有见到对方,内心的对应就无法成立。
【觧】温陵曰:眼前之境名外见,身内之境名内对。前以对眼为外,不得成内。今纵离外见而成内对,即是眼能返观。且合能返观身中,则开应返观己面。若不尔者,义不成矣。
温陵法师解释说:我们眼睛看到的景象叫做外见,身体内部的感觉叫做内对。前面说眼睛看到的是外在景象,不能算作内在。现在就算离开外在景象而能感知内在,那就是眼睛能够向内反观。如果眼睛真能向内反观自己的身体,那么睁开眼睛时也应该能反观到自己的脸才对。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这个道理就说不通了。
○(二、縱破三:初、見面則心應在空。)見面若成,此了知心及與眼根乃在虗空,何成在內?
(第二、进一步破除:首先,如果“见”是在“面”上,那么心就应该在虚空里。)如果“见”是在“面”上这个说法成立,那么这个能了知的心和你的眼根,就应该是在虚空里了,怎么能说是在身体内部呢?
○(二、在空則自他相混二:初、在空非自過。)若在虗空,自非汝體。
(二、在空则自他相混二:初、在空非自过。)如果它在虚空里,那它自然就不是你的身体。
○(次我見同汝過)即應如來今見汝面,亦是汝身。
(接下来,我见同汝过)那么,如来现在看到你的脸,也应该是你的身体。
○(三、在空則眼非身覺二:初、直破眼覺非身。)汝眼已知身合非覺。
(第三部分,在空性中,眼睛和身体的觉知是两回事:首先,直接破除眼睛的觉知不是身体的觉知。)你的眼睛已经知道,身体接触外物而产生的感觉,并不是眼睛的觉知。
○(二轉計兩覺有異)必汝執言,身眼兩覺應有二知,即汝一身應成兩佛。
(第二种错误想法:认为两种感觉有区别)你一定是坚持认为,身体的感觉和眼睛的视觉是两种不同的知觉,那么,你一个身体就应该能修成两个佛了。
○(三、結破)是故應知,汝言見暗名見內者,無有是處。
所以应该明白,你说看见黑暗就是看见身体内部,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觧】温陵曰:展转辩明,无返观理也。汝眼已知身合非觉者,既在虗空,自非汝体也。若执两皆有知,则成两体矣。吴兴曰:是故应知下,不言见明为外者,略也。又见外为成见内,今从正计结也。
温陵法师说:这样反复辩论说明,没有返回来观察道理。你的眼睛已经知道身体接触不是感觉,既然在虚空中,自然不是你的身体。如果坚持两者都有知觉,那就成了两个身体了。
吴兴法师说:所以应该知道后面,没有说看见光明是外物,这是省略了。另外,说看见外物是为了成立看见自身,现在是从正确的角度来总结。
【疏】补遗云:次破外二:初纵。经云:见面若成,且纵汝成于见面之义。恐他计云:虽不灼然见面,既心识在眼根中,已与面作对,即是见面外对之义。故今且纵此计也。何以知其然邪?准下破文,既云此了知心及与眼根乃在虗空,意云:若作此计,须是心眼在空可也;若附在面,外对不成也。次夺,又三:一、约心眼在空夺。若欲立见面外对之义,须是心眼在空,方许此义。既无是理,见面不成,故曰此了知心等也。言何成在内者,由阿难虽计通内外,心体实在于内,由窍明故,由内外见,故心亦有在外之义。今既心眼在空,则向云在内,义亦堕矣。二、约心眼同他夺。若计在空,已非己有,全同他体矣,则是现今如来见汝之面,即是汝身之眼矣,故曰若在虗空等也。三、约一身无两觉夺。若心眼离身,身合非觉知。若欲身眼各自觉知,应有两心,至成佛时,须有两人成佛。此意且就凡迷一人,无成两佛。纵夺其执,不可以悟中果地一佛徧应恒沙谬解也。
補遺說:接下來要破除第二種「向外看」的觀點,分兩步:第一步是「先順著對方的說法」。佛經裡說:「如果說看到臉面這件事能成立」,這裡是暫時順著你的邏輯,假設你說的「看到臉面」的觀點是對的。因為擔心有人會這樣想:雖然不是清清楚楚直接看到臉,但既然心識在眼睛裡,已經和臉形成對應關係,這就等於是「看到臉的外在對應」。所以這裡先暫時順著這種想法。
怎麼知道是這個意思呢?根據後面破除的文字,既然說「這個能了別的心和眼睛,其實是在虛空當中」,意思是:如果要堅持這種看法,就必須讓心和眼睛處在虛空裡才行;如果只是附在臉上,那「外在對應」的說法就無法成立。
第二步是「直接駁斥」,又分三層:
第一層:從「心和眼睛必須在虛空」的角度駁斥。如果想建立「看到臉的外在對應」這種觀點,就必須讓心和眼睛在虛空裡,才能成立。但既然沒有這樣的道理,那麼「看到臉」也就不能成立,所以經文說「這個了知的心等等」。為什麼說「在裡面的道理也破滅了」?因為阿難雖然認為心能通達內外,但心體其實還是在身體內,只是因為有孔竅能明瞭,所以能從內看到外,於是心也有「在外」的意味。現在既然心和眼睛都在虛空裡,那麼之前說的「心在內」的觀點,也就站不住腳了。
第二層:從「心和眼睛變成別人的」角度駁斥。如果認為心和眼睛在虛空裡,那這已經不是自己擁有的了,完全變成了別人的身體。這樣一來,現在如來看到你的臉,就等於是你自己的眼睛在看,所以經文說「如果在虛空裡等等」。
第三層:從「一個人不能有兩種知覺」的角度駁斥。如果心和眼睛離開身體,身體就應該沒有知覺。如果想讓身體和眼睛各自有知覺,那就應該有兩顆心,這樣成佛的時候,就需要兩個人來成佛。這裡只是針對凡夫迷惑的單一個人來說,不存在兩個人共同成佛的道理。這是在駁斥他們的執著,千萬不能誤解為開悟後的「一尊佛能普遍應化恆河沙數眾生」的境界。
○(四、破隨合三:初、轉計二:初、依經起執。)阿難言:我常聞佛開示四眾: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我今思惟,即思惟體實我心性,隨所合處,心則隨有。
阿难说:我常常听佛向四众弟子开示:因为心念生起,所以种种事物现象就出现了;因为事物现象出现,所以种种心念就产生了。我现在仔细思考,这个能思考的本身,其实就是我的心性,它随着与什么结合,心就在那里出现。
○(二翻前四計)亦非內、外、中間三處。
也不是在身体内部、外部,或者中间这三个地方。
【觧】孤山曰:心生法生,境从心起也。法生心生,心逐境迁也。温陵曰:以心法相生,则随境思惟,即是心体。心法合处,即为心在。
孤山法师说:心念产生,事物就跟着出现,因为一切境界都是从心念中产生的。事物出现,心念也跟着产生,因为心念会随着境界的变化而变化。
温陵法师说:从心念和事物相互产生的关系来看,随着境界而进行的思考,本身就是心的本体。心念和事物融合的地方,就是心所在的地方。
○(二、逐破二:初、牒執。)佛告阿難:汝今說言:由法生故,種種心生。隨所合處,心隨有者。
二、逐步破除两种错误观点:第一,先指出对方的执着。
佛告诉阿难:你现在说:因为有外境事物产生,所以才有种种心念产生。心念随着与外境接触的地方,心就跟着在那里产生。
○(二、例破二:初、直明無體。)是心無體,則無所合。若無有體而能合者,則十九界因七塵合。是義不然。若有體者,如汝以手自挃其體,汝所知心,為復內出?為從外入?若復內出,還見身中。若從外來,先合見面。
(第二部分:举例破除两种错误观点。第一点,直接说明心没有实体。)
这个心根本没有实体,所以谈不上“合”不“合”。如果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还能“合”起来,那就好比说有第十九个世界,是由第七种微尘聚合而成的。这个道理是说不通的。
如果说心是有实体的,那么就像你用手掐自己的身体一样。你那个能感知的心,是从身体里面出来的呢,还是从外面进来的?
如果是从里面出来的,它应该先看到身体内部。如果是从外面进来的,它应该先看到你的脸。
【觧】温陵曰:以即思惟体为心,特浮想耳,故难其体之有无也。设若无体,则空有其名,云何随合?如十九界七尘,特空名耳。设若有体,当何所在?令挃身而验,明体实无在也。挃,犹触也。
温陵解释说:把思维活动本身当作心,这只是浮浅的想法,所以才会纠结这个心体到底有没有。如果它没有实体,那就只是个空名字,怎么能说它随缘和合呢?就像凭空想象出第十九界或第七尘一样,只是空名罢了。如果它有实体,那它到底在哪里呢?让人触碰身体来验证,就说明心体其实没有固定的所在。挃,就是触碰的意思。
○(二、委難有體二:初、約內外出入破二:初、救。)阿難言:見是其眼,心知非眼,為見非義。
阿难说:看东西是眼睛的功能,心里知道不是眼睛的功能,所以认为“见性”不是眼睛这个说法不对。
○(二破)佛言:若眼能見,汝在室中,門能見不?則諸已死,尚有眼存,應皆見物。若見物者,云何名死?
世尊说:如果眼睛自己能看见东西,那你在房间里的时候,门能看见东西吗?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眼睛还留在那里,应该也能看见东西才对。如果还能看见东西,那又怎么能叫死了呢?
【觧】温陵曰:阿难言下,解上难也。谓心但能知,不可言见。曾不悟能见在心,徒眼不见也。佛言下,举门喻能见在心,举死明徒眼不见。
温陵法师解释说:阿难刚才那番话,是在回应前面佛陀的提问。他的意思是,心只能“知道”,不能说是“看见”。他还没明白,“能看见”的功能其实在心,光有眼睛是看不见的。
佛陀接着用“门”来打比方,说明“能看见”的功能在心;又用“死人”的例子,说明光有眼睛是看不见的。
○(二、約一多徧局破,二、初定。)阿難!又汝覺了能知之心,若必有體,為復一體?為有多體?今在汝身,為復徧體?為不徧體?
(二、从一体多体、遍体不遍体来破除,二、第一,确定问题。) 阿难!再说你那个能觉察、能了知的心,如果它一定有个实体,那么它究竟是一个整体呢?还是有很多个部分? 现在它在你的身体里,是遍布全身的呢?还是只局限在某个地方?
○(二破)若一體者,則汝以手挃一支時,四支應覺。若咸覺者,挃應無在。若挃有所,則汝一體自不能成。若多體者,則成多人,何體為汝?若徧體者,同前所挃。若不徧者,當汝觸頭,亦觸其足。頭有所覺,足應無知。今汝不然。
(第二层破斥)
如果说身体是一个整体,那么当你用手捏胳膊的时候,四肢都应该感觉到疼痛。如果四肢都能感觉到,那疼痛就没有固定的位置了。如果疼痛有固定的位置,那你的身体是一个整体的说法就不能成立。
如果说身体是多个部分组成的,那就成了好几个人,到底哪个部分是你呢?
如果说身体是遍布全身的,那和前面捏胳膊的情况一样,说不通。
如果说身体不是遍布全身的,那么当你同时摸头和脚的时候,头有感觉,脚就应该没感觉。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三、結破)是故應知,隨所合處,心則隨有,無有是處。
三、破除错误观点
所以说,认为心是随着外界事物接触而产生,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觧】温陵曰:当知真心非一非多,非徧不徧。四义既非,则不可谓随所合处,心随有也。
溫陵解釋說:要知道真心既不是單一也不是多個,既不是普遍存在也不是不普遍存在。這四種含義都不成立,所以不能說心是隨著結合的地方而產生的。
【疏】天台曰:约一多体局破。先定中,初二句言心未言身,故但云又汝觉了能知之心。次二句身心合言,故云今在汝身,为复徧体,为不徧体。次破中,则四句皆约身相依而破。然虽有四句,但成三义,以一体与徧体破义同故。
天台大师说:这是从“一体”和“多体”的角度来破除执着。在第一个破斥部分,开头两句只说心,没说身,所以只说“又汝觉了能知之心”。接下来两句把身心合在一起说,所以说“今在汝身,为复遍体,为不遍体”。在第二个破斥部分,四句都是根据身体这个依托来破除的。不过虽然有四句,其实只形成三个意思,因为“一体”和“遍体”破除的道理是一样的。
○(五、破中間三:初、轉計二:初、敘經起執。)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亦聞佛與文殊等諸法王子談實相時,世尊亦言:心不在內,亦不在外。如我思惟,內無所見,外不相知。
阿难对佛说:世尊!我也曾听您和文殊等诸位法王子讨论实相的时候,世尊您说过:心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身体外面。按我现在想来,向内观察看不到心,向外观察又感觉不到心。
○(二翻前所難)內無知故,在內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義。今相知故,復內無見,當在中間。
(第二部分,回应前面提出的难题)因为身体内部没有知觉,所以不能说知觉在身体里面。身体和心灵能相互感知,说知觉在身体外面也不对。既然它们能相互感知,但身体内部又看不到知觉,那应该是在中间吧。
【觧】温陵曰:以为在内则不见腑脏,以为在外则身不相知,二义不成,当在根境之中。长水曰:外不相知,合云外又相知,恐字之误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如果认为它在身体内部,却看不见五脏六腑;如果认为它在身体外面,身体又感觉不到它。这两种说法都说不通,所以它应该是在感官和外界之间。
长水法师说:说在外面感觉不到,应该是说在外面又能感觉到,可能是文字写错了。
○(二、逐破二:初、約身處破二:初、按定。)佛言:汝言中間,中必不迷,非無所在。今汝推中,中何為在?為復在處?為當在身?
(二、逐层破除:第一层、从身体位置来破除:第一点、先确定问题所在。) 佛说:你说“中间”,这个“中间”必定不是模糊不清的,它一定有个具体的位置。现在你推究这个“中间”,它到底在哪里呢?是在外面的某个地方?还是在你的身体上?
