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第二
师子林沙门 惟则 会解
天台山沙门 传灯圆通疏
○(二、示見性主空無遷義二:初、請二:初、慶喜密請。)爾時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身心泰然。念無始來失却本心,妄認緣塵,分別影事。今日開悟,如失乳兒忽遇慈母。合掌禮佛,願聞如來顯出身心真妄虗實,現前生滅與不生滅。二、發明性
(第二、说明见性本来空寂没有变迁的意义,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请求,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阿难暗中请求。) 那时,阿难和在场的大众,听了佛的教导,身心都感到舒畅安宁。他们想到,从无始以来,自己迷失了本来的真心,错误地把攀缘外界、分别影像这些虚妄的东西当作自己。今天终于明白了,就像一个失去母乳的婴儿,忽然遇到了慈爱的母亲。他们合掌向佛行礼,希望听如来进一步说明,身心的真实与虚妄,以及眼前生灭的现象和不生不灭的本性。第二部分、阐明本性。
○(二、匿王顯問)時波斯匿王起立白佛:我昔未承諸佛誨敕,見迦旃延、毗羅胝子,咸言此身死後斷滅,名為涅槃。我雖值佛,今猶狐疑,云何發揮證知此心不生滅地?今此大眾諸有漏者,咸皆願聞。
二、匿王显问
那时,波斯匿王站起来对佛说:我以前没有接受过佛的教导,见到迦旃延、毗罗胝子这些人,他们都说这个身体死后就彻底断灭、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把这个叫做涅槃。我虽然现在遇到了佛,心里还是有疑惑,像狐狸一样犹豫不定。请佛为我们讲清楚,怎样才能证明、了知这个心是不生不灭的呢?现在在座的大众里,所有还有烦恼习气的人,都希望听到您的开示。
【觧】温陵曰:前责以动为身,以动为境,则身心真妄,未辨虗实。又责念念生灭,遗失真性,则生灭者,亦未能辨。故愿显出二义,而因匿王发起者,明不生灭性,在缠皆具。孤山曰:外道有六师:一、富兰那迦叶,所说诸法皆不生不灭。二、末伽黎拘賖黎子,说众生虽有苦乐,无有因缘,自然而尔。三、删阇多毗罗胝子,说于众生任运时熟得道,如缕丸所投,极则停住,又言八万刼满,自然得道。四、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说于众生当受苦报,今以苦行,拔发熏鼻,麤衣代之,谓后受涅槃乐也。五、迦罗鸠陀迦旃延,说于诸法亦有亦无。六、尼犍陀若提子,所说皆由业定,无可改,无逃避处。准今经所说,则有三人,皆执断见。故匿王引旃延、毗罗而问,后如来举末伽而斥。然则第一、第四、第六,必执常见乎?
温陵法师说:前面批评他们把身体的动作当作自己,把外界的变化当作真实境界,这说明他们还没搞清楚身心到底是真是假。接着又批评他们每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丢失了真正的本性,这说明他们对生灭现象也认识不清。所以想说明这两个道理,而借着匿王来引出话题,是为了表明不生不灭的本性,其实每个人在烦恼中也都具备。
孤山法师说:外道有六派:第一是富兰那迦叶,主张一切事物既不生也不灭。第二是末伽黎拘赊黎子,说众生虽然有苦有乐,但没有什么原因,都是自然而然这样的。第三是删阇多毗罗胝子,说众生只要随波逐流,时机到了自然就能得道,就像扔线球,扔到尽头就停住了,又说八万劫满了,自然就能成道。第四是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说众生本来要受苦难的果报,现在通过苦行,比如拔头发、熏鼻子、穿粗布衣服来代替,认为以后就能享受涅槃的快乐了。第五是迦罗鸠陀迦旃延,说一切事物既存在又不存在。第六是尼犍陀若提子,说一切都是业力决定的,没法改变,也没地方可逃。
按照现在这部经里说的,有三个人,都持断灭的见解。所以匿王引用迦旃延和毗罗胝子的观点来问,后来如来又举出末伽黎来批评。那么,第一、第四、第六这三派,一定是持永恒不变的常见吗?
【疏】天台曰:经家叙当机心念,失心妄认,领前破妄心无体也。今日开悟,领前显真见有在也。失却本心,合前舍父逃逝。忽遇慈母,喻今始觉还家。父母虽分二体,本觉岂有二殊?若不分而分,则父喻本觉权理,母喻本觉实理。维摩所谓实智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也。所以更母为喻者,谓一向虽则多闻,未得无漏,如失乳等。今为显不生灭性,斯受真法之乳,故喻之若此。然又愿闻显出身心真妄等者,良由真性虽一,而德量难思。如来所示,义既未了,即阿难所悟,理亦未精。盖人之身心,有真焉妄焉,虗焉实焉,生灭与不生灭焉。相即之言,谈之虽易;相即之理,悟之实难。故愿如来一一显出,如披沙若尽,则金体自纯也。寂音谓如来此中示阿难真见,破二种无明,文有九段:初四段叙动静,叙断常,叙倒正,叙彼我,令破根本无明。喻如生盲神医,以金錍刮去其膜,发其光明。次五段叙大小,叙前后,叙坚执,叙成坏,令破现行无明。喻如夜行导师,执炬破其疑暗,亲证无惑。此等见解,非区区义学所能到。第根本现行之说,未易分别,存而弗论可也。余尝以十义以节其文,与其大类,但麤细稍殊耳。已存诸科,欲辨大同,故兹重出。
天台大师说:经文中描述了阿难当时的心念,他迷失了本心,错误地执着,这是承接前面破除妄心没有实体的道理。今天他开悟了,是承接前面显示真见确实存在的道理。失去了本心,对应前面舍弃父亲、逃离家园的比喻。忽然遇到慈母,比喻现在开始觉悟、返回家园。父亲和母亲虽然分为两个身体,但本来的觉悟难道有两种不同吗?如果不分别而勉强分别,那么父亲比喻本觉的权宜之理,母亲比喻本觉的究竟实理。就像《维摩诘经》所说的:究竟的智慧是菩萨的母亲,善巧方便是菩萨的父亲。这里改用母亲作比喻,是因为阿难一向虽然博学多闻,但还没有证得无漏的智慧,就像失去母乳的婴儿一样。现在为了显示不生不灭的本性,让他接受真正佛法的滋养,所以用这个比喻。然而,阿难又希望如来能清楚指出身心之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妄等等,这确实是因为真性虽然只有一个,但其功德和境界难以思议。如来所开示的道理,阿难还没有完全明了;而阿难所领悟的,也还不够精确。因为人的身心,有真实的部分,也有虚妄的部分;有虚幻的部分,也有实在的部分;有生灭的部分,也有不生灭的部分。说“相即”这个词很容易,但要真正领悟“相即”的道理,实在很难。所以阿难希望如来能一一清楚指出,就像淘尽沙子,黄金的本体自然纯净。寂音大师说,如来在这里向阿难开示真见,破除两种无明,经文有九段:前四段讲述动与静、断与常、倒与正、彼与我,目的是破除根本无明。这好比天生的盲人遇到神医,用金针刮去眼膜,让他重见光明。后五段讲述大与小、前与后、坚固的执着、成与坏,目的是破除现前现行的无明。这好比黑夜中行路,有向导手持火炬,破除疑惑黑暗,亲自证悟而没有迷惑。这样的见解,不是那些只研究文字义理的学者所能达到的。不过,根本无明和现行无明的说法,不容易区分,暂且保留,不必深究。我曾经用十个要点来划分这段经文,和这里的大类划分相似,只是粗细稍有不同。这些划分已经保存在各科的注解中,为了辨明其中的大同之处,所以在这里再次列出。
○(二、演說二:初、開示二:初、明身有遷變四:初、明肉身從壞。)佛告大王:汝身現在,今復問汝:汝此肉身,為同金剛常住不朽?為復變壞?世尊!我今此身,終從變滅。
佛对大王说:你的身体现在就在这里,我再问你:你这个肉身,是像金刚那样永远坚固、不会朽坏呢?还是会变化、会毁坏呢?世尊!我现在这个身体,终究是会变化、会消失的。
○(二、明未滅無知。)佛言:大王!汝未曾滅,云何知滅?世尊!我此無常變壞之身,雖未曾滅,我觀現前,念念遷謝,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漸漸消殞,殞亡不息,決知此身當從滅盡。
(二、说明还没灭就已经知道会灭的道理。)
佛说:大王!你还没死,怎么就知道自己会死呢?
世尊!我这个无常变化、终将坏灭的身体,虽然现在还没死,但我看眼前,每一个念头都在变化消失,新的念头不停出现又不停消失,就像火烧木头,一点点烧成灰烬,这种消亡的过程一刻不停。所以我断定,这个身体最终一定会彻底消亡。
【觧】长水曰:佛举此问,欲显生灭中有不生灭,如前头自摇动,见无所动。吴兴曰:前示阿难见无摇动,后示匿王性无生灭,一往似同,义须甄别。何则?阿难以身境为动,此相犹麤;谓见性不动,且据目前对扬而说。今佛问匿王肉身变坏,乃至答云刹那刹那不得停住,其相甚微;洎谈见性,自童至耄,不迁不变。由是而知所破生灭,则麤细有殊;所显见性,则远近成异。圣人引物入如来藏,其致渐深,读者详此。
长水法师说:佛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说明在生灭变化之中,存在着不生不灭的本性。就像之前说的,头在摇动,但能见的本性并没有动。
吴兴法师说:前面佛向阿难尊者指出能见的本性没有摇动,后面又向匿王指出本性没有生灭。乍一看好像差不多,但意思需要仔细分辨。为什么呢?阿难当时是把身体和外界环境当作动的,这个认识还比较粗浅;佛说他能见的本性不动,只是根据当时问答的具体情况来说的。现在佛问匿王,说你的肉身会变坏,乃至匿王回答每一刹那都在不停变化,这个道理就非常细微了;等到谈论能见的本性,佛说从童年到老年,它都不迁移、不改变。由此可知,所要破除的“生灭”观念,有粗浅和细微的差别;所要显明的“见性”,也有当下和长远的不同。圣人引导众生契入如来藏,他的用意是逐渐深入的,读经的人要仔细体会这一点。
○(三明盛哀兩異)佛言:如是,大王!汝今生齡已從衰老,顏貌何如童子之時?世尊!我昔孩孺膚腠潤澤,年至長成血氣充滿,而今頺齡迫於衰耄,形色枯悴精神昏昧,髮白面皺逮將不久,如何見比充盛之時?
(三明兴盛与衰败两种不同状态) 佛说:确实是这样,大王!你现在年纪已经衰老了,容貌和童年时相比怎么样呢? 世尊!我小时候皮肤光滑润泽,到了成年血气旺盛,精力充沛。如今衰老逼近,身体衰弱,形貌枯槁憔悴,精神昏沉迷糊,头发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了,怎么能和精力旺盛的壮年时期相比呢?
【觧】孤山曰:佛问两时,答出三时,谓孩孺、长成、衰耄也。孩,才成体也。孺,需人以养者。皮表曰肤,文理曰腠。耄,昏忘也。然八十曰耄,时匿王方六十二,盖通言昏忘耳。
孤山法师说:佛陀问了两个时期,回答却列出了三个时期,指的是孩童时期、成年时期和衰老时期。
孩,是指刚刚形成身体的阶段。孺,是需要依靠他人来养育的阶段。皮肤的外层叫做肤,皮肤的纹理叫做腠。耄,是指头脑昏沉、容易遗忘的状态。虽然通常说八十岁叫做耄,但当时匿王才六十二岁,这里只是泛指昏沉健忘的状态罢了。
○(四明變化密移)佛言:大王!汝之形容,應不頓朽。王言:世尊!變化密移,我誠不覺。寒暑遷流,漸至於此。何以故?我年二十,雖號年少,顏貌已老。初十歲時,三十之年,又衰二十。於今六十,又過于二。觀五十時,宛然強壯。世尊!我見密移,雖此殂落,其間流易,且限十年。若復令我微細思惟,其變寧惟一紀二紀,實為年變。豈惟年變,亦兼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遷。沉思諦觀,剎那剎郡,念念之間,不得停住。故知我身,終從變滅。
(四明变化密移) 佛说:大王啊!你的外貌,应该不是一下子衰老的吧?国王说:世尊!变化在暗中慢慢发生,我确实察觉不到。一年年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为什么呢?我二十岁的时候,虽然还算是年轻人,但容貌已经比小时候老了。回想十岁时的样子,到了三十岁,又比二十岁时衰老了。如今我六十二岁,再看五十岁时的自己,那时还显得很强壮。世尊!我观察到的这种暗中变化,虽然导致衰老死亡,但其中变迁的过程,我原来只注意到以十年为限的变化。如果再让我仔细想想,这种变化哪里只是一纪、两纪的事呢?其实是每年都在变。又岂止是每年在变?每个月也都在变化。何止每月变化?甚至每天都在变迁。如果沉下心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每一个刹那、每一个念头之间,身体都在变化,没有一刻停住。所以我就明白了,我的这个身体,最终一定会变化、坏灭。
【觧】孤山曰:殂落,犹迁谢也。尚书以殂落为死,非今经义。温陵曰:且限十年,以宽数麤观也。自促细观,实念念不停矣。
孤山法师说:殂落,就是迁移、消逝的意思。《尚书》里用“殂落”表示死亡,不是这部经里的意思。温陵法师说:姑且限定十年,是为了方便粗略地观察。如果从更细微的角度来看,其实每一个念头都在不停地生灭。
○(二、明性無生滅三:初、佛問真性。)佛告大王:汝見變化遷改不停,悟知汝滅,亦於滅時,汝知身中有不滅耶?
二、说明本性没有生灭,分三段:第一段,佛问真性。
佛对大王说:你看到事物变化不停,明白自己也会消亡。但在消亡的时候,你知道身体里还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吗?
○(二王答:不知。)波斯匿王合掌白佛:我實不知。
波斯匿王合起手掌对佛陀说:我真的不知道。
○(二、如來開示二:初、垂許。)佛言:我今示汝不生滅性。
(二、如来的开示,第二部分:第一段,允许提问。) 佛说:我现在就为你开示那不生不灭的本性。
○(二、正示二:初、約見河歷示。)大王!汝年幾時見恒河水?王言:我生三歲,慈母携我謁耆婆天,經過此流,爾時即知是恒河水。佛言:大王!如汝所說,二十之時,衰於十歲,乃至六十,日月歲時,念念遷變。則汝三歲見此河時,至年十三,其水云何?王言:如三歲時,宛然無異。乃至于今年六十二,亦無有異。佛言:汝今自傷髮白面皺,其面必定皺於童年。則汝今時觀此恒河,與昔童時觀河之見,有童耄不?王言:不也。世尊!
(第二部分,正式开示,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通过观察恒河来逐步说明。)
大王!你几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恒河水? 波斯匿王回答:我三岁的时候,慈母带着我去拜谒耆婆天,经过这条河流,那时我就知道这是恒河水。 佛说:大王!就像你刚才说的,二十岁的身体比十岁时衰老,一直到六十岁,随着年月日时,每一个念头都在变化。那么,你三岁见到这条河时,到了十三岁,这河水本身有什么变化吗? 王回答:和三岁时相比,河水完全一样。直到现在,我六十二岁了,河水也还是一样,没有变化。 佛说:你现在感伤自己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这面容必定比童年时衰老了。那么,你现在观看恒河的“这个能看的见性”,和你童年时观看恒河的“那个能看的见性”,有没有童年和老年的区别呢? 王回答:没有区别,世尊!
【觧】温陵曰:耆婆,此云长寿。天神携子谒之,求长寿也。孤山曰:既知见境不易,可喻真性无迁。大圣动树训风,举扇类月。故令先识见无童耄,然后直示性无生灭也。泐潭曰:无异之语,甚好思量。一往麤浮,再思有旨。
温陵说:耆婆,意思是长寿。天神带着孩子去拜访他,是为了求长寿。
孤山说:既然知道认识境界不容易,可以比喻真性不会改变。大圣人摇动树木来教导风,举起扇子来比喻月亮。所以先让人认识到认识能力没有童年和老年的区别,然后直接说明本性没有生灭。
泐潭说:“没有不同”这句话,很值得好好思考。一开始粗略浮躁,再思考就有深意了。
○(二、結真性斥疑二:初、示真性無變。)佛言:大王!汝面雖皺,而此見精性未曾皺。皺者為變,不皺非變。變者受滅,彼不變者元無生滅,云何於中受汝生死?
(二、破除疑问,显明真心本性,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真心本性没有变化。)
佛说:大王!你的脸虽然起了皱纹,但你这能看见的本性,却从来没有起过皱纹。会起皱纹的,是会变化的东西;不起皱纹的,才是不会变化的。会变化的东西,最终会消亡;那个不会变化的,本来就没有生也没有灭。它怎么会跟着你一起经历生死呢?
○(二、斥引邪致疑。)而猶引彼末伽黎等,都言此身死後全滅。
(二、驳斥引用邪说导致的疑问。)可是他还引用那些末伽黎等人的话,都说这个身体死后就完全消失了。
○(二領悟)王聞是言,信知身後捨生趣生,與諸大眾踊躍歡喜,得未曾有。
(第二段,领悟) 国王听了这番话,才真正相信人死后会舍弃这一生,投生到下一世。他和在场的大众都欢喜雀跃,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喜悦。
【觧】温陵曰:末伽黎,即迦旃毗罗之徒。既无生死,即汝真常。不应惑彼断灭异论也。孤山曰:见精,即见性也。皱者为变,则显生死无常。不皱非变,则显涅槃常住。生死涅槃,虽分两派。克论体性,岂有二殊。言偏意圆,变即非变。若然者,岂但破匿王引外之见,抑亦酧阿难二发之请也。长水曰:叙其浅悟,但云舍生趣生。详彼深意,必知灭元不灭。随宜领解,未即显言也。
温陵说:末伽黎,就是迦旃毗罗的弟子。既然没有生死,那就是你真正的常性。不应该被那种断灭的邪说迷惑。孤山说:见精,就是见性。有皱纹就是变化,这显示生死是无常的。没有皱纹就不是变化,这显示涅槃是常住的。生死和涅槃,虽然分成两边。但追究它们的本质,哪里会有两种不同呢?话是偏在一方,意思却是圆满的,变化就是不变化。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只是破除了匿王引用外道的见解,也回应了阿难两次发问的请求。长水说:叙述他浅显的领悟,只说舍弃此生投生他处。细究他深层的用意,必定知道寂灭的本元是不灭的。根据情况来领会理解,没有立刻明说。
【疏】天台曰:如来为匿王显见性客尘主空之义。以恒河无异为客,肇公所谓江河兢注而不流也;以身中贸迁为尘,宣泥所谓予与回也交臂而非故也。然观其用心,最为深细,如曰:沉思谛观,刹那刹那,念念之间,不得停住。可谓善悟乎无常者也。如来则为即身心虗妄生灭,显出真实不生灭性,以酬匿王之显问,阿难之密请。第言不顿彰,厥序有三:始则寄以恒河之水,次则进以观河见精,又次则影以见精之性。如曰:此见精性未曾皱。虽有三说,而正意在性。匿王显领麤者,故但云舍生趣生。论其密悟,必得其精,欲同如来与当机引物入如来藏,未即显言也。第变即非变,性相相即之义,亦难言也。往古诸师,畏其性相乖角,遽欲于此即之,故立论纷纷。不知如来引物,其进有序,先直显性而后即相。盖性,本也;相,末也。已悟性本,胡患乎末?如经云: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世相如是,厥旨显然。故此中文义,且就下凡直显性本。至下文云: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方是明其性相相即,是亦明其相本无相,故曰:如虗空华,本无所有。惟其无相,而性相斯即,故曰: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相如空华,虽变灭而元无变灭;性如晴空好眼,虽华翳而本无华翳。情虗理实,风静波恬,性相兼美,于是乎在。
天台大师说:如来为波斯匿王开示“见性如主人,客尘如访客”的道理。用恒河的水流变化比喻客尘,就像僧肇大师说的“江河奔流却非永恒”;用身体不断变化比喻微尘,就像宣泥说的“我和颜回擦肩而过,已不是刚才那个人”。但看他的用心,非常深刻细致,比如他说:仔细沉思观察,刹那刹那,念头之间,没有一刻停住。这可以说是真正领悟了无常的道理。如来则是通过身心虚妄生灭的现象,显露出真实不生不灭的本性,来回应波斯匿王的明显提问和阿难的暗中请求。只是这个道理不是一下子说透的,顺序有三步:先是借恒河的水流作比喻,再进一步观察水流而见到见精,最后通过见精显影出本性。比如他说:这个见精的本性从未起皱。虽然说了三层,但真正的重点在“性”。波斯匿王表面上领会了粗浅的部分,所以只说“舍弃此生趣向彼生”。论他暗中领悟的,必定得到了精髓,想要和如来一样,引导众生进入如来藏,但没有立刻明说。只是“变化即非变化,性相本是一体”的道理,也很难说清楚。古代各位法师,担心性和相互相矛盾,急着想在这里统一它们,所以立论纷纷。不知道如来引导众生,是有顺序的,先直接显示本性,然后再统一相。因为性,是根本;相,是枝末。已经悟到了根本,还怕枝末吗?就像经文说的:变化的东西会消亡,那不变化的,本来就没有生灭。世间现象就是这样,这个意思很明显。所以这段文字的意思,暂且就针对普通凡夫直接显示本性根本。到了下文说:能见的见分和所见的缘相,以及心中所想的相,都像虚空中的花朵,本来什么都没有。这个见分和缘相,原本就是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本体。这才是说明性和相本是一体,也就是说明相本来没有实相,所以说:像虚空中的花朵,本来什么都没有。正因为没有实相,性和相才能统一,所以说:这个见分和缘相,原本就是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本体。相如同空花,虽然看似变化消亡,但原本就没有变化消亡;性如同晴朗的天空和健康的眼睛,虽然有花朵和翳障的假象,但本来就没有花朵和翳障。妄情是虚的,真理是实的,风停了波浪就平静,性和相都圆满美好,道理就在这里。
○(三、示見性主空無遺義二:初、躡前致問。)阿難即從座起,禮佛合掌,長跪白佛:世尊!若此見聞,必不生滅。云何世尊名我等輩遺失真性,顛倒行事?願興慈悲,洗我塵垢。
三、说明见性本质空寂没有遗漏的道理,分两部分:首先,承接前文提出问题。
阿难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佛行礼,双手合十,恭敬地跪着对佛说:世尊!如果这个能见能闻的本性,确实是不生不灭的。那为什么世尊您却说我们这些人迷失了真实的本性,颠倒行事呢?恳请您大发慈悲,洗清我们心中的迷惑和污垢。
【疏】天台曰:此科则以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乃至昏扰扰相为客尘,宝明妙性,取喻如百千澄清大海者为主空。认悟中迷,则以主作客,所谓迷中倍人也。
天台大师说:这一段经文里,把色、心等各种因缘条件,以及心念所驱使的各种所缘事物,乃至那昏昏沉沉、扰动不安的相状,比喻为客人、灰尘。而那个本自光明、微妙的本性,则比喻为百千个澄清的大海,是主人、是虚空。如果在这个本来觉悟的状态中,反而认取了迷惑,那就是把主人当成了客人,这就是所谓的在迷惑中又加倍迷惑的人。
【觧】温陵曰:因王问答,反动疑尘,以谓性有生灭,可说遗失,既无生灭,云何能遗?
温陵法师解释说:因为波斯匿王的提问和回答,反而触动了心中的疑惑,认为本性有生有灭,可以说遗失;既然本性没有生灭,又怎么能遗失呢?
○(二、正為開示三:初、示倒正,決通近疑,以明遺失二:初、現相驗其倒正二:初、垂手明以正為倒。)即時如來垂金色臂,輪手下指,示阿難言:汝今見我母陀羅手為正為倒?阿難言:世間眾生以此為倒,而我不知誰正誰倒?
(二、正式开示,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指出颠倒与正确,解决之前的疑问,说明遗失本性的原因,分两部分:第一部分、通过显现手势来检验颠倒与正确,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放下手来说明把正确当作颠倒。) 这时,如来垂下金色的手臂,手掌向下指着,对阿难说:“你现在看我的这只手,是正的还是倒的?”阿难说:“世间众生都认为这样是倒的,但我不知道到底怎样算正,怎样算倒。”
【觧】温陵曰:此明诸佛众生,同一体性,固无遗失,特依倒见,言遗失也。如臂顺垂为正,反以为倒,逆竖为倒,反以为正,是失真也。母陀罗云:印手,即三十二相之一。
溫陵解釋說:這一段是說明,諸佛和一切眾生,本來具有同一個體性,所以從來沒有丟失過什麼。只是因為眾生顛倒了知見,才說有遺失。這就像手臂自然下垂是正常的,有人卻反過來認為這是顛倒的;而手臂向上豎起是顛倒的,有人卻反過來認為這是正常的。這就是失去了真實的認識。
母陀羅的意思是:印手,這是佛的三十二種殊勝相貌之一。
○(二、竪手明,以倒為正。)佛告阿難:若世間人以此為倒,即世間人將何為正?阿難言:如來竪臂,兜羅綿手,上指於空,則名為正。
(二、竪手明,以倒為正。) 世尊告诉阿难:“如果世间的人认为这样是颠倒的,那么世间的人认为怎样才是正确的呢?” 阿难回答说:“如来您竖起手臂,用您那柔软如兜罗绵的手,指向天空,那就叫做正确的。”
○(二、指相斥其顛倒二:初、指相斥其以正為倒。)佛即竪臂,告阿難言:若此顛倒,首尾相換,諸世間人,一倍瞻視。
(二、指出并斥责颠倒的两种情况:第一,指出并斥责他们把正确的当成颠倒的。) 佛就竖起手臂,告诉阿难说:如果这种颠倒,是把头和尾调换了位置,那么世间的人,就会加倍地迷惑看待。
○(二、顯法示其倒正名稱)則知汝身與諸如來清淨法身,比類發明如來之身名正徧知,汝等之身號性顛倒。
二、说明佛法,指出颠倒与正确的名称
这样就能明白,你的身体和所有如来的清净法身,通过比较可以知道:如来的身体被称为“正遍知”,而你们的身体则被称为“本性颠倒”。
【觧】补注曰:首尾相换,谓其错认正倒。如以首为尾,以尾为首,诸世间人,一皆如此倒见也。倍,与背同,即倒义也。瞻视,即见也。佛初以手问阿难正倒,而阿难皆推世人之见以为之答。佛乃就阿难之意而告之曰:诸世间人,既皆倒见,故以正为倒,以倒为正矣。今阿难之见,岂同世间人哉?必能以正为正,以倒为倒。如此,则当知汝身佛身,比类发明,如来之身,名正徧知,汝等之身,号性颠倒矣。长水曰:正徧知者,离倒名正,穷尽法界名徧。凡夫二乘,无此名号者,性颠倒故。
(注释)这段注释说:头和尾互相颠倒,是说他们错误地认定了正和倒。比如把脑袋当成屁股,把屁股当成脑袋。世界上所有的人,全都是这样颠倒着看事情的。“倍”字,和“背”字意思相同,就是颠倒的意思。“瞻视”,就是看的意思。佛陀一开始用手来问阿难什么是正、什么是倒,而阿难都是用世间普通人的看法来回答。佛陀就顺着阿难的意思,告诉他说:世间所有的人,既然都颠倒着看,所以会把正的当成倒的,把倒的当成正的。现在阿难你的看法,难道和世间人一样吗?你一定能以正为正,以倒为倒。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把你的身体和佛的身体放在一起比较,就能明白:如来的身体,叫做“正遍知”;而你们这些人的身体,叫做“性颠倒”。长水和尚解释说:“正遍知”的意思是,远离颠倒叫做“正”,彻底了知整个法界叫做“遍”。凡夫和声闻、缘觉二乘圣人,没有这个名号,就是因为本性颠倒的缘故。
【疏】天台曰:温陵以垂手为正,竖手为倒者是,正脉反是者非。盖人身虽受质于地,禀气于天,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故质犹法天象而下垂,发毛手足,五脏六腑,莫非其事。此以垂而顺身者正,竖而逆身者倒,明矣。然而首本居上而尾本在下,今阿难以垂为倒,以竖为正,岂不与世间人一倍,以首作尾,以尾作首而瞻视乎?如来既引喻示倒正毕,然后又以如来身,阿难身,比类发明正徧知,与性颠倒,历然可辩,岂非本无遗失,因汝颠倒而谓之遗失乎?此因譬喻明白而合法易明者如此。而正脉疏不明手顺天象下垂为正,乃费许多工夫气力,谓无一定,异说多途,是以合法亦费许多言说。
天台宗说:温陵禅师认为手垂下来是正的,手竖起来是倒的,这个说法是对的;而正脉禅师反过来认为手垂下来是倒的,竖起来是正的,这个说法不对。因为人的身体虽然由大地构成,由天空赋予气息,但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所以身体的构造其实是效法天象而自然下垂的,头发、手脚、五脏六腑,都是这样。因此,顺着身体自然下垂的是正的,逆着身体竖起来的是倒的,这道理很明白。
然而,头本来在上,尾本来在下,现在阿难却认为下垂是倒的,竖起来是正的,这岂不是和世间人完全相反,把头当成尾,把尾当成头来看待吗?
如来先用比喻说明了倒和正的区别,然后再用如来的身、阿难的身,来类比说明什么是真正的普遍智慧,什么是本性颠倒,这样对比就很清楚了。这难道不说明,本性本来没有遗失,是因为你颠倒了,才觉得遗失了吗?
这就是通过比喻把事情说明白,再结合道理就容易懂了。
而正脉禅师在解释时,不明白手顺着天象下垂才是正的,反而费了很多功夫力气,说没有一定标准,各种说法很多,所以他在结合道理说明时,也费了很多口舌。
○(二、示顛倒所在,遠釋性心失真三:初、徵其倒處。)隨汝諦觀汝身、佛身稱顛倒者,名字何處號為顛倒?
(二、指出颠倒的地方,详细解释真心本性迷失的原因,分为三部分:一、追问颠倒之处。) 你仔细看看,你说你的身体和佛的身体是颠倒的,那么“颠倒”这个说法,到底是指哪个地方、哪个方面呢?