○(二、推破二:初、破在身。)若在身者,在邊非中,在中同內。
二、破除第二种观点:首先,破除“心在身体里”的观点。 如果心在身体里,那它要么在身体的边缘,要么在身体的正中间。 如果心在身体的边缘,那它就不在身体的中心位置。 如果心在身体的正中间,那它就和“心在身体内部”的说法一样了。
○(二、破在處。)若在處者,為有所表?為無所表?無表同無,表則無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為中時,東看則西,南觀成北。表體既混,心應雜亂。
(二、破除关于方位的执着。) 如果说“心”在某个方位,那么它是通过什么标记来显示的呢?还是没有标记?如果没有标记,那就和“心”不存在一样。如果有标记,那这个标记的位置也是不确定的。为什么呢?比如说,有人立了一个标记,说这里就是中心。可是从东边看,这个标记就在西边;从南边看,它又成了北边。这个标记本身的位置都是混乱的,那么你的心岂不是也跟着混乱了?
【觧】温陵曰:此且各就根境辩定中位,身即根,处即境也。若在身者下,谓身有中边二义,在边则不得为中,在中则同前在内,应见内矣。若在处者下,亦辩中位无定也。表者,标物以表显也,混乱则无所取中矣。
温陵法师解释说:这里分别从感官和外界环境的角度,来讨论“中间”位置如何确定。“身”指的是感官,“处”指的是外界环境。
如果说“中间”在感官上,那么感官本身有中心和边缘两种可能。如果“中间”在边缘,那它就不能算作中心;如果“中间”在中心,那就和前面说的“在身体内部”一样,应该能看见身体内部才对。
如果说“中间”在外界环境上,这里也是在讨论“中间”位置其实无法固定。“表”的意思,是用物体来标示、显示位置。如果外界环境混乱不清,那就找不到一个确定的“中间”了。
○(二、約根境破二:初、救。)阿難言:我所說中,非此二種。如世尊言:眼色為緣,生於眼識。眼有分別,色塵無知,識生其中,則為心在。
阿难说:我所说的心,不是这两种情况。就像世尊您说的:眼睛和颜色作为条件,就产生了眼识。眼睛能够分辨,颜色本身没有知觉,意识在它们中间产生,那么心就在这里了。
○(二、破二:初、先定。)佛言:汝心若在根塵之中,此之心體為復兼二?為不兼二?
(第二部分,破除第二种错误观念:首先,确定问题。) 佛说:你的心如果是在感官和外界事物之间,那么,这个心的本体,是同时包含这两者呢,还是不包含这两者?
○(二、破二:初、破兼。)若兼二者,物體雜亂,物非體知,成敵兩立。云何為中?
(二、破除第二种错误观点:首先,破除“兼有”的观点。) 如果说“中”是兼有“空”和“有”两种性质,那么事物的本体就会混杂错乱。因为“物”(有)和“体”(空)是两种不同的认知,它们是对立成立的。这样怎么能成为“中”呢?
○(二、破不兼)兼二不成,非知不知,即無體性,中何為相?
(二、破除“不兼”的观点) 如果“兼二”不能成立,那就既不是“知”,也不是“不知”,这样它本身就没有实体了。那么,所谓的“中道”又拿什么来作为它的相状呢?
○(三、結破)是故應知當在中間,無有是處。
(三、总结破除)所以应该明白,说它在中间,这是不对的。
【觧】温陵曰:若兼二者下,破兼二不得为中也。物,根尘也。体,心体也。物非体知者,物不同体之有知,则根尘与心两立,无中位矣。兼二不成下,破不兼不得为中也。不兼根则非知,不兼尘则非不知,二义既非,中云何定?天如补注曰:环师解物非体知,则曰根尘无知,心体有知。及解非知不知,则又以根为有知。语似未顺。今应仍以知属心体,不知属根尘。盖谓若不兼二,则非心又非根尘,即无体性矣,中何相哉?物非体知,古人有以体知为根者,非也。盖佛明言此之心体,故
温陵解释说:如果同时包含两者,这是在破除那种认为同时包含两者就能成为中道的错误看法。物,指的是感官和外界事物。体,指的是心的本体。物不是体有知觉,意思是物不像心体那样有知觉,这样感官事物和心就成了对立的两边,就没有中间的位置了。说同时包含两者不能成立,这是在破除那种认为不包含两者就能成为中道的错误看法。不包含感官就没有知觉,不包含外界事物就不是没有知觉,这两种含义都不对,那么“中”又怎么能确定呢?天如补充注释说:环师解释“物非体知”时,说感官和外界事物没有知觉,心体有知觉。等到解释“非知不知”时,又把感官当作有知觉。这话似乎不太通顺。现在应该仍然把知觉归于心体,把没有知觉归于感官和外界事物。大概意思是,如果不包含这两者,那就既不是心,也不是感官和外界事物,就等于没有本体了,那么“中”又有什么相貌呢?关于“物非体知”,古人中有把“体知”当作感官的,这是不对的。因为佛陀明确说的是“此之心体”。
【疏】天台曰:温陵解体字,前非后是,天如则反以是者为非,不知自有心体之体,根体之体。佛言此之心体,从能破边,随自意语;根体之体,从所破边,随他意语。以阿难执云眼有分别,故且就所执而破之。适时之语,须识大途。
天台宗说:温陵解释“体”这个字,前面说的不对,后面说的才对。天如禅师却反过来,认为对的其实是错的。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心体”的体和“根体”的体两种不同的“体”。佛在这里说的“心体”,是从能破除迷妄的角度,按照自己的本意来说的;而“根体”的体,是从所要破除的迷妄对象的角度,顺着对方的误解来说的。因为阿难执着地认为眼睛有分别的功能,所以佛就暂且针对他执着的地方来破除。这是顺应时机的话,我们要明白其中的大方向。
○(六、破無著三:初、轉計二:初、依經起執。)阿難白佛言:世尊!我昔見佛與大目連、須菩提、富樓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轉法輪,常言覺知分別心性,既不在內,亦不在外,不在中間,俱無所在,一切無著,名之為心。
阿难对佛说:世尊!我以前见到您和大目连、须菩提、富楼那、舍利弗这四位大弟子一起讲法,您常常说:能觉知、能分别的这个心性,既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身体外面,也不在中间,哪儿都找不到,对一切都不执着,这就叫做心。
○(二問佛可不)則我無著,名為心不?
(第二个问题:佛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么,我所说的“不执着”,难道不是心的状态吗?
【觧】泐潭曰:既非内外中间,即知心无所着。而不知佛意,破妄无体,令识本真。如云:三际求心心不有,心不有故妄元无。妄心无处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不了此意,谬引佛言,妄立无着。
泐潭禅师说:既然心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就知道心没有可以执着的地方。但他不明白佛的真正意思,佛是要破除虚妄没有实体,让我们认识本来的真实。就像说的:过去、现在、未来三际中寻找心,心都找不到;因为心找不到,所以虚妄本来就没有。虚妄的心没有安立之处,那就是觉悟;生死和涅槃,本质上是平等的。不明白这个道理,错误地引用佛的话,错误地建立“无执着”的观点。
○(二、逐破二:初、牒執按定)佛告阿難:汝言覺知分別心性俱無在者,世間虗空,水陸飛行,諸所物象,名為一切。汝不著者,為在為無?
(二、逐步破除两种错误观念:第一部分,先指出执着并确定问题所在) 佛告诉阿难:你说能感觉、能分别的那个心性,哪儿都不在。那么,世间的虚空,水里、陆上、空中飞行的,所有这些事物现象,总称为“一切”。你所说的那个“不在”,是指它存在于这些事物之中呢,还是指它根本不存在?
○(二、雙破有無二:初、正破一:初、無則喪體。)無則同於龜毛兔角,云何不著?
二、同时破除“有”和“无”两种错误见解:第一部分,正面破除“一”的见解:第一点,如果“无”就失去了本体。
如果说是“无”,那就跟乌龟的毛、兔子的角一样,根本不存在,又怎么能说“不执着”呢?
○(二有則乖名)有不著者,不可名無。
(注释:有两种状态就会违背“空”的名称)如果执着于“有”,就不能说是“无”。
【觧】天如补注曰:七征之文,皆且破其妄心无所依处。阿难前云:随所合处,心即随有。佛即难其心体是有是无?是一是多?是徧不徧?虽似破其随有之心,然既令其挃身以验,则意在破其随所合处也。今指一切无着,名之为心。佛乃难其世间虗空,水陆飞行,一切物象,为在为无等者,亦是就其所依之处破也。温陵曰:为在为无,问汝心不着,而彼物象为存在耶?为空无耶?若彼空无,则同龟毛,云何可着而说不着?若有不著者,则为有物,故曰不可名无。此皆牒难,下乃结破。
天如禅师补充解释说:前面七次追问的文字,都是要破除阿难那种虚妄分别心,指出它根本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阿难之前说:身体和外界接触的地方,心就跟着在那里产生。佛陀就反问:你那个心的本体,到底是有还是无?是一个还是多个?是遍布全身还是不遍布?虽然看起来是在破除他“心随境有”的观点,但既然让他敲击身体来验证,真正的用意是要破除他“心在接触处产生”这个错误看法。
现在阿难又提出:一切都不执着,把这个状态叫做心。佛陀就反问:那么世间的虚空、水中陆上、飞行动物,一切事物现象,它们是存在还是不存在?这也是针对他所认为的“心所依靠的对象”来进行破除。
温陵禅师解释说:“为在为无”这句话,是在问:你说心不执着,那么那些事物现象到底是存在的呢?还是空无所有的呢?如果那些事物根本是空无的,就像乌龟身上的毛一样不存在,那还谈什么可以执着或不执着呢?如果有个“不执着”的对象,那就说明还是有东西存在,所以说“不能说是无”。这些都是佛陀在重复阿难的观点并加以驳斥,下面才是正式下结论破除他的错误见解。
○(二、重責)無相則無,非無則相。相有則在,云何無著?
(二、再次强调)如果没有外在的表象,那就不存在什么;但也不是说没有表象,就是真正的空。既然表象存在,那怎么才能做到不执着呢?
○(三、結破)是故應知,一切無著名覺知心,無有是處。
所以你应该明白,认为一切都不执着就是觉知心的想法,是完全不对的。
【觧】温陵曰:物果无相,则同龟毛。物果非无,即自有相。知相有则心有在,云何得为无着也?吴兴曰:夫相不自有,由心在故有。心不自无,由相尽故无。是以有相而言无著者,理不可也。孤山曰:总此七翻,似破四性。在内潜根,见内似自性,在外似他性,中间似共性。随合无着,似无因性。故龙树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是知如来七翻逐破,使介尔妄心,无逃避处。妄贼既除,真王得显。无生之理,于兹见矣。利根上智,已合潜悟。但为中下之辈,更广说耳。天如补注曰:虗妄浮心,缘尘而有。本无实体,亦无定所。上文七翻,破其妄所,意在显真。而阿难未悟,故于下文重请开示。世尊乃复放光现端,示以二种根本。次则举拳验见,重诘其心。引其复认能推,然后咄而告之。乃至令其微细揣摩,离尘无体等,始是破其妄心无实体也。
温陵说:事物如果真的没有相状,那就和乌龟的毛一样不存在。事物如果真的不是没有,那就自然有它的相状。知道相状存在,心就有所执着,怎么能说是无执着呢?吴兴说:相状不是自己存在的,是因为心执着才有的。心也不是自己就空无的,是因为相状消失了才空无的。所以,认为有相状却说是无执着,这在道理上是讲不通的。孤山说:总结这七次反问,像是在破除四种错误的生起观念。说心在身体内、潜伏在眼根里,像是破“自性生”;说心在身体外,像是破“他性生”;说心在内外中间,像是破“共性生”;说心随着外境结合、没有固定所在,像是破“无因生”。所以龙树菩萨说:一切事物不是自己生出来的,也不是从别的东西生出来的,不是共同生出来的,也不是没有原因生出来的,因此说是“无生”。由此可知,如来这七次追问,逐一破除,让那微小的妄心无处可逃。妄心的贼被除掉了,真正的本性才能显现。无生的道理,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根器锐利、智慧高超的人,到这里应该已经暗中领悟了。只是为了中等和下等根器的人,才要再详细解说。天如补充注释说:虚妄浮动的心,是攀缘外境才有的。它本来没有实在的体性,也没有固定的处所。上面七次反问,是破除妄心所执着的地方,目的是为了显发真心。但阿难还没有领悟,所以在下文再次请求开示。世尊于是又放出光明,显现瑞相,指示他两种根本。接着举起拳头验证能见的本性,再次追问他的心在哪里。引导他再次认定能推想、能分别的那个就是心,然后大声呵斥告诉他。乃至让他仔细揣摩,离开外境就没有自体等等,这才是破除妄心没有实在体性。
【疏】苕溪云:若四性未破,此觉了心,世而非谛,破性执已,乃名世谛。世谛虗假,犹存于相,若破此相,方名真谛,亦曰第一义谛。故天台智者大师云:世谛破性,真谛破假,假破即相空,性破即性空。由是言之,经文七翻,义含二空也。长水曰:凡情所计,虽复万差,因依之处,不过此七。欲推妄体,先破所依,其犹城陷则贼亡,巢倾则卵覆。征虽有七,处则成五,第五第七,无别处故。随合无着,似破能依,正意在所,见内同破。在内随合,同破无着。
苕溪说:如果四种自性还没有破除,这个能觉知的心,只是世俗层面的认识,还算不上真理。破除了对自性的执着之后,才能称为世俗谛。世俗谛是虚妄假有的,还停留在事物的表象上。如果破除了这个表象,才能称为真谛,也叫第一义谛。所以天台宗的智者大师说:世谛破除自性,真谛破除假相。假相破除就是相空,自性破除就是性空。由此说来,经文中七处征问的含义,就包含了相空和性空这两种空义。
长水说:凡夫情识所计度的东西,虽然千差万别,但它们所依据、所安住的地方,超不出这七处。想要推究虚妄心识的本体,先要破除它所依止的地方。这就像城池陷落了贼寇就无处藏身,鸟巢倾覆了鸟卵就会摔碎一样。征问虽然有七处,但所依之处可以归纳为五类,因为第五处和第七处,并没有另外的处所。“随合”和“无著”这两问,看似是在破除能依的心识,但其真正的意图在于破除所依的处所,这和前面“见内”等处的破除方式是一样的。“在内