○(二、不知所在)于時阿難與諸大眾,瞪矒瞻佛,目睛不瞬,不知身心顛倒所在。
(二、不知道在哪里) 这时候,阿难和在场的大众,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佛陀,眼珠子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心到底哪里颠倒了。
【觧】补注曰:既知汝等之身号性颠倒,且此颠倒名字何从而得邪?意斥阿难认悟中迷,即是颠倒所在。时众未达,于是瞢然。
(注释)补充说明:既然已经知道你们的身心状态是颠倒的,那么这个“颠倒”的名称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是在批评阿难把觉悟中的迷惑当成了真实,这就是颠倒的所在。当时在场的大众还没有明白,所以都显得茫然。
○(三、興慈廣示二:初、興慈遍告。)佛興慈悲,哀愍阿難及諸大眾,發海潮音,徧告同會。
(第三部分,兴起慈悲心广泛开示,分为两段:第一段,兴起慈悲心普遍告知。)
佛陀心中涌起慈悲,怜悯阿难和在场的所有大众,发出像海潮一样宏大而规律的声音,普遍地告诉法会中的所有人。
○(二、示以倒源二:初、示其本真二:初、徵經。)諸善男子!我常說言:色心諸緣,及心所使,諸所緣法,唯心所現。
各位善男子!我经常说:一切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以及由心产生的各种作用,所有这些被我们感知的事物,其实都是自心显现出来的。
○(二示義)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現物。
(第二层意思)你的身体和你的心念,其实都是从那个无比奇妙、无比精纯的真正心性中显现出来的东西。
○(二、責其迷妄)云何汝等,遺失本妙,圓妙明心,寶明妙性,認悟中迷。
(二、责备他们的迷惑和错误)为什么你们,丢失了原本就奇妙、圆满、光明的心,这宝贵、光明、奇妙的真性,反而在觉悟中认错了方向,陷入了迷惑。
【觧】温陵曰:色,总举五根六尘也。心,总举六识八识也。诸缘,即根识所缘诸法也。心所使,即善恶业行、静作思想诸所缘法。广举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真妄性相、邪正因果,悉无自体,唯心所现,如镜中像,全体是镜。然则汝今幻妄身心,皆是妙明,心镜所现,全体是心,直不即幻妄而悟妙体,反乃遗本妙而执幻妄,是认悟中之迷,此即颠倒所在也。妙心则一,而称谓多异者,依法随用之异也。此明心所现物如镜,故称妙明真精也。又明迷本逐末,故称本妙明心。所谓本妙者,本来自妙,不假修为也。心之与性,乃体用互称也。心则从妙起明,圆融照了,如镜之光,故曰圆妙明心。性则即明而妙,凝然湛寂,如镜之体,故曰宝明妙性。
温陵法师解释说:
“色”这个词,总括了我们的眼耳鼻舌身这五根,以及它们所感知的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
“心”这个词,总括了我们的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六识,以及更深层的第七识和第八识。
“诸缘”,就是指六根、六识所攀缘、所对向的各种事物和现象。
“心所使”,就是指由心所驱使的善业、恶业等行为,以及动或静、思考想象等所有被心所攀缘的法。
广泛地来说,无论是山河大地、光明黑暗、有形无形、真实虚妄、本性表象、邪见正见、原因结果,所有这些都没有自己独立存在的实体。它们全都是心所显现出来的,就像镜子里的影像一样,影像的全体其实就是镜子本身。
那么,你现在的这个虚幻不实的身心,其实也都是那绝妙光明的“心镜”所显现出来的,全体就是心。你本可以直接从这些幻妄的现象中,觉悟到那绝妙的本质,但你却反过来遗忘了本自绝妙的心,而去执着那些虚幻的现象。这就是把觉悟中的迷惑当成了真实,这就是颠倒所在。
绝妙的心体只有一个,但称呼却有很多不同,这是因为根据不同的法义和用途而有差异。
这里说心所显现的事物如同镜中影像,所以称心为“妙明真精”。
又说迷失了根本而去追逐枝末,所以称心为“本妙明心”。所谓的“本妙”,意思是它本来自己就是绝妙的,不需要依靠修行造作才变得妙。
“心”和“性”这两个词,是从体和用两个角度互相称呼的。
“心”是从绝妙的体性中生起光明的照用
○(三、原始要終,發明倒正之所由三:初、約迷示其始終。)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
三、从开始到结束,说明颠倒和正确的来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从迷惑的角度说明其始终。
在昏暗不明中形成了虚空,虚空就在这种昏暗之中。由黑暗凝结形成了物质现象,物质现象中混杂着妄想。妄想和形象结合形成了身体,各种因缘在内部聚集摇动。向外追逐奔驰,形成昏乱扰动的状态,人们就把这个当作自己的心性。一旦迷惑地认为这就是心,就必然会错误地认为心在身体之内。
○(二、約悟示其大小)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棄之唯認一浮漚體,目為全潮,窮盡瀛渤。
(二、从觉悟的角度来说明其大小) 不明白这个色身,以及外面的山河、虚空、大地,全都是我们妙明真心里的东西。就好比有成千上万个清澈的大海,你却不要,只认准海面上的一个小水泡,把它当作是整个海洋的全部,认为这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了。
○(三、斥失結成顛倒。)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無差別。如來說為可憐愍者。
(三、批评错误,总结为颠倒。) 你们这些人,就是在迷途中加倍迷惑的人,就像我垂下手一样,和你们没有差别。如来认为你们真是值得怜悯的人。
【觧】孤山曰:晦昧为空者,迷性明故,而成无明。由此无明,变成顽空。即下经云:迷妄有虗空也。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者,所变顽空,与能变无明,二法和合,变起四大,为山河依报外色,即想澄成国土也。以四大色,杂妄想心,变起众生正报内色。故曰:色杂妄想,想相为身。想谓妄心,相谓妄色。色心和合,五阴备矣。即知觉乃众生也。温陵曰:正原迷倒之由也。聚缘内摇等者,妄有缘气,于中积聚。内则随想摇荡,外则逐境奔逸。此特杂妄缘尘昏扰之相,而人以为自心体性,得非迷哉。既一迷此,则决定以心为在幻质之内。曾不知妙明真心,范围天地,包含万象,乃认之于蕞尔身中。何异弃彼无边刹海,认一浮沤,以为全潮之体,溟渤之量哉。补注曰:全潮者,徧海而涌也。背真逐妄,如弃海认沤。执妄为真,如认沤为海。既弃海认沤,早是迷矣。复认沤为海,又一迷也。是谓迷中倍人。其迷如此,则与以正为倒,以倒为正者,无以异也。故引垂手之事结之。
孤山法师说:所谓“晦昧为空”,意思是由于迷失了本性的光明,从而产生了无明。由这个无明,又变成了顽空。这就是后面经文里说的:“因为迷惑和虚妄,才有了虚空。”所谓“空晦暗中,结暗为色”,意思是所变成的顽空,和能变成无明的力量,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就变化产生了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形成了山河大地等外在的环境世界,也就是“妄想澄结而成为国土”。再以这四大元素构成的物质,混杂着妄想心,就变化产生了众生内在的身体。所以说:“物质混杂着妄想,妄想和形象结合就成了身体。”这里的“想”指的是妄心,“相”指的是妄色。物质和心识和合,色、受、想、行、识这五阴就都具备了。由此可知,有知觉的,就是众生。
温陵法师说:这是在探究众生迷惑颠倒的根源。“聚缘内摇”等等,意思是虚妄的因缘气息,在其中积聚。在内,就随着妄想而动荡不安;在外,就追逐外境而奔走不停。这只不过是混杂着虚妄因缘和尘境、昏乱扰动的现象罢了,而人们却把它当作自己心性的本体,这难道不是一种迷惑吗?一旦这样迷惑了,就必定认为自己的心就在这个虚幻的身体之内。却不知道那个灵妙光明的真心,其广大能包罗天地,其包容能含藏万象,竟然把它认作是在这小小的身体里面。这和抛弃那无边无际的广大世界,只认一个水泡当作整个大海的全体,当作大海的浩瀚无边,有什么不同呢?
补注说:所谓“全潮”,是指整个大海都在涌动。背离真心,追逐妄念,就像抛弃大海,只认一个水泡。执着妄念当作真心,就像把一个水泡认作是大海。既然已经抛弃大海只认水泡,这已经是迷惑了。再把这个水泡认作是大海,是又一次迷惑。这就叫迷惑中加倍迷惑的人。他们的迷惑到了这种地步,就和把正的当作倒的、把倒的当作正的,没有什么区别了。所以引用“垂手”这个比喻来总结。
【疏】天台曰:前斥失云: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其义固非易,其说亦至长,非如来莫能原其始而要其终,以明生灭不生灭之所以。故阿难因王问答以动疑尘,冀如来有以决之。初举臂明倒正,此先决近疑以明遗失。是则性本无倒正,而倒正在人。如来悟之以称正,以之示匿王者是也;众生迷之以名倒,以之斥阿难者是也。遗失真性,不在兹乎?次随汝谛观去,明颠倒之因,释性心失真,认物为己之所以。盖众生始也迷己为物,终也认物为己。曷为物?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前所谓以之为身,以之为境者是也。曷为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下所谓色身外洎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者是也。是知迷之则全己为物,悟之则全物为己。全物为己,是迷中悟;全己为物,是悟中迷。此即颠倒所在,本无流转,而自取流转,不在兹乎?然物,虗也;己,实也。故学道者贵达乎物虗,能达乎物虗,己之实性得矣。迹此而往,迷,虗也;而悟,实也。玄而同之,昔本无迷,今亦无悟,迷悟两忘,斯可以言道。晦昧为空,去此原始要终,明倒正之由也。晦昧,迷之始。昏扰扰相,迷之终。晦昧,昏也。扰扰,动也。始但云昏,不云动者,若下富那问章,明依报生起之所由,云觉明空昧,相待成摇,则昏动具明。以彼读此,但影略尔。是则众生生死颠倒无他,一以昏动为之本。即悟之始终亦无他,一以明静止观为之本。盖明静,体也。昏动止观,用也。众生无始,强觉忽生,缘静以为昏,因明以为动。下文云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是也。既因之以为倒,须因之以为起。昏则照之,照之而明生矣。动则寂之,寂之而静复矣。方其迷而昏动也,决定惑为色身之内,既不胜其小。及其悟而明静也,色身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又不胜其大。观过以知功,则一经旨归,莫大于止观。故如来于此,揭而示之,使学者有以自得也。又决定或为色身之内,是迷法身。昏相是迷般若,扰相是迷解脱。如来于此经,揭三法以示之,药病相对,宛然可见。阿难首请三止,其有由矣。
天台大师说:前面批评错误观点时指出:把变动当作身体,把变动当作外境,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结果丢失了真实本性,颠倒行事。本性和真心迷失了,错把外物当成自己,就在这当中轮回,自己招来生死流转。这个道理当然不简单,解释起来也很长,不是如来佛,没人能说清它的来龙去脉,阐明生灭与不生灭的根本原因。所以阿难借着国王的问答,对“动”和“微尘”产生了疑惑,希望如来佛能帮他决断清楚。一开始,如来举起手臂说明什么是颠倒、什么是正确,这是先解决眼前的疑惑,来阐明“丢失本性”的问题。这说明,本性本身没有颠倒或正确之分,颠倒或正确在于人。如来觉悟了,所以称为“正”,他给匿王指示的就是这个;众生迷惑了,所以叫作“倒”,他批评阿难的就是这个。丢失真实本性,不就在这里吗?接着,从“随汝谛观”开始,阐明颠倒的原因,解释“性心失真,认物为己”的所以然。大概众生一开始是迷失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外物,最终是错认外物当作自己。什么是“物”?就是色、心等各种因缘,以及心所驱使的各种攀缘的对象,前面所说的“把它当作身体,把它当作外境”的就是这些东西。什么是“己”?就是本自奇妙、圆满、光明的心,宝贵、光明、奇妙的真性,也就是下文所说的“色身之外,包括山河、虚空、大地,全都是妙明真心”的那个。由此可知,迷惑时,就把整个自己当成了外物;觉悟时,就把全部外物当成了自己。把外物当成自己,是迷惑中的觉悟;把自己当成外物,是觉悟中的迷惑。这就是颠倒所在,本来没有流转,却自己招来流转,不也在这里吗?然而,外物是虚妄的;自己才是真实的。所以学道的人,贵在通达外物的虚妄性。能通达外物的虚妄,自己真实的本性就得到了。顺着这个思路下去,迷惑,是虚妄的;而觉悟,是真实的。从玄妙的角度等同看待,过去本没有迷,现在也没有悟,迷和悟两者都忘掉,这才可以谈“道”。“晦昧为空”这一段,是追溯本源、探究终结,阐明颠倒与正确的由来。“晦昧”,是迷惑的开始。“昏扰扰相”,是迷惑的终结。“晦昧”,就是昏昧。“扰扰”,就是动乱。开始时只说“昏”,不说“动”,就像下面富楼那提问的章节,阐明物质世界生起的缘由,说“觉明与空昧,相互对待形成摇动”,那就把“昏”和“动”都讲清楚了。用那段来对照理解这里,只是这里省略了而已。这就是说,众生的生死颠倒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以“昏”和“动”为根本。同样,觉悟的始终也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以“明”和“静”的止观法门为根本。因为“明”和“静”是本体。“昏”、“动”与“止”、“观”是作用。众生从无始以来,强烈的知觉忽然产生,攀缘“静”就形成了“昏”,依靠“明”就形成了“动”。下文说“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因为它们而形成颠倒,也必须依靠它们来发起觉悟。“昏”就照亮它,一照亮,“明”就产生了。“动”就让它寂静,一寂静,“静”就恢复了。当众生迷惑而处于昏动时,必定误认为在色身之内,那色身就显得无比渺小。等到觉悟而处于明静时,色身、山河、虚空、大地,全都是妙明真心中的东西,那真心又显得无比广大。观察过失从而知道功用,那么整部经的宗旨,没有比“止观”更重要的了。所以如来在这里,把它揭示出来,使学道的人能够有所体悟。另外,“决定惑为色身之内”,这是迷失了法身。“昏相”是迷失了般若智慧,“扰相”是迷失了解脱。如来在这部经里,揭示这三法来开示,药方与病症相对,清晰可见。阿难一开始就请问三种“止”的方法,是有缘由的啊。
○(四、示見性主空無還義二:初、示緣心可還是客非主二:初、陳請二:初、感泣領旨。)阿難承佛悲救深誨,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雖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圓滿常住心地。
阿难听到佛陀慈悲的救度和深刻的教诲,感动得流下眼泪,双手合十对佛陀说:我虽然听了您这么美妙的开示,明白了这妙明真心原本就是圆满、永恒不变的心地。
○(二陳其未悟)而我悟佛,現說法音。現以緣心,允所瞻仰。徒獲此心,未敢認為本元心地。願佛哀愍,宣示圓音。拔我疑根,歸無上道。
(第二段,陈述自己还没有明白) 而我现在明白了,佛您正在说法。我现在用攀缘的心,确实在瞻仰您。但只是得到了这个攀缘的心,不敢认为这就是本来的心地。恳请佛慈悲怜悯,宣说圆满的法音。拔除我的疑惑之根,让我回归无上正觉之道。
【疏】天台曰:此科则以缘心允所瞻仰为尘,以八种可还者为客,以妙净见性不可还者为主空,此亦一往约麤细分之。若现文则以缘尘为客,如曰譬如有客投寄旅亭等云云。然观佛意,正欲借可还者以显不还,以喻代喻,初无定谓也。
天台宗解释说:这一部分把攀缘心当作尘埃,把八种可以归还的东西当作客人,把清净的见性当作主人和虚空,这大体上是按粗浅和细微来区分的。不过看经文本身,是把攀缘尘境当作客人,比如经文说“就像有客人投宿旅馆”等等。但观察佛陀的意思,正是想借助可以归还的东西来显示不能归还的东西,用一个比喻代替另一个比喻,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说法。
【觧】温陵曰:因闻法音,悟妙明心,本来圆满,了无遗失,故曰常住心地。然情犹卤莾,见未精明,尚以能闻缘心为所悟本性,此固常情疑混根于心而难拔者,故愿佛与拔之。吴兴曰:前破妄心,已责因声分别之性,今阿难重以缘心为问者,欲显真性无能所之相也。既于缘心已离麤执,是故但言未敢认为本元心地,岂同前云若此发明不是心者,我乃无心,同诸土木邪?所以下文指月喻等,略简所缘之法,能缘之心,真体可见矣。
温陵解释说:因为听到佛说法,领悟到妙明真心,本来就是圆满的,一点也没有缺失,所以叫做常住心地。但是情绪还很粗鲁莽撞,见解还不够精纯明了,仍然把能听声音、攀缘外境的心,当作所领悟的本性。这确实是普通人常有的疑惑,把根和心混淆在一起,很难拔除,所以希望佛能帮他拔除。
吴兴解释说:前面破除妄心,已经批评了因为声音而起分别作用的那个心性。现在阿难又拿攀缘心来提问,是想显示真性没有能缘和所缘的相状。既然对于攀缘心已经脱离了粗浅的执着,所以只是说不敢认为它就是本来的心地,哪里像前面说的“如果这个能思维发动的不是心,那我岂不是没有心了,和土木一样了吗”?所以下文用指月比喻等等,大略辨析所攀缘的对象和能攀缘的心,真实的体性就可以看出来了。
【疏】天台曰:如是妙音者,近且指显见性已来能诠之法也。向虽闻常住真心,实未知为何物,今蒙开示,始悟妙明心元所圆满者,为常住心地也。
天台解释说:这个“妙音”的说法,就近处而言,是指从显见本性以来,能够说明、表达佛法的那些方法。
之前虽然听到了“常住真心”这个词,但实际上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承蒙佛陀开示,才明白:原来那个本来圆满、微妙光明的真心本源,就是常住不灭的心地。
○(二、演說三:初、斥迷正示三:初、法。)佛告阿難:汝等尚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非得法性。
(第二、讲解说明三部分:第一部分、纠正错误观念,正确指示三方面:第一、关于法。)
佛告诉阿难:你们现在还是用攀缘分别的心来听法,这样,你们所听到的法也变成了攀缘的对象,而不是真正领悟到法的本性。
○(二喻)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若復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惟亡失月輪,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標指為明月故。豈惟亡指,亦復不識明之與暗。何以故?即以指體為月明性,明暗二性無所了故。
(两个比喻)就像有人用手指着月亮给别人看,那人应该顺着手指的方向去看月亮。如果反而盯着手指,以为手指就是月亮,这个人不仅错过了月亮,也误解了手指。为什么呢?因为他把用来指示的东西当成了月亮本身。他不仅误解了手指,也分不清光明和黑暗。为什么呢?因为他把手指的实体当成了月亮的光明,所以对光明和黑暗这两种性质都搞不清楚。
○(三合)汝亦如是。
你也是这样。
【觧】真际曰:以能缘心,缘佛法音,认为自性,非自性也。以此法音,但是所缘声教故。孤山曰:人喻如来,手指喻声教,月喻真理,示人喻化众生也。教诠真理,理是众生之心,闻教自合观心,离指方能识月。吴兴曰:此指月喻,虽遣所标之指,正简能缘之心。以阿难云:现以缘心,𠃔所瞻仰故。由是经文,惟破分别之性,良有以也。
孤山法师解释说:真际法师说:用能思考的心,去理解佛法的声音,认为这就是自己的本性,其实这不是本性。因为这些佛法的声音,只是被思考的对象,是声音和教导而已。
孤山法师说:人好比如来,手指好比声音和教导,月亮好比真理,指给人看好比教化众生。教导解释真理,真理就在众生的心里,听到教导就应该观察自己的心,离开手指才能认识月亮。
吴兴法师说:这个“指月”的比喻,虽然是在排除所标指的手指,实际上是在辨别能思考的心。因为阿难说:我现在用思考的心,来瞻仰佛。所以经文里,只破除分别思考的本性,这是有道理的。
【疏】天台曰:此简缘心,以显见性无能所也。盖如来上文所说,心性广大,约理以示也。今当机所问,现以缘心,允所瞻仰者,约情为执也。理固宜无能所,奈迷情何!如来为简迷情,令其直入悟理,所谓闻教观心,离指得月,能缘之心若忘,所悟之性自显。前文已破分别,此复重简者,前迷理以执情,今知理而理必忘情,求为简去,以入忘缘之观尔。
天台说:这一段是要辨别攀缘心,来显明见性没有能所对立。因为如来在前面说的,心性广大无边,是从道理上来说明。现在阿难提出的问题,是用攀缘心来理解,认为这就是值得仰望的——这是从情感执着出发的。道理上本来就没有能所对立,无奈众生迷惑啊!如来为了辨别这种迷惑,让他们直接契入觉悟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听闻教法、观照自心,离开手指才能看见月亮。能攀缘的心如果放下了,所觉悟的本性自然显现。前面已经破除了分别心,这里又再次辨别,是因为之前是迷惑道理而执着情感,现在知道了道理,但真正的道理必须放下情感才能契入,所以需要进一步辨别,以便进入放下攀缘的观照。
○(二、約性縱奪二:初、縱,三:初、法。)若以分別我說法音為汝心者,此心自應離分別音,有分別性。
(二、从本性角度展开论述,分两部分:先肯定,再否定。先讲肯定的部分,又分三小段:第一小段,讲道理。) 如果你们认为,那个能分辨我讲法声音的,就是你们的心,那么,这个心本身,应该离开分辨声音的作用之外,还有一个能分辨的本性存在。
○(二喻)譬如有客,寄宿旅亭,暫止便去,終不常住。而掌亭人,都無所去,名為亭主。
打个比方,就像有客人来旅馆借宿,只是暂时停留一下,很快就离开了,不会一直住下去。而管理旅馆的人,哪里都不会去,这就叫做旅馆的主人。
○(三合)此亦如是,若真汝心,則無所去。
(三合)这个道理也是一样,如果那真的是你的心,它就不会离开。
○(二、奪二:初、奪其離塵無性。)云何離聲無分別性?斯則豈惟聲分別心,分別我容離諸色相無分別性。
(二、破除两种错误观点:第一部分,破除认为离开外境就没有自性的观点。) 为什么说离开声音就没有分别的本性呢?这难道只是对声音的分别心吗?分别我相的心,离开各种色相,难道就没有分别的本性了吗?
○(二、奪其悟,屬邪宗)如是乃至分別都無,非色非空,拘舍離等,昧為冥諦。
(第二、夺走他们的觉悟,属于邪门歪道)像这样,甚至到了连分别心都没有的地步,不是物质也不是空无,就像拘舍离那些人一样,把昏昧无知当作是深奥的真理。
【觧】温陵曰:斯则下,蹑阿难之意广明也。声分别心,指声上缘心,即悟佛法音者也。分别我容,谓色上缘心,即𠃔所瞻仰者也。盖言非但声分别心离声无性,色分别心离色相外,亦无其性。如是乃至等,即兼举六尘缘影,皆无自性也。一切皆无,故非色。对缘妄有,故非空。既非色空,冥然莫辩,于是外道昧为冥谛。拘舍离,即末伽黎异称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从“斯则”往下,是接着阿难的意思来详细说明。
“声分别心”,指的是对声音起分别作用的心,也就是能领悟佛法音声的那个心。
“分别我容”,说的是对色相起分别作用的心,也就是能看见我容貌的那个心。
他的意思是说,不单是“声分别心”离开声音就没有自己的本性,“色分别心”离开色相之外,也没有自己的本性。
“如是乃至”等等,就是兼带举出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所引发的虚妄影像,这些都没有自己独立不变的本性。
一切都没有自性,所以不是“色”。只是对着外缘才虚妄地显现,所以也不是“空”。
既然既不是“色”也不是“空”,一片混沌难以分辨,于是外道就错误地把它当作是“冥谛”。
“拘舍离”,就是“末伽黎”的另一种称呼。
【疏】天台曰:前云诸修行人不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天魔、外道,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至破妄心无体竟,乃结过云,皆由执此生死妄想,误为真实,不成圣果,结凡夫与二乘过也。今云拘舍离等昧为冥谛,结天魔、外道过也。
天台宗解释说:前面说到,那些修行的人没能成就无上正觉,甚至反而成了声闻、缘觉、天魔、外道,都是因为不知道两种根本,修行方法搞错了,一直讲到破除妄心没有实体为止,最后总结他们的过失说,这都是因为执着这个生死轮回的妄想,误把它当作真实,所以不能成就圣果,这是总结凡夫和二乘的过失。现在说到拘舍离等人把冥谛当作真理,这是总结天魔、外道的过失。
○(三、責成可還)離諸法緣,無分別性,則汝心性各有所還,云何為主?
三、追究可以归还的东西 如果离开了各种事物的条件,没有了分别的特性,那么你的心性各自都有可以归还的地方,这样怎么能作为主人呢?
【觧】温陵曰:此结前起后也。
温陵说:这是总结前面的内容,引出后面的内容。
○(二、示見性無還,是主非客二:初、承責咨請。)阿難言:若我心性各有所還,則如來說妙明元心,云何無還?惟垂哀愍,為我宣說。
(二、显示见性无还,是主人不是客人:第一部分,承接责备,咨询请教。)
阿难说:如果我的心性各有归属,那么如来您说的那个妙明本心,为什么说它没有归属呢?恳请您慈悲怜悯,为我讲解清楚。
【觧】吴兴曰:此问心性云何无还,向下别指见精为不还者,盖前文已说如是见性,是心非眼故。然其见精,真妄犹杂,所以广约缘尘,简出真性,披沙若尽,金体自纯。
吴兴解释说:这里问的是心性为什么没有归还之处,下面特别指出见精是不归还的,因为前面已经说过,这种见性,是心而不是眼睛的缘故。然而见精之中,真与妄还混杂在一起,所以广泛地依据外缘和尘境,来辨别出真性,就像淘沙淘尽了,金子的本体自然就纯净了。
○(二、示以無還三:初、簡示許說。)佛告阿難:且汝見我見精明元,此見雖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汝應諦聽,今當示汝無所還地。
(二、说明“无还”的道理,分三部分:第一部分,简要说明并允许开示。)
佛告诉阿难:你暂且看看你那个能看见的、精明本元的“见性”。这个“见性”虽然不是那最微妙精明的真心本体,但它就像第二个月亮,不是水中的月影。你要仔细听,我现在就为你指出那个“无所还”的境地。
【觧】孤山曰:见精明元,即同匿王观河之见。虽异缘尘,而犹是妄。妄依真起,故曰明元。此见虽非下,简妄异真也。如第二月,非是月影者,真月喻妙精明心,第二月喻见精明元,水中影喻缘尘分别。吴兴曰:阿难所问妙明元心,云何无还?而佛以见精为答者,以真心无朕,发悟良难,故托见精,方便开示。此虽属妄,切近于真。如第二月,取譬非远。应知此见,亦是前来缘尘之见。但缘尘分别之性,则破云有还;缘尘能见之性,则示云不还。如下文云:汝今徧观此会圣众,其目周视,但如镜中,无别分析。此即见精也,即第二月也,即能见之性不还者也。又云:汝识于中次第标指,此是文殊等。此即缘尘分别者也。补注曰:第二月固非真月,然因揑目而成,其实一体。非若水月之端,有二相例。见精明元,虽非妙精明心,而此见元自妙心而出。故岳师所谓切近于真,取譬非远者,此也。
孤山法师说:这个“见精明元”,就好比匿王看恒河的那个能见的功能。虽然它不同于攀缘外尘的分别心,但仍然是虚妄的。这个虚妄是依托真性生起的,所以叫“明元”。从“此见虽非”往下,是在辨别这个虚妄和真性的不同。比如第二个月亮,不是水中的月影:真正的月亮比喻“妙精明心”,第二个月亮比喻“见精明元”,水中的月影比喻攀缘外尘的分别心。吴兴法师说:阿难问“妙明元心”为什么没有归还之处?而佛用“见精”来回答,是因为真心无形无相,直接领悟太难了,所以借助“见精”这个比较接近的东西,方便开示。这个“见精”虽然属于妄心,但非常接近真心。就像第二个月亮,用它来打比方,离真月就不远了。要知道,这里说的“见”,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攀缘外尘的那个“能见之性”。但是,攀缘外尘而产生的分别作用,佛就破斥说它有归还之处;而攀缘外尘的那个“能见之性”本身,佛就指示说它没有归还之处。就像下文说的:你现在遍观法会中的圣众,你的眼睛环视四周,只是像镜子一样映现,没有去分别判断。这就是“见精”,就是第二个月亮,也就是那个没有归还之处的“能见之性”。下文又说:你的意识却在其中依次指认,这是文殊等等。这就是攀缘外尘的分别心了。补注说:第二个月亮固然不是真月亮,但它是因捏眼睛而产生的,和真月其实是同一个本体。不像水中的月影,完全是另一个东西,是两回事。“见精明元”虽然不是“妙精明心”,但这个“见元”是从妙心中流出的。所以吴兴法师说它“切近于真,取譬非远”,就是这个意思。
○(二、正辨境見二:初、明境可還二:初、示八境二:初、顯境。)阿難!此大講堂,洞開東方。日輪升天,則有明曜。中夜黑月,雲霧晦暝,則復昏暗。戶牖之隙,則復見通。墻宇之間,則復觀壅。分別之處,則復見緣。頑虗之中,徧是空性。鬱𡋯之象,則紆昏塵。澄霽斂氛,又觀清淨。
阿难,你看这个大讲堂,大门朝东敞开着。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屋里就一片明亮。
到了半夜没有月亮,或者有云雾遮住的时候,屋里就又变得昏暗。
从门窗的缝隙看出去,能看到外面的通道。
被墙壁挡住的地方,就感觉是堵塞的。
能分辨出各种事物差别的地方,就看到种种因缘和合的现象。
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充满的就是空的性质。
尘土飞扬的景象,就是昏浊的灰尘。
等到天气放晴,尘雾消散,又能看到清净的景象。
【觧】真际曰:欲示无还之性,先指可还之相,此八但是举要而已。吴兴曰:此八缘中,七缘皆就能映色根论之,惟分别缘,则于七境而起分别,是故经文列在中间,盖通上下也。补注曰:岳师前云缘尘分别之性,则破云有还者,义见乎此。
真际法师说:想要说明那个不会归还的本性,先要指出那些可以归还的现象,这里列举的八种只是主要的例子。吴兴法师说:这八种因缘里,有七种都是针对能映现色相的感官来说的,只有“分别”这个因缘,是对前面七种境界产生分别心,所以经文把它列在中间,是为了贯通上下。补注说:岳法师前面提到“缘尘分别之性”,然后破除说“这个有归还”,其中的道理就在这里显现了。
○(二、明還)阿難!汝咸看此諸變化相,吾今各還本所因處。云何本因?阿難!此諸變化,明還日輪。何以故?無日不明,明因屬日,是故還日。暗還黑月,通還戶牖,壅還墻宇,緣還分別,頑虗還空,鬱𡋯還塵,清明還霽。
(二、说明归还)
阿难!你仔细看看所有这些变化的现象,我现在要把它们各自归还到它们原本产生的地方去。
什么是原本产生的地方呢?
阿难!
这些光明,要归还给太阳。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太阳就不会有光明,光明本来就属于太阳,所以要归还给太阳。
黑暗,要归还给没有月亮的黑夜。
通畅,要归还给门窗。
阻塞,要归还给墙壁。
各种认知和分别,要归还给我们的心识分别作用。
顽钝的虚空之相,要归还给虚空本身。
浑浊的尘土之相,要归还给尘土。
清朗明净的景象,要归还给雨过天晴的天气。
○(二、明該攝)則諸世間一切所有,不出斯類。
(二、说明涵盖的范围) 那么世间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包括在这个类别里。
○(二、明見無還三:初、標。)汝見八種見精明性,當欲誰還?
二、说明所见没有归还之处,分三段:第一段,标出问题。
你看见的这八种景象,那个能看见的、精明的本性,它要归还给谁呢?
○(二釋)何以故?若還於明,則不明時無復見暗。雖明暗等種種差別,見無差別。
(第二点解释)为什么呢?如果这个“见”的能力是归还给“明”的,那么在没有“明”的时候,你就应该看不见“暗”了。虽然“明”和“暗”等等现象有种种不同,但那个能“见”的能力本身,是没有差别的。
○(三結)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三結:三種煩惱束縛) 那些會離開你的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你。 那個不會離開你的東西,不屬於你,又屬於誰呢?
○(三、指心責迷)則知汝心,本妙明淨。汝自迷悶,喪本受輪,於生死中,常被漂溺。是故如來,名可憐愍。
(三、指出心的本质,责备迷失) 那么要知道,你的心,原本是奇妙、光明、清净的。是你自己迷失困惑,丢失了本来的样子,才在轮回中受苦,在生死的大海里,常常被波浪冲走、淹没。所以如来才说,这样的人真是值得怜悯啊。
【觧】吴兴曰:见性不还,犹喻二月。此见属妄,将亦须还。惟有真月,所喻真性,诚不还耳。下文云:但一月真,中间自无是月非月。又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岂非此见,亦可还乎?问:此还何所?答:还无明也。由无明故,而有能见。无明若破,此见即还。起信论云:若离业识,则无见相。厥旨显然。
吴兴说:认识到本性不会消失,就像用月亮来打比方。这种认识本身是虚妄的,最终也会消失。只有真正的月亮,比喻真正的本性,才是确实不会消失的。下文说:只要一个月亮是真的,中间自然就没有这个月亮、那个月亮的分别。又说:当能看见的“见”去看的时候,这个“见”本身并不是真正的“见”。这难道不是说,这种“见”也是可以消失的吗?
问:这种“见”消失到哪里去了? 答:消失到无明那里去了。因为有无明,所以才产生了能“见”的功能。如果无明被破除,这种“见”就消失了。《起信论》说:如果脱离了业识,就没有了能见的相状。它的意思是很清楚的。
【疏】天台曰:吴兴引起信证,见性属妄,将亦须还。此说似是而非。盖见虽可还,性不可还;性苟可还,乌足称性!不知此中前后所明见性,正如来直指菩提涅槃元清净体之所在,所谓识精元明也。识精无地,遍寓六根,见精闻精等,皆其传舍。能于是而反见乎性,即称元明;苟于是而起乎分别,即称诸缘。即前文云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或曰:下文云:我虽识此见性无还,云何得知是我真性?以此而言,此中见性须还。下显真见,方称无还。此说何如?曰:非也。以见性之义,非一语可了,阿难托此以尽如来了义之谈尔。且无还所辨见性,与下周遍所辨之见,一乎?异乎?既同一见性,清净所瞩,无容作两样解说。下结责云:则知汝心本妙明净。又云:性汝不真,取我求实。以彼视此,愈见旨归。然则吴兴当云见精当还,可也;云见性可还,则不可也。
天台法师说:吴兴法师引用《起信论》来证明,认为“见性”也属于虚妄,所以也需要归还。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其实不对。因为“见”虽然可以归还,“性”却是不能归还的;如果“性”也能归还,那还怎么配称为“性”呢!他不知道这里前后所讲的“见性”,正是如来直接指出菩提涅槃本来清净的本体所在,也就是所谓的“识精元明”。这个识精没有固定的处所,普遍寄寓在六根之中,见精、闻精等等,都只是它暂时停留的地方。如果能在这里反过来见到本性,就称为“元明”;如果在这里生起分别,就称为“诸缘”。就像前文说的:能生起各种缘,而被缘所遗忘的。有人问:下文说:我虽然知道这个见性没有可还之处,但怎么知道它就是我的真性呢?这样看来,这里的“见性”是需要归还的。下面显示真正的“见”,才称为“无还”。这个说法怎么样?回答:不对。因为“见性”的含义,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阿难只是借这个问题来让如来彻底讲明究竟的道理罢了。况且这里“无还”所辨别的见性,和下面“周遍”所辨别的见,是同一个吗?还是不同的?既然是同一个见性,是清净所观照的,就不能作两种不同的解释。下文总结责问说:就知道你的心本来妙明清净。又说:你的本性如果不真实,却来向我求取真实。用那段话来对照这里,就更明白其中的宗旨了。那么,吴兴法师应该说“见精应当归还”,是可以的;说“见性可以归还”,那就不对了。
○(五、示見性主空廣大周徧義二:初、疑請。)阿難言:我雖識此見性無還,云何得知是我真性?
(第五部分,说明见性本身是空,但广大周遍,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提出疑问并请求解答。)阿难说:我虽然知道这个能见的本性不会随着外境变化,但怎么才能确定这就是我真正的本性呢?
【疏】天台曰:此科以万境不齐者为客,以圣凡见量差别者为尘,以见性广大圆满,虽差别而不妨乎无差,虽无差而不妨乎差别者为主空。
天台解释说:这一部分把千差万别的境界叫做“客”,把凡夫和圣人所见的不同景象叫做“尘”,而把那个广大圆满、能看见一切的本性叫做“主空”。这个本性,虽然面对种种差别景象,却不受妨碍,依然保持无差别的清净;虽然本身无差别,却又不妨碍它映现出千差万别的景象。
【觧】吴兴曰:此问意者,如云虽识二月,何谓真月?
吴兴说:这个问题的意思是,就像虽然认识两个月亮,但什么才是真正的月亮呢?
○(二、答釋三:初、示分量,明無差而差義。)佛告阿難:吾今問汝。今汝未得無漏清淨,承佛神力,見於初禪,得無障礙。而阿那律見閻浮提,如觀掌中菴摩羅果。諸菩薩等見百千界十方如來,窮盡微塵清淨國土,無所不矚。眾生洞視,不過分寸。
(二、回答解释,分三部分:第一、说明观察能力的差别,显示本质无差别但表现有差别的道理。)
佛告诉阿难:我现在问你。你还没有证得无漏清净的境界,只是借助佛的神力,才能看到初禅天的景象,而且看得没有障碍。
而阿那律看我们这个世界,就像看手掌中的庵摩罗果一样清楚。
各位菩萨们,能看见成百上千个世界;十方的如来佛,能把微尘那么小的清净国土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看不见的。
可是普通众生呢,就算使劲看,也看不出一尺一寸远。
【觧】孤山曰:那律见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果。此云阎浮,且从近示耳。吴兴曰:庵摩罗云:难分别其果,似桃非桃,似柰非柰故。温陵曰:此泛叙见用而有五:一声闻,二罗汉,三菩萨,四如来,五众生。意明四圣六凡,见量虽异,见性不殊,皆可即诸物象而决择之也。长水曰:不过分寸者,隔纸膜不见外物,隔皮肤不见五脏也。
孤山法师说:阿那律能看见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就像看手掌里的果子一样清楚。这里提到阎浮提,只是就近举例来说明而已。吴兴法师说:庵摩罗果,意思是难以分辨它的样子,说它像桃子又不是桃子,像苹果又不是苹果。温陵法师说:这里广泛列举了五种能见的功用:一是声闻,二是罗汉,三是菩萨,四是如来,五是众生。意思是说明,四圣(声闻、缘觉、菩萨、佛)和六凡这些众生,虽然能见的范围大小不同,但能见的本性并没有差别,都可以通过眼前的各种事物形象来观察和判断。长水法师说:所谓“不过分寸”,指的是隔着薄纸就看不见外面的东西,隔着皮肤就看不见五脏六腑。
【疏】天台曰:环师明见用云:一、声闻,二、罗汉。不知声闻即罗汉也。应云:一、须陀洹,二、罗汉,方无所失。
天台宗的智者大师说:环师在解释“见用”时提到:第一是声闻,第二是罗汉。他不知道声闻其实就是罗汉。应该说:第一是须陀洹,第二是罗汉,这样才没有错误。
○(二、示廣大明差而無差義二:初、明物境差別二:初、聊指前塵。)阿難!且吾與汝觀四天王所住宮殿,中間徧覽水陸空行,雖有昏明種種形像,無非前塵分別留礙。
阿难,现在我和你一起看看四天王住的地方,再放眼看看水、陆、空中的一切。虽然这些景象有的暗、有的亮,形状也各种各样,但说到底,这些都是我们眼前看到的东西,是我们的分别心把它们当成实在的障碍了。
○(二、歷塵簡見二:初、總敕。)汝應於此分別自他,今吾將汝擇於見中,誰是我體?誰為物象?
(二、经历尘境,辨别见解,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总的指示。) 你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和“外界”分清楚。现在,我要帮你从你的“见解”中挑选一下,看看哪一部分是“我”的本质?哪一部分是“外物”的现象?
○(二歷簡)阿難!極汝見源,從日月宮,是物非汝。至七金山,周徧諦觀,雖種種光,亦物非汝。漸漸更觀,雲騰鳥飛,風動塵起,樹木山川,草芥人畜,咸物非汝。
阿难啊! 你尽最大努力去看,从太阳月亮那里开始,这些东西都不是你。 再到七金山,你仔细看遍四周,虽然看到各种光芒,这些也都是东西,不是你。 再慢慢看远一些,云在飘,鸟在飞,风吹动,尘土扬起,树木山川,小草和人畜,所有这些也都是东西,不是你。
【觧】温陵曰:极汝见源,令穷力谛观也。上极日月,下极轮围,中极万物,令一一详择也。
温陵解释说:彻底探究你视觉的根源,让你用尽全力仔细观察。向上看到日月,向下看到大地,中间看到万物,让你一样一样详细分辨清楚。
○(三、顯見性無殊)阿難!是諸近遠諸有物性,雖復差殊,同汝見精清淨所矚,則諸物類自有差別,見性無殊。此精妙明,誠汝見性。
(三、说明能见的本性没有差别)
阿难啊!这些远近各种事物的性质,虽然各有不同,但它们都是被你那能见的清净本性所看到的。所以,各种事物本身有差别,但能见的本性却没有差别。这个精妙光明的能见能力,确实就是你的能见本性。
【觧】吴兴曰:阿难所疑,虽识见性,而未知真性。如来所答,岂不显真?但由见性似在于内,真性必周于外。佛欲示之,故指一切物象,皆是见精所瞩。瞩既斯徧,性何攸局?此寄见性之徧,以显真性之徧也。然则肉眼所见,物象森罗;佛眼所观,真空冥寂。犹恐阿难认此见性既周外物,仍谓外物同我能见,故下文破之。
吴兴解释说:阿难虽然认识到了能见的本性,但还不了解真正的本性。如来回答他,难道不是要显明真正的本性吗?只是因为这能见的本性好像是在身体内部,而真正的本性必定是遍及内外的。佛陀想要开示他,所以指出一切物体现象,都是见精所能看到的。既然能看的东西这么普遍,本性怎么会局限在一个地方呢?这是借用见性的普遍,来显示真性的普遍。然而,肉眼所看到的,是各种物体现象纷繁复杂;佛眼所观察到的,是真空寂静。还担心阿难认为这个见性既然遍及外物,就以为外物也和自己一样能看,所以下文要破除这个误解。
【疏】天台曰:前无差而差,约圣凡见量说;今差而无差,约万物不齐辩。圣凡虽异,真性无异;物类虽殊,见性不殊;皆可即量而观,依物而悟。古德云,万境虽殊,妙心理等,此之谓也。
天台宗解释说:前面讲的是“没有差别却有差别”,这是从圣人和凡夫的认识角度来说的;现在讲的是“有差别却没有差别”,这是从事物千差万别的现象来辨析的。圣人和凡夫虽然不同,但真实的佛性没有不同;万物种类虽然千差万别,但能见的本性没有差别;都可以通过各自的认识去观察,依托具体的事物去领悟。古代高僧说,万事万物虽然千差万别,但其中微妙的心性之理是平等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六、示見性主空遺物獨立義三:初、約機應對辯二:初、隨情。以己同人許見即物三:初、標情。)若見是物。
○(二許同)則汝亦可見吾之見。
(两种看法相同)那么你也能看见我所看见的。
○(三、示同)若同見者,名為見吾。
(第三部分:展示相同)如果看到相同的,就叫做看见我。
○(二、示正法以人同己,奪見非物三:初、指遺物獨立處。)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二、说明正法让人明白自己与他人相同,破除对事物的错误见解,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指出超越事物、独立存在的境界。)
如果我看不见的时候,为什么我看不到那个“我看不见”的境界呢?
【觧】真际曰:若汝认见为物,吾见亦同是物,汝应可见。温陵曰:同见者,依物之迹也。不见者,离物之体也。若谓吾汝同见一物,是见吾之见,特迹而已。吾当离物不见之时,其体何在?既无处可见,定非是物矣。
真际法师说:如果你认为“看见”是一种东西,那我的“看见”也是一种东西,你应该能看见我的“看见”。
温陵法师解释说:说“共同看见”,是指依赖事物表象的痕迹。说“看不见”,是指脱离事物本体的状态。如果认为你和我共同看见一个东西,这只是看到了我的“看见”的表象痕迹而已。当我脱离事物、不执着于看见的时候,那个“看见”的本体在哪里呢?既然无处可见,那它肯定不是一种东西了。
【疏】天台曰:此释当机之伏疑也。恐阿难见性不精,以主作客,故先标情云,若见是物,汝主是客,则吾主亦同是客,故曰则汝亦可见吾之见。若依物之迹,主客相对而同见,可曰见吾。设吾不见时,乃离物之体,无宾之主,不依物,不依根,堂堂独立,汝于何地而见吾哉?故曰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此段则以物为客,以见为尘,拣去客尘,则主空之理显。
天台解释说:这是在解答阿难心中隐藏的疑问。恐怕阿难对自性的认识不够清楚,把主人当成了客人,所以先点明他的情况说:如果你认为能看见的那个东西是个物体,那么你的主人就成了客人,这样一来,我的主人也同样成了客人,所以说你也就能看见我的“见”了。如果按照物体的踪迹来看,主人和客人相对而立,一同看见,可以说看见了我。假设我不看东西的时候,那是离开了物体的本体,是没有客人的主人,不依靠物体,不依靠感官,光明正大地独立存在,你又在什么地方能看见我呢?所以说当我不看的时候,你为什么看不见我不看的地方呢?这一段就是把物体当作客人,把“见”当作外尘,排除了客人和外尘,那么主人空寂的道理就显现出来了。
○(二、破非吾不見相。)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
(第二,破除“并非我看不见”的错误观念。) 如果你认为“我看不见”,那这种“看不见”的观念本身,就不是真正的“看不见”。
【觧】温陵曰:纵使妄意谓能见吾不见者,终自非是彼不见相。补注曰:彼不见之相,本自无相,岂汝所能见哉。
温陵解释说:就算有人胡思乱想,觉得自己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那也终究不是那个“看不见”的样子。补註进一步说:那个“看不见”的样子,本身就没有固定的样子,哪里是你能看见的呢。
○(三示同吾不見地)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第三层意思:说明“我见不到的地方”)如果你连“我见不到的地方”都看不到,那它自然就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说不是你自己的本性呢?
【觧】长水曰:此之文意,展转结归,应有五重经文,存三而隐二意。若具论者,合云:若不见吾不见之地,亦不见吾见处。既不见吾见处,吾见自然非物。吾见若非是物,汝见亦非是物。汝见既非是物,云何非汝真见?
长水法师解释说:这段经文的意思,经过层层推导,应该包含五层含义。但经文里只明确写出了三层,另外两层是隐含的。如果要把五层意思都完整说出来,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你看不见“我看不见”的那个地方,那么你也看不见“我能看见”的那个地方。既然你看不见“我能看见”的地方,那么“我能看见”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如果“我能看见”不是具体的东西,那么“你能看见”也不是具体的东西。既然“你能看见”也不是具体的东西,那它为什么不是你的真正能看见的本性呢?
【疏】栢庭云:至哉吾不见处,正是如来遗物忘我独立之地。使阿难知之,亦则到此独立境界,安有真性而不悟哉!故曰,自然非物,不必更加二重,加则赘矣。天台曰:如来有三语:一、随自意语,说自证境界,吾不见时是也;二、随他意语,说众生境界,前文所示见精是也;三、随自他意语,说自他共有境界,何不见吾不见之处是也。吾不见时,已直指真见,何不见吾不见之处?此又如来亲手提携阿难同入如来藏也。
栢庭法师说:太妙了,佛陀说“我看不见的地方”,这正是如来超脱外物、忘却自我、独立自在的境界。如果阿难能明白这一点,也就同样到达了这个独立自在的境界,怎么会不领悟自己的真性呢!所以说,真性是自然而然、不依赖外物的,不需要再给它加上两层解释,加上去就多余了。
天台宗说:如来的话有三种类型: 第一,随自意语,就是讲自己亲证的境界,“我看不见的时候”就是这类。 第二,随他意语,就是针对众生的境界来说的,前面经文里提到的“见精”就是这类。 第三,随自他意语,就是讲自己和众生共有的境界,“为什么看不见我看不见的地方”就是这类。
“我看不见的时候”这句话,已经直接指向了真正的见性。而“为什么看不见我看不见的地方”这个问题,这又是如来亲手拉着阿难,要带他一同进入如来藏境界啊。
○(二、約物我結過。)又則汝今見物之時,汝既見物,物亦見汝,體性紛雜,則汝與我,并諸世間,不成安立。
(二、从物与我的关系上指出错误。)
再说,你现在看见东西的时候,既然是你看见了东西,那么东西也看见了你。这样一来,你和东西的本体性质就混乱混杂了。那么,你和我,以及这世间的一切,就都不能安立成立了。
【觧】温陵曰:又约物我杂乱,辨见非物也。若见是物,则物应有见,而有情无情,体性错乱,不可分辨,故曰不成安立。则见非是物,又可明也。诸世间,谓众生及器,通指有情无情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再从“物”和“我”混杂不清的角度,来辨明“见”不是物。如果“见”本身是一种物,那么物就应该有“见”的功能。这样一来,有情的众生和无情的器物,在体性上就会混淆错乱,无法分辨清楚,所以说这种假设不能成立。因此,“见”不是物,这一点又可以明确了。“诸世间”指的是众生和器物世界,总括了有情和无情的所有存在。
○(三、結當機真性。)阿難!若汝見時,是汝非我。見性周徧,非汝而誰?云何自疑汝之真性?性汝不真,取我求實。
(第三部分,总结阿难的真实本性。) 阿难!如果你能看见东西,那是你自己的功能,不是我的功能。这个能看见的本性,它无处不在,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呢?你为什么还要怀疑自己真实的本性呢?如果你自己的本性都不真实,却要向我寻求真实,那怎么行呢?
【觧】真际曰:见性虽同,各自受用,一室千灯,光岂有别?而彼此自照,各不相离。温陵曰:牒上以显真性也。见性周徧,即汝真性,何疑不真,而求质于我耶?此结答云何得知是我真性之问也。孤山曰:性汝不真等,谓真性在汝,而自不能知其真,翻取我言,以求其实,迷之甚也,责之深也。
解:真际禅师说:虽然大家都能见到自己的本性,但每个人体验到的境界各不相同。就像一间屋子里点了一千盏灯,灯光本身没有分别,但每盏灯各自照亮自己,互不干扰。
温陵禅师解释:这是在承接上文,说明真性的本质。你的见性遍布一切,这就是你的真性,为什么还要怀疑它不真,反而向我求证呢?这是在回答“怎么知道这就是我的真性”这个问题。
孤山禅师说:“性汝不真”这几句话,意思是真性就在你那里,你自己却不知道它是真的,反而要拿我的话去验证,这真是糊涂到极点了。这是很严厉的责备。
○(七、示見性主空無舒卷義二:初、疑問。)。阿難白佛言:世尊!若此見性,必我非餘。我與如來觀四天王勝藏寶殿,居日月宮。此見周圓,徧娑婆國。退歸精舍,秪見伽藍。清心戶堂,但瞻簷廡。世尊!此見如是,其體本來周徧一界,今在室中,惟滿一室。為復此見縮大為小?為當墻宇夾令斷絕?我今不知斯義所在,願垂弘慈,為我敷演。
(第七部分:说明见性的本质是空无,没有扩大或缩小。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疑问。)
阿难对佛说:世尊!如果说这个能见的本性,一定是我自己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那么,我和如来一起观看四天王的胜藏宝殿,以及日月宫的时候。这个能见的功能是圆满周遍的,能遍及整个娑婆世界。可是退回到祇园精舍,就只看到精舍的范围。在清净的禅堂里,就只看到屋檐和走廊。世尊!这个能见的功能既然是这样,它的本体本来是周遍整个世界的,现在在屋子里,却只充满这一间屋子。难道是这能见的本性,从大缩小了吗?还是墙壁房屋把它夹住,让它断开了呢?我现在不明白这个道理究竟在哪里,恳请您大发慈悲,为我详细解说。
【疏】天台曰:此科以器界方圆大小为客,以有舒有缩为尘,以无大无小无舒无缩为主空。
天台法师说:这一部分是把物质世界的形状大小看作暂时的、次要的,把能伸展能收缩的现象看作微尘,把没有大小、没有伸缩的本来状态看作真正的空性。
【觧】孤山曰:既观初天,则惟见一四天下。言娑婆者,举其通名耳,非指大千也。补注曰:前文泛叙见用,意显真性本来周徧,特圣凡见量之不齐耳。今阿难以所视广狭,而疑见体舒缩,故有斯问。
孤山法师解释说:当阿难只看到初禅天的景象时,他其实只看到了一个四天下。经文里提到“娑婆世界”,只是用这个通用的名称来指代,并不是指整个大千世界。补注进一步说明:前面经文广泛地描述了所见的作用,是为了显示真如本性本来就是周遍一切的,只是圣人和凡夫所能见的范围大小不同而已。现在阿难因为自己所见到的范围有宽有窄,就怀疑能见的本体本身会扩大或缩小,所以才提出了这个问题。
○(二、答釋二:初、正破二:初、總破。)佛告阿難:一切世間大小內外諸所事業,各屬前塵,不應說言見有舒縮。
(二、回答解释的第二部分:首先,正面破除两种错误见解:第一,总体破除。) 佛告诉阿难:世间所有大大小小、内部外部的事情和现象,都只是眼前那些不断变化的境界和感觉。你不能说,你的“见”本身会随着这些境界而伸展或收缩。
○(二、別破二:初、譬顯。)譬如方器中見方空,吾復問汝:此方器中所見方空,為復定方?為不定方?若定方者,別安圓器,空不應圓。若不定者,在方器中應無方空。汝言不知斯義所在,義性如是,云何為在?阿難,若復欲令入無方圓,但除器方,空體無方,不應說言更除虗空方相所在。
(第二、分别破除两种错误见解:第一、用比喻来说明。)
比方说,在一个方形的容器里,我们看见方形的空间。我再问你:这个方形容器里所见的方形空间,到底是固定为方形呢?还是不一定为方形?
如果它是固定为方形的,那么,当我们换成圆形容器时,空间就不应该变成圆形。如果它是不一定为方形的,那么,在方形容器里,就不应该有方形的空间。
你说不明白这个道理究竟在哪里。其实,道理的本性就是这样,怎么能说有一个固定的所在呢?
阿难啊,如果你想要让空间不局限于方形或圆形,只要去掉容器的方形或圆形就行了。空间的本身并没有固定的形状,你不应该说:还要另外去除虚空本身的方形或圆形的样子在哪里。
【觧】温陵曰:一切世间,则根身器界之类。大小内外,则一界一室之类。诸所事业,则舒缩夹绝之类。此总举万法,皆属前尘。与吾灵觉,自不相涉。是故前尘大小,见无舒缩。譬如下器喻前尘,空喻见体也。孤山曰:方圆因器,不在虗空。大小由尘,何关见性。是故责言,云何为在。空性无动,宁有出入。因器去留,强云出入。故云若复欲令入,无方圆等。空体无方,喻见性无二也。以虗空无方圆可除,况见性无大小可还。惟言方者,义摄于圆,佛语之略耳。温陵曰:离尘观性,自得本真,不劳功用。
温陵法师说:一切世间的事物,比如我们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还有大小、内外这些概念,比如一个世界、一个房间。各种活动变化,比如伸展、收缩、阻隔、断绝等等。这些都是总括了万事万物,都属于外在的现象。它们和我们的灵明觉性,本来就没有关系。所以,外在现象的大小,并不会让我们的“见性”跟着变大变小。就像下面用器皿比喻外在现象,用虚空比喻“见性”的本体。
孤山法师说:方和圆的形状是因为器皿才有的,并不在虚空本身。大小的概念是由外在事物产生的,和“见性”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责问说:怎么能说“见性”在某个地方呢?空性的本体是不动的,哪里有出有入?是因为器皿的来去,才勉强说虚空有出有入。所以说,如果还想让“见性”进入某个地方,那就像虚空没有方圆一样不可能。虚空的本体没有固定的方位,这比喻“见性”没有差别对立。因为虚空没有方圆可以去除,何况“见性”根本没有大小可以归还。这里只说“方”,意思里已经包含了“圆”,是佛陀说话简略的缘故。
温陵法师说:离开外在现象,去观察那个本性,自然就能得到本来的真实面目,不需要费力去做什么。
○(二、反難二:初、以挽難縮。)若如汝問,入室之時,縮見令小,仰觀日時,汝豈挽見齊於日面?
好,如果你说的对,进屋时把看见的范围缩小了,那么抬头看太阳的时候,难道你是把看见的范围拉到太阳表面那么大了吗?
○(二、以續難斷)若築墻宇,能夾見斷,穿為小竇,寧無續迹?是義不然。
(二、因为连续难以断开)如果修建墙壁,能够把视线隔断,那么在墙上穿个小洞,难道就没有连续的痕迹了吗?这个道理不对。
【觧】温陵曰:既非可挽,定非可缩,既非可续,定非可断,义既不然,无用情计。
温陵解释说:既然无法挽回,那肯定也无法缩短;既然无法延续,那肯定也无法切断。道理既然不是这样,就不必用情感和算计去揣度了。
○(二、會通二:初、迷有前塵。)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
二、会通第二点:首先,迷执于外境。
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迷失了自己,错把自己当成外物,丢失了本心,被外物牵着鼻子走,所以在这当中,一会儿觉得这个很大,一会儿觉得那个很小。
○(二、悟惟自性)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於一毛端,徧能含受十方國土。
二、领悟只在自性 如果你能不被外物牵着走,那就和如来一样了,身心圆满光明,安住不动,哪怕在一根毫毛的尖端,也能容纳下十方所有的世界。
【觧】补注曰:前云认物为己,今云迷己为物。前乃就妄择真,且言物与己异,故斥自身皆谓之物。今将以真融妄,应知万物皆己。万物皆己,而迷以为物,故失本心。为物所转,而见内外之殊,大小之异也。吴兴曰:为物所转,则物为能转,心为所转,以心逐境迁故。若能下,心为能转,物为所转,以境随智亡故。楞伽云: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惟心已,分别即不生。上二句,为物所转也。下二句,若能转物也。则同如来者,肇师云:会万物以成己者,其惟圣人乎。毛含国土者,此明无量为一。盖摄事成理,非从体起用也。大品云:一切法趣一法。斯之谓也。若下文理事双显,体用备陈,方有一为无量之言,尘中转法之义。彼详此略,意不徒然。近古诸师,并作用解。惟真际云:既灭前尘,形量不立。一切即一,性乃圆成。斯亦节公之知言矣。
补充说明一下:前面说错把外物当成自己,现在说迷失自己变成外物。前面是从虚妄中分辨真实,暂且说外物和自己不同,所以否定自身都说是外物。现在要用真实融合虚妄,应该明白万物都是自己。万物都是自己,却糊涂地以为它们是外物,所以失去了本心。被外物牵着走,就看出内外的差别、大小的不同了。吴兴说:被外物牵着走,那么外物就是能牵动的,心就是被牵动的,因为心跟着境界跑。如果能做到下面说的,心就是能牵动的,外物就是被牵动的,因为境界随着智慧消失。楞伽经说:没有认识到境界只是心,就生起种种分别。认识到境界只是心以后,分别就不会生起。上面两句,就是被外物牵着走。下面两句,就是如果能牵动外物。那么就和如来一样了,肇师说:融会万物来成就自己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毛含国土的说法,这里说明无量就是一。这是把事相收摄成理体,不是从本体生起作用。大品经说:一切法都趋向一法。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像下文那样事和理同时显现,体和用都具备,才有一就是无量、微尘中转法的说法。那里详细这里简略,意思不是随便的。近代的各位老师,都从作用的角度解释。只有真际说:既然灭除了前面的尘境,形体和度量就不成立。一切就是一,本性于是圆满成就。这也是节公的明智之言了。
【疏】天台曰:上文委曲敷𫾻,故假譬喻方便;今则打破迷关,直捷开示,故云迷己为物。盖曰:吾所开示见性者,己也,非物也;汝所难问世间大小事业者,物也,非己也。迷时全己为物,悟时全物为己。方其迷己为物,失于本心,则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观大作大会,观小作小会,非为物所转而何哉?即汝阿难所问者是也。若能悟物为己,得于本心,是能转物,则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于一毛端,徧能含受十方国土。盖物虽有大小,吾不以为大小,观诸己而已矣。能观诸己,则大小事物皆己,即己之小小,非小小等乎法界,即己之大大,非大大等乎尘毛,于一毛端现宝王刹,非转物同佛之验乎?禅宗六祖云: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且约语言文字说也。今经云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则尽大地是一部楞严经,山河国土,草芥人畜,莫非无相文字,心悟转楞严,是能真转法轮者也。
天台说:前面经文详细铺陈,所以借用比喻来方便说明;现在则是要打破迷惑的关口,直接开示,所以说“迷己为物”。意思是:我所开示的见性,是自己,不是外物;你所追问的世间大小事物,是外物,不是自己。迷惑时,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外物;觉悟时,完全把外物当成了自己。当迷惑自己为外物时,就迷失了本心,于是被外物所转动,所以在这当中看到大、看到小,看到大的就认为是大,看到小的就认为是小,这不是被外物转动又是什么呢?就是你阿难所问的这种情况。如果能觉悟到外物就是自己,回归本心,这样就能转动外物,那就和如来一样,身心圆满光明,安住于不动道场,在一根毛发的尖端,也能完全容纳十方国土。因为外物虽然有大小,我不把它们当作大小,只是观察自己罢了。能观察自己,那么大小事物都是自己,即便是自己最微小的部分,难道不等于整个法界吗?即便是自己最广大的部分,难道不等于微尘毛发吗?在一根毛发的尖端显现宝王刹土,这不就是转动外物、与佛等同的验证吗?禅宗六祖说:心若迷惑,就被《法华经》转动;心若觉悟,就能转动《法华经》。这还只是从语言文字上来说的。现在这部经说“被外物所转动”,所以在这当中看到大、看到小。如果能转动外物,就与如来等同,那么整个大地就是一部《楞严经》,山河国土,草芥人畜,无不是无相的文字,心觉悟了就能转动《楞严经》,这才是真正能转动法轮的人。
○(八、示見性主空絕是非義二:初、疑問。)阿難白佛言:世尊!若此見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現在我前,見必我真。我今身心,復是何物?而今身心,分別有實;彼見無別,分辨我身。若實我心,令我今見,見性實我,而身非我,何殊如來先所難言物能見我?惟垂大慈,開發未悟。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如果这个能见的本性,必定是我的妙明真性。那么现在这个妙性,显现在我面前,这能见的就一定是真正的我。那我现在的身心,又算是什么东西呢?如今我的身心,确实能分别事物;而那能见的本性,却没有分别能力,不能分辨我的身体。如果那真是我的心,让我现在能看见,这能见的本性才是真实的我,而身体反而不是我,这跟如来先前责难的那种“外物能看见我”的说法,又有什么不同呢?恳请世尊以大慈悲心,开导我尚未明白的地方。
【疏】天台曰:此科以见性非色空为客,即色空为尘离,即离非为主空。
天台法师解释说:这一部分讲的是,认识到本性不是色也不是空,这还只是表面的认识;认识到本性就在色和空之中,这才能脱离外界的干扰;认识到既不在色空中也不离开色空,这才是真正把握了空性的根本。
【觧】孤山曰:向云:迷己为物,失于本心,故为物转。若能转物,则同如来。是则所见山河,皆我妙性。故云:今此妙性,现在我前。此领旨也。见必我真下,阿难尚存能所。谓所见既是真性,则我能见复是何物?若谓身无见性,而今分别非虗。若言现前是见,则彼之外物别无心智,反辨我身。若彼外物实是我心,现今能见,则成外物是我,内身非我。温陵曰:物能见我,谓见在物而不在身,是物能见我矣。
孤山法师解释说:前面说过,迷失自己,把外物当成自己,就失去了本心,所以被外物牵着走。如果能反过来,不被外物影响,那就和如来一样了。这样一来,所看到的山河大地,其实都是我本性的显现。所以说,这个妙明的本性,现在就显现在我眼前。这是领会了佛的旨意。
“见必我真”以下,阿难还存着“能见”和“所见”的分别。他的意思是:如果所见的外境就是我的真性,那么我这个能见的,又是什么呢?如果说身体没有能见的本性,那我现在能分别、能感知,这又不是假的。如果说眼前这个就是“见”,那么外物本身并没有心智,怎么反而能分辨我的身体呢?如果那些外物真的是我的心,现在能看见,那就成了外物是我,我自己的身体反而不是我了。
温陵法师说:如果认为“物能见我”,就是说“见”是在外物身上,不在我身体里,这就成了外物能看见我了。
○(二、答釋二:初、斫破二途三:初、如來破執二:初、牒疑總非。)佛告阿難:今汝所言,見在汝前,是義非實。
佛对阿难说:你现在说,看见的东西就在你面前,这个说法是不对的。
○(二、立理別破二:初、約離絕是見二:初、推前境反問二:初、總敘。)若實汝前,汝實見者,則此見精,既有方所,非無指示。
如果这个能看见的东西真的在你面前,你确实能看见它,那么这个能看见的本质,既然有具体的位置,就不是不能指出来。
○(二、別推二:初、指前境。)且今與汝坐祇陀林,徧觀林渠,及與殿堂,上至日月,前對恒河。汝今於我師子座前,舉手指陳是種種相:陰者是林,明者是日,礙者是壁,通者是空。如是乃至草樹纖毫,大小雖殊,但可有形,無不指著。
(二、分别推理,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指出眼前的境界。) 现在我和你一起坐在祇陀林里,放眼望去,能看到周围的树林、水渠,还有殿堂建筑,往上能看到太阳和月亮,前面正对着恒河。你现在就在我的狮子座前,抬起手来,一一指出这些不同的景象:那一片阴暗的是树林,明亮的是太阳,有阻碍的是墙壁,通透的是虚空。就这样,一直到小草、树木,哪怕是最微小的东西,它们虽然大小不同,但只要是有形状的,你都能一一指出来。
○(二、令推尋三:初、令指見精。)若必其見現在汝前,汝應以手確實指陳何者是見。
二、让阿难推寻三件事:第一,让他指出见精在哪里。
如果这个能见的本性确实就在你面前,你应该用手明确地指出来,告诉我:到底哪个是“见”?