天台曰:如来上文先示以二种心,一常住心,一妄想心,意令领其上者,而阿难不能顾,名思常住真心之义,是以无住而为其住,竟堕其次者以为之。答曰:心在内在外,潜根以至无着,不知此七皆有住处住,成心所住,岂所谓常住真心哉?然妄心无体,随所住以显其体,初在内所执甚局,次在外差宽,三潜根又局,四内外又宽,五随合,六中间则随境而遍,七无着秪不著于前六,则其体亦宽,皆不过以宅方实寸,有一物身中往来者,以之为心,此即轮回本生死根,而曰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非此之故乎?又前四自计,后三引经,前第一旧计,后三转计,虽有四计,正意惟在于内,而第二在外,不过计穷乍窜,非本心也。潜根见暗等,适足为在内作解纷耳。后三引经,乃巧慧分别,又以寓根尘者为言,故随合中间,皆约根尘而说,即无着而云一切,亦其事也。是又兼内外以尽生平之学问耳。圆觉文殊章云:永断无明,方成佛道。云何无明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至普眼章,令依如来奢摩他行,先约四大检身,了身无身相,次约六尘推心,了心无心相。今经先约七处征心无所,次约三义破心无体,与圆觉次义同,皆奢摩他之流例也。故知二经大意相合。第当机之执,当时虽破,今之毛道凡夫,氷碍犹存。然七征之处,最坚锐难攻者,在乎首尾。盖在内久为世人所守,而无着又为佛学初机所宗,能熟向下经文,自然随文通达。其若不然,多成谤法之咎。若斯人者,余见之矣。今试立问答晓之,不无奢摩他之一助云。问曰:心之在内,生佛咸然,儒释共宗,何言非是?不专在内可尔,而言决非在内,殊违先达之格言。如子程子曰: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弥六合,则显此心无所而不遍;藏于密,则显此心在内者昭然。又法界颂曰:若人欲识真空理,身内真如还遍外。既曰身内真如外,亦显遍此心在内而能遍外也。况以事验,我今身心,分别有实,彼物无别。分辩我身,今不见内者,譬犹灯焉,光明固洞烛于十方,焦炷不妨漆然于其内,不以焦炷不明,而无破暗之用。如是则事理俱不相违,法喻两无过咎也。况诸佛祖,虽曰成道,莫非体内而用外,本一而末诸,不起寂定而现诸威仪,一放心光而六门洞达,心之在内又明矣。答曰:子但求诸末而忘诸本,知乎一而未知乎二也。何者?盖有真心焉,妄心焉,有带妄以明真焉,有纯真而无妄焉,有从真而应妄焉。曷为真心?即起信论所称本觉是也。论云: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常住法身。依此法身,说名本觉。亦即此经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清净本然,周遍法界等也。如是真心,无有情器之异,亦无内外之分。曷为妄心?如经所谓性觉必明。妄为明觉,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情器斯立,内外由分。一念识心,揽赤白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者是也。曷为带妄以明真?盖佛祖设教,多依迷而破迷,因倒而因起。如曰身内真如还遍外,乃一时解缚之言,不足指为究竟之说。若曰妄性无体,非有所依,如虗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如指沤而即海,乃带妄以明真。曷为纯真而无妄?即如来所证法身体性,心弥法界,身褁虗空。此身即心,此心即身。随其心遍,而此身亦遍。无身土之异,无情器之分。无生灭去来,无内外明暗。卷舒之蠃所不能测,命令之气所不能拘。至于实报庄严之身,称实感报,无有障碍。虽分身土,实非情器。四句圆离,百非具遣。此二种身,方与真心契,本觉齐。今经首破七处识心,意令返妄以归真,循末而反本,证此法身究竟本觉也。若夫如来应身者,虽应同万物而有身,莫非依体以起用,即用而即体。法报之体,既绝情量;应身之用,岂类凡庸?虽有六根,不过寄根明发,而暗不能昏。是则焦炷之喻,可譬妄而不可譬真;光明之用,可喻佛而不可喻妄。以众生执在内之心,尚不能照内,而焉能照外?以是而言,惑妄心在内可也,而真心遍诸内亦可也。惑在内,则彼主我客而自照力微,故不能见内;遍诸内者,则我主彼客而洞照无余,但妄无自性,全体即真。而人者自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彼即妄全真之心,岂受汝迷哉?故凝伸日久者,则长夜不昏;习定得力者,而达旦不昧。况五阴皆空而归无所得者,明如杲日之行空,无幽不烛;静若澄潭之鉴物,有像斯涵。其可以内外大小群器,而局彼太虗之量哉?或又问曰:内外等六,固为虗妄浮心所依之处,凡夫执之成见,如来破斥可尔。若末言无着,亦可为见道之言,离系之渐。金刚般若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住即无着也。四果阿罗汉称为无着大沙门,正以其心无着而登大果。佛亦破之,何耶?答曰:据名求义,万无一得;以义定名,万无一失。盖金刚之言无住者,以菩萨先达万法本空,我心无相,能所一如,待对斯绝。所未尽者,特情念未空尔。佛欲菩萨行深般若者,忘情而会道,悟理而行檀,故曰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如活机阙,一拨便转,所谓入理般若名为住。以无住法而住般若波罗蜜中,无着四沙门,亦深得乎此。须菩提宜其久入无住,佛令无住而生心,是欲进其技尔。若阿难尊者之示,同凡夫执着之心,既有能依之体,复有所依之处,一蒙佛所征逐,即多方逃避,直逼拶到无逃避处,乃妄引佛言以宗无着,岂所谓真无着哉?佛今且约所破,未破其能,故曰汝不著者,为在为无?盖凡言着与不着,因于物也。若果无物,则同龟毛兔角之无,本自无之,云何而言不着?若有物在,早已着矣,又不可名无着也。此文破意,应有二义:一、傍破所宗无体,故下释成云:无相则无。一、正破所宗不成,故释成云:非无即相,相有则在,云何无着?然此奢摩他路之前阵,不论有物无物,着与不着,有体无体,无非是妄,悉所不许。以未达此心无所故,无体故,未真见道故。要知此经,以真见道而为其本。果真见道,则同十方诸佛与诸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则无着二字,向何处安?
天台说:如来在前面先指出了两种心,一种是常住真心,一种是妄想心,意思是希望阿难能领悟那更高层次的常住真心。但阿难没能领会,他虽然知道“常住真心”这个词的意思,却以为真心没有固定住处就是它的住处,结果还是落入了那个较低层次的妄想心,并以此作答。他回答说:心在身体里面吗?在外面吗?藏在感官里吗?还是“无著”呢?他不知道这七种说法(内、外、潜根、内外、随合、中间、无著)都有个“住处”,心一旦有了住处,就成了被束缚的“心所”,哪里还是什么常住真心呢?妄想心本身没有实体,它随着所执着的对象而显现出样子。一开始执着心在身体里面,范围很狭小;接着执着在外面,范围稍微宽了些;第三次执着藏在感官里,范围又变窄了;第四次执着既在内又在外,范围又宽了;第五次执着“随合”,第六次执着“中间”,那就随着外境而到处跑了;第七次说“无著”,只不过是不执着前面六种,但它的“体”还是有个宽泛的范围。这些想法,无非是把心当成一个东西,一个在身体里里外外跑来跑去的东西。这就是轮回的根本,生死的根源。所以经上说“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另外,前面四种(内、外、潜根、内外)是阿难自己想的,后面三种(随合、中间、无著)是引用佛经的话。前面第一种是旧有的成见,后面三种是辗转计度出来的。虽然有四种计度,但核心意思还是执着心在身体里面。第二种说心在外,不过是计度穷尽时临时逃窜的说法,并非他本来的想法。至于“潜根见暗”等说法,正好用来为“心在内”的观点开脱罢了。后面三种引用佛经,是巧妙的分别,又用“根”和“尘”的关系来说,所以“随合”、“中间”都是围绕根尘来说的,即使说“无著”而提到“一切”,也是这个意思。这又兼顾了内外,用尽了他平生所学的知识。《圆觉经》文殊菩萨章说:永断无明,才能成就佛道。什么是无明呢?就是错误地把地、水、火、风四大假合之身当作自己的身相,把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在心上留下的影子当作自己的心相。到了普眼菩萨章,让众生依照如来的奢摩他(止)法门修行,先围绕四大来观察身体,明白身体并无真实的身体相;再围绕六尘来推究心,明白心并无真实的心相。现在这部《楞严经》,先围绕七处来征询“心”的所在,发现心无所住;再围绕三种含义来破除“心”的实体,发现心无实体。这和《圆觉经》的次第意义是相同的,都是奢摩他法门的修行范例。所以知道这两部经的大意是相合的。只是,阿难当时的执着,虽然当场被佛破除了,但如今的凡夫俗子,像冰一样的障碍依然存在。然而,在七处征心中,最坚固、最锐利、最难攻破的,在于开头和结尾。因为“心在内”长久以来被世人所固守,而“无著”又被初学佛的人所推崇。如果能熟悉后面经文的内容,自然能随着经文通达其义。如果不这样,很多人就会犯下诽谤佛法的过错。像这样的人,我见过了。现在试着设立问答来让大家明白,或许对奢摩他法门有一点帮助。问:心在身体里面,这是众生和佛都一样的道理,儒家和佛家都共同尊崇,为什么说不对呢?说不专门在身体里面还可以,但说“决非在身体里面”,这就很违背先贤的格言了。比如程子说:“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弥六合”就显示此心无处不在;“藏于密”就显示此心在身体里面是明明白白的。又比如《法界颂》说:“若人欲识真空理,身内真如还遍外。”既然说“身内真如”还能遍及外面,也显示此心在身体里面而能遍及外面啊。何况用事实来验证:我现在用身心去分别,确实有分别的能力,而外面的物体没有这种分别。分辨我的身体,现在我看不见身体内部,就好比一盏灯,它的光芒固然能照亮十方,但灯芯本身不妨碍是漆黑地在灯盏里面。不能因为灯芯本身不发光,就说它没有破除黑暗的作用。这样看来,事和理都不相违背,法和比喻都没有过错。何况诸佛菩萨,虽然说是成道了,无不是从体内而发用在外,根本是一而枝叶是多,不起于寂定而显现各种威仪,一放心的光明而六根门头通达无碍,心在身体里面又很明显了。答:你只追求枝叶而忘记了根本,知道“一”而不知道“二”。为什么呢?因为有真心,有妄心;有带着妄来显示真的,有纯粹是真而没有妄的,有从真而应化出妄的。什么是真心?就是《起信论》所说的“本觉”。论中说:所说的“觉”的含义,是指心体离开了妄念。离开妄念的相状,等同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是一相,这就是如来的常住法身。依据这个法身,说名为“本觉”。也就是这部经里说的“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清净本然,周遍法界”等等。这样的真心,没有有情众生和无情器世界的差别,也没有内和外的分别。什么是妄心?就像经上说的:性觉必定是明的,但妄自去追求“明觉”,因为追求“明”就确立了一个“所明”的对象。“所”既然错误地建立了,就产生了你的“妄能”。在没有同异分别中,炽然地形成了差异。有情众生和无情器世界就这样建立起来,内和外也由此分开。一念分别识心,揽取赤、白等颜色。颜色混杂着妄想,把想和相聚合起来当作身体,聚集各种因缘。内心摇动,趣向外面,奔驰散逸,昏昧扰乱,把这个扰动的相状当作心的本性。一旦迷惑把这个当作心,就必定错误地认为它在有形的色身之内。这就是妄心。什么是带着妄来显示真?因为佛祖设立教法,大多是依据众生的迷惑来破除迷惑,因为众生的颠倒而施设言教。比如“身内真如还遍外”,这是一时为了解开束缚的话,不足以当作究竟的说法。如果说“妄性无体,非有所依,如虚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就像指着水泡说这就是大海,这是带着妄来显示真。什么是纯粹是真而没有妄?就是如来所证得的法身的体性,心遍满法界,身包裹虚空。这个身就是心,这个心就是身。随着心的遍满,这个身也遍满。没有身和国土的差别,没有有情和器世界的分别。没有生灭去来,没有内外明暗。卷舒的尺蠖无法测量它,命令的气息无法拘束它。至于实报庄严之身,称合实相而感得果报,没有任何障碍。虽然分出身和国土,实际上并非有情器世界。四种边见完全远离,百种错误一概排除。这两种身,才与真心契合,与本觉齐等。现在这部经开头破除七处识心,意思是要让众生返回妄心以归于真心,遵循末流而返回根本,证得这个法身究竟的本觉。至于如来的应化身,虽然应化如同万物而有身体,无不是依据本体而起妙用,即用就是体。法身和报身的体,既然断绝了凡情的思量;应化身的用,岂能类似凡夫庸常?虽然有六根,不过是寄托六根而显发明了的妙用,黑暗不能使它昏昧。所以,灯芯的比喻,可以比喻妄心而不能比喻真心;光明的妙用,可以比喻佛而不能比喻妄心。因为众生执着在身体里面的心,尚且不能照见身体内部,又怎么能照见外面呢?因此来说,迷惑地认为妄心在身体里面是可以的,而真心遍及身体内部也是可以的。迷惑地认为心在身体里面,那么身体是主人,心是客人,自己照见的力量微弱,所以不能看见内部;真心遍及身体内部,那么心是主人,身体是客人,洞然照见没有遗漏,只是妄心没有自性,全体就是真心。而人们自己一旦迷惑把这个当作心,就必定错误地认为它在有形的色身之内,那个即妄即全真的心,岂能受你的迷惑呢?所以,凝神日久的人,就能长夜不昏;修习禅定得力的人,就能通宵达旦不昏昧。何况五阴(色、受、想、行、识)都空而归于无所得的人,明亮如同太阳运行在天空,没有幽暗不照亮的;宁静如同清澈的潭水映照物体,有形象就能涵容。难道可以用内外、大小、各种器物,来局限那太虚般的广大心量吗?或许有人又问:内、外等六种说法,固然是虚妄浮心所依之处,凡夫执着它们形成见解,如来破斥是可以的。但最后说的“无著”,也可以算是见道之言,是脱离系缚的渐次。《金刚般若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住”就是“无著”。四果阿罗汉被称为“无著大沙门”,正是因为他的心无著而证得大果。佛也破斥“无著”,这是为什么呢?答:根据名称去寻求含义,一万个里也得不到一个;根据含义来确定名称,一万个里也不会错失一个。《金刚经》说的“无住”,是因为菩萨先通达了万法本来空寂,自心没有形相,能缘的心和所缘的境一如,对待分别完全断绝。还没有完全断尽的,只是情念还未空掉而已。佛希望修行深般若的菩萨,忘掉情念而体会大道,悟得真理而行布施,所以说“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像灵活的机关,一拨就转,所谓“入理般若名为住”,以无住之法而安住于般若波罗蜜中。“无著”的四沙门,也深深得到了这个道理。须菩提早就深入无住了,佛让他“无住而生心”,是想让他的功夫更进一步。至于阿难尊者所表现的,等同于凡夫的执着心,既然有能依的“体”,又有所依的“处”,一旦被佛追问驱逐,就多方逃避,一直被逼问到无处可逃了,才妄自引用佛的话来尊崇“无著”,这哪里是真正的“无著”呢?佛现在暂且就他所执着破斥的“处所”来破,还没有破斥他能执着的“心体”,所以说:“你所说的‘不著’,是‘有’一个不著,还是‘无’一个不著?”大凡说到“著”与“不著”,都是因为有个“物”在。如果真的没有物,那就如同龟毛兔角一样根本不存在,本来就没有,又怎么能说“不著”呢?如果有物存在,那早就“著”了,又不能叫做“无著”了。这段经文破斥的意思,应该有两层含义:一、从旁破斥他所尊崇的“无著”没有实体,所以下面解释说:没有相状就是“无”。二、正面破斥他所尊崇的“无著”不能成立,所以解释说:不是“无”就是有相,有相就存在,怎么能说“无著”呢?然而,这是奢摩他道路上的前哨战,不论有物无物、著与不著、有体无体,无非都是虚妄,全部不被允许。因为还没有通达此心无所住、无实体的缘故,还没有真正见道的缘故。要知道这部经,是以真见道作为根本。如果真的见道了,那就如同十方诸佛和诸位大菩萨,在他们自住的三摩地中,能见的“见”和所见的“缘”,连同所想的一切相,都如同虚空中的花朵,本来没有所有。这个“见”和“缘”,原本就是菩提妙净明体,怎么能在其中说是或不是呢?那么“无著”这两个字,又往哪里安放呢?