○(二歷境逐破)阿難當知,若空是見,既已成見,何者是空?若物是見,既已成見,何者為物?
(第二段:逐项破除对境界的执着) 阿难,你要明白。如果虚空就是能见的功能,既然已经成了能见的功能,那什么才是虚空呢?如果物体就是能见的功能,既然已经成了能见的功能,那什么才是物体呢?
○(三、敕令答示)汝可微細披剝萬象,析出精明淨妙見元,指陳示我,同彼諸物,分明無惑。
(三、佛陀命令阿难回答并指示)你应该仔细剖析世间万物,从中找出那个精纯、明亮、清净、微妙的能见本性,把它指出来给我看,要像辨别其他事物一样,清清楚楚,没有疑惑。
○(二、迷無是仰答二:初、仰答二:初、明前境惟物。)阿難言:我今於此重閣講堂,遠洎恒河,上觀日月。舉手所指,縱目所觀,指皆是物,無是見者。
阿难说:我现在在这个有两层楼的讲堂里,往远处能望到恒河,往高处能看到太阳和月亮。我抬手能指到的,放眼能看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没有一样是那个“能看”的本体。
○(二、明不能出見。)世尊!如佛所說,況我有漏初學聲聞,乃至菩薩,亦不能於萬物象前,剖出精見,離一切物,別有自性。
(二、说明不能分离出能见的本性。)
世尊啊!就像佛您所说的那样,别说我这个还有烦恼、刚刚开始学习的声闻弟子了,就连菩萨,也没办法在万事万物的形象面前,单独剖出一个纯粹“能看见”的本性,让它离开所有事物,自己独立存在。
○(二印成)佛言:如是,如是。
(两种印证成就)佛说:是的,正是这样。
【觧】温陵曰:物无是见,故虽大圣,不能即物剖辨,意须离物矣。长水曰:如是如是者,印其不能分出见性也。
温陵法师说:事物本身并没有这种“见”的能力,所以即使是伟大的圣人,也不能直接从物体上分析辨别出“见性”来,意思是必须离开物体本身去观察。
长水法师说:经文里说“如是如是”,就是印证了不能从物体中分离出“见性”这个道理。
○(二、約即絕非見二:初、牒前答反問二:初、牒答。)佛復告阿難:如汝所言,無有精見,離一切物,別有自性。則汝所指是物之中,無是見者。
佛又告诉阿难:就像你刚才说的,没有一种精纯的“能见”的本性,是离开一切物体,另外独立存在的。那么,在你所列举的这些物体当中,也就没有一个“能见”的本性存在。
○(二反問)今復告汝,汝與如來,坐祇陀林,更觀林苑,乃至日月,種種象殊,必無見精,受汝所指。汝又發明,此諸物中,何者非見?
(第二次反问) 现在我再告诉你,你和如来一起坐在祇陀林里,再看周围的园林,甚至天上的太阳月亮,各种景象都不一样,但肯定没有一个“能见的本性”能被你指出来。你再仔细想想,在这些事物当中,哪个不是“能见的本性”所看到的呢?
○(二、述無非仰答二:初、仰答。)阿難言:我實徧見此祇陀林,不知是中何者非見?何以故?若樹非見,云何見樹?若樹即見,復云何樹?如是乃至若空非見,云何見空?若空即見,復云何空?我又思惟,是萬象中,微細發明,無非見者。
(二、陈述“没有不是见性”来回答,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恭敬地回答。)
阿难说:我确实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整个祇陀林,但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我的“见性”?
为什么呢? 如果树不是我的“见性”,那我怎么能看见树呢? 如果树本身就是我的“见性”,那它又怎么还能是树呢?
同样的道理,推及到虚空: 如果虚空不是我的“见性”,那我怎么能看见虚空呢? 如果虚空本身就是我的“见性”,那它又怎么还能是虚空呢?
我又仔细想了想,在所有这些万事万物中,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只要我能觉察、能明白的,没有一样不是我的“见性”在起作用。
○(二印成)佛言:如是,如是。
(两种印证成就)佛说:是的,正是这样。
【觧】温陵曰:若树非见,何能见树?若即是见,树当名见,云何名树?然前断为无是见者,既不中理,故复思惟无非见者,二义无定。佛皆许者,以色空等象,如虗空华,本无所有,不可定指也。故下文云:此诸物象与此见精,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
温陵法师解释说:如果树不是见性,怎么能看见树呢?如果树就是见性,那树就该叫做“见”了,为什么还叫它“树”呢?然而前面判定“没有这个见性”既然不合道理,所以又思考“没有不是见性的”,这两种说法都不确定。佛都允许他这样想,是因为色、空等一切现象,就像虚空中的幻花一样,本来就没有实体,不能确切地指认。所以下文说:这些物象和这个见精,原本都是菩提妙净明体,怎么能在其中分辨“是”或“不是”呢?
○(二、大眾茫然)於是大眾非無學者,聞佛此言,茫然不知是義終始,一時惶悚,失其所守。
(二、大家都不明白) 这时,在场的那些还没有证得阿罗汉果的人,听了佛陀这番话,完全搞不懂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哪开始到哪结束。一时间大家都感到惶恐不安,心里没了着落。
【疏】天台曰:经家特言非无学者,无学之人已证徧真,则色空已尽,岂于是而执乎!是非所不及者,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尔。大乘小乘,渐顿徧圆,于是乎分。
天台宗解释说:经文这里特别提到“不是无学之人”,是因为无学的人已经证得了普遍真理,对物质和空性的执着都已经断除了,哪里还会在这里产生执着呢!这不是他们境界所涉及的。这种“见”和它所攀缘的对象,原本就是觉悟那微妙、清净、光明的本体。大乘和小乘,渐修和顿悟,普遍真理和圆满真理,就是在这里区分开来的。
○(三、世尊安慰)如來知其魂慮變慴,心生憐愍,安慰阿難及諸大眾:諸善男子!無上法王是真實語,如所如說,不誑不妄,非末伽黎四種不死矯亂論義。汝諦思惟,無忝哀慕。
三、世尊的安慰
如来知道他们心神动摇、恐惧不安,心里生出怜悯,就安慰阿难和在场的所有大众:
各位善男子!
无上法王所说的话,都是真实不虚的。他所说的,完全符合真理,既不欺骗,也不虚妄,不是像末伽黎那种关于四种不死的混乱诡辩。
你们要仔细地思考,不要辜负了你们这份哀伤和仰慕的心意。
【觧】真际曰:向执心境各别,见相历然。今蒙一异推之,是非不决,心无所措,于是茫然。吴兴曰:终始者,终则见性非物,始则见性是物。又始则妙性现在我前,终则究竟指归何所。温陵曰:魂虑变慴,即惶悚失守也。真语等者,谓上答二义,乃称真之语,非矫论也。末伽外道四种矫乱,见于第十卷。忝,辱也。资中曰:如来有五语:真语、实语、如语、不诳语、不异语。无伪曰真,称理曰实,不变曰如,心境相应曰不诳,悬见未然曰不异。补注曰:如所如说者,上如称义,下如即真如,谓称所证真如以说也。
○(二、會通一理二:初、騰二疑哀請二:初、述意敘儀。)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愍諸四眾,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此諸大眾,不悟如來發明二種精見色空是非是義。
这时,文殊师利法王子看到在场的四众弟子们心中困惑,心生怜悯。于是他在大众中从座位上站起来,先顶礼佛的双足,然后恭敬地合掌,对佛说道:世尊!在场的这些大众,还没有领悟到如来刚才阐明的两种精妙见解——关于色相、虚空、是、非是的真正含义。
○(二騰疑請說)世尊!若此前緣色空等象,若是見者,應有所指。若非見者,應無所矚。而今不知是義所歸,故有驚怖,非是疇昔善根輕尠。惟願如來大慈發明,此諸物象,與此見精,元是何物?於其中間,無是非是。
(第二次提出疑问,请求解说) 世尊!如果说前面提到的色、空这些现象,如果是能看见的,就应该有个能指认的对象。如果不是能看见的,就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这个道理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感到惊慌害怕,并不是因为我过去修行的善根太浅薄。只希望如来您大发慈悲,给我说明白:这些事物现象,和这个能见的精明,原本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它们之间,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觧】温陵曰:佛意为显见与见缘,如虗空华,于中本无是非是义。然此非有学小智所及,故大众茫然失守,而必须文殊请明也。二种者,精明见元,及前缘色空是非二义也。若此前缘下,牒前罔措之意请明也。
温陵解释说:佛的意思是要说明,能见的“见性”和所见的“外缘”(比如颜色、虚空等),都像眼睛生病时看到的空中花朵一样,从根本上说,既没有“是”,也没有“不是”这回事。
但这不是那些有学位的、小聪明的人能理解的,所以大家听了都一片茫然,不知所措,必须得由文殊菩萨出来请求佛进一步说明。
文殊问的“二种”指的是哪两种呢?一种是指那个精纯光明的“见性”本身,另一种就是前面讨论的,关于颜色、虚空等外缘,到底是“是”还是“不是”的两种看法。
文殊说“若此前缘”以下的话,是重提前面大家茫然失措的情形,来请求佛说明清楚。
【疏】天台曰:无上菩提,须为深种善根者说。如其不然,鲜有不堕颠倒错乱,生疑毁谤。若阿难之惶悚失守,又则不然。盖为如来所示,其意甚深,尚非无学徧空境界,况阿难初果有学,能出此是非乎!文殊为通其情,冀如来有以决之,故其辞也如此。
天台大师说:无上觉悟的智慧,必须向那些善根深厚、种下深厚善因的人讲解。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很少有不陷入颠倒错乱,产生怀疑甚至毁谤的。
像阿难那样惊慌失措、失去主张的情况,又另当别论。那是因为如来所开示的道理,意义非常深奥,就连那些已经证得无学、达到空性境界的圣者都尚且难以完全领会,更何况是阿难这样刚刚证得初果、还在学习阶段的修行人呢!他怎么能分辨清楚这里的是非对错呢!
文殊菩萨为了疏通阿难的情结,希望如来能够做出决断,给予明确的指示,所以他的言辞才会是这样。
○(二、明一理會通二:初、示妙體絕待二:初、正明絕待。)佛告文殊及諸大眾:十方如來及大菩薩,於其自住三摩地中,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虗空華,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云何於中有是非是?
佛告诉文殊菩萨和所有在场的大众:十方世界的如来以及大菩萨们,在他们自己安住的禅定境界中,所看到的、能看到的条件,以及心里所想的各种形象,都像虚空中的幻花一样,本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这种能看的功能和所看的对象,原本就是觉悟的、奇妙清净光明的本体,怎么还能在这里面分辨什么是“是”、什么是“非是”呢?
【觧】温陵曰:自住三摩地,即自性首楞正定也。圣人住是定中,了见万法惟一,圆融清净宝觉,曾无非是。此正答所问也。见,根也;见缘,境也;所想相,识也。根境识三,摄尽万法。夫能了诸缘元一宝觉,无是非是,则从前真妄虗实、倒心缘影、疑异分别之情,豁然而荡矣。
温陵法师解释说:安住在三摩地中,就是安住在自性的首楞严正定里。圣人安住在这个定中,清楚地看到一切现象本质上是一体的,都是圆满、清净、宝贵的觉悟,从来没有什么是错的。这正是回答前面所问的问题。
“见”指的是感官,“见缘”指的是外境,“所想相”指的是意识。感官、外境、意识这三样,包含了世间一切现象。
如果能明白一切因缘本质上都是同一个宝贵的觉悟,没有对错之分,那么从前那些关于真假、虚实、颠倒妄想、疑惑分别的念头,就会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疏】天台曰:此示阿难忘缘绝待妙观之体也。以凡夫境界言之,有内身外境,正报依报,情与无情,一切境界,能所历然。无怪乎阿难云:若此见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现在我前等种种能所之疑。难云:如来开示,先且就凡情上,令阿难约见与物,辨其是非。初谓物即是见,既不可也;次谓物非是见,又不可也。惟是非两者之间,如来皆印答之,而初无定谓。直待初学大众惶悚失守,文殊请决,然后告之以自性首楞严定中所见境界。自真空言之,则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华,本无所有;自妙有言之,则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又何有是非容于其间哉?故曰:云何于中有是非?是下文所谓但一月真,中间自无是月非月。学者果能依是而住,于一切事法,直以空华而等视之,则菩提妙净明体,卓然独立,能所双忘,与佛菩萨相去岂河汉哉?前云:若能转物,则同如来。功夫毕竟至此而后已。圆觉云:知是空华,即无轮转。又曰: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此之谓也。盖幻之与觉,势不并立。方其迷觉为幻也,不知是幻,则惟幻无觉。及其知幻也,何幻之有?故惟觉无幻,自然而然,不加勉强,而后成菩提也。昔一老宿问僧:如何是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僧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老宿又问曰:拨万象不拨万象?僧曰:不拨。宿曰:依然两个。此正所谓见精是色空,虽出乎非,犹未免乎是。直须同如来自住首楞严定中境界,然后是非两脱,可以悟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之旨也。
天台宗说:这段话是要向阿难展示,如何放下对外缘的执着、超越相对分别,从而体悟那绝妙观照的本体。从凡夫的境界来看,有内在的身体、外在的环境,有正报、依报,有情感的和无情感的,一切境界,能感知的“我”和所感知的“对象”清清楚楚地对立着。所以也难怪阿难会有那些关于“能所”的疑问,比如他说:如果这个能见的“见精”就是我的妙明本性,那这个妙明本性,怎么好像显现在我面前呢?有人问:如来开示的时候,为什么先顺着凡夫的情见,让阿难从“能见”和“所见之物”来辨别是非对错呢?一开始说“物就是见”,不对;然后说“物不是见”,也不对。在这“是”与“非”两者之间,如来都印可、回答,但最初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说法。一直等到初学的大众都感到惶恐不安、无所适从,文殊菩萨出面请求决断,如来才告诉他们:在自性首楞严大定中所见的境界是怎样的。从绝对的“真空”角度来说,能见的“见”、所见的“缘”,以及由此产生的种种想法和相状,都如同虚空中幻现的花朵,本来就没有真实存在。从绝妙的“妙有”角度来说,这个“见”以及它所对的“缘”,其本质就是觉悟的、妙净光明的本体,那又哪里有什么“是”或“非”可以安插在它们中间呢?所以说:为什么要在其中分辨是非呢?这就是下文所说的:只要明白天上只有一个月亮是真的,那么自然就不会去争论水中哪个月影是“真月”、哪个月影是“非月”了。学佛的人如果真的能依照这个道理去安住,对于一切事物和现象,直接把它们看作空中的幻花一样平等看待,那么,那个觉悟的、妙净光明的本体,就会卓然独立地显现出来。能感知的“我”和所感知的“对象”双双被忘却,这样与佛菩萨的境界相差还会远吗?前面经文说过:如果能转物,就与如来相同。修行的功夫,终究要达到这个地步才算完成。《圆觉经》说:知道这一切都是空花,就不会陷入生死轮转。又说:知道是幻象,当下就能远离,不需要借助其他方法;远离幻象就是觉悟,也没有一个渐进的次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幻象和觉悟,是势不两立的。当人迷惑,把觉悟当成了幻象时,因为不知道那是幻象,所以就只有幻象,没有觉悟。等到他知道那是幻象了,幻象又在哪里呢?所以就只有觉悟,没有幻象。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不需要勉强,然后就能成就觉悟。从前有一位老禅师问一位僧人:什么是“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僧人回答:在森罗万象之中,独自显露真身。老禅师又问:你是要排除万象,还是不排除万象?僧人说:不排除。老禅师说:那还是“真身”和“万象”两个东西对立着啊。这正是所谓的:认为“见精”是色、是空,虽然超越了“非”,但仍然没有摆脱“是”的执着。必须要达到如同如来安住于首楞严大定中的境界,然后“是”与“非”两种执着都脱落,才能真正领悟“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的旨趣。
○(二、引例釋成二:初、指人引例二:初、指人問。)文殊!吾今問汝,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為無文殊?
(第二、引用例子来说明,分两部分:首先,指人举例,又分两部分:第一,指人提问。) 文殊菩萨!我现在问你,就像你这个文殊,还有另外一个文殊吗?这个所谓的“文殊”,是不是就没有文殊了?
【觧】吴兴曰:问意有三:如汝文殊,一也;更有文殊是文殊者,二也;为无文殊,三也。
吴兴解释说:这个问题包含了三层意思:第一层是,像你这样的文殊菩萨;第二层是,还有别的文殊菩萨吗;第三层是,难道没有文殊菩萨吗。
○(二、領意答。)如是,世尊!我真文殊,無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則二文殊。然我今日非無文殊,於中實無是、非二相。
二、领会意思后回答。 是的,世尊!我确实是文殊,但又不是那个固定不变的文殊。为什么呢?如果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是文殊,那就成了两个文殊了。然而,我今天并不是没有文殊,只是在这当中,实际上并没有“是”或“非”这两种对立的观念。
【觧】吴兴曰:我真,文殊答第一义,例立菩提妙净明体也。无是,文殊答第二义,例破色空是见也。何以故下,释我上义。然我今日非无,文殊答第三义,例破色空非见也。于中实无是非二相,总结破意。夫真无是非,是非由妄。若谓色空是真见者,斯乃从妄辨真,对于无妄之真,则成二义。故曰:若有是者,则二文殊。又若谓色空非真见者,其如妄境,全体是真。故曰:然我今日非无文殊。实而言之,真性本来无是非是。
吴兴解释说:
第一层意思:文殊菩萨回答“我真”时,是在说明菩提觉悟的本体,它本身是微妙、清净、光明的。
第二层意思:文殊菩萨回答“无是”时,是在破除那种认为“色”或“空”就是真实见解的执着。后面“何以故”开始的部分,就是解释这个“我”的深层含义。
第三层意思:文殊菩萨说“然我今日非无”,是在破除那种认为“色”或“空”不是真实见解的执着。
总结来说,在真正的觉悟本体中,根本没有“是”与“非”这两种对立的相状。真正的本体是没有是非对错的,是非对错都是妄念产生的。
如果你认为“色”或“空”就是真正的见解,这其实是用妄念去分辨真实,相对于那个没有妄念的真实本体,反而形成了两种对立的见解。所以说:如果有一个“是”存在,那就等于有了两个文殊。
反过来,如果你认为“色”或“空”不是真正的见解,那么这些看似虚妄的境界,其全体本质上也是真实的。所以说:然而我今日并非没有文殊。
说到底,真实的觉性,本来就没有
○(二、說法釋成二:初、釋成前例。)佛言:此見妙明與諸空塵,亦復如是。本是妙明無上菩提淨圓真心,妄為色空及與聞見。
二、解释说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解释前面举的例子。
佛说:这个能见的妙明本性和那些虚空、物质现象,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它们原本都是妙明无上觉悟的清净圆满真心,只是由于虚妄的分别,才显现出物质、虚空以及能听、能见这些现象。
○(二、更以喻顯)如第二月,誰為是月?又誰非月?文殊!但一月真,中間自無是月、非月。
(二、再用比喻来说明) 就像看第二个月亮,哪个算是月亮?哪个又不算月亮呢?文殊啊!其实只有一个真的月亮,在这中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是月亮”和“不是月亮”的分别。
【觧】吴兴曰:前第二月,别喻见精明元。今通喻色空及与闻见者,由佛为阿难已约诸法徧示真性,故大众惶悚,正迷诸法是非是义。故文殊对扬,既无二相,复举月喻,以遣忘情。且第二月,适言是月,揑目所成故;适言非月,影不离真故。皆言谁者,责问之辞。揑影若亡,是非何在?
吴兴解释说:前面用“第二个月亮”的比喻,是专门说明“见精明元”这个道理。现在用这个比喻来普遍说明色、空以及闻、见等一切现象,是因为佛陀已经为阿难通过一切事物普遍展示了真实本性,所以大众感到惶恐困惑,正是迷惑于一切事物“是”或“非是”的道理。因此文殊菩萨出来对答阐明:既然没有“是”与“非是”两种对立的相状,就再次举出月亮的比喻,来消除我们忘失真情的执着。况且“第二个月亮”,如果说它是月亮,它只是捏眼睛造成的幻影;如果说它不是月亮,它的影像又离不开真实的月亮。文中说“谁”字,是责问的语气。如果捏眼造成的幻影消失了,那么“是”与“非是”的分别又在哪里呢?
○(二、明迷悟得失。)是以汝今觀見與塵,種種發明,名為妄想,不能於中出是非是。由是真精妙覺明性,故能令汝出指非指。
(第二,说明迷惑与觉悟的得失。)所以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些现象和外在事物,种种自以为是的见解,都叫做妄想,你无法从中分辨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真实精妙、觉悟光明的本性,才能让你超越“这是手指”或“这不是手指”这类对立的分别。
【觧】温陵曰:见与尘,指妄根妄境也。观见尘而发明,终沉妄想,不出是非。由真精而发明,可出是非,得无分别。出指非指,言是非双泯也。吴兴曰:物为所指,见非可指,真性俱离,故云出指非指。
温陵解释说: “见”和“尘”,指的是虚妄的感官和虚妄的外境。 如果观察外境而产生见解,最终会沉溺在妄想里,跳不出是非对错。 如果从真实的智慧出发而产生见解,就能超越是非,达到没有分别的境界。 “出指非指”这句话,意思是是非对错都消除了。
吴兴解释说: 外物是能被指认的对象,而“见”本身不是能被指认的东西。 真实的觉性超越了这两者,所以说“出指非指”。
【疏】天台曰:文殊前章为众请问云:此诸大众,不悟如来发明二种精见色空是非是义。故今结答云:是以汝今观见与尘,种种发明,名为妄想,不能于中出是非是。又云:世尊!若此前缘色空等象,若是见者,应有所指;若非见者,应无所瞩。故今结答云:由是真精妙觉明性,故能令汝出指非指。
天台解释说:文殊菩萨在前面一章替大家提问说:这些在场的听众,不明白如来所阐明的两种精妙见解——关于物质、虚空、是、不是的含义。所以现在总结回答说:因此你现在观察的“见”和外界事物,种种的阐发说明,都叫作妄想,不能从中分辨出“是”还是“不是”。文殊又说:世尊!如果前面所说的物质、虚空等现象,如果是“见”,就应该能指出它在哪里;如果不是“见”,就应该看不见它。所以现在总结回答说:正是由于这个真实精妙、觉悟光明的本性,所以能让你超越“能指”和“所指”的分别。
○(九、示見性主空離即離非義四:初、明見性離自然二:初、疑請二:初、明濫外違昔二:初、濫外計。)阿難白佛言:世尊!誠如法王所說,覺緣徧十方界,湛然常住,性非生滅。與先梵志娑毗迦羅所談冥諦,及投灰等諸外道種,說有真我,徧滿十方,有何差別?
阿难对佛说:世尊!确实像您说的那样,觉悟的本性遍及十方世界,清净常住,本性没有生灭。这和以前梵志娑毗迦罗所说的冥谛,以及投灰等外道们宣称的“真我”遍满十方,有什么不同呢?
【疏】天台曰:此科以计自然为客,计因缘为尘,此约理内理外而分之也。若约麤细言之,则以计因缘者为客,计自然者为尘,以离一切相即一切法者为主空。
天台解释说:这一部分把执着自然看作是外来的,把执着因缘看作是表面的,这是从道理的内外角度来区分的。如果从粗浅和细微的角度来说,那么执着因缘的是外来的,执着自然的是表面的,而能够不执着于一切表象、当下体认一切法性的,才是真正的主空。
【觧】吴兴曰:觉谓菩提,缘即色空闻见等。如前文云: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温陵曰:觉缘,即觉性徧缘,无乎不在者也。然黄发之流,亦说真我徧界,及所立冥谛,谓真性冥冥,体非生灭,则与佛说何异?盖外道不见性真,但依赖耶妄计,混滥真说,故此问难,冀佛甄别也。外道,通称梵志。投灰,苦行外道也。
吴兴法师解释说:觉指的是觉悟,缘指的是色、空、闻、见等等。就像前面经文说的:这个见和缘,本来就是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本体。温陵法师说:觉缘,就是觉性普遍地缘取一切,没有哪里不在。但是那些黄发外道,也说真我遍满世界,以及他们所立的“冥谛”,说真性幽深冥冥,本体不生不灭,那这和佛说的有什么不同呢?这是因为外道没有见到真性,只是依据阿赖耶识的虚妄分别,混淆了真正的说法,所以这里提出疑问,希望佛来辨别清楚。外道,一般称为梵志。投灰,是苦行外道的一种。
【疏】天台曰:觉缘,领菩提妙净明体;遍十方界,领显见性广大;湛然常住,性非生灭,领显见性不动不迁。阿难,犹未忘缘,故称觉缘;惟其未忘,是以还挟外计为疑。
天台解释说:阿难领悟到,缘起现象的本体就是觉悟的奇妙、清净、光明的本性;遍布十方世界,领悟到显现的见性广大无边;清澈常住,本性没有生灭,领悟到显现的见性不动不变。阿难,还没有完全放下对外缘的执着,所以称为“觉缘”;正因为他没有放下,所以仍然带着外道的见解而产生疑问。
○(二、違昔經)世尊亦曾於楞伽山,為大慧等敷演斯義。彼外道等常說自然,我說因緣,非彼境界。我今觀此覺性自然,非生非滅,遠離一切虗妄顛倒,似非因緣。
(二、违背过去经典) 世尊也曾在楞伽山,为大慧菩萨等人讲解过这个道理。那些外道常常说什么“自然而生”,而佛陀讲的是“因缘和合”,外道根本理解不了因缘的境界。但现在我观察这个觉性,它好像是自然而然的,不生不灭,远离一切虚妄颠倒的念头,看起来又不像是因缘和合而成的。
○(二、請開示顯真)與彼自然。云何開示?不入群邪,獲真實心,妙覺明性。
(二、请开示显真) 与那自然本性。怎样开示呢?不陷入各种邪见,获得真实的本心,就是那微妙觉悟、光明清净的自性。
【觧】真际曰:楞伽,山名。此云不可往,惟得通者能到。温陵曰:先引佛说起疑也。楞伽会上,为大慧菩萨说因缘义,以破外道自然之执。非彼境界者,非同外道所见也。楞伽虽说因缘,破彼妄执。今观觉性,有真自然体,远离倒妄,则似非因缘矣。吴兴曰:向云我今观此觉性自然,今云与彼自然,云何开示?盖言今之自然,似非昔之因缘,则与外道自然,云何分别邪?
解释里说: 真际法师提到:楞伽,是一座山的名字。意思是“不可前往”,只有具备神通的人才能到达。 温陵法师说:这里先引用佛的说法来引起疑问。在楞伽法会上,佛为大慧菩萨讲解因缘的道理,是为了破除外道对“自然”的执着。“非彼境界”意思是,这不同于外道所理解的境界。 楞伽经虽然讲因缘,是为了破除外道的错误执着。但现在观察这个觉性,它有一个真实的、本然存在的体性,远离一切颠倒妄想,这样看来,它似乎又不是因缘所生的了。 吴兴法师说:前面说“我如今观察这个觉性,它是本然存在的”,现在又说“与那个自然”,这要怎么解释清楚呢?他的意思是,现在说的这个“自然”,似乎不同于以前说的“因缘”,那么,它和外道所说的“自然”,又该怎么区分呢?
○(二、開示二:初、斥疑總示。)佛告阿難:我今如是開示方便,真實告汝。汝猶未悟,惑為自然。阿難!若必自然,自須甄明有自然體。
(第二段,开始讲解:第一部分,批评疑问,总体说明。)
佛告诉阿难:我现在这样用方便的方法给你讲解,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你还是没有明白,迷惑地认为是自然就有的。
阿难!如果一定要说是自然就有的,那你必须分辨清楚,到底有没有一个“自然”的本体存在。
○(二、歷境別破二:初定。)汝且觀此妙明見中,以何為自?此見為復以明為自,以暗為自,以空為自,以塞為自?
(二、针对不同情境逐一破除错误见解,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确定。) 你仔细看看这个精妙光明的“见性”之中,什么东西算是它自己呢? 这个“见性”到底是以明亮作为它自己,还是以黑暗作为它自己? 是以虚空作为它自己,还是以堵塞作为它自己?
○(二破)阿難!若明為自,應不見暗。若復以空為自體者,應不見塞。如是乃至諸暗等相以為自者,則於明時見性斷滅。云何見明?
阿难! 如果光明是你自己的本性,那你应该看不见黑暗。 如果虚空是你自己的本性,那你应该看不见堵塞。 照这样推下去,如果把黑暗等等现象当作你自己的本性,那到了有光明的时候,你的能见本性就断灭消失了。 那你怎么还能看见光明呢?
【觧】温陵曰:释非自然也。自然,谓自体本然也。自体本然,则不随境变。今皆随变,非自然矣。
温陵解释说:解脱并不是自然就有的。所谓自然,是指事物自身原本就是那样。如果事物自身原本就是那样,那它就不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现在一切事物都随着环境而变化,所以它们都不是自然就有的。
○(二、明見性離因緣二:初、翻前轉計。)阿難言:必此妙見,性非自然。我今發明是因緣生,心猶未明。諮詢如來,是義云何合因緣性?
(二、说明见性不因缘而生,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反驳前面错误的推论。) 阿难说:如果这个精妙的见性,不是自然就有的。我现在认为它是因缘和生的,但心里还是不明白。请问如来,这个道理怎么才符合因缘的性质呢?
【觧】孤山曰:始疑妙性同外自然,既闻逐破,则谓如佛昔说正因缘义,但未知妙性云何符合耳。
孤山法师说:起初怀疑这玄妙的佛性与外道的自然之说相同,后来听到世尊逐一破除,才明白这就像佛以前所说的正因缘的道理,只是还不知道这玄妙的佛性究竟是怎样与之相符合的。
○(二、歷境破執二:初、破因,二:初、定。)佛言:汝言因緣,吾復問汝。汝今因見,見性現前。此見為復因明有見,因暗有見,因空有見,因塞有見?
(二、经历各种境界破除执着,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破除原因,又分为两部分:第一,确定原因。) 佛说:你说是因为因缘,我再问你。你现在因为看见了,所以能看见的这个本性显现出来。这个能看见的能力,到底是因为有光明才有的,还是因为有黑暗才有的?是因为有虚空才有的,还是因为有障碍才有的?
○(二破)阿難!若因明有,應不見暗。如因暗有,應不見明。如是乃至因空因塞,同於明暗。
阿难! 如果这个能看见的功能,是因为“光明”才有的, 那在黑暗的时候,你就应该看不见东西。 反过来,如果是因为“黑暗”才有的, 那在光明的时候,你就应该看不见东西。 照这样推下去, 如果说是因为“虚空”才有的,或者是因为“堵塞”才有的, 道理就跟上面说的“光明”和“黑暗”一样,都讲不通。
○(二、破緣,二、初定)復次,阿難!此見又復緣明有見,緣暗有見,緣空有見,緣塞有見。
(二、破除错误认识,二、第一部分,确定) 还有,阿难! 这个能见的本性,如果遇到光明,就能看见光明; 如果遇到黑暗,就能看见黑暗; 如果遇到虚空,就能看见虚空; 如果遇到堵塞的物体,就能看见堵塞。
○(二破)阿難!若緣空有,應不見塞。若緣塞有,應不見空。如是乃至緣明緣暗,同於空塞。
阿难! 如果眼睛是因为看见虚空才有的,那就不该看见堵塞的东西。 如果眼睛是因为看见堵塞的东西才有的,那就不该看见虚空。 照这样推下去,无论是看见光明还是看见黑暗,都跟看见虚空和看见堵塞的情况一样,是说不通的。
【觧】温陵曰:释非因缘也。假物为因,循物为缘,既无定趣,非因缘矣。真际曰:因亲缘疎,故分二门。
温陵法师解释说:这讲的不是因缘法。借助外物作为因,顺着外物作为缘,既然没有固定的趋向,那就不是因缘法了。真际法师说:因是直接原因,缘是间接条件,所以分成这两类。
○(三、雙示離即離非。)當知如是精覺妙明,非因非緣,亦非自然非不自然,無非不非,無是非是,離一切相,即一切法。
(第三部分,同时说明:既不是完全脱离,也不是完全等同;既不是完全否定,也不是完全肯定。) 你要明白,这种精纯的觉性和奇妙的明性,不是由某个原因产生的,也不是由某个条件促成的。它既不是自然而然就有的,也不是不自然而有的。它无所谓“不是”或“不是‘不是’”,也无所谓“是”或“是‘是’”。它超越了所有具体的形象和概念,但一切事物和法则又都离不开它、都体现着它。
【觧】温陵曰:叠佛徧计,直示精觉也。因缘、自然、是非等相,皆是妄情徧计分别。精觉妙明,本无是事,故曰离一切相。徧计既离,则圆成实体,触处现前,故曰即一切法。祖师所谓: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又云: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此离一切相,即一切法之意也。吴兴曰:非因缘下,不言非不因缘者,以此中正破因缘,故且置之。无非不非,无是非是者,此显觉性本无非与不非,亦无是与非是。上句谓因缘,下句谓自然。离则显真非俗,即乃触境惟心,亡然存然,不可得而名焉。
温陵禅师说:反复讨论佛的普遍认知,直接指向精纯的觉悟。因缘、自然、是非这些概念,都是虚妄情绪和普遍计度分别出来的。精纯的觉悟和妙明本性,本来就没有这些事,所以说要离开一切表象。普遍计度的心念既然离开了,那么圆满成就的真实本体,就会在一切接触的地方显现出来,所以说当下就是一切法。祖师们说过:只要离开虚妄的因缘,当下就是如如不动的佛。又说:是非的观念去掉了,就在是非的境界里体会。这就是“离开一切表象,当下就是一切法”的意思。
吴兴禅师说:经文说“不是因缘”,没有说“不是不因缘”,是因为这里正在破除因缘的执着,所以暂且不谈“不因缘”。“没有非也没有不非,没有是也没有非是”,这显示了觉悟的本性本来就没有“非”与“不非”,也没有“是”与“非是”。上一句是针对因缘说的,下一句是针对自然说的。离开这些概念,就显露出真谛而不是俗谛;当下体认,则接触任何境界都只是心的显现。想要消除它或保留它,都不可得,也无法用言语来命名。
【疏】天台曰:夫法性之与万法,犹形声之有影响。世间凡夫与外道,见道不谛,悉于影响,以事卜度,以伪滥真,言满天下,梗塞大道甚矣。若菩提妙净明体者,实含生本有天然之性德也,其于影响,赖耶滥之。阿难深鉴此失,故挟如来昔日所说为问,冀为破之以归正辙,然亦难言之也。何则?谓之自然,恐滥外道;谓非自然,有妨正理。故即破即立,双轮并驱。曰:亦非自然,非不自然,亦非自然破也,非不自然立也。此中正破自然,傍破因缘,故于自然而致意言之。以例因缘,亦应云非因非缘,非不因缘果,真能见道,则是非俱遣。故又曰:无非不非,无是非是。古德云:情可破而法不可破。情可破故,离一切相;法不可破故,即一切法。所谓存然亡然,不可得而名焉。斯见乎道
天台大师说:法性和万事万物的关系,就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响的关系。世间的普通人和外道,不能真正看清道的本质,都把这些影子回响当作真实,用表面现象去猜测,用虚假冒充真实,他们的话传遍天下,严重堵塞了大道。至于菩提那微妙清净光明的本体,其实是众生本来具有的天然本性功德。对于那种影子回响般的虚假,是阿赖耶识把它混淆了。阿难深刻地认识到这个错误,所以拿如来过去说过的话来提问,希望破除迷误,回归正道,但这确实很难说清楚。为什么呢?如果说它是“自然”,恐怕会混淆于外道的说法;如果说它不是“自然”,又好像妨碍了正确的道理。所以就在破除的同时建立,两个轮子一起前进。说:也不是自然,也不是不自然。说“也不是自然”是破除执着的说法,说“也不是不自然”是建立正见的说法。这里主要是破除“自然”的执着,同时也附带破除“因缘”的执着,所以对“自然”特别着重地说明。以此类推,“因缘”也应该说:不是因缘,也不是不因缘。真正能够见到道的人,就会把“是”和“非”都放下。所以又说:没有“非”也没有“不非”,没有“是”也没有“不是”。古时候的大德说:执着的情见可以破除,但真理本身不可破除。执着的情见可以破除,所以要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真理本身不可破除,所以要当下体认一切事物。所谓说它有也不是,说它没有也不是,没办法用一个名字来称呼它。这样才能见到真正的道。
○(四、結責滯著名相)汝今云何於中措心,以諸世間戲論名相而得分別?如以手掌撮摩虗空,秪益自勞,虗空云何隨汝執捉?
(四、总结并责备执着于名称和表象) 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思,用世间那些无意义的名称和表象来分辨理解呢?这就像用手掌去抓握虚空一样,只会白白增加自己的劳累,虚空怎么会任由你抓取呢?
【觧】温陵曰:结上文而责滞情也。精觉不可措心,如虗空不可措手。
温陵解释说:这是总结上文,批评那些停滞不前、执着于情感的人。精妙的觉悟是无法用心去把握的,就像虚空无法用手去抓住一样。
○(十、示見性主空見見非見義四:初、引昔致疑。)阿難白佛言:世尊!必妙覺性非因非緣。世尊!云何常與比丘宣說見性具四種緣?所謂因空、因明、因心、因眼。是義云何?
阿难对佛说:世尊!如果这微妙的觉悟本性不是因也不是缘。世尊!为什么您常常对比丘们宣说,能见的本性具备四种缘呢?您说的是:因为有空、因为有光、因为有心、因为有眼。这该怎么理解呢?
○(二、對理微破二:初、申昔。)佛言:阿難!我說世間諸因緣相,非第一義。
二、从道理上细微地破除,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过去所说的道理。
佛说:阿难!我过去所说的世间种种因缘现象,并不是最究竟的真理。
【疏】天台曰:此科以明暗塞空为客,见精为尘,清净实相为主空。辩析至此,主无不圆而空无不极,即客尘之惑亦既尽矣。或问曰:若此中主空客尘已尽,则下三摩禅那所辩,复是何物?对曰:此前则惟约见性一根而辩,若三摩则广约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以辩。虽约三科,正意惟在根识,而六尘如来藏,其义犹疎。至下禅那,则广约七大以辩,如前五大则备显六尘本如来藏,后二大则备显根识本如来藏。若一一细论,皆有主空客尘之义。盖客尘本喻见思,而此见思有界内界外之殊,是则三惑皆喻客尘。界内见思为真谛上客尘,尘沙为俗谛上客尘,无明为中谛上客尘,皆为奢摩他三摩禅那所观所破。但此中三谛,是不次而次,如云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其可以空理而断之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其可以幻有拟之乎?秪如见精为陀那微细识,即是根本无明,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则已脱出无明,狂心若歇,歇即菩提,不其是乎?
天台大师说:这一部分把明暗塞空比作客人,把见精比作灰尘,把清净实相比作主人的房间。分析到这里,主人的房间已经圆满无缺,空间也到了极致,连客人和灰尘这些迷惑也全都清除干净了。
有人问:如果这里主人的房间和客人灰尘都已经清除干净了,那后面三摩和禅那部分所辨析的,又是什么呢?
回答说:前面这部分只是针对“见性”这一根来辨析的。而三摩部分,则是广泛地针对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来辨析。虽然涉及三科,但真正的重点还是在根和识上,而六尘如来的含义,还比较疏远。
到了下面的禅那部分,则广泛地针对七大来辨析。像前面五大,充分显示了六尘本来就是如来藏;后面二大,则充分显示了根和识本来就是如来藏。如果一一仔细讨论,都有主人房间和客人灰尘的含义。
客人灰尘本来是比喻“见思惑”的,而这个见思惑有界内和界外的区别。这样看来,三种迷惑(见思、尘沙、无明)都可以比喻为客人灰尘。界内的见思惑是真谛上的客人灰尘,尘沙惑是俗谛上的客人灰尘,无明惑是中谛上的客人灰尘。它们都是奢摩他、三摩、禅那所要观察和破除的对象。
但这里说的三谛,是不按次序而又有次序的。比如经文说“原本就是菩提妙净明体”,这能用空的理论去断除吗?经文说“不动周圆妙真如性”,这能用虚幻的“有”去比拟吗?
就拿见精来说,它是陀那微细识,也就是根本无明。但在“见见之时,见非是见”的境界,就已经脱离了无明。狂乱的心如果停歇,停歇的当下就是菩提,不正是这样吗?
【觧】温陵曰:缘生之法,因空而有,因明而显,因心而知,因眼而见,是乃世间名相,于第一义,皆为戏论。
温陵法师解释说:世间一切事物,都是因为因缘和合才产生的。它们因为虚空而存在,因为光明而显现,因为心识才能被认知,因为眼睛才能被看见。这些其实都是世间的概念和表象。从究竟的真理来看,这些都只是没有真实意义的戏论罢了。
【疏】天台曰:惟识宗明眼识具九缘: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分别,七、染净,八、根本,九、种子。今明见性所依,净色根故,但言四缘。盖于外合境为空明,但言因空、因明、因根,于内合五缘为因心。于五缘中,仍须除去作意、分别并种子,但取七识染净、八识根本,以未起眼识故,不言种子及作意、分别也。
天台宗说:唯识宗讲眼识的产生需要九个条件:第一是空间,第二是光线,第三是眼根,第四是外境,第五是注意力,第六是分别心,第七是染净心,第八是根本识,第九是种子。
现在说明见性所依靠的,是清净的眼根,所以只讲四个条件。这是因为对外把外境归为空间和光线,只说因为空间、因为光线、因为眼根;对内把五个条件合并为因为心。在这五个条件中,还要去掉注意力、分别心和种子,只取第七识的染净心和第八识的根本识,因为眼识还没有生起,所以不提种子以及注意力、分别心。
○(二、正破四:初、雙微。)阿難!吾復問汝:諸世間人說我能見,云何名見?云何不見?
二、正式破除错误观念,分四步:第一步,从两方面提问。
阿难!我再问你:世间的人都说“我能看见”,那么,到底什么叫看见?什么叫看不见?
○(二分答)阿難言:世人因於日月燈光,見種種相,名之為見。若復無此三種光明,則不能見。
阿难回答说: 世人都是依靠太阳、月亮、灯烛的光亮,才能看见各种东西的形状颜色,这就叫作“见”。 如果没有这三种光明,就什么也看不见。
○(三、對破二:初、正難。)阿難!若無明時名不見者,應不見暗。若必見暗,此但無明,云何無見?
三、破除第二种错误观点:第一步,直接反驳。
阿难!如果说黑暗的时候就叫作“看不见”,那应该连黑暗也看不见才对。如果你在黑暗里确实能看见黑暗,那只是没有光亮而已,怎么能说是“看不见”呢?
○(二例並)阿難!若在暗時,不見明故,名為不見。今在明時,不見暗相,還名不見。如是二相,俱名不見。
阿难啊,如果是在黑暗的时候,因为看不见光明,这叫做“不见”。现在是在光明的时候,看不见黑暗的样子,这也还叫做“不见”。这两种情况,都叫做“不见”。
○(四、結責)若復二相自相陵奪,非汝見性於中暫無,如是則知二俱名見。云何不見?
(四、总结与反问) 如果这两种现象互相冲突、彼此掩盖,这并不代表你的能见本性暂时消失了。由此可知,这两种情况其实都属于“见”。既然如此,怎么能说“不见”呢?
【觧】吴兴曰:若必见暗等,与初卷盲人覩暗见性是同,所破有异。前显见性是心,且破眼根能见。今显见性非明,广破因缘能见。破缘既广,显性实深。由是下文谈见见非见。
吴兴解释说:如果一定要说看见黑暗等等,这和第一卷里盲人看见黑暗、讨论见性是一样的,但所反驳的观点不同。前面是为了显示见性是心,暂且破除眼根能见的观点。现在是为了显示见性不依赖光明,广泛破除因缘能见的观点。破除因缘既然广泛,显示见性的道理就更深刻。因此下文要讨论“见见非见”的道理。
○(三、正示見見二:初、顯體非前塵。)是故阿難!汝今當知,見明之時,見非是明。見暗之時,見非是暗。見空之時,見非是空。見塞之時,見非是塞。
三、正面说明“见”与“所见”的关系,分两部分:第一部分,阐明“见”的本体不是眼前的现象。
所以阿难,你现在要明白:当你看见明亮的时候,能看见的那个能力,并不是明亮本身。当你看见黑暗的时候,能看见的那个能力,并不是黑暗本身。当你看见虚空的时候,能看见的那个能力,并不是虚空本身。当你看见堵塞的时候,能看见的那个能力,也不是堵塞本身。
【觧】补注曰:此明离缘之见,即见精也。向于八还文中,且指见精为不还者,今于下文则遣之矣。
○(二、示三德圓彰)四義成就。汝復應知,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云何復說因緣、自然及和合相?
(二、显示三种功德圆满彰显)四种含义已经成立。你还应该明白,当你见到那个“能见”的时候,这个“能见”本身并不是真正的见。真正的见性,是连“能见”这个概念都要超越的,是“能见”这个念头所达不到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再说什么因缘、自然以及和合这些表面的说法呢?
○(四訶勸遠結)汝等聲聞,狹劣無識,不能通達,清淨實相。吾今誨汝,當善思惟,無得疲怠,妙菩提路。
(第四个呵斥,劝诫远离结缚) 你们这些声闻弟子,见识狭隘、根器浅薄,没有足够的智慧,不能彻底明白清净的真实境界。我现在教导你们,应当好好思考,不要懈怠,要走上殊胜的觉悟之路。
【觧】温陵曰:四义成就等,结上起下也。吴兴曰:准前文云,见明之时,见非是明等,皆以能见见于所见,能非是所也。例今见见之时,义亦如是。即以前之能见,复为今之所见。盖言真见见于见精之时,真既无妄,故曰见非是见也。问:见精属妄,何以真见复见于妄乎?答:夫见精者,映色之性也。见虽属妄,其性元真。当知见见之时,无别所见,只是见于见中之性耳。然则若未见性,性在见中,同名见精。若能见性,性脱于见,方名见见。补注曰:今图简便易晓,且借见精作一眚字,配成四句,云见眚之时,见非是眚,见犹离眚,眚不能及。上二句与后经觉所觉眚,觉非眚中同义。下二句义连,云何复说等文。盖谓真见尚离于见精,故见精有所不能及,何况因缘自然和合等说,而能及之哉。汝等下,责而勉之之辞也。清净实相,即真见也,又即前之精觉妙明也。前举精觉妙明,既已尽拂因缘自然之计,且以戏论分别,如手摩空等语责之矣。而阿难滞情未解,再引世尊常说因缘,以为问难。由是重拂因缘,发明真见,乃复责而勉之,可谓详且明矣。然阿难终于慧目未开,觉心未净,故又起后章之问也。
温陵法师说:前面讲的四种道理都讲清楚了,这既是对上文的总结,也引出了下文。
吴兴法师说:根据前面经文里说的“看见光明的时候,能看见的本身并不是光明”等等,都是用“能看见的”去看“所看见的”,而“能看见的”并不是“所看见的”。
照这个例子来看,现在说的“真见见到见精的时候”,道理也是一样的。就是把前面那个“能看见的”,又当成了现在“所看见的”对象。
意思是说,当那个真正的“见性”去观照“见精”的时候,真正的见性本身是没有虚妄的,所以说“真见并不是那个见精”。
有人问:见精本身属于虚妄,为什么真正的见性反而要去观照这个虚妄的东西呢?
回答是:所谓“见精”,就是那个能映现色相的觉性。虽然“见精”这个作用属于虚妄,但它的本性原本就是真实的。
要知道,在“真见见到见精”的时候,并没有另外看见一个东西,只是见到了“见精”当中那个真实的本性罢了。
那么,如果还没有认识到这个本性,本性就还在“见精”的作用里,和“见精”叫同一个名字。如果能够认识到这个本性,本性就从“见精”的作用中脱离出来了,这才叫做“真见见到见精”。
补注说:现在为了简单易懂,暂且借用“见精”这个概念,把它比作一个“眼睛有毛病”的状态,凑成四句话来说:
当“真见”见到“眼睛有毛病”的时候: 第一,真见本身并不是那个毛病。 第二,真见是超离于那个毛病之上的。 第三,那个毛病是触及不到真见的。
前面两句,和后面经文里“能觉知的”觉知到“所觉知的毛病”,而“能觉知的本身并不是毛病”是同样的道理。
后面两句的意思连在一起,就是“为什么还要说……”等等那些经文。意思是说,真正的见性尚且超离于见精之上,所以见精本身是触及不到它的,更何况那些关于因缘、自然、和合等等的说法,又怎么能触及到它呢?
“你们这些人啊……”后面的话,是责备又勉励的言辞。
“清净实相”,指的就是真正的见性,也就是前面说的“精纯的觉性、微妙的明性”。
前面举出“精纯的觉性、微妙的明性”,已经彻底否定了关于因缘、自然的那些计较,并且用“像用手去摸虚空”等等比喻来责备了那些戏论和分别。
但是阿难心中的疑惑还没有解开,又引用世尊平时常说的“因缘”道理,来提出疑问。
因此,世尊再次否定因缘之说,阐发说明真正的见性,于是又责备并勉励
【疏】天台曰:此中文意幽远,理致精微,关涉一经大旨。今先约远意示,次约近意释,然后正明当文,兼指后意。先远意者,如来于首卷,示以二种根本:一者、生死根本,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菩提涅槃元清净体,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是二法混居于六根之中,惟见性洞然,使阿难易为领略。故始于是心非眼,至于见见非见,一就见性而辨。故自其性无动摇,童耄无迁等言之,示以菩提妙净明体,即清净实相也。自其吾不见时,见见之时言之,示以奢摩他路,亦名妙菩提路也。故见见之时,一节工夫,有修性之分。盖约其所见言之,清净实相也;约其能见言之,妙菩提路也。何但此中,至于同别二种妄见,三科七大,或明假,或明中,或由之为寂为照,为寂照双忘,莫不辨二种根本所在。一经枢机,莫要乎此,诚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要门也。次近意者,上文先示真空,则云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华,本无所有。次示妙有,则略去想相,但云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盖见与见缘,元无过咎,其为过者,在乎想相。是以经自初卷来,破能破所,重简缘心,一为想相而拂。想相既无,真体可显,故知想相正如翳眼。翳眼苟无,狂华自息,则见精元归净眼,华处元是晴空,故曰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但此非易悟,悟亦难精,故阿难复假因缘为辞,冀如来精切开示。如来则先就其浅者为辨,然后次第方便,示以甚深境界。初以见精为能脱,明暗塞空为所脱。次以见性为能脱,见精为所脱。如是重重脱去,而菩提妙净明体,清净实相,堂堂独露矣。正明当文,兼指后意者。见见二字,古今诸师,议论不一。古师如吴兴云:真见见于见精之时,真既无妄,故曰见非是见。今师如交光云:上一见字,即见精中本体真见。下一见字,即见精中所带一分无明妄见云云。余谓两说,皆卤莾知解文而已。若曰直诣,恐不其然。须知下一见字,元是见精。虽是无明,全妄是真。下文所谓同是觉明无漏妙心,和合妄生,和合妄死是也。佛示阿难见见者,亦下文所谓若能远离诸和合缘也。盖若不能见见,则为和合无明,只名见精。若能见见,则远离无明和合,则为真见。要将昔日之见精,翻为今日之真见。则下见字,的是真见。但取其性,不取其精,所谓清净实相也。上见字,正是工夫,所谓妙菩提路也。是则上见字属修,下见字属性。此正如来酧奢摩他真谛理,境观双融,绝待忘缘所在。而正脉悬解,谓此中但明性定,不涉乎修,不亦莾乎。又此一节,影互三德而说。一法身,即清净实相,下一见字是也。二般若,即妙菩提路,上一见字是也。三解脱,即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是也。可谓般若之照深,法身之体极,而解脱之源尽也。
天台大师说:这段经文的意思很深奥,道理非常精妙,关系到整部经的核心要旨。现在我先从深远的含义来说明,再从浅近的含义来解释,然后正式阐明这段文字的意思,同时指出后面的含义。
先说深远的含义:如来在经文的开头,指出了两种根本。第一种是生死轮回的根本,就是把攀缘外境的心当作自己的本性。第二种是觉悟和涅槃原本清净的本体,也就是识的精粹、本来的光明,它能产生各种因缘,但又被这些因缘所遮蔽。这两种东西混杂在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之中。只有“见性”是透彻明白的,所以如来让阿难从“见性”入手,比较容易理解。因此,从“能见的心不是眼睛”开始,一直到“能见的见性不是被见的物象”,都是围绕着“见性”来辨析的。
所以,从“见性本身没有动摇,从孩童到老年都不曾改变”这些话,如来指示出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的本体,也就是清净的实相。从“当我不看的时候,那个能看的见性本身”这些话,如来指示出奢摩他的道路,也叫作微妙的觉悟之路。所以,“能见的见性本身”这一节功夫,有修行和本性之分。从它所见的对象来说,是清净的实相;从它能见的功能来说,是微妙的觉悟之路。
不仅在这里是这样,一直到后面讲的“同分妄见”和“别业妄见”,以及“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这三科和“地、水、火、风、空、见、识”这七大,经文有时阐明假相,有时阐明中道,有时由此进入寂灭或观照,乃至寂灭与观照两者都忘却的境界,没有不是在辨析这两种根本所在。整部经的关键枢纽,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这确实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重要法门。
再说浅近的含义:前面的经文先指示了真空的道理,就说“能见的见性”和“所见的对象”,连同心中产生的种种想象和相状,都如同虚空中的幻花,本来什么都没有。接着指示了妙有的道理,就略去想象和相状,只说“这个能见的见性及其所缘的对象”,原本就是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的本体。因为“能见的见性”和“所见的对象”本身并没有过错,过错在于附着在上面的想象和相状。所以经书从第一卷以来,破除能见的主体和所见的客体,反复拣择攀缘的心,都是为了扫除这些想象和相状。想象和相状既然没有了,真实的本体就可以显现。因此要知道,想象和相状正如同有翳病的眼睛。有翳病的眼睛如果好了,狂乱的花影自然就消失了。那么,见性的精粹就回归于清净的眼根,幻花出现的地方原本就是晴朗的天空,所以说“原本就是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的本体”。这里面怎么还会有“是”或“不是”的分别呢?
但这个道理不容易领悟,就算领悟了也难以精深,所以阿难又假借因缘的说法来提问,希望如来能精切地开示。如来就先从浅显的地方为他辨析,然后一步步用善巧方便,指示出甚深的境界。最初以“见精”作为能脱离的主体,以明、暗、塞、空等现象作为所要脱离的客体。接着以“见性”作为能脱离的主体,以“见精”作为所要脱离的客体。像这样一层层地脱离下去,那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的本体,清净的实相,就堂堂正正、独自显露出来了。
正式阐明这段文字,兼指后面的含义:“见见”这两个字,古往今来的各位法师,议论不一。古代的法师,比如吴兴大师说:真正的见性,在见到“见精”的时候,既然真性中没有虚妄,所以说“见非是见”(能见的见性不是被见的物象)。当代的法师,比如交光大师说:上面一个“见”字,是指“见精”中的本体,即真正的见性。下面一个“见”字,是指“见精”中所带的一分无明妄见,等等。
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只是粗略地理解文字罢了。如果说要直接领会真意,恐怕不是这样。要知道下面一个“见”字,原本就是“见精”。它虽然是无明,但全体虚妄就是真实。就像下文所说的“同是觉明无漏妙心,和合妄生,和合妄死”就是这个意思。佛指示阿难“见见”的道理,也是下文所说的“若能远离诸和合缘”。因为如果不能“见见”(以真见照破妄见),那就还是与无明和合,只能叫作“见精”。如果能“见见”(以真见照破妄见),那就远离了无明的和合,就成为“真见”。要把过去那个“见精”,转变为今天这个“真见”。那么,下面这个“见”字,的确是指真见。但这里取的是它的本性,不是取它的精粹相,也就是所谓的“清净实相”。上面那个“见”字,正是修行的功夫,也就是所谓的“妙菩提路”。这样看来,上面的“见”字属于修行,下面的“见”字属于本性。这里正是如来酬答奢摩他真谛之理,境界与观照相互融合,绝待忘缘的所在。而《正脉悬解》说这里只说明本性的定体,不涉及修行,不也太鲁莽了吗?