○(三、約二種根本,破妄心無體,顯示真心二:初、悔過。)爾時阿難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來最小之弟,蒙佛慈愛,雖今出家,猶恃憍憐。所以多聞,未得無漏,不能折伏娑毗羅呪。為彼所轉,溺於婬舍,當由不知真際所詣。
(第三部分,通过两种根本,破除妄心没有实体,显示真心有两个方面:第一、忏悔过错。) 那时,阿难在大众中,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右肩露出来,右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恭敬地对佛说:我是如来最小的弟弟,承蒙佛慈悲爱护,虽然现在已经出家,但还是仗着您的宠爱。所以我只是多闻,没有得到无漏的智慧,不能降伏娑毗罗咒。被那个咒语控制,陷在淫欲的地方,都是因为不知道真实境界在哪里。
○(二請法)惟願世尊,大慈哀愍,開示我等奢摩他路,令諸闡提,隳彌戾車。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及諸大眾,傾渴翹佇,欽聞示誨。
(第二次请求说法)
我们真心恳求世尊,大发慈悲怜悯我们,为我们指明修习止观的道路,让那些不信佛法的人,都能破除错误的见解。说完这些话,他们五体投地行礼,和所有在场的大众一样,都怀着极度渴望的心情,翘首期盼,恭敬地等待聆听世尊的教导。
【觧】温陵曰:因前征发,乃知迷妄,而责躬请教,求诣真际。真际者,真心实际也。奢摩他路,乃所以诣真际也。长水曰:阐提,即拨无之人。隳,坏也。弥戾车,恶见也。
温陵解释说:因为前面佛陀追问启发,才知道自己迷惑错误,于是责备自己、请教佛法,寻求达到真实境界。真实境界,就是真心实际。奢摩他路,就是通往真实境界的道路。长水解释说:阐提,就是否定一切的人。隳,就是破坏。弥戾车,就是邪恶的见解。
【疏】天台曰:当机悔过,展转追咎,而有七重:溺淫舍过,由不能伏邪;不能伏邪过,由有漏;有漏过,由多闻;多闻过,由恃佛憍怜;恃佛憍怜过,由为佛最小堂弟。此六犹其小者,最其大者,当由不知真际所诣。苟知所诣,早已证入,余皆无足恃者。娑毗罗呪,柰我何哉!真际之家,以奢摩他为能诣,故请世尊为我开示。言令诸阐提隳弥戾车者,盖拨无根于恶见,恶见根于妄想,妄想根于不知,妄心体虗故。能达体虗,即是得奢摩他路,令诸阐提隳弥戾车也。
天台宗解释说:阿难当场忏悔过错,一层层追究原因,总共有七层: 沉溺淫欲、放弃修行,是因为没能降伏邪念; 没能降伏邪念,是因为还有烦恼习气; 还有烦恼习气,是因为只注重多闻佛法; 只注重多闻佛法,是因为仗着佛的宠爱而骄傲; 仗着佛的宠爱而骄傲,是因为自己是佛最小的堂弟。 这六层都还算小的,最大的原因,应该是不懂得真如实际境界所在。 如果知道境界所在,早就证悟进入了,其他这些都不值得依靠。 那娑毗罗咒语,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真如实际境界的家园,以奢摩他(止)作为能到达的方法,所以请世尊为我开示。 说让那些不信佛的人摧毁邪见,是因为否定真理源于错误的见解,错误的见解源于妄想,妄想源于无知,妄心的本质是虚妄的。 能够通达本质虚妄,就是得到了奢摩他的道路,就能让那些不信佛的人摧毁邪见了。
○(二、現瑞開示二:初、現瑞表法。)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如是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有世界中所有一切諸大菩薩皆住本國,合掌承聽。
二、通过显现瑞相来开示:第一部分,通过显现瑞相来表达佛法。
那时,世尊从他的面部放射出各种各样的光芒。这些光芒极其明亮,就像成百上千个太阳一样。整个佛的世界出现了六种震动。同时,十方世界像微尘一样多的国土,都在同一时间显现出来。
凭借佛的威力和神通,让所有这些世界合成了一个世界。而各个世界中所有的大菩萨,都留在他们自己的国土里,双手合十,恭敬地聆听。
【觧】温陵曰:将显本明,故先现此瑞。言面门放种种光,即口、眼、耳、鼻、眉间之光并放。示此本明,于诸根门,无所不现也。以无所不现,故齐彰并照,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即法界也。六震者,表破六识无明,感结妄境也。微尘国土,一时开现者,本明洞照,妄尘不隔也。十方世界,合成一界者,智境圆现,情量不碍也。菩萨听众,皆住本国者,心量本周,心闻本洞也。了兹光瑞,则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得矣。天如补注曰:六种震动者,即动、踊、震、起、吼、击也。摇飏不安曰动,𡑝垅凹凸曰踊,隐隐有声曰震,自下升高曰起,砰磕发向曰吼,打抟警物曰击。然各有三直动,名动;四天下动,名徧动;尽大千动,名等徧动。余五例此。
温陵法师说:为了显示本来的光明,所以先出现这个祥瑞景象。说“面门放种种光”,就是口、眼、耳、鼻、眉间的光一齐放射。这表示这个本来的光明,在所有的感官门径上,没有不显现的。因为它无所不显现,所以同时彰显、普遍照耀,就像成百上千个太阳,照亮了所有佛的世界,也就是整个法界。
“六种震动”,表示破除六种识的愚痴无明,以及由它们感受、纠缠而成的虚妄境界。
“微尘国土,一时开现”,是说本来的光明透彻照耀,虚妄的尘境无法阻隔。
“十方世界,合成一界”,是说智慧的境界圆满显现,凡情的分别、界限无法障碍。
“菩萨听法的听众,都住在自己的本国”,是说心量本来周遍,心的听闻本来通达。
明白了这个光明祥瑞的意义,那么觉悟和涅槃,那原本清净的本体,就得到了。
天如法师补充注释说:“六种震动”,就是动、踊、震、起、吼、击。摇晃不安叫“动”;地面隆起、凹凸不平叫“踊”;隐隐发出声音叫“震”;从低处升到高处叫“起”;发出砰磕巨响叫“吼”;拍打、撞击、警醒事物叫“击”。然而,每一种震动又各有三种情况:只在原地动,叫“动”;在四天下范围内动,叫“遍动”;整个大千世界都动,叫“等遍动”。其余五种震动也以此类推。
【疏】天台曰:此经放光现瑞至多,此当其首,是为总瑞。盖将开示奢摩他路,先以形似也。形似也顿,上根利智,目击而道存;声似也渐,中下之机,耳提而方悟。今经形声双似,顿渐兼施,无法不融,无机不摄。今先以形似,文有三节:初六根瑞,为下文显真见作张本;次诸法瑞,为阴、入、处、界七大显如来藏作张本;又次远闻瑞,为圆通本根作张本。表本明开发时,一切见是真见,一切法是佛法,不劳施设,一一现成。了此光瑞,楞严大旨,思过半矣。
天台宗说:这部经里放光显示祥瑞的地方非常多,这里是第一处,属于总体的祥瑞。这是因为要开示修习奢摩他的道路,先通过形象来展示。形象展示属于顿悟法门,上等根器、智慧锐利的人,一看到就能领悟道理;声音展示属于渐悟法门,中等和下等根器的人,需要反复听闻才能明白。现在这部经同时运用了形象和声音两种展示方式,顿悟和渐悟两种法门兼施并用,没有哪种法门不能融合,没有哪种根器不能摄受。这里先通过形象来展示,经文分为三部分:首先是六根祥瑞,为下文显发真实见性打下基础;其次是诸法祥瑞,为五阴、十二入、十八处、七大等法门显发如来藏打下基础;再次是远闻祥瑞,为圆通本根打下基础。这表明当根本的智慧开发时,一切所见都是真实见性,一切法都是佛法,不需要刻意安排,每一法都自然现成。明白了这些光明的祥瑞,对于《楞严经》的主要宗旨,就已经领悟一大半了。
○(二、正為開示二:初、標釋二種根本二:初、指迷總斥。)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業種自然,如惡叉聚。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煑沙,欲成嘉饌,縱經塵劫,終不能得。
(第二部分,正式开示,分为两点:第一点,说明两种根本,分为两点:第一点,指出迷惑,总体斥责。) 佛告诉阿难:所有的众生,从没有开始的时候以来,就有各种各样的颠倒妄想,这些业力的种子自然形成,就像恶叉果聚在一起一样。许多修行的人,不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甚至有的人修成了声闻、缘觉,或者成了外道、诸天、魔王,以及魔王的眷属,都是因为不知道两种根本,修行的方法错了。这就像煮沙子,想做成美味佳肴,就算经过像微尘那么多劫的时间,也终究不可能成功。
○(二設徵別示)云何二種?阿難!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枉入諸趣。
(第二,通过提问来分别说明)
什么是两种根本呢?阿难!
第一种,是无穷无尽的生死轮回的根本。也就是你现在和所有众生一样,把那个不断攀缘外境的心,当成了自己的本性。
第二种,是无穷无尽的觉悟与涅槃的本体,它原本就是清净的。也就是你现在那个能认知、能分别的“识精”,它原本是光明的,能够产生各种攀缘现象,但它自己却不会被这些攀缘现象所染污和束缚。
因为所有众生都迷失了这个本有的光明本性,虽然整天都在用它,自己却察觉不到,结果白白地在各种生命形态中轮回受苦。
【觧】温陵曰:众生业种成聚,行人不成正果,皆由不知二本,错乱修习,故须决择也。业种者,颠倒妄惑也。恶叉果,一枝三子,生必同科,喻惑、业、苦三,生必同聚也。攀缘心,即前七处妄认者。清净体,即今正与决择者。不染烦恼名菩提,不涉生死名涅槃。不染不涉,故号元清净体。识精陀那,性识也。元明本觉,妙明也。根身器界,一切缘法,依此而生。而人者认缘失真,故曰缘所遗者。由遗此故,无明不觉,枉入诸趣。言元体元明,又言本明者,自本而出曰元,直指当体曰本。
温陵法师说:众生的各种业力种子聚集在一起,修行人不能成就正果,都是因为不知道两种根本,修行方法混乱,所以需要辨别清楚。
业种,就是指那些颠倒的妄想和迷惑。就像恶叉果,一根树枝上结三个果子,生来就长在一起,比喻迷惑、业力、痛苦这三样,总是同时出现。
攀缘心,就是前面七处错误认为的“我”。清净体,就是现在要辨别清楚的真正本性。
不被烦恼污染叫做菩提,不陷入生死轮回叫做涅槃。既不污染也不陷入,所以称为原本清净的本体。
识精陀那,就是本性的识。元明本觉,就是微妙的明觉。根身、器世界,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都依靠这个而产生。
但人们却执着于这些因缘现象,迷失了真实本性,所以说“被因缘所遗弃的”。因为遗弃了这个本性,所以无明不觉,白白堕入各种轮回。
说“元体元明”,又说“本明”:“元”是从根本来说,“本”是直接指这个本体本身。
【疏】天台曰:示以二种根本者,令当机知所去取也。一有不知,悉皆倒置,岂不以所当去者而取之,所当取者而去之!今之行者,一皆倒置,此学佛道者之大患,故如来于是告之。能缘之心为攀,所攀之境为缘。凡夫则攀缘乎六尘,外道天魔则攀缘乎邪见顽空,二乘则攀缘乎偏空,菩萨则攀缘乎缘假。迭论不无胜劣,入道须分倒正。前云别成声闻、缘觉、外道、天魔,盖系乎此元清净体,体亦根本,变其文耳。识精,即第八识。元明,即第九识。诸缘,的指分别事识,上文用攀缘心为自性者是也。要而言之,见情闻精,至于心精,皆真妄混融,金砂未辩,剖之判之,存乎其人。下文见见非见,以例闻闻非闻,则为菩提,为涅槃;若缘尘分别,则为烦恼,为生死。是则生死涅槃,备于日用,见闻之际,可不知所选择哉!