另外,这一节经文,是相互映照着法身、般若、解脱这三德来说的。第一是法身,就是清净的实相,这是下面一个“见”字所代表的。第二是般若,就是微妙的觉悟之路,这是上面一个“见”字所代表的。第三是解脱,就是“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所表达的境界。可以说,般若的观照很深,法身的本体至极,而解脱的根源也就穷尽了。
○(二、約俗諦明破妄顯真以酧三摩二:初、牒前說疑請。)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為我等輩,宣說因緣,及與自然,諸和合相,與不和合。心猶未開,而今更聞,見見非見,重增迷悶。伏願弘慈,施大慧目,開示我等,覺心明淨。作是語已,悲淚頂禮,承受聖旨。
阿难对佛说:世尊啊!就像您之前为我们讲解因缘、自然、各种和合的现象,以及不和合的现象。我心里还是没明白,现在又听到“能见的见性不是所见的物象”这种说法,更加困惑迷糊了。恳请您大发慈悲,赐给我们智慧的眼光,为我们开示,让觉悟的心能够清楚明白。说完这些话,阿难流着泪顶礼,恭敬地等待佛的教导。
○(二、約二義酬答二:初、約二種見妄,明真妄和合成生死因,以釋見見,令遠離和合及不和合二:初、約二見開示二:初、呵誡許宣。)爾時世尊憐愍阿難及諸大眾,將欲敷演大陀羅尼諸三摩提妙修行路,告阿難言:汝雖強記,但益多聞,於奢摩他微密觀照,心猶未了。汝今諦聽,吾當為汝分別開示,亦令將來諸有漏者獲菩提果。
那时,世尊怜悯阿难和在场的大众,准备详细讲解大陀罗尼法门和各种三摩地的精妙修行途径。他告诉阿难说:你虽然记忆力强,但这只是增加了你的见闻知识;对于奢摩他(止)的微细深入的观照功夫,你的心还未能真正明白。你现在仔细听好,我这就为你一一分析说明,也让将来所有还有烦恼的众生,能够获得觉悟的果位。
【觧】孤山曰:陀罗尼,此云总持,即慧性也。三摩提,此云正受,即定性也。定慧均平,故云妙。修行是趣果之要,故喻以道路。奢摩他,三止也。微密观照,三观也。经家所叙,则先慧而后定。如来所告,则先定而后慧。用显圆融止观,体无二也。吴兴曰:阿难所迷,心境转细。如来所示,观照愈深。故曰微密。
孤山法师说:陀罗尼,汉语叫“总持”,指的是智慧的体性。三摩提,汉语叫“正受”,指的是禅定的体性。禅定和智慧均衡平等,所以称为“妙”。修行是趋向果位的关键,所以用道路来比喻。奢摩他,是三种止。微密观照,是三种观。经典中叙述的顺序,是先讲智慧后讲禅定。如来教导的顺序,是先讲禅定后讲智慧。这是为了显示圆融的止观,本体是没有分别的。
吴兴法师说:阿难所迷惑的,心和所对的境越来越微细。如来所开示的,观照也越来越深入。所以称为“微密”。
【疏】天台曰:古师分经,如资中科,自征心以来,齐下文及诸群塞亦复如是,广破人执;自阴、入、处、界等文去,广破法执。孤山科,前段别破心见,此下总破诸法。其余诸师,莫不大同,余不其然。自首卷齐无得疲怠妙菩提路,答奢摩他寂静义;自此以去,答三摩观照义。与诸师异者,有两说焉:一、以此经自首卷至九卷,章章之内,莫不因阿难、富那等随扣而发,惟明五十重阴境是如来无问自说。若依诸师分经,则汝犹未明去,是无问自说,一不可也。一、以首章凡请三法,如来所说,虽不彰言孰奢摩他,孰三摩禅那,若依圆觉经,三义分文,历然有序。如此文初,阿难请佛重开慧目,而经家叙云:如来将欲敷演大陀罗尼,诸三摩提告阿难言:于奢摩他微密观照,心犹未了。既曰三摩观照,非答次义,何哉?况下,明七大文初,而阿难请云:惟愿如来为说中道了义,无戏论法。非请禅那中道,何哉?若依诸师分经,联翩混滥,三法无序,二不可也。第经文绮互,兼带前义而说,故有见见非见,重增迷闷之问,而如来有此实见见之答。其实二种分别妄见,进退合明。例阎浮提等,同是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虗妄病缘和合妄生,虗妄病缘和合妄死,与下阴入处界因缘和合虗妄有生,因缘别离虗妄名灭等,同一气分。如来着一汝犹未明之言,钩锁连环说去,正由乎此。但陀罗尼总持之法,与圆觉经有大陀罗尼,同而复异。盖彼以圆觉为奢摩他三法之总持,此以方便随缘止,遍历万法为总持,故曰大陀罗尼诸三摩提妙修行路。而下文如来诲责阿难,乃云于奢摩他微密观照,心犹未了者,盖欲示以即定之慧,犹缨络所谓从空出假也。所以前文奢摩他,惟约一根而辨,非以舍博从约者为奢摩乎?次明二种根本,以渐推广,历三科而辨,非以约该博为三摩乎?次明七大各各清净本然,周遍法界,随众生心,应所知量,非以博约双融为禅那乎?然陀罗尼虽曰与圆觉异,彼以总为总,此以别为总,弥显三法皆称总持。盖总能该别,则圆觉三义愈彰;别能该总,则圆通三法弥显。
天台大师说:古代法师们划分这部经的段落,像资中法师那样分科,从“徵心”这部分开始,一直到后面讲各种障碍的段落,都是在广泛破除人们对“人”的执着;从“阴、入、处、界”这些内容开始,则是广泛破除人们对“法”的执着。孤山法师的分科,前面段落是分别破除对“心”的执着,从这里开始是总体破除对一切事物的执着。其他各位法师的划分,大体上都差不多,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从经书第一卷讲到“无得疲怠妙菩提路”那里,是回答关于“奢摩他”寂静含义的问题;从那里往后,是回答关于“三摩”观照含义的问题。我的看法和各位法师不同,主要有两点理由:第一,这部经从第一卷到第九卷,每一章的内容,无不是因应阿难、富楼那等人的提问而展开的,只有“五十重阴境”这部分是如来没有别人提问就自己主动说的。如果按照各位法师的分段方法,那么“汝犹未明”这段话,就成了如来无问自说的内容,这是说不通的,这是第一个理由。第二,在经文的开头部分,阿难总共请求了三种法门。如来在解说时,虽然没有明确说哪部分是奢摩他,哪部分是三摩,哪部分是禅那,但如果参照《圆觉经》的体例,这三种含义在文中是层次分明、井然有序的。就像这段经文开头,阿难请求佛重新开启他的智慧眼目,而记录经文的经家叙述说:如来将要宣说大陀罗尼、各种三摩提法门,并告诉阿难说:你对于奢摩他微密观照的道理,心里还没明白。这里既然提到了“三摩观照”,如果不是回答关于“三摩”的问题,那又是什么呢?何况,在后面阐明“七大”的经文开头,阿难又请求说:希望如来为我们宣说中道的究竟道理,没有戏论的法门。这难道不是请求关于“禅那”中道的法门吗?如果按照各位法师的分段方法,就会把内容混在一起,三种法门的次第就混乱了,这是第二个理由。只不过经文的内容有时互相穿插,兼带着前面讲过的意思来说,所以才有“见见非见,重增迷闷”这样的提问,而如来也就此作了“实见见之”的回答。其实,那两种分别的虚妄见解,是前后关联、互相说明的。比如“阎浮提”等例子,同样都是那个本觉光明、没有烦恼的微妙真心,由于见闻觉知这些虚妄的病缘和合而虚妄地产生,又因这些虚妄的病缘离散而虚妄地消亡,这和后面讲的“阴入处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等等,道理是相通的。如来用一句“汝犹未明”的话,像钩子锁链一样把前后内容连接起来说下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这部经里讲的陀罗尼这个总持法门,和《圆觉经》里讲的大陀罗尼,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大概说来,《圆觉经》是以圆觉本身作为奢摩他、三摩、禅那这三种法门的总体总持;而这部经是以随顺因缘的方便“止”法,普遍经历一切事物作为总持,所以说“大陀罗尼诸三摩提妙修行路”。而下文如来教诲责备阿难时,说“于奢摩他微密观照,心犹未了”,大概是想向他展示就在定中的智慧,这就像《缨络经》所说的“从空出假”。所以,前面经文讲的奢摩他,只就一根来辨别,这不正是舍弃广博而抓住精要,就是奢摩他吗?其次阐明两种根本,并逐渐推广,经历三科来辨别,这不正是以精要来统摄广博,就是三摩吗?再其次阐明七大各自清净本然,周遍法界,随众生的心,应其所能了知的量而显现,这不正是广博与精要互相融合,就是禅那吗?然而,这部经的陀罗尼虽然和《圆觉经》讲的不同——《圆觉经》是以“总”为总持,这部经是以“别”为总持——但这反而更显示出三种法门都可以称为总持。因为总体能够包含个别,那么《圆觉经》的三种含义就更加彰显;个别能够包含总体,那么这部经里圆通的三种法门也就更加明显。
○(二、推因正說二:初、示因由別名。)阿難!一切眾生輪迴世間,由二顛倒分別見妄,當處發生,當業輪轉。云何二見?一者、眾生別業妄見,二者、眾生同分妄見。
阿难啊!所有众生在世间里生死轮回,都是因为有两种错误的看法和妄想。这两种错误看法就在当下产生,随着各自的业力而流转不停。
是哪两种错误看法呢?
第一种,是每个众生自己独有的错误看法。
第二种,是所有众生共同具有的错误看法。
【觧】温陵曰:二倒见妄,即同别二见也。由此见妄,循造妄业,故云当处发生。随业受报,人天诸趣,故云当业轮转。补注曰:别业者,一人妄见也。同分者,多人妄见也。故后文先引别业,且喻阿难一人眼根之妄。次连同分,广喻十方众生根本器界,同一妄耳。
温陵法师说:这两种颠倒的见解,都是虚妄的,也就是“同分见”和“别业见”这两种错误的看法。因为有了这些虚妄的见解,就会跟着造作虚妄的业力,所以说“当处发生”。随着所造的业力承受果报,在人道、天道等六道里流转,所以说“当业轮转”。
补注说:所谓“别业”,是指一个人自己的虚妄见解。所谓“同分”,是指很多人共同的虚妄见解。所以后文先引用“别业”的例子,暂且比喻阿难一个人眼根的虚妄。接着联系“同分”的道理,广泛地比喻十方一切众生所感知的根本世界和物质环境,都是同一个虚妄的道理罢了。
【疏】天台曰:二种分别,见妄惑也。当处发生,即惑而发业也;当业轮转,即业而招苦果也。此言业惑苦三,如影随形,略无差忒。
天台说:有两种分别心,就是虚妄迷惑的根源。就在当下生起,就是迷惑引发造业;随着业力轮回流转,就是业力招来痛苦的果报。这里说的是业、迷惑、痛苦这三者,就像影子跟着身体一样,丝毫不差。
○(二、約二見廣解二:初、正明二:初、別業三:初、指人。)云何名為別業妄見?阿難!如世間人,目有赤眚,夜見燈光,別有圓影,五色重疊。
什么是别业妄见呢?阿难!好比世间的人,眼睛生了红翳,晚上看灯光时,会看到灯周围另外有圆形的光影,五颜六色,重重叠叠。
【觧】孤山曰:目喻本具真智,灯喻本具真理,赤眚喻妄心,圆影喻妄境。境谓五阴,故云五色重叠。
孤山法师解释说:眼睛好比我们本来就有的真正智慧,灯好比我们本来就有的真实道理。眼睛里的红翳好比虚妄的心念,看到的圆影好比虚妄的境界。这个境界指的就是五蕴,所以说五色重叠。
○(二、正破二:初、破。即)於意云何?此夜燈明所現圓光,為是燈色?為當見色?阿難!此若燈色,則非眚人何不同見?而此圓影惟眚之觀。若是見色,見已成色,則彼眚人見圓影者,名為何等?
好,你心里怎么想呢?这夜里灯光所显现的圆影,到底是灯的颜色呢,还是眼睛看到的颜色呢?
阿难啊,如果这是灯的颜色,那眼睛没毛病的人为什么看不到呢?而这圆影只有眼睛有毛病的人才看得到。
如果这是眼睛看到的颜色,那么“看”这个功能本身就已经变成颜色了,那么那个眼睛有毛病的人,他看见圆影的这个“看”,又算是什么呢?
【觧】补注曰:五色圆影,既非灯色,又非见色,惟彼见者,目眚所成。喻五阴妄境,皆是众生妄心所成也。惟眚之观,谓独有眚者见之也。名为何等,谓若是见色,见已成色,则彼眚人见圆影者,不得名为见矣。色即影也。
○(二、破離)復次,阿難!若此圓影離燈別有,則合傍觀屏帳几筵有圓影出。離見別有,應非眼矚,云何眚人目見圓影?
(二、破除“离开”的观点) 另外,阿难! 如果这些圆形的光影,是离开灯而独立存在的, 那么,当我们观看旁边的屏风、帐幔、桌子、坐席时, 也应该有圆形的光影出现才对。 如果这些光影是离开眼睛的观看而独立存在的, 那就不应该被眼睛看见。 可是,为什么那个眼睛有毛病的人, 却偏偏看到了这些圆形的光影呢?
【觧】温陵曰:上即灯见,既无实体。此离灯见,又无定处。足知其妄矣。
温陵法师说:前面说的“借着灯光看见”,这本身就没有一个实在的物体。这里说的“离开灯光能看见”,又没有一个确定的地方。这就足以知道这些想法都是虚妄的了。
○(三、結顯三:初、結示。)是故當知,色實存燈,見病為影。影見俱眚,見眚非病。終不應言是燈是見,於是中有非燈非見。
(三、总结说明,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总结说明。) 所以应当明白,颜色实际上存在于灯中,是眼睛有毛病才看到影子。看到影子和眼睛有毛病都是眼睛的问题,但能看见毛病的那个“见”本身并没有病。终究不应该说“这是灯”或者“这是见”,在这当中,既没有“灯”也没有“见”。
○(二例顯)如第二月,非體非影。何以故?第二之觀,揑所成故。諸有智者,不應說言,此揑根元,是形非形,離見非見。
(第二个例子说明)就像看第二个月亮,既不是真的月亮,也不是月亮的影子。为什么呢?因为第二个月亮是揉眼睛产生的错觉。有智慧的人不应该说,这个揉眼睛的动作,到底是真实的形状还是虚幻的形状,到底是离开了视觉还是没离开视觉。
○(三貼合)此亦如是,目眚所成。今欲名誰是燈是見?何況分別非燈非見?
(三贴合)这个道理也是这样,是眼睛有毛病造成的。现在要说是灯在见,还是眼睛在见?更别说去分别不是灯在见、不是眼睛在见了。
【觧】补注曰:前分两节,难破圆影。一即灯见,二离灯见。至此牒结,以显其妄也。第二月等,又复以喻明喻,重叠结显,使知妄本无体,不应穷诘也。孤山曰:色实在灯,理体本真也。见病为影,妄心成境也。影见俱眚,心境皆妄也。见眚非病,谓有智眚人,知因目眚,终不执言圆影实有,故虽有眚,不为见病也。譬圆初心,无明虽在,而达无明本自不有,则无妄境可得也。吴兴曰:详夫目眚见灯之喻,诸师并用法相配之,未必然也。今一往且顺圆师所解,应知如来举此推破性执者,正欲引例。阿难,目观山河等,皆是妄见,义在下文,其昭昭矣。是形非形,离见非见。上句双是形与非形,下句双离见与非见,文略而互显也。是灯是见,谓圆影由灯见而有,即因缘义也。非灯非见,谓圆影离灯见而有,即自然义也。前文已破,此重责之,故曰今欲名谁等。
【疏】天台曰:色实在灯,喻真理本具法性五阴,即前见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也。见病为影,喻生死五阴,由妄想建立。影见俱眚,喻众生见有内身外境,一皆无始妄病所成,即前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华,本无所有也。见眚非病,喻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如有智眚人,终无见病,即前此见,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也。终不应言是灯是见,于是中有非灯非见,即前云何于中有是非是也。故知三处经文,互相照映,解一千从,无容迷闷矣。
天台大师解释说:颜色实际上在灯里,这比喻真理本来就具备法性的五阴,也就是前面说的见缘,原本就是觉悟的奇妙清净光明本体。把视觉的毛病当成影子,这比喻生死的五阴,是由妄想建立起来的。影子和视觉的毛病都是眼睛的毛病,这比喻众生看见有内身和外境,这一切都是无始以来的妄想毛病造成的,也就是前面说的见与见缘,以及所想象的相,就像虚空中的花朵,本来什么都没有。能看见毛病本身不是毛病,这比喻在真正看见的时候,这个见不是普通的见,就像有智慧的、眼睛有毛病的人,终究不会有视觉的毛病,也就是前面说的这个见,原本就是觉悟的奇妙清净光明本体。终究不应该说这是灯还是见,在这当中既不是灯也不是见,也就是前面说的为什么在这当中还有是非对错。所以知道这三处经文,互相照应解释,明白了一处,其他各处就都通了,不会再迷惑糊涂了。
○(二同分)云何名為同分妄見?阿難!此閻浮提除大海水,中間平陸有三千洲,正中大洲東西括量,大國凡有二千三百,其餘小洲在諸海中,其間或有三兩百國,或一或二至于三十四十五十。阿難!若復此中有一小洲秪有兩國,惟有一國人同感惡緣,則彼小洲當土眾生,覩諸一切不祥境界,或見二日或見兩月,其中乃至暈適珮玦,彗孛飛流負耳虹蜺,種種惡相但此國見,彼國眾生本所不見亦復不聞。
(两种共同的错觉)什么是共同的错觉呢?阿难!我们这个世界,除了大海之外,中间平坦的陆地上有三千个大洲。正中间那个最大的大洲,从东到西算起来,大的国家大概有两千三百个。其余的小洲散布在海洋里,这些小洲上有的有两三百个国家,有的只有一两个,多的也就三四十、五六十个国家。
阿难!假如有这么一个小洲,上面只有两个国家。其中一个国家的人,共同感受到了不好的因缘,那么这个小洲上那个地方的众生,就会看到各种不祥的景象。比如看到两个太阳,或者看到两个月亮,甚至看到日晕、月晕、彗星、流星、虹霓等等,种种不好的天象。但是,只有这个国家的人能看到,另一个国家的众生,原本就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些。
【觧】温陵曰:不祥气现,惟灾地见之,乃同业妄感,彼无灾地,不闻不见。晕适珮玦,日月之灾象也。彗孛飞流,星辰之灾象也。负耳虹蜺,阴阳之灾象也。恶气环日曰晕,日食曰适,所谓适见于日月之灾也。珮玦,谓妖气近日,如环珮之状。星芒徧指曰彗,如彗帚也。芒气四出曰孛,孛孛然也。绝迹而去曰飞,光迹相连曰流。阴阳之气,或背日如负,旁日如耳,或明而为虹,暗而为蜺。
温陵解释说:不祥的气息出现,只有受灾的地方才能看见,这是大家共同的业力导致的虚幻感受。那些没有受灾的地方,就听不到也看不见。
日晕和日食,是太阳和月亮显现的灾象。 彗星、孛星、流星、陨星,是星辰显现的灾象。 背气、耳气、虹、霓,是阴阳之气显现的灾象。
恶气环绕太阳叫做晕,太阳被遮蔽叫做适,这就是所说的灾象在日月上显现。 珮玦,指的是妖气靠近太阳,形状像环珮一样。
星星的光芒四散指向,叫做彗,像扫帚一样。 光芒向四周放射,叫做孛,是光芒旺盛的样子。 光芒突然消失离去,叫做飞。 光芒拖出长长的轨迹相连,叫做流。
阴阳之气,有时背对着太阳,像背着东西一样,叫做负。 有时在太阳旁边,像耳朵一样,叫做耳。 有时明亮形成彩虹,叫做虹。 有时暗淡形成副虹,叫做霓。
【疏】天台曰:寂音引。春秋传云:鲁哀公六年,楚有云如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太史,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杜预注曰:日为人君,妖气守之,故以为王身。云在楚上,惟楚见之,故祸不及他国。又鲁昭公二十六年冬十一月,齐有彗星,齐候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只取诬焉。天道不陷,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且天道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也,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杜预注曰:出齐之分野也。不出鲁,故鲁不见。以是验有一小洲,秪有两国,惟一国人同感恶缘,则彼小洲当土众生,覩诸一切不祥境界明矣。
天台大师引用《春秋传》里的故事说: 鲁哀公六年,楚国天空出现像红色鸟一样的云,夹着太阳飞了三天。 楚王派人去问周朝的太史官,太史官说:这预兆会应在君王您身上啊! 杜预注解道:太阳代表君主,有妖气守着它,所以说是应在君王身上。 云只在楚国上空,只有楚国人能看见,所以灾祸不会波及其他国家。
还有鲁昭公二十六年冬天十一月,齐国出现了彗星。 齐侯派人去举行消灾的祭祀。 晏子说:没用的,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天道不会糊涂,也不会改变它的安排,怎么能靠祭祀消除呢! 况且天上出现彗星,是为了扫除污秽。 君王您如果没有污秽,又何必去祭祀消灾呢! 如果德行有污秽,祭祀又能减少什么呢! 杜预注解道:彗星出现在齐国的分野。不出现在鲁国,所以鲁国人看不见。
用这些事来验证,有一个小洲,上面只有两个国家。 如果只有一个国家的人共同感受到恶的因缘,那么那个小洲上的众生,看见各种不祥的景象,道理就很明白了。
○(二、例合二:初、總標。)阿難!吾今為汝以此二事進退合明。
阿难,我现在就用这两件事,从正反两方面给你讲明白。
【疏】天台曰:经文先明别业妄见,次明同分妄见,然后许以二事进退合明。合明中有二:先单以别业妄见,例阿难一人妄见;次方进退合明,统例一切众生妄见。乃以别例别,以同例同也。先单例中,发明见见非是道理,以酧前问。次统例中,结成自明见性来之所以,欲其远离识精,元明真妄和合之相,灭分别见妄,以成菩提涅槃元清净体也。故下文云:二种同是无始见病所生。初别业妄见,虽曰如世间人目有赤眚,乃比如,非譬如也。直以赤眚人见圆影者,为别业妄见。若作譬喻解说,何故世尊自称为别业妄见耶?
天台法师说:经文先讲了个人的错误看法,再讲大家共同的错误看法,然后通过两种情况对比说明。对比说明分两部分:先单独用个人的错误看法,来比喻阿难一个人的错误看法;然后再对比说明,用来比喻所有众生的错误看法。这就是用个人比喻个人,用共同比喻共同。在单独比喻这部分,说明了“能见的见性”不是“所见的景象”这个道理,用来回答前面的问题。在对比说明这部分,总结出“自性本来就能看见”的原因,目的是要让人远离意识分别、本有光明与真假混杂的状态,消除分别心产生的错误看法,从而成就觉悟和涅槃原本清净的本体。所以下文说:这两种情况都是因为从无始以来就有的错误看法产生的。开头讲的个人错误看法,虽然说是像世间人眼睛有红翳,这只是类似,不是真正的比喻。直接用眼睛有红翳的人看见圆影这种情况,来代表个人的错误看法。如果当作比喻来解释,为什么世尊自己称它为个人的错误看法呢?
○(二、別示二:初、以別業合阿難二:初、指別二:初、示妄。)阿難!如彼眾生別業妄見,矚燈光中所現圓影,雖現似境,終彼見者目眚所成。眚即見勞,非色所造。
阿难,就像那些众生各自不同的业力导致的错误认知,他们看灯光时出现的圆影,虽然看起来像是真实景象,但终究是眼睛有毛病的人自己看到的幻象。这种毛病就是眼睛疲劳产生的错觉,并不是灯光本身造成的。
○(二、顯真)然見眚者,終無見咎。
(二、显示真相) 但是,能看清眼睛有毛病的人,终究不会犯下“看见”的错误。
【觧】温陵曰:圆影无实,则似境而已,乃见劳目眚所成,非灯色所造也。
温陵解释说:圆形的光影并非真实存在,只是看起来像真实的景象罢了,这是眼睛疲劳产生幻觉所造成的,并不是灯光的颜色本身形成的。
○(二、例合二:初、正例合二:初、單合二:初、示惟妄無真。)例汝今日,以目觀見山河國土,及諸眾生,皆是無始見病所成。
你看,就像现在你用眼睛看到的山河大地、国家城市,还有所有的众生,其实都是因为从无始以来,眼睛的毛病所造成的。
○(二、顯全真起妄)見與見緣,似現前境。元我覺明,見所緣眚。
二、说明真心如何生出妄见
妄见和它所攀缘的对象,看起来像是眼前真实存在的境界。其实这只是我们本有的觉性,因为妄见而攀缘虚幻的错觉。
○(二雙簡)覺見即眚,本覺明心,覺緣非眚,覺所覺眚,覺非眚中,此實見見,云何復名覺聞知見?
(二双简) 如果认为“能看见”本身就是一种眼病,那么原本清净光明的本觉真心,以及能觉知外缘的作用,就不是眼病。 能觉知的那个“觉”,和所觉知的“眼病”,这两者其实都不是真正的眼病。 在这个不执着于眼病的境界中,这才是真正的“见”见到了“见”本身。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觉、闻、知、见”这些名相呢?
【觧】吴兴曰:无始见病,如目眚也。以法言之,则阿赖耶识,能见相分。以惑言之,正属无明。补注曰:以眼根及山河等境,俱例圆影。然则所指见病,即无明也。无明,即觉明也。上举圆影无实,乃目眚所成。例今根境无实,乃无始无明所成。见与见缘下,牒显而详释也。见即根,见缘即境。此根与境,虽似现前实有,而元非实有,元我觉明,见所缘眚之所成耳。见所缘三字,释成觉明也。此一见字,即能见分。谓此觉明,能见其所缘者,即眚也。觉见即眚等,谓有觉有见,即为眚病。惟吾本觉明心,能觉诸缘者,非眚也。盖本觉如好眼,觉明如眚病,根境如灯影耳。
吴兴说:无始以来的错误认知,就像眼睛有毛病一样。从法理上讲,就是阿赖耶识能显现出各种相状。从迷惑的角度讲,这正属于无明。补注说:把眼根以及山河大地等外境,都类比成圆形的光影。那么,这里所指的“见病”,就是无明。无明,也就是所谓的“觉明”。前面举出圆形光影并非真实,是眼睛有毛病造成的。以此类推,现在的根和境也并非真实,是无始以来的无明造成的。“见与见缘”以下,是承接上文,详细解释。这里的“见”指眼根,“见缘”指外境。这根与境,虽然看起来像是眼前真实存在的东西,但原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原本就是我的“觉明”这个能见的功能,去攀缘“眼病”所产生的东西罢了。“见所缘”这三个字,是用来解释“觉明”的。这个“见”字,就是能见的功能。意思是,这个“觉明”,能看见它所攀缘的东西,那东西就是“眼病”。“觉见即眚等”,意思是,有了能觉知、能看见的功能,就成了“眼病”。只有我们本来的觉悟明净之心,那个能觉知一切因缘的本体,才不是“眼病”。因为本觉就像好眼睛,觉明就像眼睛的毛病,而根与境就像灯光下的影子罢了。
○(二、總結酬二:初、結斤。)是故汝今見我及汝,并諸世間十類眾生,皆即見眚,非見眚者。
(二、总结回答两个问题:首先,总结破除。)
所以,你现在看见我、看见你自己,还有世间这十类众生,其实都只是看见了眼睛生病时产生的幻觉,并不是真正看见了那个生病的东西本身。
○(二、顯酬)彼見真精,性非眚者,故不名見。
(二、显酬)那个能看见真实精妙本性的,它本身不是眼睛的毛病,所以不能叫做“看见”。
【觧】补注曰:觉所觉下,牒上觉缘非眚之意,释前见见非见之疑也。所觉,即觉明等也。今吾觉其所觉是眚,而吾真觉非堕眚中,此实见见之时,见非是见也。真见如是,云何复以觉闻知见眚中之事而名之哉?是故下,重明眚事。彼见一,重结见非是见也。吴兴曰:云何复名觉闻知见者,显其离妄,亦责其未悟也。然佛所说二种颠倒分别见妄者,由前阿难云:世尊为我宣说因缘及与自然,心犹未开,是故广示别业同分所见之相,皆是虗妄。此即重破因缘、自然二种之执也。又阿难云:而今更闻见见非见,重增迷闷。故今再示觉非眚中,此实见见也。阅此文者,当晓大途。
【疏】天台曰:如来上文所示阿难见性,虽托能见见精而辨,其实的指见精之性。恐阿难未了,故于前文进深一步,复有见见之示。然则向所示见性,是心非眼,性无摇动,性无童耄,若周徧,若吾不见时等,一就见见而辩,以例闻闻嗅嗅,莫不皆然。阿难于此犹未能了,故一闻此说,重增迷闷,以谓方今正与决者,若无迁,若广大,若清净者,真见也。此领旨矣。且复如来更益之以见见非见,此吾所未晓也。故愿佛弘慈,施大慧目,有以见见,庶几开示觉心明净。如来则示之以二种分别见妄,然后以二事进退合明。先退别例,同云:例汝今日以目观见山河国土及诸众生,皆是无始见病所成。以此相例,其义既明,然后正释同分妄见,云:见与见缘,似现前境。此指众生能见乎所见者,虽无似有,故曰似现前境。次证出病之根元,云:元我觉明,见所缘眚。盖言同分妄见之所有,元我无明,生乎能见,见其所见,悉如别业妄见,因目眚而有五色重叠也。然则有觉有见,无非即眚,此指上文见精,即所见之见也。本觉明心,觉缘非眚者,此指上能见之见,即是全本觉明心,起乎始觉,全性起修,始本一合,能见乎所见,故曰觉缘。如有智眚人,不堕于眚中,故曰非眚。是则以能觉觉其所觉是眚,而吾能觉之觉不堕眚中,故曰觉所觉眚,觉非眚中。见见之义,其实如此,一味纯真,都非众生觉闻知见境界,故曰云何复名觉闻知见。若然者,凡有眚病者,可名见等,故曰是故汝今见我及汝,并诸世间十类众生,皆即见眚,非见眚者。无眚病者,岂可以觉闻知见名之?故曰彼见真精,性非眚者,故不名见。所释见见非见,既已明白,然后进退合明,以一人例一国,以一国例大千,如经云云。盖知别业之为妄,而同分之妄可以例知;知同分之为妄,而见精之为妄可以例知;知见精之为妄,而见见者不妄可以例知。
天台宗说:如来前面向阿难讲解“见性”,虽然借用了“能见的见精”来辨析,但实际指的就是“见精”的本性。担心阿难还没明白,所以在前文基础上又深入一步,进一步开示了“见见”的道理。那么,之前所指示的“见性”,是心不是眼,本性没有动摇,没有老少之分,无论周遍一切,还是“我见不到的时候”等等,这些都是围绕着“见见”来辨析的。以此类推,听闻、嗅闻等等,也都是同样的道理。阿难到这里还是没明白,所以一听到这个说法,更加迷惑不解。他心想:刚才正和如来讨论的,像“没有变迁”、“广大无边”、“清净无染”这些,才是真正的“见”啊。这我倒是领会了。可如来现在又加上“见见非见”,这我就不懂了。所以希望佛陀大发慈悲,赐予我大智慧眼,让我能明白“见见”的道理,从而开示觉悟之心,使其明净。如来于是开示了两种分别的“见”都是虚妄的,然后用两件事来“进退合明”。先退一步,用个别例子来类比,说:就像你今天用眼睛看见山河国土以及一切众生,这都是无始以来的“见病”造成的。用这个来类比,道理就清楚了。然后正式解释“同分妄见”,说:能见的“见”和所见的“缘”,好像显现出眼前的境界。这是指众生能见和所见的关系,虽然没有却好像有,所以说“似现前境”。接着指出产生“病”的根本原因,说:根本在于我们本有的“觉明”,被“见”所攀缘,产生了“眚”。这是说“同分妄见”之所以存在,根本在于我们的无明,产生了能见的功能,所见到的一切,都像“别业妄见”一样,因为眼睛有毛病,才看到五颜六色、重重叠叠的景象。那么,有“觉”有“见”,无非就是“眚”的表现。这里指上文说的“见精”,也就是所见的“见”。而“本觉明心”,能觉知所缘而不陷入“眚”中,这里指的是上面能见的“见”,它完全就是本有的“觉明心”发起的“始觉”,是全体本性起修,始觉与本觉合一,能觉知所见,所以叫“觉缘”。就像有智慧、眼睛没病的人,不会陷入眼病的幻觉中,所以说“非眚”。这样说来,就是用能觉知的“觉”,去觉知那个有“眚”的“所觉”,而“我”这个能觉知的“觉”本身并不陷入“眚”中。所以说“觉所觉眚,觉非眚中”。“见见”的道理,其实就是这样,纯粹真实,完全不是众生用感觉、听闻、认知、见解所能理解的境界,所以说“为什么还叫做觉闻知见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凡是有“眚病”的,才可以称为“见”等等,所以说“所以你现在看见我、看见你自己,以及世间十类众生,都只是‘见眚’,而不是‘能见眚者’”。没有“眚病”的,怎么能用“觉闻知见”来命名呢?所以说“那个真正的见精,本性不是眚,所以不叫做‘见’”。所解释的“见见非见”,已经明白了。然后“进退合明”,用一个人的例子类比一个国家,用一个国家的例子类比整个大千世界,就像经文里说的那样。这样就能知道:“别业”是虚妄的,那么“同分”的虚妄可以类推知道;知道“同分”是虚妄的,那么“见精”的虚妄可以类推知道;知道“见精”是虚妄的,那么“能见见”的那个不虚妄,也就可以类推知道了。
○(二、以同分合一切二:初、以別業例同各顯二:初、例一人別業。)阿難!如彼眾生同分妄見,例彼妄見別業一人,一病目人同彼一國。
阿难啊!就像刚才说的,大家共同感受到的那些虚幻景象,我们现在拿它来对比一下个人独自感受到的虚幻景象。这就好比,一个眼睛有毛病的人,他所看到的景象,和整个国家的人共同看到的景象,其实性质是类似的。
○(二例多人妄見。)彼見圓彰,眚妄所生。此眾同分,所現不祥。同見業中,瘴惡所起。俱是無始,見妄所生。
(第二个例子是很多人共同的错觉。)那些景象清晰地显现出来,其实都是眼睛有毛病时产生的幻觉。这些大家共同看到的灾祸景象,也是因为共同的业力所感召的不祥之兆。在共同的见闻环境中,由于恶业瘴气所引发。所有这些,都是从无始以来,错误的见解和虚妄分别所产生。
【觧】温陵曰:引别业例同分,引眚妄例瘴恶,以明妄业虽异,妄本不殊。故曰:俱是无始见妄所生。吴兴曰:上文云:吾今为汝,以此二事,进退合明,义见于此。如彼众生等,进同例别也。一病目人等,退别例同也。问:何故作此例邪?答:由别业中,引目眚为喻,显妄则易。以因眚见影,人皆知虗故。同分中,引瘴恶为喻,显妄则难。以因瘴覩相,事皆如实故。佛意欲彰同分之妄,悉如别业之妄,故有进退合明之说。然目眚瘴恶所喻之法,要显阿难一人,及阎浮提,乃至十方众生,妄见咸尔。又同业中,瘴恶之妄,犹易可知。诸有漏国,及诸众生,虗妄病缘,其实难信。是故经文,从狭至广,以易例难,展转相济也。如此
温陵法师解释说:用个别业报的例子来说明共同业报,用眼睛有毛病的比喻来说明瘴气恶疾,是为了表明虽然虚妄的业报表现不同,但虚妄的根本是一样的。所以说:这些都是从无始以来的错误知见所产生的。吴兴法师说:上文提到:我现在为你,用这两件事,从正反两方面结合起来说明,道理就在这里。比如那些众生等等,是从正面用相同例子来说明不同情况。而眼睛有病的人等等,是从反面用不同例子来说明相同道理。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举例呢?回答是:在个别业报中,用眼睛有毛病的比喻,显示虚妄比较容易。因为眼睛有病看到幻影,人们都知道那是虚假的。在共同业报中,用瘴气恶疾的比喻,显示虚妄就比较难。因为因瘴气而看到的景象,事情都显得很真实。佛陀的意思是要表明共同业报的虚妄,全都像个别业报的虚妄一样,所以才有正反两方面结合说明的说法。然而用眼睛毛病和瘴气恶疾所比喻的道理,主要是要显示阿难一个人,以及阎浮提世界,乃至十方所有众生,他们的虚妄知见都是这样的。另外,在共同业报中,瘴气恶疾的虚妄,还比较容易理解。而那些有漏的国土,以及所有众生,虚妄病患的因缘,其实很难让人相信。所以经文从狭窄到广泛,用容易理解的例子来比喻难理解的,这样辗转相互补充说明。就是这样。
○(二、以起妄歸真合顯二:初、以起妄正合。)例閻浮提三千洲中,兼四大海娑婆世界,并洎十方諸有漏國,及諸眾生,同是覺明無漏妙心,見聞覺知虗妄病緣,和合妄生,和合妄死。
(二、用妄念生起回归本真来合起来说明,分两部分:第一部分,用妄念生起来正面说明。) 就像阎浮提的三千洲,加上四大海、娑婆世界,以及十方所有有烦恼的国土,和一切众生,其实都是同一个清净无漏的妙觉真心。但由于我们依靠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去攀缘外境,产生了虚妄的知见和感受,这些就是虚妄的病根。依靠这些虚妄的因缘,和合在一起,就虚妄地出生了;又因为和合的条件散了,就虚妄地死去了。
【觧】温陵曰:上以一人例一国,此以一国例大千。合显器界根身,无非见病和合妄起也。觉明无漏妙心,即依真起妄者。吴兴曰:真妄和合,故有生死。偏言妄者,真如在迷故。
温陵法师说:前面用一个人的例子来说明一个国家的情况,这里用一个国家的例子来说明整个大千世界的情况。结合起来说明,整个物质世界和众生的身体,其实都是因为错误的见解和执着,相互结合而虚妄产生的。那个本来清净、没有烦恼的妙明真心,就是依着这个真心而产生了虚妄。
吴兴法师说:真心和虚妄混合在一起,所以才有生死轮回。这里特别强调虚妄的一面,是因为真心被迷惑遮盖了。
○(二、以歸真顯示。)若能遠離諸和合緣及不和合,則復滅除諸生死因,圓滿菩提不生滅性,清淨本心,本覺常住。
(二、通过回归真实来显示。) 如果能远离各种因缘和合与不和合的现象,就能进一步消除生死的根源,圆满觉悟那不生不灭的本性,让清净的本来之心,那本有的觉悟,恒常安住。
【觧】吴兴曰:不和合者,有似自然。下文所破,其义硕异。
吴兴说:所谓“不和合”,看起来好像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但下文要破除的观点,含义却与此大不相同。
【疏】天台曰:学者看经,要得其纲领,取其精微。如云:长公提刀入百万军中,直取上将头。若裨将散卒,虽日杀百千万亿,徒使刀钝,何益其事?即如此文,例阎浮提等及诸众生,同是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虗妄病缘,和合妄生,和合妄死一节,而解者曰:觉明无漏妙心,即依真起妄者。又曰:真妄和合,故有生死。偏言妄者,真如在迷故。如此解说,岂不依文稳贴?至下文若能远离诸和合缘及不和合,则复灭除诸生死因等,便尔轻轻放过,都不究其大纲血脉从何处发来,又何益乎己躬?下事须知。此结成上文见见非见极吃紧处。盖前示二种根本:第二、识精元明,能生诸缘者,即今文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也。觉明即识精,无漏妙心即元明。此二法遍寄于见闻觉知之中,谓之虗妄病缘。虽曰虗妄,莫不依真而有,从妄而成,故曰和合妄生,和合妄死。此皆直就众生日用见闻处,指出生死、涅槃二种根本。言若能远离诸和合缘及不和合,则复灭诸生死因,圆满菩提不生灭性等者,盖若凭此六根,见明见暗,见空见塞,以起缘尘分别,即谓之和合妄生,和合妄死。若即此六根,见见非见,闻闻非闻,是为远离诸和合缘及不和合,则复灭除诸生死因。生死之因既灭,则菩提不生灭性,清净本心,本觉常住者,直下圆满矣。下文云:使汝轮转生死、菩提、涅槃,同是六根,更非他物。非此之谓乎?