天台大师说:佛陀指出两种根本,是要让修行人明白该追求什么、该舍弃什么。如果连这个都分不清,就会完全颠倒错乱——岂不是把该舍弃的当宝贝,把该追求的给丢掉!现在许多修行人,全都犯了这个颠倒的毛病,这是学佛道路上最大的问题,所以如来才特别说明这一点。
能主动去攀附的心叫作“攀”,被攀附的对象叫作“缘”。凡夫攀附的是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外道和天魔攀附的是邪见和顽空;声闻、缘觉二乘攀附的是偏空;菩萨攀附的是缘起假有。这些境界虽然也有高低优劣之分,但想要真正入道,就必须分清什么是颠倒、什么是正确。
前面经文提到会分别成为声闻、缘觉、外道、天魔,其实都和这个原本清净的本体有关。这个本体也是根本,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识精”指的是第八识。“元明”指的是第九识。“诸缘”具体指的是分别事识,也就是前文所说的“把攀缘心当作自己本性”的那种心。
总而言之,从见精、闻精到心精,都是真与妄混杂融合的状态,就像金子和沙子混在一起还没分开一样。能不能剖析清楚、辨别明白,就看各人自己的功夫了。
下文说“见见非见”,以此类推“闻闻非闻”,如果能这样体悟,就能走向觉悟、走向涅槃;如果还是攀附外尘、分别计较,那就只会产生烦恼、陷入生死轮回。
所以说,生死和涅槃其实都在日常生活的见闻觉知之中。在见闻的当下,怎么能不知道如何选择呢!
○(二、的示二種根本二:初、約妄心無體示生死根本三:初、劈頭斥奪二:初、舉拳審定。)阿難!汝今欲知奢摩他路,願出生死,今復問汝。即時如來舉金色臂,屈五輪指,語阿難言:汝今見不?阿難言:見。佛言:汝何所見?阿難言:我見如來舉臂屈指,為光明拳,曜我心目。佛言:汝將誰見?阿難言:我與大眾同將眼見。
阿难!你现在想要知道修习止观的方法,渴望脱离生死轮回,我现在再问你。这时如来举起金色的手臂,弯曲五根手指,对阿难说:你现在看见了吗?阿难回答:看见了。佛问:你看见了什么?阿难说:我看见如来举起手臂弯曲手指,形成光明的拳头,照亮我的心和眼睛。佛问:你是用谁在看?阿难说:我和大家一样,都是用眼睛在看。
○(二、據目徵心三:初、徵其心體。)佛告阿難:汝今答我:如來屈指為光明拳,曜汝心目。汝目可見,以何為心當我拳曜?
(二、根据眼睛来验证心性,分三步:第一步,问心的本体是什么。) 佛对阿难说:你现在回答我:如来弯曲手指,变成光明的拳头,照亮你的眼睛和心。你的眼睛能看见,那么,你是用什么心来感知我拳头的照耀呢?
○(二、答以能推。)阿難言: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
(第二、回答说是能推想的功能。)阿难说:如来您现在追问心在哪里,而我用这个心去推想、探究、寻找。这个能推想的东西,我就把它当作是我的心。
【觧】温陵曰:金拳举处,直下要识本明。尘相未除,依旧认贼为子。
溫陵解釋說:當佛陀舉起金色拳頭時,當下就要認清自己本有的光明覺性。如果心中煩惱的塵埃還沒清除,就還是把賊人當成自家孩子一樣錯認。
【疏】天台曰:如来大慈,欲示阿难奢摩他路,既先以形似,于面门放种种光,次以声似,又示二种根本,然后举拳审定,征其心体,如温陵师所谓金拳举处,直下要识本明。柰阿难尘相未除,依旧认贼为子,故如来愍其太迷,叱以醒之。
天台宗祖师说:如来有大慈悲心,想要给阿难指示修习奢摩他的道路,于是先用形象相似的方式,从面门放出种种光芒,接着用声音相似的方式,又指示出两种根本,然后举起拳头让阿难仔细审定,追问他的心体是什么,就像温陵禅师所说的:金拳举起的时候,当下就要认识本来的光明。无奈阿难对尘相的执着还没消除,仍然把贼人认作儿子,所以如来怜悯他太迷惑,就大声呵斥来唤醒他。
○(三、顯示惟妄二:初、斥非。)佛言:咄!阿難!此非汝心。
(第三部分,揭示“妄心”的真相,分两步:第一步,指出错误。)
佛说:喂!阿难!这不是你的真心。
○(二驚問)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當名何等?
阿难一听,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双手合十站直身子,对佛陀说:这不是我的心,那该叫它什么呢?
【觧】孤山曰:佛言咄者,嗟其迷重,故叱以语之。矍,惊愕貌。
孤山法师解释说:佛说“咄”这个字,是感叹他们迷惑太深,所以用呵斥的语气来提醒他们。“矍”是惊讶、愕然的样子。
○(二、方便物色)佛告阿難:此是前塵虗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無始至于今生,認賊為子,失汝元常,故受輪轉。
二、方便物色
佛告诉阿难:这是外界事物虚幻的假象,迷惑了你的真实本性。从你无始以来一直到今天,你把贼人认作儿子,丢失了你本来的永恒,所以才遭受生死轮回。
○(三、窮細蒐羅四:初、疑請二:初、驚疑二:初、明起善惡由心。)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佛寵弟,心愛佛故。今我出家,我心何獨供養如來,乃至徧歷恒沙國土,承事諸佛及善知識,發大勇猛行?諸一切難行法事,皆用此心。縱令謗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
阿难对佛说:世尊啊!我是您最疼爱的弟子,因为心里敬爱您,才跟随您出家。现在我用的这颗心,不单单是用来供养如来,甚至走遍无数恒河沙那么多的国土,去侍奉一切诸佛和善知识,发起大勇猛心,去做各种艰难的法事,都是用这颗心。就算有人诽谤佛法,永远失去善根,也是因为这颗心。
○(二、顯無心同土木。)若此發明不是心者,我乃無心同諸土木。離此覺知,更無所有。
(第二段,说明如果没有心,那就和土木一样了。)如果这个能感知、能明白的东西不是心的话,那我就是没有心的,和那些泥土、木头一样了。除了这个能感觉、能知道的作用,就再没有别的了。
○(三、結彼我皆驚疑。)云何如來說此非心?我實驚怖,兼此大眾無不疑惑。
(第三,总结大家听了都震惊疑惑。) 为什么如来说这不是心呢?我确实感到震惊害怕,而且在场的大众也全都感到困惑不解。
○(二致請)惟垂大悲,開示未悟。
(第二次请求)恳请您大发慈悲,为我们这些还没明白的人讲解清楚。
【觧】吴兴曰:阿难以对境觉知,异乎土木,封为我心。此则正当人执之相,忽闻诃斥,故以无情为难。而不知真我无我,灵知无知,妙净明心,何所不在。斯由大权起教,岂庆喜之实然乎。
吴兴说:阿难以为,面对境界时能产生觉知,这不同于木头石头,于是就把这种觉知执著为“我的心”。这正是人我执著的表现。他忽然听到世尊呵斥,就用无情之物来反问。却不知道真正的“我”其实没有固定不变的“我”,灵明的觉知也没有固定的“知”,那微妙清净光明的心性,哪里不在呢?这其实是佛陀以权巧方便来施教,哪里是阿难真的那么愚钝呢。
○(二、開示二:初、經家敘意。)爾時,世尊開示阿難及諸大眾,欲令心入無生法忍。於獅子座,摩阿難頂,而告之言:
那时,世尊为了帮助阿难和所有在场的大众,让他们能够领悟“无生法忍”的境界,便从狮子座上伸出手,抚摸着阿难的头顶,对他说道:
○(二、如來正示二:初、示真妄二:初、明真體由妄二:初、正明真體。)如來常說:諸法所生,惟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
二、如来正式开示的第二部分:第一部分,揭示真实与虚妄:第一小部分,说明真实本体源于虚妄:第一小节,正面说明真实本体。
如来常常说:一切现象的产生,都是心念所显现的。所有的因果,整个世界的微小尘埃,都是因为心念而形成了它们的本体。
○(二、舉妄沅真二:初、舉妄事。)阿難,若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葉縷結,詰其根元咸有體性,縱令虗空亦有名貌。
二、先讲虚妄,再显真实。第一部分,先说虚妄的事。
阿难,你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一棵草、一片叶子、一根线、一个结,追究它们的根源,都有各自的体性和本质。就连虚空,也有它的名字和样子。
○(二況真體)何況清淨妙淨明心性,一切心而自無體。
(第二层,说明真实的本体)更何况那清净、微妙、光明的心性,它是一切心的根本,自己却没有固定的实体。
【觧】温陵曰:因其怖谓无心,故举常所说,引物以证,示有真心,使知所措也。心入无生法忍者,令悟实相不生灭心也。三界惟心,万法惟识,故曰:诸法所生,惟心所现。一切因果,指十界正报也。世界微尘,指十界依报也。既无不因心成体,安得谓之无心同土木哉?以本自无染曰清净,染而不染曰妙净。孤山曰:诸法所生,惟心所现者,因心本具,随缘能造,故所造法,全能造心。依正既是一心,一心实无能所,譬如水具波性,方能造波,全所造波,即能造水。故观所造,惟见本具,此则实相真心,法尔具足诸法,诸法法尔,性本无生。故虽本具,有而不有,共而不杂,离亦不分,虽一一徧,亦无所在。性一切心者,即常住真心,能为九界妄心之本性也。
温陵解释说:因为阿难害怕自己会变得像木头石头一样没有心,所以佛陀就举出平常所说的道理,用事物来证明,展示真心是存在的,让阿难知道该怎么办。所谓“心入无生法忍”,就是让他领悟那个不生不灭的真实相状的心。三界的一切都只是心,万法都只是识,所以说:一切事物的产生,都只是心所显现的。一切因果,指的是十法界众生的正报。世界微尘,指的是十法界众生的依报。既然没有一样事物不是由心构成其本体的,怎么能说没有心、像土木一样呢?因为本性本来没有污染,所以叫清净;虽在污染中却不受污染,所以叫妙净。孤山解释说:“诸法所生,惟心所现”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心本来具足一切,能随着因缘造作,所以它所造作出来的一切法,完全就是能造作的那个心本身。依报和正报既然都是一心所现,这一心实际上没有能造和所造的区别。就好比水本身具有波浪的性质,所以才能造出波浪,而整个所造出来的波浪,就是能造波浪的水。所以观察所造作出来的事物,看到的只是本心具足的东西。这就是真实的相状、真实的真心,它自然就具足一切法,一切法也自然如此,本性本来是不生不灭的。所以虽然真心本具一切,但它是有却像没有,与万物共存却不混杂,离开万物也不分离,虽然普遍存在于一切事物中,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所在。“性一切心”,指的就是那个常住不变的真心,它能成为九法界各种妄心的本性。
【疏】天台曰:无生法,约生佛无殊之性而言之也。忍,约地位而言之也。入,约修证而言之也。经从初卷至第四卷,明常住真心,皆无生法义。奢摩他等,即修入之法。下明菩提路,即证之之位。首悟此法,不见有一法可生,亦不见一法可灭,了一切事法,无不究竟坚固,依而修行,照了乎此,终极证入,究竟乎此,一经之正脉也。
天台解释说:无生法,是从众生和佛没有差别的本性上来说的。忍,是从修行阶位来说的。入,是从修行证果来说的。
从经文的开头到第四卷,阐明常住真心,讲的都是无生法的道理。奢摩他等方法,就是修习和契入这个道理的法门。后面讲到的菩提路,就是证得果位的阶位。
首先要领悟这个道理,明白没有一法可以产生,也没有一法可以消灭,了知一切事物现象,没有不是究竟坚固的。依据这个道理来修行,观照明了这一点,最终彻底证入,圆满成就于此。这就是整部经的核心脉络。
○(二、示妄心無體二:初、明離塵無體。)若汝執恡分別覺觀所了知性必為心者,此心即應離諸一切色香味觸諸塵事業,別有全性。
二、说明妄想之心没有实体,分两部分:先说离开外境就没有实体。
如果你坚持认为,那个能分别、能觉察、能思考、能了知的性能,一定就是你的心,那么这个心就应该离开一切颜色、声音、气味、触感这些外境和它们所引发的事情,另外有一个完整独立的体性。
○(二、顯起念全塵。)如汝今者承聽我法,此則因聲而有分別。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猶為法塵分別影事。
(二、说明起心动念都是外尘的显现。)
就像你现在听我讲法,这是因为听到了声音,才产生了分别心。就算你强行压制住所有的见、闻、觉、知,向内守着一种寂静空无的状态,那也还是在分别一种由“法尘”产生的虚幻影像。
【觧】温陵曰:此依六尘辩无自性也。分别觉观,即能推心也。此心离尘无性,不应执以为真。觉知灭,则意幽闲。然彼幽闲者,犹是法尘影事,亦无自性也。真际曰:诸尘事业,即色等六尘,皆有牵心为缘业用。
温陵说:这是根据六尘来说明它们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分别、觉观,就是指那个能够进行推理、思考的心。这个心一旦离开了六尘,就没有自己的本性,所以不应该执着地认为它是真实的。觉知的作用停息了,那么意识就会进入一种幽静闲适的状态。然而,那个幽静闲适的状态,仍然只是法尘留下的影子、一种残留的印象,它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真际说:诸尘事业,就是指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它们都有牵引、影响心念,作为产生各种心理活动的作用。
○(二、敕揣摩二:初、敘意總勸。)我非勑汝執為非心,但汝於心微細揣摩。
(第二、指示揣摩心:第一部分、说明用意并总体劝诫。)
我不是要命令你,说哪个不是心。只是让你对自己的心,做一番细致入微的揣摩和观察。
○(二、正教揣摩二:初、縱離塵,有體則真。)若離前塵,有分別性,即真汝心。
(二、正确的教导需要仔细体会,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即使离开了外在的感官对象,如果还有一个能分别的主体存在,那这个主体就是你的真心。) 如果你离开了前面所说的那些感官对象,还有一个能分别、能认知的本性存在,那这个本性就是你的真心。
○(二、奪離塵無體則妄二:初、示妄無體。)若分別性離塵無體,斯則前塵分別影事。
好,我们来看第二点:破除“离开外境就没有自体”这个错误认识。这又分两部分:先说明这种错误认识本身没有实体。如果认为,分别心离开了外境就没有自体,那么,这种所谓的“心”其实只是前尘在你心中留下的影像和分别活动而已。
○(二、執妄成失)塵非常住,若變滅時,此心則同龜毛兔角,則汝法身同於斷滅,其誰修證無生法忍?
(二、执着妄想导致错误)
这些尘境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如果它们变化消失了,你这个能感知的心就会像乌龟的毛、兔子的角一样,根本不存在。那么,你的法身不也就跟着断灭消失了吗?这样一来,还有谁去修行证悟那个不生不灭的智慧境界呢?
【觧】天如补注曰:我非勑汝,执为非心等者,暂纵之辞也。盖上已破其执恡,分别觉观,非真心矣。恐其固执而未悟,乃复暂纵之曰:我非勑汝,所执定非真心。汝且试将此心微细揣摩,以自验其真邪?妄邪?孤山曰:但汝下,劝其揣摩分别之心,为当离尘有体?为复离尘无体?若此妄心离尘有体,则容是真心。既离尘无体,非妄而何?应知即真汝心,亦暂纵之语,非显真也。盖六尘如形,分别如影。影由形有,故无自体。心因尘有,岂有体邪?
天如禅师补充解释说:我并不是命令你,认定那个执着的东西不是真心等等,这是暂时放开来说的。因为前面已经破除他执着吝啬、分别觉观的心不是真心了。又怕他固执己见还没醒悟,于是又暂时放开说:我并不是命令你,你所执着的一定不是真心。你暂且试着把这个心仔细揣摩揣摩,自己验证一下它是真的呢?还是虚妄的呢?孤山法师说:但汝以下,是劝他揣摩这个分别心,是离开外尘还有自体呢?还是离开外尘就没有自体了?如果这个虚妄的心离开外尘还有自体,那或许可以是真心。既然离开外尘就没有自体,不是虚妄又是什么呢?应当知道,即使说“这就是你的真心”,也是暂时放开来说的话,并不是要显示真心。因为六尘好比形体,分别心好比影子。影子是由形体产生的,所以没有自己的本体。心是依外尘而产生的,哪里会有本体呢?
【疏】天台曰:此经明言法身者三,此中及二卷如来清净法身,三卷阿难自叙不历僧祇,顿获法身。若夫法身之义,则处处宣说,要知常住即法身,无生忍亦即法身,例奢摩他等亦即法身,是则以法身修法身,圆证乎法身。涅槃经云:安置诸子秘密藏中,我亦不久自入其中。义见此经,盖昭昭矣。
天台大师说:这部经里明确提到“法身”的地方有三处,这里是一处,还有第二卷说的“如来清净法身”,第三卷阿难自己叙述“不经历僧祇劫,顿时获得法身”。至于法身的含义,那整部经处处都在宣说。要知道,“常住”就是法身,“无生法忍”也是法身,以此类推,“奢摩他”等等也都是法身。这就是说,用法身来修法身,圆满地证得法身。《涅槃经》说:把孩子们安置在秘密宝藏中,我不久也将亲自进入其中。这个含义在这部经里,已经非常明显了。
○(三、默領)即時阿難與諸大眾默然自失。
三、默默领会
当时,阿难和在场的大众都沉默不语,心中感到茫然若失。
【疏】天台曰:破妄无体,文有三段:初、擘头斥夺,即咄而告之云:此非汝心,如狮子吼,狐兔褫魄。次、方便物色,即此是前尘虗妄相想等,如发其隐微,丑态毕露。三、穷细搜罗,即若汝执恡云云,如枭其元戎,首领俱丧。故阿难与诸大众默然自失。
天台说:破除妄想的本质,经文分为三段:
第一段,当头棒喝,直接斥责否定,就是大声呵斥说:这不是你的心。这就像狮子吼叫,狐狸兔子都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段,用各种方法指出它的样子,就是说这不过是外界的虚幻影像和念头等等。这就像揭穿它隐藏的秘密,让它所有的丑态都暴露出来。
第三段,深入细节,彻底搜寻,就是说如果你还固执地坚持认为如何如何。这就像斩杀了敌军的主帅,整个队伍就都垮掉了。
所以,阿难和在场的大众都沉默不语,感到茫然若失。
○(四結過)佛告阿難:世間一切諸修學人,現前雖成九次第定,不得漏盡成阿羅漢。皆由執此生死妄想,誤為真實。是故汝今雖得多聞,不成聖果。
(四种束缚的过失)
佛告诉阿难: 世间所有修行学习的人,即使现在能修成九种禅定,也不能彻底断除烦恼,成为阿罗汉。 这都是因为他们把生死轮回的妄想,错误地当成了真实。 所以,你现在虽然博学多闻,却还没有成就圣人的果位。
【觧】长水曰:四禅、四空及灭受想,名为九定。从一禅入一禅,次第而修。然修此定,能成无漏。今言不得成阿罗汉者,此明不得大乘阿罗汉也。灭受想,亦云二乘灭尽定。天如补注曰:上文破妄心,此下破妄见,以至会见归心,渐显真性也。原夫妄心,本无自性,依真发现,全体即真。所谓破无所破,无明即明;真无别真,一念即是。如镜现像,全像是镜。此乃今经之圆旨也。世尊前云:一切众生,不知常住真心,用诸妄想。今云:执此生死妄想,误为真实。然则妄想,果非真心邪?当知法无得失,迷悟在人。若根利惑薄者,了达妄想之体,直下便是真心。是犹因像悟镜,则无像而不是于镜;因镜悟像,则无镜而不具于像也。今阿难示同于迷,大似不识镜体,却认去来之像,而执以为镜,不亦误哉?故假重重破斥,扫荡执情,使其是非明白,然后始可会妄全真也。会通之文,备见于第二、第三卷中。
长水法师说:四禅、四空定和灭受想定,合起来叫做九种禅定。从初禅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修上去。修这些禅定,能够达到无漏的境界。但这里说“不能证得阿罗汉”,指的是不能证得大乘的阿罗汉。灭受想定,也叫做二乘的灭尽定。
天如法师补充解释说:前面经文是破除妄心,从这里开始是破除妄见,一直到后面把妄见归入真心,逐步显露出真实的佛性。
要知道,妄心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它是依靠真心而显现出来的,它的全体就是真心。所以说,破除妄心,其实没有东西可破,无明当下就是觉悟;真心也没有另外的真心,一念之间当下就是。好比镜子照出影像,整个影像就是镜子本身。这就是本经圆满的宗旨。
世尊前面说:一切众生,不知道常住不灭的真心,反而用种种妄想。现在又说:执着这个生死轮回的妄想,错误地把它当作真实。那么,妄想难道就不是真心了吗?
应当明白,法本身没有得失,迷和悟在于人。如果是根器锐利、迷惑浅薄的人,一旦了悟妄想的本体,当下就是真心。这就好比通过影像而领悟到镜子,那么就没有哪个影像不是镜子;通过镜子而领悟到影像,那么就没有哪面镜子不具备影像。
现在阿难示现为和我们这些迷惑众生一样,非常像不认识镜子本身,却去认那些来去变化的影像,还执着地认为那就是镜子,这不是很错误吗?所以,世尊才假借一次次地破斥,扫荡他执着的念头,让他把是非对错弄明白,然后才能把妄心会归到全体的真心。
关于会通妄心与真心的经文,详细内容在第二卷和第三卷里。
【疏】张无尽曰:九次第定,即第九卷四禅天人。四空天有二岐路,若不能发明智慧,即不得成阿罗汉。经文明白,不必广引他教。
张无尽说:九次第定,就是第九卷里说的四禅天人。四空天有两条岔路,如果不能开发智慧,就不能成为阿罗汉。经文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需要再引用其他教法来详细说明。
天台曰:两家之说,俱不害经旨。第徐六担板,各见一边尔。盖前示第二根本,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此虽示智断根本,其实兼明二种生死根本。所生诸缘,即第六识,为界内生死根本。能生识精,即第八识,为界外生死根本。若言不得无明漏尽,成大阿罗汉,则执识精妄想,悮为真实。若言不得见思漏尽,成小阿罗汉,则执六识妄想,悮为真实。然虽通两意,后意为正。以前文正对当机,发明六识无体故也。
天台说:这两种说法,都不违背佛经的根本意思。只是像徐六挑着木板走路,各自只看到一边罢了。前面揭示的第二个根本,就是你现在的识精本来光明,能生出各种因缘,而因缘所遗漏的那个。这里虽然主要说明智慧断除的根本,其实也同时包含了两种生死根本。所生出的各种因缘,就是第六识,这是三界之内的生死根本。能生出识精的那个,就是第八识,这是超出三界的生死根本。如果说不能断尽无明烦恼,就不能成为大阿罗汉,那就是把识精的妄想,错误地当成了真实。如果说不能断尽见思烦恼,就不能成为小阿罗汉,那就是把第六识的妄想,错误地当成了真实。虽然两种意思都说得通,但后一种意思才是正确的。因为前面的经文正是针对当时听法的人,为了阐明第六识没有实体的缘故。
○(二、約真見有體示智斷根本二:初、追破見性是心非眼二:初、領旨哀請二:初、領旨悔過。)阿難聞已,重復悲淚,五體投地,長跪合掌,而白佛言: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佛,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雖身出家,心不入道。譬如窮子,捨父逃逝。今日乃知,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如人說食,終不能飽。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纏,良由不知寂常心性。
阿难听完后,再次悲伤流泪,五体投地,长跪合掌,对佛说:自从我跟随佛发心出家以来,仗着佛的威德神力,常常自己心里想,不用我自己辛苦修行,以为如来会直接赐给我禅定功夫。不知道身心本来不能互相替代,结果迷失了我本来的真心。虽然身体出了家,心却没有进入正道。就像一个穷孩子,舍弃父亲逃走流浪。今天我才明白,即使懂得很多道理,如果不实际修行,就跟没听过一样。就像别人说食物,终究不能吃饱。世尊!我们现在被两种障碍缠缚,实在是因为不知道寂静恒常的心性。
○(二、哀請開示)惟願如來,哀愍窮露,發妙明心,開我道眼。
二、恳请开示
恳请如来,怜悯我这个愚昧无知的人,开启您那无比清净光明的心,为我指明修行的道路。
【觧】资中曰:烦恼、所知,名为二障。烦恼障,谓根本及随也。所知障,亦云智障,障一切种智。故吴兴曰:前破妄心,但离麤执,故今请云发妙明心也。将破妄见,欲显真见,故复请云开我道眼也。又则眼见必由识心,故心眼双举。扣佛音教,其旨甚微。问:何故先破妄心,后破妄见?答:应有三义:一者、心为迷妄之元,复是人执之本,须先破之。二者、心属王数,通乎三性,故在前破。见惟眼识,但属无记,故在后破。三者、所破妄心,且离缘尘分别想相,而未能知心性常住。今破妄见,则引盲人瞩暗等,以彰见性不灭,乃至举手飞光,皆显性无摇动。当知如来从麤至细,自浅而深,开示阿难奢摩他路也。
资中法师说:烦恼和所知,叫做两种障碍。烦恼障,指的是根本烦恼和随烦恼。所知障,也叫做智障,它障碍一切种智。所以吴兴法师说:前面破除妄心,只是离开了粗浅的执着,所以现在阿难请佛开示,说“发妙明心”。将要破除妄见,想要显发真见,所以又请佛开示,说“开我道眼”。还有,眼睛看见东西必定要通过识心,所以心和眼一起提出来。阿难叩请佛陀音声教诲,其中的旨意非常精微。
问:为什么先破除妄心,后破除妄见呢?
答:应该有三个原因: 第一,心是迷惑虚妄的根源,又是人我执着的根本,必须先破除它。 第二,心属于心王和心所,通于善、恶、无记三性,所以在前面破除。见只是眼识的作用,只属于无记性,所以在后面破除。 第三,所破除的妄心,暂且离开了攀缘外尘的分别想象,但还不能知道心性是永恒常在的。现在破除妄见,就引用盲人看黑暗等比喻,来彰显见性不会消灭,乃至举手、飞光等例子,都显示见性没有摇动。应当知道,如来是从粗到细,从浅到深,为阿难开示奢摩他之路。
【疏】天台曰:本觉如父,始觉如子。舍父逃逝,则本始俱失;思父还家,则始本俱得。不知寂常心性,是无本觉;多闻不修,是无始觉。始觉得立,全本觉功,故反妄归真,以知常始,知常以发妙心开道眼始。彼二障者,如浮云翳太清,其能蔽妙心障道眼乎!然妙心道眼,元非二物。下文盲人瞩暗,是心非眼,是知显见,即是显心,以至屈指飞光,验见不动,皆发妙心开道眼之事。即下妙微密,微密观照,与夫首题密因,亦无非发妙心开道眼事也。
天台大师说:本来的觉悟就像父亲,刚开始的觉悟就像儿子。如果抛弃父亲逃走,那么本来的觉悟和刚开始的觉悟都会失去;如果想念父亲回到家里,那么刚开始的觉悟和本来的觉悟都能得到。不知道寂静恒常的心性,就是没有本来的觉悟;只听闻佛法却不修行,就是没有刚开始的觉悟。刚开始的觉悟要能建立,全靠本来的觉悟的功劳,所以要从虚妄回归真实,从认识恒常开始,认识恒常才能开发妙明真心、开启道眼。那两种障碍,就像浮云遮蔽了晴朗的天空,它们能遮蔽妙明真心、障碍道眼吗?然而妙明真心和道眼,原本不是两个东西。下文说的盲人看黑暗,是用心不是用眼,由此可知显示见性,就是显示心性,以至于弯曲手指、飞动光影,验证见性不动,都是开发妙明真心、开启道眼的事情。也就是下文说的妙微密,微密的观照,以及经题首句的密因,也无非是开发妙明真心、开启道眼的事情。
○(二、正為開示二:初、現瑞許說二:初、現瑞。)即時如來從胷卍字涌出寶光,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塵普佛世界一時周徧,徧灌十方所有寶剎諸如來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
那时,如来从胸口的卍字中放出宝光。这光芒明亮闪耀,有千百种色彩,照遍了十方像微尘一样多的佛世界。光芒又普遍灌注十方所有宝刹中如来的头顶,然后旋转回来,照到阿难和所有在场大众的身上。
【觧】温陵曰:将明真见,而从胷卍字放宝光者,表由宝明妙心,发正知见也。佛胸有卍字,表吉祥万德所集。其光晃然明,昱然盛,有百千色,亦表妙心照用,具足万德也。光徧佛界者,示清净本然也。徧灌佛顶者,表极果所同也。旋及大众者,示群灵共有也。此即妙心道眼之真光,在圣不增,处凡不减,但随量应现耳。
温陵法师解释说:要说明真正的见解,就从佛胸口的卍字放出宝光,这表示是从宝贵的、光明微妙的真心,生发出正确的知见。佛胸口有卍字,代表吉祥和一切美好品德的汇集。那光芒晃耀明亮,盛大灿烂,有千百种颜色,也代表微妙真心的观照作用,具备所有美好品德。光芒遍照诸佛世界,显示这真心本来清净。遍照灌沐诸佛头顶,表示这是最高果位所共同具有的。又旋转照耀所有大众,显示一切众生都共同拥有。这就是微妙真心、觉悟法眼的真实光明,在圣人那里不会增加,在凡夫那里也不会减少,只是随着各人的心量大小而相应显现罢了。
○(二許說)告阿難言:吾今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眾生,獲妙微密性淨明心,得清淨眼。
(第二段,允许说法)如来告诉阿难说:我现在要为你树立起宏大的佛法旗帜,也要让十方世界的一切众生,都能获得那微妙、深奥、本性清净、光明的心,得到清净无染的智慧之眼。
【觧】温陵曰:幢,表摧邪立正也。下明妙心净眼,使摧伏邪异,得正知见,是谓建大法幢。异邪既摧,知见既正,则妙心可获,净眼可得矣。生佛等有,而不可测知,曰妙微密。垢不能染,暗不能昏,曰性净明。见离眚病,廓然照了,曰清净眼。
温陵解释说:法幢,代表着摧毁邪见、树立正见。下面说明妙心和净眼,能够使人降伏邪异见解,获得正确的知见,这就叫做建立大法幢。邪异见解被摧毁后,知见端正了,那么妙心就能证得,净眼就能获得了。众生和佛都同样具有这心性,却无法测度知晓,所以称为微妙隐秘。烦恼污垢不能污染它,无明黑暗不能遮蔽它,所以称为本性清净光明。见解远离了错觉和毛病,广大透彻、明明了了,所以称为清净眼。
○(二、破執辯性二:初、定其常情四:初、問因。)阿難!汝先答我見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將誰見?