天台大师说:学佛的人读佛经,要抓住核心要点,领会其中的精妙道理。就像古人说的:大将提着刀冲进百万敌军中,直接去取主帅的首级。如果只去杀那些副将、小兵,就算每天杀成百上千万亿,也只是白白让刀变钝,对取胜有什么帮助呢?就拿这段经文来说,比如讲到阎浮提世界和所有众生,都同样是那个“觉明无漏妙心”,但众生的“见闻觉知”,却成了虚妄的病根,因缘和合就虚妄地出生,因缘和合就虚妄地死去。有的解释者说:“觉明无漏妙心”,就是依据真如而起虚妄的那个东西。又说:真和妄和合在一起,所以才有生死。之所以偏重说“妄”,是因为真如处在迷惑中的缘故。像这样解释,难道不是紧扣经文,说得稳稳当当吗?可是到了下文,经文说“如果能远离一切和合的因缘以及不和合的状态,就能进而灭除所有生死的根源”等等,他们就轻轻放过了,完全不去深究这个核心脉络、根本要点是从哪里来的,这对自己的修行又有什么益处呢?下面的事情必须明白。这里其实是总结上文“见见非见”这个极其关键的地方。因为前面开示了两种根本:第二种,“识精元明,能生诸缘”,就是现在经文里说的“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觉明”就是“识精”,“无漏妙心”就是“元明”。这两种法普遍存在于众生的“见闻觉知”之中,称之为“虚妄病缘”。虽然说是虚妄的,但没有不是依凭真如而存在,从虚妄而形成的,所以说“和合妄生,和合妄死”。这都是直接针对众生日常的见闻觉知之处,指出生死和涅槃这两种根本。经文说“如果能远离一切和合的因缘以及不和合的状态,就能进而灭除所有生死的根源,圆满菩提不生不灭的本性”等等,意思是:如果凭借这六根,去看见明、看见暗,看见空、看见塞,从而生起对尘境的分别,这就是所谓的“和合妄生,和合妄死”。如果就在这六根上,能做到“见见非见”(能见的自性不是所见的妄见),“闻闻非闻”(能闻的自性不是所闻的妄闻),这就是远离了一切和合的因缘以及不和合的状态,就能进而灭除所有生死的根源。生死的根源既然灭除了,那么菩提不生不灭的本性、清净的本心、本有的觉性常住不灭的境界,当下就圆满了。下文说:使你轮转生死、证得菩提、进入涅槃的,同样是这六根,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不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吗?
○(二、約餘疑責破二:初、責迷。)阿難!汝雖先悟本覺妙明性非因緣、非自然性,而猶未明如是覺元非和合生及不和合。
(二、针对其他疑惑的责问和破除,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责问其迷惑。) 阿难!你虽然先前已经领悟到,那个根本的、灵妙光明的觉性,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但你还没明白,这个觉性的本源,既不是由各种条件混合而生,也不是不与任何条件混合。
【觧】补注曰:阿难前云:因缘自然,诸和合相,与不和合,心犹未开。如来乃就同别二见文中,重破因缘自然二种之执。意谓阿难之心,必已悟矣。但和合等义,疑犹未明。故此下因辩觉元,而重与明之。先悟者,已悟也。
注解里说:阿难之前提到因缘、自然,以及各种和合的现象与不和合的现象,他心里对这些道理还没有完全明白。如来就在讨论相同与不同两种见解的经文里,再次破除对因缘和自然这两种观念的执着。意思是说,阿难的心,这时候应该已经领悟了。只是关于和合等道理,他可能还有疑惑没搞清楚。所以接下来借着辨析觉悟的根本,再来给他讲明白。先悟,指的是已经领悟的部分。
○(二、徵破二:初、破和合疑二:初、牒疑。)阿難!吾今復以前塵問汝,汝今猶以一切世間妄想和合諸因緣性而自疑惑,證菩提心和合起者。
阿难,我现在再用眼前的境界来问你。你现在还是用世间那些妄想、各种因缘和合的道理,来怀疑自己,以为证得觉悟的心也是因缘和合才生起的。
○(二、正破二:初、破和二:初、正破明和二:初、定。)則汝今者妙淨見精,為與明和?為與暗和?為與通和?為與塞和?
二、正式破除两种错误见解:首先,破除“和合”的见解:第一部分,明确破除“和合”的错误见解:第一步,确定问题。
那么,你现在的这个微妙清净的见性,是和光明合在一起的吗?还是和黑暗合在一起的呢?是和通达合在一起的吗?还是和阻塞合在一起的呢?
【觧】吴兴曰:菩提心者,觉性也。上文云:而犹未明如是觉元,非和合生等。古人以佛果菩提解者,谬矣。温陵曰:则汝下,意谓设有所和,即涉妄尘,而不名妙净矣。
吴兴说:菩提心,就是觉悟的本性。前面经文说:却还不明白这样的觉悟本性,不是由各种条件和合产生的。古人用佛果菩提来解释,是错的。
温陵说:经文里“则汝”以下的意思是说,假如有什么东西是和合而成的,那就涉及虚妄的尘相,就不能称为微妙清净了。
○(二、破四:初、相雜何緣。)若明和者,且汝觀明,當明現前何處雜見?見相可辯雜何形像?
好,我们来看第二点,破除四种错误看法。先说第一种,光明和黑暗混杂的情况。
你说光明和黑暗能混在一起,那么我问你:当光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你具体在哪个地方看到它们混杂了呢?你看到的那个“混杂”的景象,又是什么样子呢?
○(二即離俱過)若非見者,云何見明?若即見者,云何見見?
(两种说法都有问题)如果不是眼睛在看,那为什么能看见光明?如果就是眼睛在看,那为什么眼睛又能看见眼睛自己呢?
○(三名徧非和)必見圓滿,何處和明?若明圓滿,不合見和。
(三种名称都否定和合)一定要见到圆满,哪里还有和合的光明?如果光明是圆满的,就不应该再见到和合。
○(四、和失自性)見必異明,雜則失彼。性明名字,雜失明性。和明非義。
(四、混合会失去本性) 看见东西,就一定会和“光明”区分开;如果把两者混合在一起,就会失去它们各自的本性。“本性”和“光明”这些名称,如果混杂在一起,就会失去“光明”的本性。把“光明”和别的东西混合起来,这不是正确的道理。
○(二例破餘境)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第二个例子:破除其他境界)那些黑暗与通达,以及各种阻碍,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觧】资中曰:明属前相,见属内心。齐何处所,而论其杂?见之与相,目击可分。明见相杂,作何形像?温陵曰:若非下,谓明若非见,不能见明。此疑若相杂也。明若即见,谁为能见?又非杂矣。此章皆明浮尘幻相,一无实体,不容穷诘。必见下,谓惟见与明,体必圆满,不合相和。盖和则间杂,不圆满矣。见必异明下,牒上结成非和也。孤山曰:性谓见性。见被明杂,岂得名见?明被见杂,岂得名明?和杂既失明性两名,则知谓见和明,不成义理。故云和明非义。彼暗与通下,知非与明和,则余皆非也。
资中法师说:明是外在的现象,见是内心的感知。这两样东西,在什么地方能混在一起呢?见和现象,一看就能分清楚。如果明和见混杂,会是什么样子呢?
温陵法师说:如果不是见,就不能看见明。这是在怀疑它们是不是混杂在一起。如果明就是见,那又是谁在看见呢?所以又不是混杂的了。这一章都是说明外在的现象都是虚幻的,没有真实的本体,经不起深究。必定是见和明,本体都是圆满的,不应该相互混合。因为混合就会夹杂,就不圆满了。见必定不同于明,承接上文,得出结论:不是混合的。
孤山法师说:性指的是见的本性。见如果被明混杂,还能叫见吗?明如果被见混杂,还能叫明吗?混杂在一起,既失去了明的名字,也失去了见的名字,那么说见和明混合,就没有道理了。所以说“和明非义”。那暗和通等等情况,既然知道不是和明混合,那么其他的也都不是了。
○(二、破合二:初、定)復次,阿難!又汝今者妙淨見精,為與明合?為與暗合?為與通合?為與塞合?
(二、破除两种结合:首先,确定) 还有,阿难! 你现在这个清净微妙的见性本质, 是和光明结合呢? 还是和黑暗结合? 是和通达结合呢? 还是和阻塞结合?
○(二破二:初、正破。明合二:初、正破。)若明合者,至於暗時,明相已滅,此見即不與諸暗合。云何見暗?
如果光明和眼睛能合在一起,那么到了黑暗的时候,光明已经消失了,这个能见的本性就不会和黑暗合在一起。那又怎么能看见黑暗呢?
○(二轉破)若見暗時,不與暗合。與明合者,應非見明。既不見明,云何明合?了明非暗。
(第二部分:破除错误见解)
如果看见黑暗的时候,眼睛不和黑暗结合。那么眼睛和光明结合的时候,就应该看不见光明了。既然看不见光明,又怎么能说是和光明结合呢?要知道,光明和黑暗是两回事。
○(二例破餘境)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第二个例子:破除其他境界)那些黑暗与通达,以及各种阻碍,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觧】资中曰:上明和义,如水和土。今明合义,如盖合函。温陵曰:和则杂而不辩,合则附而不离。合则不离,故明相灭时,见亦随灭,不复合暗。若不合暗,而能见暗,则与明合时,应非见明。然既不见明,云何言与明合?云何了明非暗邪?合义不成,则菩提心非和合起矣。
资中法师说:前面讲的是“和”的道理,就像水和土混在一起。现在讲的是“合”的道理,就像盖子扣在盒子上。温陵法师说:“和”是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合”是依附在一起不分离。
既然是“合”而不分离,那么当光明消失时,能见的觉性也应该跟着消失,不会再与黑暗结合。如果它不与黑暗结合,却能看见黑暗,那么当它与光明结合时,就应该看不见光明才对。可是既然它看不见光明,又怎么能说它与光明结合了呢?又怎么能分辨出这是光明而不是黑暗呢?
这样看来,“合”的道理就说不通了。既然说不通,那么觉悟的心就不是由“和合”而产生的了。
○(二、破非和合疑二:初、陳辭。)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我思惟,此妙覺元,與諸緣塵,及心念慮,非和合耶?
阿难对佛说:世尊!照我这样想,这个微妙的觉悟本源,跟各种外缘尘境,以及内心的念头思虑,难道不是和合而成的吗?
【觧】真际曰:若和合不成,即非和合,形对必然故也。此计真妄二法,了不相触。吴兴曰:中论破计,不出四性,谓自、他、共、无因也。初破自然,即无因也;次破因缘,即自、他、共也。如以明、暗、空、塞推于因缘,正约他性。又阿难所执空、明、心、眼四种因缘,空、明即他,心、眼即自。又佛说同、别二种见境,见亦自也,境亦他也。既有自、他,必含共性。但由共性难破,是故更作和合而说。然则非和合义,亦从自、他开出,为防末习,委曲搜扬耳。问:此与前七处推心,四性何别?答:七处、四性,都未涉真,但破第六识心,分别较计。今自然等,皆依觉性,破妄显真,微密观照,于兹见矣。
真际说:如果和合不能成立,那就不是和合,因为形状对立是必然的。这种观点认为真实和虚妄两种法,根本互不接触。
吴兴说:《中论》破除错误见解,不外乎四种性质,就是自性、他性、共性、无因性。开头破除自然,就是无因性;接着破除因缘,就是自性、他性、共性。比如用光明、黑暗、虚空、堵塞来推究因缘,正是针对他性而言。另外,阿难所执着的虚空、光明、心、眼这四种因缘,虚空和光明属于他性,心和眼属于自性。还有佛说的相同、不同两种所见境界,见属于自性,境界属于他性。既然有自性、他性,必然包含共性。只是因为共性难以破除,所以进一步用和合来说。然而,非和合的道理,也是从自性、他性中推导出来的,为了防止后来的习气,才详细地探究阐明。
问:这和前面七处推究心,四种性质有什么不同?
答:七处、四种性质,都还没有涉及真实,只是破除第六识心的分别计较。现在说的自然等,都是依据觉悟本性,破除虚妄显示真实,精微深密的观察体认,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二、破執二:初、牒執。)佛言:汝今又言覺非和合。
(第二、破除执着,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先列出对方的执着观点。)佛说:你现在又说,觉悟不是由各种条件组合而成的。
○(二、正破二:初、破非和二:初、定。)吾復問汝:此妙見精非和合者,為非明和?為非暗和?為非通和?為非塞和?
我再问你:这个奇妙的见精,如果它不是由各种条件组合而成的,那么,它是不是不和光明结合?是不是不和黑暗结合?是不是不和通达结合?是不是不和堵塞结合?
○(二、破二:初、正破非明二:初、有畔指問。)若非明和,則見與明必有邊畔。汝且諦觀,何處是明?何處是見?在見在明,自何為畔?
如果不是光明和看见这两种作用混合在一起,那么看见和光明之间,就必定会有分界线。你仔细看看,哪里是光明?哪里是看见?在看见的作用里,在光明的现象上,它们各自的边界又在哪里呢?
○(二、顯不和非畔。)阿難!若明際中必無見者,則不相及。自不知其明相所在,畔云何成?
(二、说明不和谐就没有边界。)阿难!如果光明的边际上根本看不见东西,那光明和黑暗就互不相干。连自己都搞不清光明在哪里,边界又怎么成立呢?
○(二例破餘境)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第二个例子:破除其他境界)那些黑暗与通达,以及各种阻碍,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觧】温陵曰:若非下,谓和则同而无畔,非和则异,故必有畔。且求畔不得,非非和矣。阿难下,谓相及乃有畔,畔义不成,非非和矣。
温陵法师解释说:如果不是和合,就会产生差异,所以必定会有界限。而且,如果找不到界限,那就不是不和合了。阿难所说的“相及”,是指有了界限,但如果界限的概念不成立,那也就不是不和合了。
○(二、破非合二:初、定。)又妙見精非和合者,為非明合,為非暗合,為非通合,為非塞合。
(二、破除“不是因缘和合”的错误观点:第一部分,确定问题。) 再说,那个微妙的见精,并不是由各种条件拼凑而成的。那么,它到底是不与光明结合呢?还是不与黑暗结合?是不与通达结合呢?还是不与阻塞结合?
○(二、破二:初、正破非明。)若非明合,則見與明,性相乖角。如耳與明,了不相觸。見且不知明相所在,云何甄明合非合理?
(第二、破除第二种错误观点:首先,正确破除“不是与光明结合”的说法。)如果说“能见”不是与光明结合,那么“能见”的本性和光明的特性,就互相矛盾、互不相干了。就像耳朵和光明,根本接触不到一样。这样一来,“能见”连光明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分辨清楚,到底是“结合”还是“不结合”的道理呢?
○(二例破餘境)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第二个例子:破除其他境界)那些黑暗与通达,以及各种阻碍,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觧】吴兴曰:非和,约体不相入,故以际畔推之。非合,约性自差别,故以乖角破之。温陵曰:以为非合,则根境乖背,既不知明,亦不显见。二体既无,从何甄别合与非合之理邪?资中曰:自征心辩见以来,齐此广破人执。此下阴入处界等文,破法执也。
吴兴说:不是融合,从物体角度看它们不相容,所以用边界来区分。不是结合,从本性角度看各自有差异,所以用对立来破除。
温陵说:如果认为不是结合,那么感官和对象就互相背离,既不能知道光明,也不能显现看见。两个主体都不存在了,还从哪里去分辨是结合还是非结合的道理呢?
资中说:从追问心、辨析见以来,到这里为止广泛破除了人的执着。从这里往后的关于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等文字,是破除对事物的执着。
【疏】天台曰:自然者,外道之邪计也。因缘者,如来用破自然之法药也。和合者,分别世相之随他意语也。此三种,皆世相中有悟出世间者,虽小乘人亦无之矣。况前文已示世相悉如空华,直指当人妙净明体,宜其自然、因缘、和合,一齐刬却。今复重拈和合、非和合为破者,不过防转计以净扫凡情耳。至下三科七大中,一一皆云非因缘、自然者,盖云以世相言之,实因缘和合而有生,因缘别离而有灭,殊不知即因缘、非因缘,故一一约四性推破因缘之相。复虑因缘既破,又计自然,故兼及言之。盖依世间正理而有生,实非自然;约世间之性推,又非因缘。故三科中皆云虗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
天台大师说:所谓“自然”,是外道的错误见解。所谓“因缘”,是如来用来破除“自然”见解的法药。所谓“和合”,是分别世间现象、随顺他人理解而说的方便语。这三种说法,都是世间现象中有人借此领悟出世间道理的,但连小乘修行人都不执着这些了。何况前文已经指出世间现象都像空中幻花,直接指明了人本有的妙净明体,自然应当把“自然”、“因缘”、“和合”这些概念统统扫除。现在又重新提出“和合”与“非和合”来破除,不过是为了防止有人转生其他执着,彻底清扫凡夫的妄念罢了。到了下文“三科”、“七大”的论述中,每一处都说“不是因缘,不是自然”,意思是:如果从世间现象的角度来说,确实是因为因缘和合才有生,因缘离散才有灭;但人们却不知道,这些现象本身就是因缘、又超越因缘,所以每一处都从“四性”的角度来推破因缘的表象。又担心因缘被破后,有人又执着“自然”,所以一并提及。依照世间正理来看有生灭,其实并非自然;从世间本性的角度推究,又不是因缘。所以“三科”中都说明:这些虚妄现象本就不是因缘性,也不是自然性。
○(二、約三科諸法,明真妄體虗,即涅槃果,以答三摩,令遠離自然及與因緣二:初、總示本真二:初、略示。)阿難!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
阿难,你还没明白吗?所有那些飘浮不定、虚幻变化的现象,都是当下生起,又随处消失的。这些虚幻假象,看起来好像真实存在,其实它们的本性,就是那个微妙、觉悟、光明的本体。
○(二、廣示)如是乃至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虗妄有生;因緣別離,虗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
(二、详细说明)
就这样,从五阴、六入,到十二处、十八界, 都是因为各种条件凑在一起,才虚妄地显现出“生”; 当这些条件分散了,虚妄的“灭”就出现了。 人们却完全不知道, 这些生灭、来去的现象, 其实根本就是如来藏本身, 它是永恒常住、微妙光明、不动不摇、圆满周遍的, 是绝妙的真如本性。 在这真实、永恒的本性之中, 去寻找什么来去、迷悟、生死, 是根本找不到的。
【觧】温陵曰:明暗通塞,合非合理,皆所谓浮尘幻相,和合妄起,和合妄灭。故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本无有生,亦无和合,则幻妄称相而已。幻无自性,依真而立,如华起空,全体即空,如泡生水,全体即水,故曰其性真为妙觉明体。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莫不皆然,故曰如是乃至等也。如来藏者,当人法身妙性也。依果而称曰如来,含摄众德曰藏,未尝去来曰常住,暗不能昏曰妙明,不随生灭曰不动,无不徧足曰周圆,妙万物而至神,性一切而不异,曰妙真如性。能见是性,则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矣。问:真常之性,人人本具,既无去来生死,柰何今之实有邪?答:不真常则有,真常则不有。譬之空水目病,则华风击前泡,岂其真常哉?若晴明澄湛,乃谓真常,于明湛中,静求华泡,夫何所得?能审乎此,前不疑圣言,惟务了幻妄,而复真常也。孤山曰:五阴等诸经,皆列三科,谓阴、处、界,以对愚、根、乐,各有三故。而今有四,更加六入,只是破十二处中内六处耳。随机增减,何必定三?此并色心开合之殊,广上浮尘诸幻化相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明亮、黑暗、通畅、阻塞,这些合在一起,有的合理有的不合理,都是所谓的浮在表面的、虚幻的现象。它们是因为各种条件凑在一起,错误地产生;又因为条件分散,错误地消失。所以,它们就在那个地方出现,也在那个地方消失。从根本上说,它们并没有真正“生”出来过,也没有真正的“和合”。所以,它们只是虚幻不实的、被我们称作“相”的东西罢了。
这些虚幻的东西没有自己固定不变的本质,它们是依靠真实的本体才显现出来的。就像虚空中生出的花朵,它的全体就是虚空;又像水中生出的泡沫,它的全体就是水。所以说,它们的本性,其实就是那个奇妙、觉悟、光明的本体。
从近处拿我们的身体来看,从远处拿万物来看,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说“乃至一切”等等,都是这个道理。
“如来藏”,就是每个人本自具足的、法身的奇妙本性。依据修行的果位来称呼,就叫“如来”;因为它含藏着一切功德,所以叫“藏”;它从来没有来也没有去,所以叫“常住”;黑暗不能使它昏昧,所以叫“妙明”;它不随着事物的生灭而生灭,所以叫“不动”;它没有不周遍、不圆满的地方,所以叫“周圆”;它能使万物显现奇妙,达到神妙莫测,它的本性遍及一切事物而没有任何差异,所以叫“妙真如性”。
如果能认识到这个本性,那么迷惑与觉悟、生与死,就都找不到了,根本不可得。
有人问:这个真实、永恒的本性,每个人本来就具备,既然它没有来去、没有生死,那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这些东西又好像真实存在呢?
回答是:你不认为它是真实永恒的,它就好像存在;你认识到它是真实永恒的,它就不存在了。打个比方:虚空、水、眼睛生病了,就会看到空花、感到风吹、水面起泡。这些难道是真实永恒的吗?如果天气晴朗、水面澄澈平静,那才叫真实永恒。在清明、澄澈、平静的状态中,你静下心来去找那些空花和泡沫,能找到什么呢?
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再怀疑圣人的话了,只需要专心去认清那些虚幻不实的假象,从而恢复我们真实永恒的本性。
孤山法师说:关于五阴等等,许多佛经里通常列出“三科”,就是阴、处、界,这是为了对应三种根器(愚、根、乐)各有三种情况。但这里列出了四项,增加了“六入”,其实只是把“十二处”里的“内六处”单独拿出来说而已。根据众生的
【疏】天台曰:浮尘,即阳焰,庄子所谓野马尘埃是也。阳焰幻化,此举十种深喻之二,以例诸法悉如镜像、水月、空华,如梦干城,有而不自有,不可见而见,以明如幻三摩提观照之旨。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者,此明阴、入、处、界生灭之法,敌体相破,即生灭而无生灭,楞伽所谓初生即有灭,不为愚者说是也。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者,盖性相二法,如水火不同器。众生妄相当情,真性则隐;诸佛一证性真,妄相随灭。此约别教言之也。今经圆顿,理又不然。相自无相,体若空华,惟一性真,更无他法。既幻妄以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诚矣!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者,上总明性相,此下确实指陈。以总例别,莫不因缘和合,虗妄而有生;因缘别离,虗妄而名灭。因缘有二:一如上文和合妄生,和合妄死,此约真妄为因缘也;一明诸法皆从十二缘起故有生,十二缘息故有灭,此单约妄法为因缘也。众生徒知因缘生灭之相,殊不能知即生灭无生灭,即去来无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而已。观相元妄,尚无可指陈,况观性元真,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岂可得乎?下文明阴入处界,令阿难以因缘等四性一一求之,是皆于性真常中求不可得也。圆觉则曰: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净觉心知觉心性及以根尘皆因幻化,即起诸幻以除幻者,变化诸幻而开幻众。起幻除幻,此以幻观破幻法也;变化诸幻以开幻众,此明菩萨观假自化及人也。然二种根本为一经之枢机,例阴入处界莫非识精元明之所在,能生诸缘则为生死、为烦恼,变化诸幻而开幻众则为菩提、为涅槃,以至七大莫不皆尔,此又不可不知也。
天台说:浮尘,就是阳焰,也就是庄子所说的野马尘埃。阳焰是幻化不实的,这里举出十种深刻比喻中的两种,用来比喻一切事物都像镜中影像、水中月亮、空中花朵,如同梦境中的乾闼婆城,看似存在却不是真实存在,看不见却又好像能看见,以此阐明如幻三摩提观照的要旨。
所谓“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这是说明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这些生灭的现象,它们彼此对立、相互破除,就在生灭之中却没有真实的生灭,《楞伽经》所说的“初生即有灭,不为愚者说”就是这个意思。
“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因为性与相这两种法,就像水火不能相容。众生执着于虚妄的相,真性就隐没了;诸佛一旦证悟真性,虚妄的相就随之消失。这是从别教的角度来说的。
但这部《楞严经》是圆顿法门,道理又不一样。相本身就是无相,本体如同空花,只有一个真性,再没有别的法。既然虚妄的相只是假名,它的本性就是妙觉明体,这确实是真理!
接下来从五阴、六入,到十二处、十八界,上面是总说性与相,这里开始具体指出。用总相来类比别相,无不是因缘和合,虚妄地产生;因缘离散,虚妄地称为灭。
因缘有两种:一种是像上文说的“和合妄生,和合妄死”,这是从真与妄互为因缘来说的;另一种是说明一切法都从十二因缘生起所以有生,十二因缘止息所以有灭,这是单从妄法作为因缘来说的。
众生只知道因缘生灭的现象,却完全不知道就在生灭之中没有生灭,就在来去之中没有来去,本来就是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的妙真如性而已。
观察现象原本虚妄,尚且无可指陈,何况观察本性原本真实?在本性真实恒常之中,去寻找来去、迷悟、生死,怎么可能找到呢?下文阐明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让阿难用因缘等四种特性一一去推求,结果都是在真常本性中求不可得。
《圆觉经》则说:如果诸位菩萨悟到了清净圆满的觉悟,用清净觉悟的心,了知心性以及根尘都是因幻化而有,于是就生起种种幻法来对治幻执,变化种种幻法来开导幻众。“起幻除幻”,这是用幻观来破除幻法;“变化诸幻以开幻众”,这是说明菩萨观察假相并以此教化他人。
然而,两种根本是整部经的关键。以此类推,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无不是识精元明所在之处。如果它能生起种种因缘,就成为生死、烦恼;如果变化种种幻法来开导幻众,就成为菩提、涅槃。以至于七大,无不如此,这又是不可不知的。
○(二、別破諸幻四:初、破五陰幻二:初、總徵。)阿難!云何五陰本如來藏妙真如性?
阿难!为什么说五阴原本就是如来藏中那奇妙真实的本质呢?