(二、破除执着、辨析本性,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确定凡夫常有的错误认识,这部分又分为四小段:第一小段,询问原因。) 阿难!你刚才回答我,说你看见了我这发光的手握成的拳头。那么,这拳头的光明是从哪里来的?这拳头又是怎么握成的?你又是用什么东西来看见它的?
○(二、答由)阿難言:由佛全體閻浮檀金,赩如寶山,清淨所生,故有光明。我實眼觀五輪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阿难回答说:因为佛的身体完全像阎浮檀金一样,金光灿烂,像宝山一样,清净无染,所以会发出光明。我确实是用眼睛看到佛的五根手指头,弯曲握起来展示给人看,所以才有拳头的样子。
○(三類定)佛告阿難:如來今日實言告汝,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悟。阿難!譬如我拳,若無我手,不成我拳。若無汝眼,不成汝見。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義均不?
(三种禅定)
佛告诉阿难:如来今天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所有有智慧的人,都要通过比喻才能明白道理。阿难!比如我这个拳头,如果没有我的手,就成不了我的拳头。如果没有你的眼睛,就成不了你的看见。用你的眼根,来比照我这个拳头的道理,它们的道理是不是一样的?
○(四例執)阿難言:唯然世尊!既無我眼,不成我見。以我眼根,例如來拳,事義相類。
(四种执着)阿难说:是的世尊!既然没有我的眼睛,就不能形成我的见解。用我的眼睛来类比如来的拳头,这两件事的道理是相似的。
【觧】温陵曰:阎浮檀树,果汁入水,沙石成金。赩,赤焰也。眼根例拳,事义不类,而阿难示同未悟,故答言类。
温陵法师解释说:阎浮檀树的果汁滴入水中,沙石就会变成金子。赩,是指赤红色的火焰。用眼根来比喻拳头,这两件事的性质并不相似,但阿难为了表示自己还没有领悟,所以回答说相似。
○(二、奪其妄執三:初、斥非縱奪。)佛告阿難:汝言相類,是義不然。
(第二、破除错误的执着,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先否定错误观点,再展开论述。) 佛告诉阿难:你说它们相似,这个道理不对。
○(二、點示不齊)何以故?如無手人,拳畢竟滅。彼無眼者,非見全無。
(第二点,说明不整齐的情况) 为什么呢?就好比没有手的人,拳头是绝对没有的。但那些没有眼睛的人,并不是说他们完全看不见。
○(三、正明見性二:初、引盲覩黑。顯見性常二:初、引盲覩黑。)所以者何?汝試於途詢問盲人:汝何所見?彼諸盲人必來答汝:我今眼前惟見黑暗,更無他矚。
(第三部分,正式说明见到本性的内容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用盲人看黑暗来比喻,说明见性是永恒不变的。这第一部分又分为两部分:第一小部分,就是引盲人看黑暗的例子。)
为什么呢?你可以试着在路上问盲人:你看见了什么?那些盲人一定会回答你:我现在眼前只看见一片黑暗,再没有看到别的。
○(二、顯見性常。)以是義觀,前塵自暗,見何虧捐?
(二、说明能见的本性是永恒不变的。)从这个道理来看,眼前的事物自己变暗了,能见的本性有什么缺损呢?
【觧】温陵曰:见暗即见矣,是知盲非无见,特无眼耳。
温陵法师解释说:能看见黑暗,就说明还是有视觉能力的。由此可知,盲人并不是完全没有看见的能力,只是缺少能看见事物的眼睛罢了。
【疏】天台曰:此前尘义,与前此是前尘虗妄相想不同。前言五尘,今言浮尘。眼根用能所八法合成,均是前尘;失其眼根,是为前尘。自暗下,还于前尘见种种色亦然。
天台解释说:这里说的“前尘”这个意思,和前面提到的“这是前尘虚妄相想”中的“前尘”不一样。前面说的是五种尘境,现在说的是浮尘。眼根的功能是由能见和所见等八种因素组合而成的,这些都算是前尘;失去了眼根,也就成了前尘。从“自暗”以下的部分,也是说在前尘中看到各种颜色,道理是一样的。
○(二、因疑舉類,顯心非眼二:初、覩黑非見疑。)阿難言:諸盲眼前唯覩黑暗,云何成見?
(二、因为疑惑而举例说明,心不是眼睛,分两部分:第一部分,看见黑暗是不是看见的疑惑。) 阿难说:那些盲人眼前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这怎么能算是看见呢?
○(二、處暗類同釋二:初、反質類同二:初、舉處暗反質。)佛告阿難:諸盲無眼,唯觀黑暗,與有眼人處於暗室,二黑有別?為無有別?
佛告诉阿难: 那些天生眼睛就瞎了的人,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如果让一个有正常视力的人,也待在一间完全黑暗的屋子里,他也只能看见黑暗。 那么,这两种“黑暗”有区别吗?还是没有区别?
○(二、約類同順答。)如是,世尊!此暗中人,與彼群盲,二黑校量,曾無有異。
(二、从类别相同这个角度来回答。) 是的,世尊!这暗室里的人,和那群盲人,这两种黑暗比较起来,确实没什么不同。
○(二、約同並釋二:初、並釋同二:初、並難顯同。)阿難!若無眼人,全見前黑,忽得眼光,還於前塵見種種色,名眼見者。彼暗中人,全見前黑,忽獲燈光,亦於前塵見種種色,應名燈見。若燈見者,燈能有見,自不名燈。又則燈觀,何關汝事?
阿难,假如一个没有眼睛的人,眼前一片漆黑,忽然得到了眼睛的光明,就能在眼前的景象中看见各种颜色,这叫做眼睛看见。
那么,在黑暗里的人,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忽然得到了灯光,也能在眼前的景象中看见各种颜色,这应该叫做灯看见吗?
如果说是灯看见,灯自己能有看见的能力,那它就不该叫做灯了。
而且,如果是灯在看,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二、結成眼見。)是故當知,燈能顯色。如是見者,是眼非燈。
(二、总结眼睛看见的道理。) 所以我们应该明白,灯的作用是让颜色显现出来。真正看见的,是眼睛,不是灯。
○(二、結歸見性)眼能顯色,如是見性,是心非眼。
二、归结到能见的本性
眼睛能看见东西,但真正能看的那个“能见”的本性,其实是心,不是眼睛。
【觧】温陵曰:若灯见者下,牒上结明见不由眼也。资中曰:心为其主,余是助缘。既知见性属心,渐明真见矣。
温陵法师解释说:从“若灯见者”往下,是承接上文,说明“见”不是眼睛的作用。
资中法师解释说:心才是根本,其他都是辅助条件。既然知道“见”的本性属于心,就能逐渐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见”了。
【疏】天台曰:此经以常住真心为张本,一经解行,悉从此中流出。故下文显见性常住,与夫三科七大,从真起妄,会妄归真,莫非发挥此一段道理。故如来先示之以盲人瞩暗,是心非眼,然后以次而臻乎底蕴,实举千钧重𣇄之一臂,发万石巨弩之一机。于斯会得,则奢摩他路不举步而悟故乡也。
天台大师说:这部经是以永恒不变的真心作为根本基础,整部经的讲解和修行,全都从这个根本中产生。所以后面经文会说明“见性”是永恒不变的,以及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和七大这些内容,都是从真心生出虚妄,再让虚妄回归真心,没有不是在阐述这个道理。所以如来先比喻盲人看黑暗,说明能看的是心不是眼睛,然后一步步深入,揭示根本的奥秘,这就像举起千钧重担的一只手臂,拉开万石巨弓的一个机关。如果能从这里领悟,那么通往寂静禅定的路,不用迈步就能回到觉悟的故乡。
○(二、頓示見性常住妙明十:初、示見性主空不動義二:初、默請。)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與諸大眾口已默然,心未開悟,猶冀如來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佇佛悲誨。
阿难虽然听到了这些话,和在场的大众一样,嘴巴都安静了下来,但心里还没完全明白。他们仍然盼望着如来能用慈悲的声音,再给大家讲解清楚。于是大家都合起手掌,静下心来,恭敬地等待着佛陀慈悲的教诲。
【觧】真际曰:大众默然伫诲,良由真妄未明。若认见境之心,前来已夺。若谓本真之见,岂假根尘。口既默然,心希开悟。
大家安静地站着,等待教导,这是因为还没弄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如果认为能看见外境的那个心就是自己,这个观点前面已经被驳倒了。如果说本来的真实觉性,哪里需要依靠眼根和色尘这些条件呢?嘴巴虽然不说话,心里却渴望得到开悟。
○(二、正示三:初、徵名驗解三:初、問。)爾時,世尊舒兜羅綿網相光手,開五輪指,誨敕阿難及諸大眾:我初成道,於鹿園中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眾言:一切眾生不成菩提及阿羅漢,皆由客塵煩惱所誤。汝等當時因何開悟,今成聖果?
那时,世尊伸出他那柔软如兜罗绵、带有网相光的手,张开五轮手指,教导阿难和在场的所有大众说:
我当初刚成道的时候,在鹿野苑里,对阿若多等五位比丘,还有你们四众弟子们说过:一切众生之所以不能成就觉悟和阿罗汉的果位,都是因为被那些像客人一样来来去去的烦恼给耽误了。
你们当时是凭借什么而开悟,如今成就了圣果的呢?
【觧】长水曰:五比丘者,初佛入山修道,王命父族三人:一阿湿婆,二䟦提,三摩诃男拘利。母族二人:一憍陈如,二十力迦叶。随而卫之。后合舍佛去,在鹿苑修异道。佛得果已,乃往为三转四谛法轮。问言:解不?陈那先答:已解已知。故佛命名阿若多者,解也。憍陈那,姓也,此云火器。其先事火,因以命族也。资中曰:客尘烦恼,即见思二惑,非无始无明也。吴兴曰:此中所问,且约昔时小乘所悟耳。意令答出客尘是动,主空不动,欲将动以譬妄,不动喻真。下文屈指飞光,义亦如是。或曰:此教既经开显,故今问答客尘二字,即是根本无明者,非也。
长水法师说:五位比丘指的是,当初佛陀进山修行时,国王派了父亲家族的三个人:一是阿湿婆,二是跋提,三是摩诃男拘利;母亲家族的两个人:一是憍陈如,二是十力迦叶。他们跟随并护卫佛陀。后来他们都离开佛陀,在鹿野苑修习其他法门。佛陀证得佛果后,就去为他们三次转动四谛法轮。佛陀问:明白了吗?陈那最先回答:已经明白,已经知道了。所以佛陀给他起名叫阿若多,意思就是“明白”。憍陈那是他的姓,翻译过来是“火器”。他的祖先侍奉火神,因此用这个作为族名。资中法师说:客尘烦恼,指的是见惑和思惑这两种迷惑,并不是无始以来的根本无明。吴兴法师说:这里所问的问题,只是根据过去小乘修行者所领悟的内容来说的。意思是让回答指出客尘是动摇的,主人是空寂不动的,想用“动”来比喻虚妄,用“不动”来比喻真实。下文提到的弯曲手指、飞动光影,道理也是这样。有人说:这部教法既然已经经过开权显实的阐释,所以现在问答中提到的“客尘”二字,指的就是根本无明,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疏】天台曰:如来示常住真心,必假乎同类而说者,此寄人以明圆融之法也。盖常住真心,虽不当有无,而有无自尔。故初寄憍陈如,次寄匿王,又次寄文殊,示此法在真则真妙,在俗则俗妙,在中则中妙,初无间然也。或疑此明奢摩他当寂静义,而遽云假中,恐不然者。不知人虽三异,而寂静不殊,况圆融三谛,举一即三!作如是说,斯会经旨,适足以彰其妙。
天台说:如来要展示那永恒不变的真心,一定要借助同类的人来解说,这是借着人来阐明圆融无碍的法门。因为常住真心,虽然不能说它有或没有,但“有”和“没有”这两种状态它都自然具备。所以,一开始借着憍陈如尊者,接着借着匿王,后来又借着文殊菩萨,来展示这个法门:在真理的层面,它就显现真理的玄妙;在世俗的层面,它就显现世俗的玄妙;在两者之间的中道层面,它就显现中道的玄妙,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隔阂。
有人或许会怀疑:这里明明是在说明“奢摩他”应当寂静的含义,却突然说到“假”和“中”的层面,恐怕不是这样吧。他们不知道,虽然借用了三个不同的人,但所指向的寂静本质并无不同。更何况圆融的三谛——真谛、俗谛、中谛——是举出一个就包含了其他三个!像这样来解释,才符合这部经的宗旨,也
○(二、答二:初、總述。)時憍陳那起立白佛:我今長老於大眾中獨得解名,因悟客塵二字成果。
那时,憍陈那站起来对佛说:我如今是僧团中的长老,在大众里唯独我得到“解”这个名号,是因为我领悟了“客尘”这两个字的含义而证得果位。
○(二、別陳二:初、解客義。)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食宿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明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
世尊啊,就好比一个旅客,临时住进一家旅馆,可能吃点东西,也可能住上一晚。等吃完住完,他就收拾行李继续赶路,不会一直待在那里。但如果是旅馆真正的主人,他就不会离开。这样一想,不住下的就叫客人,住下的才叫主人。用“不住”来定义客人,就是这个道理。
○(二、解塵義)又如新霽,清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虗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
二、解释“尘”的含义 又比如,雨过天晴,太阳升起,阳光从缝隙中照进来,照亮了空中飘浮的灰尘。这些灰尘在飘动,但虚空本身是寂静不动的。 这样来思考:那寂静不动的,就叫做“空”;那飘动摇动的,就叫做“尘”。 所以,凡是摇动变化的,就代表了“尘”的含义。
○(三印可)佛言:如是。
(三印可) 佛说:是的,就是这样。
【觧】吴兴曰:小乘客尘,喻见思生灭;主空,喻真谛寂然。真谛理一,以喻从法,则主之与空,不可分二。见思或异,则客之与尘,应有二义。何则?客义麤,故喻迷事之惑;尘义细,故喻迷理之惑。
吴兴解释说:用客人和灰尘来比喻小乘修行中的烦恼和生灭变化;用主人和空屋子来比喻真理的寂静不动。真理是唯一的,从这个角度来比喻,那么主人和空屋子其实是一体的,不能分开成两个东西。而烦恼有各种不同,所以客人和灰尘应该有两层含义。为什么呢?客人的含义比较粗浅,用来比喻被具体事情迷惑而产生的烦恼;灰尘的含义比较细微,用来比喻被错误道理迷惑而产生的烦恼。
【疏】天台曰:前文约妄心以破妄性,则客尘之义具而未彰;此去约见性以显真心,则主空之义辩而方的。然主空之理,虽一而非多,第言不顿彰,须藉下文十科而辩。是则屈指飞光,验见不动,观河之见,童耄无迁去,皆主空所喻之法。阿难愈疑而愈精,如来愈谈而愈妙,即客尘之义。始则屈指飞光以为客,次则头有摇动以为尘,又次恒河之水以为客,身中贸迁以为尘,以至见见非见,四义成就以为客,见不能及以为尘。显见性则从疎以洎亲,辩客尘则自麤以至细,诚奢摩他路了义之剧谈也。古今注疏,但谓客尘主空尽此一节,不知如来文外巧思,以总冠别。请玩佛意,自见旨归。
天台大师说:前面一段是从妄心的角度来破除妄性的执着,其中“客尘”的道理虽然已经具备但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从这里开始,是从见性的角度来显示真心,这样“主空”的道理才能分辨清楚、方向明确。不过,“主空”的道理虽然只有一个,不是多个,但它的含义不是一下子就能完全说明白的,需要借助下面十段内容来逐步辨析。所以,像屈指飞光、验证见性不动、看恒河水的见性、从童年到老年都不改变这些例子,都是用来比喻“主空”的道理。阿难越听越疑惑,但也越听越深入;如来越讲越精妙,这其实就是在阐释“客尘”的含义。一开始用屈指飞光比喻“客”,接着用头摇动比喻“尘”,然后又用恒河之水比喻“客”,用身体变化比喻“尘”,一直到“见见非见”四种含义成立比喻“客”,“见”本身无法触及比喻“尘”。显示见性是从浅显到深入,辨析客尘是从粗大到细微,这确实是修行奢摩他道路上的深刻而精彩的论述。古今的注解和疏释,大多只认为“客尘主空”的道理在这一节就讲完了,却不知道如来在文字之外还有巧妙的构思,用总体的框架来统摄各个部分。请大家仔细体会佛的深意,自然就能明白其中的宗旨。
○(二、現相證成三:初、開合寶掌三:初、現相審定。)即時如來於大眾中,屈五輪指,屈已復開,開已又屈,謂阿難言:汝今何見?阿難言:我見如來百寶輪掌,眾中開合。
那时,如来在众人面前,把五根手指弯曲起来,弯曲后又张开,张开后又弯曲,然后对阿难说:“你现在看见了什么?”阿难回答:“我看见如来您那宝贵的手掌,在众人面前一开一合。”
○(二、徵其所解二:初、顯性非開合。)佛告阿難:汝見我手眾中開合,為是我手有開有合?為復汝見有開有合?阿難言:世尊寶手眾中開合,我見如來手自開合,非我見性有開有合。
(二、徵其所解二:初、顯性非開合。) 佛告诉阿难:你看见我的手在众人面前张开合上,是我的手有张开合上的动作呢,还是你的“见”这个能力本身有张开合上的变化? 阿难回答:世尊您宝贵的手在众人面前张开合上,我看见如来您的手自己在动,并不是我那个“能看见”的本性有张开合上的变化。
○(二顯性非動靜)佛言:誰動誰靜?阿難言:佛手不住,而我見性尚無有靜,誰為無住?
(第二,说明本性没有动和静的区别) 佛问:什么在动?什么在静? 阿难回答:佛的手没有停住,而我所见的本性连静都谈不上,哪里谈得上没有停住呢?
○(三、證其所見)。佛言:如是。
(三、证明他所看到的)。佛说:是这样。
○(二、左右飛光三:初、現相審定。)如來於是從輪掌中飛一寶光,在阿難右,即時阿難迴首右盻。又放一光,在阿難左,阿難又則迴首左盻。
(第二、左右放光三部分:第一、显现景象并确认。) 如来这时从手掌的轮相中放出一道宝光,照在阿难右边,阿难立刻转头向右看。如来又放出一道宝光,照在阿难左边,阿难就又转头向左看。
○(二、徵其所解二:初、顯頭自搖動。)佛告阿難:汝頭今日因何搖動?阿難言:我見如來出妙寶光,來我左右,故左右觀,頭自搖動。
(二、徵其所解二:初、顯頭自搖動。) 佛问阿难:你的头今天为什么摇来摇去? 阿难回答:我看见如来身上放出奇妙宝光,来到我的左右两边,所以我左右观看,头就自己摇动起来了。
○(二、顯性非搖動。)阿難!汝盻佛光左右動頭,為汝頭動?為復見動?世尊!我頭自動,而我見性尚無有止,誰為搖動?
(第二段,说明本性不会动摇。) 阿难!你刚才看佛光时左右转动头,是你的头在动呢,还是你的“见”在动?世尊!是我的头自己在动,而我这个能见的本性,连停住不动都谈不上,哪里谈得上什么动摇呢?
○(三、證其所見)。佛言:如是。
(三、证明他所看到的)。佛说:是这样。
【觧】长水曰:前明手有开合,见无动静,对外境以辩也。次于内身自分动静,动中有不动也。
长水法师解释说:前面一段讲手有张开合拢,但见性本身没有动静,这是针对外部境界来分辨的。接下来这一段,是在我们自己的身体内部,自己来分辨动和静,说明在动的现象之中,有那个不动的本性在。
○(三、結會責失二:初、結會二:初、牒其所答。)於時如來普告大眾:若復眾生以搖動者,名之為塵。以不住者,名之為客。
那时,如来对所有在场的人说:如果众生把摇动不定的东西,叫做“尘”;把不停留的东西,叫做“客”。
○(二印其所是)汝觀阿難,頭自搖動,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
(第二个印证他所说的道理)你看阿难,头自己在摇动,但能见的本性并没有动。你再看我,手自己在开合,但能见的本性并没有舒展或卷缩。
○(二、斥失二:初、責逐末忘本。)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
(二、指出错误的两点:第一、责备追逐细枝末节而忘了根本。) 为什么你现在把变动当作自己的身体,把变动当作外界环境,从开始到结束,每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却丢失了真正的本性,颠倒地行事?
【觧】天如补注曰:只一身境,所计不同。凡夫则计其身境,以为实有,是于无常而计常也。二乘虽知身境无常,而尚未悟其真常之理,是于真常而计无常也。故佛因普告大众而总责之,语意浅深,随机各解。吴兴曰:此因阿难谓身境有动,见性不动,寄斥大众迷真常而见无常也。智论明无常有二种,谓相续法坏及念念生灭。今云从始泊终,盖言从生至死,即相续法坏也。既失真性,唯造妄业,故曰颠倒行事。
天如禅师补充解释说:同样是这个身体和外在环境,但不同的人对它的认识却不一样。
普通人认为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环境都是真实存在的,这其实是在无常的事物上错误地执着为永恒。
声闻和缘觉这两种修行者,虽然知道身体和环境是无常的,但还没有领悟到那背后真正的永恒真理,所以他们是把真正的永恒错误地当成了无常。
因此,佛陀就借此机会普遍告诫所有在场的大众,并且一并指出了他们的错误。佛陀话语中的深浅含义,听众们根据自己的根器各自有不同的理解。
吴兴禅师说:这是因为阿难尊者认为身体和环境有变动,而能见的本性是不动的。佛陀借此机会斥责大众迷失了真正的永恒,反而只看到无常。
《大智度论》里说明了无常有两种:一种是相续的事物最终败坏,另一种是每一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
现在经文里说的“从始泊终”,大概就是指从出生到死亡这个过程,这就是相续的事物最终败坏。
既然迷失了真实的本性,就只能造作虚妄的业行,所以说是颠倒行事。
○(二責棄本循末)性心失真,認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第二点,批评他们舍弃根本、追逐末节) 心性迷失了真实,错把外物当作自己。 在生死轮回中打转,都是自己招来的流转不息。
【觧】吴兴曰:前云颠倒行事,但是为物所转,正斥能迷之心。今言认物为己,又斥认所迷之境为我、我所也。如圆觉云: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若如是,则尘劳之境,何由可出邪?故曰:轮回是中,自取流转。已上经文,虽明见性不动,然犹未论此见亦妄,离见乃真。资中曰:此寄麤相,密谈真见,分别显了,并在后文。
吴兴法师说:前面说的颠倒行事,只是被外物牵着鼻子走,这是在批评那个迷失的心。现在说把外物当成自己,又是在批评把迷失的对象当作自我、当作我的东西。就像《圆觉经》说的:错误地把地水火风四大当作自己的身体,把六尘的虚幻影像当作自己的心。如果这样,那烦恼的境界,怎么能出得去呢?所以说:轮回就在这里面,是自己招来的流转。以上这段经文,虽然说明了见性是不动的,但还没有讨论这个“见”本身也是虚妄的,离开“见”才是真性。资中法师说:这里是借着粗显的现象,暗中谈论真实的见性,详细明白的分析,都在后面的经文里。
【疏】天台曰:如来将示阿难见性克体不动之义,乃以客尘主空之义问憍陈如。客尘,喻生灭之法也;主空,喻不生灭常住真心也。陈如之答既已了然,即此可以亲示阿难客尘主空之义,是故经云即时如来云云。阿难所答,我见如来手自开合,即客义也;非我见性有开有合,即主义也。我头自动,尘义也;而我见性尚无有止,谁为摇动?空义也。当机领解既已亲切,于是如来普告大众云云。盖曰:汝观阿难头自摇动,岂非尘乎?见无所动,岂非空乎?如来手自开合,岂非客乎?阿难见无舒卷,岂非主乎?是则主之与空,不生灭之义,阿难既然,人固有之,诚宜即此非动而体悟真常。云何汝今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乎?且有动之身,非真身也;有动之境,非真境也。今人者,以之为身,以之为境,所谓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矣。此中及下文观河之见,童耄无迁,悉是明见性不生灭义。然下文虽约六十年观河之见,验其不迁,而于直指之义,犹似大缓。不若此中屈指飞光,验见不动,乃目前对𫾻之事,而常住深旨,易为领略。学人于此,切宜目验,弗效贫人数他财宝。古师云:此寄麤相,密谈真见,分别显了,并在下文。此言似太容易,智者勘之。
天台法师说:如来为了向阿难展示见性的本体是绝对不动的道理,就用“客人”和“尘埃”比喻生灭的现象,用“主人”和“虚空”比喻不生不灭的常住真心,来问憍陈如。
“客人”和“尘埃”,比喻的是有生有灭的现象; “主人”和“虚空”,比喻的是不生不灭、永恒常在的真心。
憍陈如的回答已经把这个道理讲得很清楚了。如来就借此机会,直接向阿难开示“客、尘、主、空”的含义。所以经文里说:“这时,如来……”
阿难回答的内容是: “我看见如来您的手自己开合”,这体现的是“客”的含义——手开合是外来的、变动的现象。 “并不是我的见性本身有开有合”,这体现的是“主”的含义——能见的本性是主人,它本身不动。
“我的头自己在动”,这体现的是“尘”的含义——头的摇动就像尘埃一样是扰动。 “而我的见性本身,连停止都没有,又谈得上谁在摇动呢?”这体现的是“空”的含义——能见的本性如同虚空,寂然不动。
阿难作为当机者,对这个道理已经领悟得很真切了。于是如来就普遍告诉所有在场的大众说: “你们看,阿难的头自己在摇动,这不就是‘尘’吗?而他的见性本身并没有动,这不就是‘空’吗?如来的手自己在开合,这不就是‘客’吗?而阿难的见性本身并没有舒展或卷缩,这不就是‘主’吗?”
所以,“主”和“空”所代表的,就是不生不灭的道理。阿难的情况是这样,其实每个人本来就具备这个不动的见性。大家实在应该就从这个“不动”之处,去体会和领悟那个真实永恒的本性。
为什么你们现在反而把会动、会变的身体当作真实的自己?把变动不居的外境当作真实的世界?从无始以来到现在,每一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却因此迷失了你们真实不动的本性,颠倒行事呢?
而且,会动的身体,并不是真正的身体;会动的外境,也不是真正的境界。现在的人们,却把它们当作自己的身体和世界,这就是所谓的迷失了本心和本性,错认外物为自己,在生死轮回中打转,是自己招来了流转的痛苦。
这段经文以及下文“观河之见”(童年和老年看河,见性不变)的部分,都是为了阐明“见性不生不灭”的道理。不过,下文虽然用六十年观察河流、见性不迁来验证,但对于直指心性的目的来说,似乎还是显得太缓慢、间接了。不如这里通过屈指、放光,当下验证见性不动,这是眼前正在发生、直接面对的事,那常住真心的深奥旨意,反而更容易让人领会。
学道的人对这里讲的道理,一定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自验证,不要像穷人只会数别人的财宝一样,只是听个道理。古时候的大德说:这里是借粗显的外相,秘密地谈论真实的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