【觧】长水曰:梵语塞犍陀,此云蕴,古翻为阴。蕴谓积聚,阴谓盖覆。积聚有为,盖覆真性。
长水法师解释说:梵文里的“塞犍陀”,我们中文叫“蕴”,古时候也翻译成“阴”。“蕴”的意思是积聚、堆积,“阴”的意思是遮盖、覆盖。积聚的是那些因缘和合、变化不停的有为法,而遮盖覆盖的,正是我们本来的真实佛性。
【疏】天台曰:法性五阴,体本真常。不真常者,生灭去来生死为之蔽,因缘自然为之悮也。如来欲为开迷而即悟,先且破有以归空,空华之相既无,瞪目之劳自息。悟尚无得,何因立迷!是所谓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故曰本如来藏妙真如性。
天台宗说:五蕴的本质,本来就是真实永恒的。之所以显得不真实、不永恒,是因为被生灭、去来、生死这些现象给蒙蔽了,被因缘、自然这些概念给误导了。如来为了让大家从迷惑中立刻觉悟,就先破除“有”的执着,让大家回归到“空”的认识。就像空中的幻花,既然知道它本不存在,那瞪着眼睛费力去看的辛苦自然就停息了。觉悟尚且没什么可得到的,又怎么会产生迷惑呢!所以说,在这真实永恒的本性中,去寻找什么来去、迷惑觉悟、生死变化,根本什么都找不到。因此才说,这本来就是如来藏,是微妙真实的真如本性。
○(二、別示五:初、色陰二:初、立喻顯法。)阿難,譬如有人,以清淨目觀晴明空,惟一晴虗,迥無所有。其人無故,不動目睛,瞪以發勞,則於虗空別見狂華,復有一切狂亂非相。色陰當知亦復如是。
阿难,打个比方说,有个人用清亮的眼睛看晴朗的天空,只看到一片晴朗的虚空,什么都没有。这个人无缘无故地,眼睛一动不动,瞪得久了,眼睛疲劳了,就会在虚空中看到一些乱飞的花点,还会看到各种乱七八糟的景象。色阴的道理,就和这个情况一样。
【觧】孤山曰:净目,况本具真智。晴空,况本具真理。惟一晴虗,即理智一如也。逈无所有,绝九界妄色也。其人,喻众生也。背真合妄,故曰无。故不动目睛,妄心取着也。瞪以发劳,妄惑润业也。于妙性中现九界色,故曰于空见狂华等。温陵曰:狂华喻色阴,狂相喻色境,皆妄感也。
孤山法师解释说:“清净的眼睛”,比喻我们本来就具备的真正智慧。“晴朗的天空”,比喻我们本来就具备的真理。只有一个晴朗的虚空,就是智慧和真理本来就是一体的。“远远望去什么都没有”,比喻彻底断绝了九法界(指凡夫到菩萨的各种境界)的虚妄色相。“那个人”,比喻一切众生。背离真理,迎合虚妄,所以说是“无”。“所以不转动眼珠”,比喻用虚妄的心去执着抓取。“瞪着眼睛看久了产生疲劳”,比喻虚妄的迷惑助长了业力。在微妙的真性中显现出九法界的色相,所以说“在虚空中看到狂乱的花影等等”。温陵法师说:“狂乱的花影”比喻色阴(五阴之一,指物质现象),“狂乱的相状”比喻色境,这些都是虚妄感受造成的。
【疏】天台曰:前文言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华,本无所有,来至今文,其义方显。以别业妄见,目有赤眚,夜见灯明,五色重叠,既曰有眚,虽虗而实。今云以清明目,观晴明空,迥无所有,其人无故,不动目精,瞪以发劳,则于虗空,别见狂是。华则目本无翳,空亦无华,不过一时劳目,妄有所见。而诸佛菩萨,正如以清明目,观晴明空,惟一晴虗,迥无所有,方曰如虗空华,本无所有者,特不过随他意语,以示真空尔。而学佛道者,直当于一切法,以空华而等视之,庶不为物所转也。言以清明目,观晴明空,惟一晴虗,迥无所有,即下文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孤山所谓理智一如,绝九界妄色也。其人无故者,即下文山河大地,无状忽生,演若达多,无状狂走也。不动目睛,瞪以发劳者,妄为明觉也。则于虗空,别见狂华者,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等也。言别见者,华因劳目而见,清明眼则无之矣。以喻众生则有,诸佛即无。
天台大师说:前面经文里讲到的“能见”和“所见”,以及由此产生的种种想象和现象,都像空中虚幻的花一样,本来就没有真实存在。直到现在这段经文,这个道理才真正显明。
打个比方,由于个人业力而产生的错误看法,就像眼睛生了红翳病的人,晚上看灯光,会看到重重叠叠的五色光圈。既然眼睛有病,那看到的景象虽然是虚妄的,但对他来说却是真实的。
现在这段经文说,用清亮正常的眼睛,去看晴朗明净的天空,除了晴朗空旷,什么都没有。这个人没什么原因,眼睛一动不动地使劲盯着看,看得眼睛疲劳了,就会在虚空中,另外看见一些狂乱的花影。这些花,其实眼睛本来没毛病,空中也根本没有花,不过是一时眼睛疲劳,错误地看到了东西。
而诸佛菩萨,正像用清亮正常的眼睛,去看晴朗明净的天空,只有一片晴朗虚空,什么都没有。经文说“像虚空中的花,本来没有”,这不过是顺着众生的理解来说话,为了显示真空的道理罢了。
学佛的人,就应该直接把一切事物现象,都当作虚空中的花一样平等看待,这样才不会被外物所迷惑牵动。
经文说“用清亮正常的眼睛,去看晴朗明净的天空,只有一片晴朗虚空,什么都没有”,就对应下文讲的“性觉本是妙明,本觉本是明妙”,也就是孤山大师所说的“理智完全合一,断绝了九界虚妄的色相”。
经文说“这个人没什么原因”,就对应下文讲的“山河大地,无缘无故忽然产生”,以及“演若达多,无缘无故发狂乱跑”。
经文说“眼睛一动不动地使劲盯着看,看得眼睛疲劳了”,比喻虚妄地产生了“能觉知”的念头。
经文说“就会在虚空中,另外看见一些狂乱的花影”,比喻因为有了“明觉”的念头,就确立了“所觉”的对象;这个对象既然是虚妄建立的,就产生了你虚妄的“能觉”功能;在没有同异分别之中,炽热地形成了种种差异等等。
说“另外看见”,意思是花是因为眼睛疲劳才看见的,清亮的眼睛就看不见了。这用来比喻众生才有这些虚妄,诸佛那里是没有的。
○(二、寄喻破執二:初、喻陰相無生二:初、正示。)阿難!是諸狂華,非從空來,非從目出。
阿难啊,这些乱飘的花影,既不是从空中来的,也不是从眼睛里冒出来的。
○(二反破)如是,阿難,若空來者,既從空來,還從空入。若有出入,即非虗空。空若非空,自不容其華相起滅,如阿難體不容阿難。若目出者,既從目出,還從目入。即此華性從目出故,當合有見。若有見者,去既華空,旋合見眼。若無見者,出既翳空,旋當翳眼。又見華時,目應無翳,云何晴空號清明眼?
(第二种反驳)
阿难,如果是虚空自己产生了这些花,那么既然是从虚空里出来,也应该能回到虚空里去。可是,如果有“出来”和“进去”这回事,那它就不是真正的虚空了。虚空如果不是真正的空无,它本身就不能容纳花的出现和消失,就像阿难你的身体,不可能再容纳另一个阿难一样。
如果说是眼睛产生了这些花,那么既然是从眼睛里出来,也应该能回到眼睛里去吧?既然这花的性质是从眼睛出来的,那它就应该具备“能看见”的功能。如果它有“能看见”的功能,那么当它离开时,在空中显现为花,当它返回时,就应该能“看见”眼睛才对。如果它没有“能看见”的功能,那么它出来时能把虚空变得像有花一样模糊,返回时也应该把眼睛变得模糊才对。
再说了,当你看见花的时候,你的眼睛应该没有模糊才对,为什么我们又把能看到晴朗天空
【觧】温陵曰:若有出入,则有实体,故非虗空。非空则实,故如阿难体,更无所容。此辩狂华不因空生也。若华从目出,则得目之性,故因有见。今旋时既不见眼,又不翳眼,非目出矣。又若华从目出,则华在空时,目应无翳,云何见华?目尚有翳,必见晴空无华,方号清明眼邪?此辩狂华不因目出也。
温陵解释说:如果眼睛有出有入,那就说明有实际的物体存在,所以不是虚空。不是虚空那就是实有的,那就会像阿难的身体一样,再没有空间容纳其他东西了。这是在辩论说,这些狂乱的花并不是从虚空中产生的。
如果花是从眼睛里出来的,那它就应该具有眼睛的特性,所以应该能看见东西。但现在旋转的时候,既看不见眼睛本身,眼睛也没有被遮蔽,这说明花不是从眼睛里出来的。
再说了,如果花是从眼睛里出来的,那么当花在空中时,眼睛应该没有遮挡,为什么还能看见花呢?眼睛既然还有遮挡,那必须看到晴朗的天空没有花,才能算是清明的眼睛吧?这是在辩论说,这些狂乱的花也不是从眼睛里出来的。
【疏】天台曰:次破非从目出中,先约二义定其所宗:初二句定有出入,后二句定华性有见。次破中二节:初、约华性出入有见破,故曰若有见者,去既华空,旋合见眼。次、约华性出入无见破,有二:初、约无见旋时翳眼破,故曰若无见者,出既翳空,旋当翳眼;二、约无见正出无翳破,故曰又见华时,目应无翳。言云何晴空号清明眼者,承此而随破也。盖无翳之眼,清明眼也。清明之眼,合见晴明之空。今以见有华者,反为清明眼,且云何寻常必见晴空者,方号清明眼耶?
天台大师说:接下来破除“华不是从眼睛里出来”的观点,先根据两个道理来确定他们所主张的核心:开头两句确定“华”有出有入,后两句确定“华”本身有“见”的功能。接下来的破除分两节:第一,根据“华”有出有入、有“见”的功能来破除,所以说:如果“华”有见的功能,那么它离开时既然使空中显现了花,它旋转回来时,就应该看见眼睛。第二,根据“华”有出有入、但没有“见”的功能来破除,这又分两点:第一,根据“华”没有见的功能,在旋转时却让眼睛生翳来破除,所以说:如果“华”没有见的功能,那么它出去时既然让空中显现了翳障,旋转回来时,就应该让眼睛生翳;第二,根据“华”没有见的功能,在正出去时空中却没有翳障来破除,所以说:再说,看见花的时候,眼睛应该没有翳障。至于说“为什么晴朗的天空才叫清明眼”这句话,是承接上面的论述而接着破除的。因为没有翳障的眼睛,就是清明的眼睛。清明的眼睛,理应看见晴朗明亮的天空。现在却把看见有花的眼睛,反而当作清明眼,
○(二、結虗妄離計)是故當知,色陰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二、破除虚妄执着
所以要知道,色蕴是虚妄不实的,它既不是因缘和合而生,也不是自然存在的本性。
【觧】温陵曰:既了幻华无因,当知色阴虗妄,本非因缘自然,即如来藏妙真如性。余四例此。资中曰:若知华相即空,则显色阴本如来藏。
温陵法师说:既然明白了虚幻的花朵没有真实的起因,就应当知道色阴本是虚妄,它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其实就是如来藏那微妙真实的真如本性。其余四阴也可以照这样来理解。
资中法师说:如果知道花朵的表相本质是空,那就显示出色阴原本就是如来藏。
【疏】天台曰:非因缘自然者,不出四性。文以目出为自生,空出为他生,二法合生即其生。三性同是因缘生,不属因缘,即计自然,是故文中只作二推,已摄得四。二、天台法华三昧,约四句推心:为因心故心,即推法性属自生;为不因心故心,即推无明属他生;为亦因心亦不因心故心,即推法性无明属自他共生;为非因心非不因心故心,即推离法性无明自他属无因而有生。今文清明目即喻法性,晴明空即喻无明,晴空虽无狂华,对目已成能所。所谓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忘瞪目之事,狂华之因不由之而生乎?
天台宗说:不是因缘也不是自然,这说法离不开四种生起方式。经文里用眼睛看东西比喻自生,虚空显现东西比喻他生,两者结合产生就是共生。这三种都属于因缘生,如果不属于因缘,就会认为是自然生,所以经文里只作两种推究,就已经包含了四种。
第二,天台宗《法华三昧》里,用四句话来推究心念:心是因为心才产生的吗?这就推究法性属于自生;心不是因为心才产生的吗?这就推究无明属于他生;心既是因心又不是因心才产生的吗?这就推究法性和无明属于自他共生;心既不是因心也不是不因心才产生的吗?这就推究离开法性和无明、自他,属于无因而生。
现在这段经文里,清明的眼睛比喻法性,晴朗的虚空比喻无明。晴朗的虚空虽然没有狂乱的花影,但对着眼睛看,就已经形成了能看和所看的关系。所谓本来的光明能照,就产生了所照的对象,本性忘了瞪眼这件事,狂乱花影的起因不正是从这里产生的吗?
○(二、受陰二:初、立喻顯法。)阿難!譬如有人,手足宴安,百骸調適,忽如忘生,性無違順。其人無故,以二手掌於空相摩,於二手中妄生澀、滑、冷、熱諸相。受陰當知,亦復如是。
二、受阴部分,第二段:首先,用比喻来说明道理。
阿难!比如有个人,手脚安闲,全身舒适,忽然好像忘了自己的存在,本性没有违逆或顺应的分别。这个人无缘无故地用两只手掌在空中互相摩擦,就在这两只手中,虚妄地产生了粗糙、光滑、寒冷、炎热等各种感觉。
你应该知道,受阴也是这样。
【觧】温陵曰:触情于境,纳境于心,曰受。宴安调适,性无违顺,喻藏性本无诸受也。二手空摩,妄生涩滑,喻妄触引起诸受也。忘生,如圆觉所谓忽忘我身,言调适之至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心接触外境,把外境纳入心中,这就叫“受”。安闲舒适,内心没有顺境逆境的分别,这比喻如来藏的本性原本没有任何感受。两只手凭空摩擦,却凭空产生粗糙或光滑的感觉,这比喻虚妄的触觉引发了各种感受。忘失自我,就像《圆觉经》所说的忽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说的是舒适到了极点。
○(二、寄喻破執二:初、喻陰相無生二:初、正示。)阿難!是諸幻觸,不從空來,不從掌出。
阿难啊,这些虚幻的触感,既不是从虚空中来的,也不是从手掌中产生的。
○(二反破)如是,阿難!若空來者,既能觸掌,何不觸身?不應虗空選擇來觸。若從掌出,應非待合。又掌出故,合則掌知,離則觸入。臂腕骨髓,應亦覺知入時蹤迹。必有覺心知出知入,自有一物身中往來,何待合知?要名為觸。
(第二次反驳) 阿难,你听好。 如果说触觉是从虚空里来的,那它既然能接触到手掌,为什么不能接触到身体的其他地方呢? 虚空总不会挑挑拣拣,只来碰手掌,不去碰身体其他部位吧? 如果说触觉是从手掌里出来的,那它应该不需要等到手掌合拢才有啊。 而且,如果是手掌里出来的,那么手掌合拢时,你才知道有触觉;手掌分开时,触觉就该跑回手掌里去了。 这样一来,当触觉跑回身体的时候,你的手臂、手腕、骨髓,也应该能感觉到它进来的踪迹才对。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一定有一个能感知的心,知道它出去,也知道它进来。既然有一个东西在身体里进进出出,那又何必等到手掌合拢,才知道有触觉呢? 这还怎么能叫做“触觉”呢?
○(二、結虗妄離計)是故當知,受陰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二、破除虚妄执着)所以要知道,感受这种阴性的东西是虚妄不实的,它本来就不是因缘和合产生的,也不是自然而然就有的本性。
【觧】温陵曰:空体常徧,不应有择。掌当自出,不应有待。又若从掌出,出必有入。然合而出时,掌虽有知。离而入时,臂且不觉。既无定实,全一虗妄耳。
温陵法师解释说: 空性的本体是恒常普遍存在的,不应该有选择。手掌应该自己显现,不应该需要等待什么。而且,如果说声音是从手掌出来的,那么出来就必然有进去。但是,在手掌合拢发出声音的时候,手掌虽然能感知;等到声音离开手掌、要进入手臂的时候,手臂却没有感觉。既然没有固定、实在的来去,这整个过程完全是一种虚妄的假象罢了。
【疏】天台曰:如来藏性,本无诸受,今有之者,乃无故发生。如触之为法,必托境生,徒有一身,自不成触。今以二手于空相磨,于一体中而妄生涩滑,岂有故哉!喻如来藏性遍周法界,情境皆如,待对斯绝。众生自无始来,强觉忽生,妄生人我,根境斯分,于藏性中,幻受损益。如来欲明不受而受,受而不受,以归正受,故今即喻而推,离情以检。不从空来,不属他生,明矣;不从掌出,不属自生,明矣。离推既非,合推不可,既非因缘,亦非自然,三摩观照,于焉得显!
天台说:如来藏的本性,原本没有各种感受,现在之所以有感受,是凭空产生的。就像触觉这种感知,必须依托外境才能产生,光有一个身体,自己是产生不了触觉的。现在用两只手在空中互相摩擦,在同一个身体里却虚妄地产生了涩滑的感觉,这哪里是有原因的呢!
这比喻如来藏的本性遍满整个法界,一切情境都是如此,对待分别的念头在这里断绝了。众生从无始以来,强行产生的觉知忽然生起,虚妄地生出人我分别,根与境就这样分开,在如来藏的本性中,虚幻地感受到损益得失。
如来想要说明:没有感受却好像有感受,有感受其实又不受感受的束缚,从而回归真正的正受。所以现在就用这个比喻来推究,离开情执来检验。
感受不是从空中来的,不属于他生,这很明白;感受也不是从手掌里出来的,不属于自生,这也很明白。离开推究不对,合起来推究也不行,既然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通过三摩地的观照,这个道理才能显现出来!
○(三、想陰二:初、立喻顯法。)阿難!譬如有人談說酢梅,口中水出,思踏懸崖,足心酸澀。想陰當知亦復如是。
三、关于想阴的第二部分:首先,用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
阿难!打个比方:有个人在谈论酸梅,嘴里就流出口水;或者想到踩在悬崖边上,脚心就会感到酸涩发软。想阴的情况,也正是像这样。
【觧】温陵曰:想无实相,由心成相,说梅思崖无实相也。口水足酸,由心成相也。凡想如之。
温陵法师解释说:想象出来的东西没有真实的形体,它是由我们的心念形成的。比如说梅子,你想到梅子,但梅子并不真的在你面前,这就是没有真实的形体。但你一想到梅子,嘴里就流口水,感觉酸酸的,这就是由心念产生的感受。所有的想象都是这样的道理。
○(二、寄喻破執二:初、喻陰相無生二:初、正示。)阿難!如是酢說,不從梅生,非從口入。
阿难啊!就像这酸味,并不是从梅子本身产生的,也不是从嘴巴里进去的。
○(三反破)如是,阿難!若梅生者,梅合自談,何待人說?若從口入,自合口聞,何須待耳?若獨耳聞,此水何不耳中而出?想踏懸崖,與說相類。
(三种反驳)
是这样的,阿难!
如果声音是从耳朵里生出来的,那耳朵自己就该能发出声音,何必等别人来说呢?
如果声音是从嘴巴里进去的,那嘴巴自己就该能听见,何必需要耳朵呢?
如果只有耳朵能听见,那这声音为什么不能从耳朵里流出来呢?
你想象自己站在悬崖边,这个例子和上面说的道理是类似的。
○(二、結虗妄離計)是故當知,想陰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二、破除虚妄执着)所以应当明白,想阴是虚妄不实的,它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
【觧】温陵曰:人谈梅而口水,梅不能谈,则计梅出者,妄也。耳闻梅而心想,口不能闻,则计口入者,妄也。耳闻梅而耳无水,则计说计闻皆妄也。补注曰:谈梅口水者,因闻他人说梅,而吾口水出。思崖足酸者,吾自思耳。真际曰:与说相类者,应云如是思踏,非悬崖来,非足心入。若从崖来,崖合自想,何待人思。若从足入,足合自思,何待心想。若独心思,何故足心觉有酸涩。
温陵解释说:人一说到梅子就流口水,但梅子自己不会说话,所以认为口水是梅子引起的,这是错误的。耳朵听到梅子就心里想着,但嘴巴不会听,所以认为口水是从嘴里进来的,也是错误的。耳朵听到梅子但耳朵里没有水,所以认为说是梅子引起的、听是梅子引起的,都是错误的。
补充注释说:说到梅子流口水,是因为听到别人说梅子,我的口水就流出来了。想到悬崖脚发酸,是我自己想的。
真际说:和说梅子类似的情况,应该说这样想踩踏,不是悬崖来的,也不是脚心进去的。如果是从悬崖来的,悬崖应该自己会想,何必等人去想。如果是从脚进去的,脚应该自己会想,何必等心里去想。如果只是心里在想,为什么脚心会感觉到酸涩。
【疏】天台曰:夫五根六尘,皆名色阴,根尘相触,而有受生,落谢余尘,斯生乎想,此所从来故矣。今谈说酢梅,想其酸而水出;思踏悬崖,想其危而足酸。想而后受,岂其故哉?惟无故而为其想,故其想此空。今以口入为自为因,梅生为他为缘,展转推穷,了不可得。因缘尚无,自然安在!双非二边,真常独露。
天台大师说:眼耳鼻舌身这五根,和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都叫做色阴。根和尘接触,就有了感受产生;感受过去之后留下的印象,就产生了想法。这就是想法产生的来源。
现在说说这个例子:一提到酸梅,心里想到它的酸味,口水就流出来了;一想到走在悬崖边上,心里想到那危险,腿脚就发软了。这都是先有想法,然后才有感受,这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
但是,如果没有任何原因就凭空产生想法,那么这个想法就是空的。现在,如果认为“嘴巴尝到”是内在的原因,“酸梅存在”是外在的条件,这样一层层追究下去,其实根本找不到一个实在的、不变的原因和条件。既然连原因和条件都找不到,那所谓的“自然而然”又在哪里呢?
这样,既否定了“有原因”这一边,也否定了“无原因”那一边,两边
○(四、行陰二:初、立喻顯法。)阿難!譬如瀑流波浪相續,前際後際不相踰越,行陰當知亦復如是。
阿难,你看那瀑布急流,一波接着一波,前后相接,不会互相超越。人的行为意识也是这样,连续不断,前后相续。
【觧】温陵曰:妙湛妄动,随境转徙,念念迁谢,新新不停,故名行阴,而譬瀑流也。以念念生灭,后不至前,故曰不相逾越。
温陵法师解释说:原本清净的心念,一旦产生妄动,就会跟着外境转来转去。每一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旧的刚去,新的就来,一刻也不停歇。这种状态就叫做“行阴”,好比瀑布的急流一样。因为念头生灭得太快,后面的念头赶不上前面的,所以说是“互不超越”。
○(二、寄喻破執二:初、喻陰相無生二:初、正示。)阿難!如是流性,不因空生,不因水有,亦非水性,非離空水。
阿难,这种流动的性质,并不是从虚空中产生的,也不是因为水才有的,它既不是水的本性,也不是离开虚空和水而独立存在的。
○(二反破)如是,阿難,若因空生,則諸十方無盡虗空成無盡流,世界自然俱受淪溺。若因水有,則此瀑流性應非水有,所有相今應現在。若即水性,則澄清時應非水體。若離空水,空非有外,水外無流。
(第二层反驳)
阿难,如果瀑布是因为虚空产生的,那么十方世界无穷无尽的虚空,就会变成无穷无尽的瀑布流,所有世界自然都会被淹没。
如果瀑布是因为水产生的,那么瀑布的特性就不应该属于水,它所有的形态现在就应该显现出来。
如果瀑布就是水的本性,那么当水澄清平静的时候,就不应该再是水的样子了。
如果瀑布是离开虚空和水而独立存在的,那也不可能。因为虚空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水之外也没有瀑布流。
○(二、結虗妄離計)是故當知,行陰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二、破除虚妄执着 所以要知道,行阴是虚妄不实的,它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
【觧】温陵曰:牒释流性不因空水,非即非离,以明行阴无实体也。有所有相,谓流应离水,别有体相也。空非有外,水流其间,水外无流,流终依水,则非离空水矣。资中曰:若因水有下,谓若因其水别有流性,因果性别,则瀑流性不应是水。能有是水,所有是流,二相若殊,俱应现在。
温陵法师解释说:这里分析“流动的性质”既不因为“空”也不因为“水”而产生,它既不是“水”本身,也不是完全离开“水”而独立存在,用这个道理来说明“行阴”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有所有相”这句话,意思是说:如果“流动”应该离开“水”而单独存在,那么它就应该有自己独立的体相。“空”并不是在“水”之外另有一个东西,水在“空”中流动。在水之外,并没有一个独立的“流动”存在,流动终究要依靠水才能显现。所以说,流动的性质并不是离开“空”和“水”而有的。资中法师解释说:“若因水有”这句话往下,意思是:如果认为因为有了水,才另外产生了一个“流动的性质”,把“因”(水)和“果”看作是两个不同的东西,那么,瀑布水流的性质就不应该是水
【疏】天台曰:前之三阴,皆即身而取象,其喻也亲;今行阴则取象乎空水,其喻似疎。曰:非疎也,展转以广当机之怀尔。盖五根六尘,其该甚博,尚周法界,岂外空水!故后四阴皆遍乎色,如爪生发长,筋转脉摇,密密推移而曾无觉悟;果成华落,树老藤枯,运运迁谢而无可见知;即如瀑流,亦无非行阴迁流之相。今以水及水性为自为因,以空为他为缘,二法合为共为缘生,以离空水为无因为自然,展转推穷,以显藏性。且以波喻妄而以湿喻真,波水依空,随空周遍而不住空,此其中固有即迁流而不迁流者在乎!
天台大师说:前面讲到的受、想、识这三阴,都是直接从身体上取比喻,所以显得很贴近;现在讲到行阴,却用虚空和水来作比喻,看起来好像有点远。
其实不是远,而是通过层层展开,来拓宽听法人的理解。因为五根六尘所包含的范围非常广大,尚且遍及整个法界,又怎么会超出虚空和水的范围呢!
所以后面的四阴(色、受、想、行)其实都遍及一切色法。就像指甲在长、头发在生,筋在转动、血脉在流动,这些变化时时刻刻都在进行,我们却几乎察觉不到;又如果实成熟、花朵凋落,树木衰老、藤蔓枯萎,这些生灭变迁一直在发生,我们也难以清楚知道——这些现象,其实都像瀑布流水一样,无非是行阴迁流不息的表现。
现在用水和水性代表“自生”或“因生”,用虚空代表“他生”或“缘生”,把二者合起来就是“共生”或“缘所生”,离开空和水就是“无因生”或“自然生”。这样一层层推究下去,就是为了显示如来藏性的道理。
而且用波浪比喻妄相,用水的湿性比喻真性。波浪依托于水,水又依托于虚空,随着虚空周遍一切却又不滞留在虚空中——这里面其实就包含着:即使在迁流变化之中,也有不迁流
○(五、識陰二:初、立喻顯法。)阿難!譬如有人,取頻伽缾,塞其兩孔,滿中擎空,千里遠行,用餉他國。識陰當知,亦復如是。
阿难啊,打个比方:有个人,拿了个频伽瓶,把瓶子的两个孔都堵上,里面装满了空气,然后带着它走一千里路,到别的国家去送人。你应该明白,识阴的道理,就和这个情况是一样的。
【觧】𭬥李曰:频伽,好声鸟也,缾形象之。孤山曰:瓶喻妄业,空喻妄识。业牵识走,如瓶擎空行。舍身受身,喻以远行。现阴如此国,中阴生阴,悉如他国。
觧:频伽,是一种叫声好听的鸟,这个瓶子的形状就是模仿它做的。孤山说:瓶子比喻虚妄的业力,瓶中的空处比喻虚妄的识。业力牵引着识走,就像瓶子装着空处行走一样。舍弃这一世的身体,再受生得到另一个身体,比喻为远行。现世的五阴(色、受、想、行、识)就像这个国家,中阴身和来世的五阴,都像其他的国家。
○(二、寄喻破執二:初、喻陰相無生二:初、正示。)阿難!如是虗空,非彼方來,非此方入。
阿难啊,你看这虚空,它并不是从那边跑过来的,也不是从这边钻进去的。
○(二反破)如是,阿難!若彼方來,則本瓶中既貯空去,於本瓶地應少虗空。若此方入,開孔倒缾,應見空出。
(第二层反驳)
阿难,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虚空是从外面进来的,那么瓶子原本装着的虚空就应该被带走。这样一来,瓶子原来所在的地方,就应该少了一块虚空才对。
如果虚空是从瓶子里面出去的,那么当你打开瓶口、把瓶子倒过来的时候,就应该能看到虚空跑出来。
○(二、結虗妄離計)是故當知,識陰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二、破除虚妄执着)所以要知道,识阴是虚妄不实的,它既不是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而有。
【觧】孤山曰:虗空非从彼方来入此方。若缾盛空,从彼入此,何故彼方不见空少,此方不见空出?温陵曰:性空真觉,周徧法界,一迷为识,故如缾中之空耳。内外一空,喻性识一体。其塞两孔,喻妄分同异也。空无来往,不可擎饷,喻性无生灭,亦无舍受。今言擎饷者,比迷性为识,妄随流转之状也。身心万法,即如来藏妙真如性。道嫌拣择理忘情,谓凡有言说,皆为戏论,拟心动念,尽涉迷倒,大觉将与觉之。故此卷之初,权且明正倒,辩缘影,择见精,示真量。一就其迷倒情计,为之拂心眼之尘翳,洗肺膓之垢浊,使心境洒落,真妄两忘,然后融会入如来藏,遂知根尘处界,法法无非妙真如性。此第二及第三卷大旨也。
孤山法师说:虚空并不是从那个地方跑到这个地方来的。如果像瓶子装空气那样,空气从那边进到这边,为什么那边不见空气减少,这边也不见空气冒出来呢?
温陵法师说:本性空寂的真心觉性,遍满整个法界。一旦迷失,就变成了妄识,所以就像瓶子里的空气一样。瓶内瓶外的空气本是一体,这比喻本性和妄识原本也是一体。把瓶子的两个孔塞住,比喻妄心错误地分别出相同和不同。空气没有来去,不能拿来拿去,这比喻本性没有生灭,也没有舍弃和接受。现在说“拿来拿去”,是比喻迷失本性成为妄识,错误地跟着生死流转的样子。身心和一切现象,就是如来藏微妙真实的真如本性。
大道嫌弃挑拣分别,真理要忘掉情识分别。凡是有所言说,都是戏论;动心起念,都涉及迷惑颠倒。伟大的觉悟者将要让人们觉悟。所以这一卷的开头,暂且说明什么是正、什么是倒,辨析缘虑的影子,选择见性的精纯,显示真实的境界。就着人们迷惑颠倒的情识计较,为他们拂去心眼的尘垢遮蔽,洗净肺腑的污浊,让心境清净洒脱,真实和虚妄都忘掉,然后融会贯通进入如来藏,于是知道六根、六尘、十二处、十八界,每一个法无不是微妙真实的真如本性。这是第二卷和第三卷的主要意思。
【疏】天台曰:十方虗空,喻圆成实性;频伽缾塞其两孔,喻依他起性;满中擎空,千里远行,用饷他国,喻徧计执性。夫性识真空,性空真识,清净本然,周遍法界。自晦昧以为顽空,复结暗以为依色,妄想抟色,聚以为身,性中相知,用中相背,何异取频伽瓶塞其两孔乎?而人者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何异满中擎空,千里远行,用饷他国乎?缾有去来而空无出入,喻身有舍受而识无生灭,可以了依他妄有,徧计本空,惟是一识圆成实性。昔贤以麻喻圆成,绳喻依他,蛇喻徧计,此喻虽亲,又不若空喻贴体。若约因明论明宗因喻者,则以识阴为前陈有法,以如来藏性为宗,以非因缘自然为因,以瓶空无往来出入为喻。 四阴例有此义。
天台大师说:十方虚空,比喻圆满真实的佛性;频伽瓶塞住两个孔,比喻依他而起的现象;装满虚空,千里远行,送给其他国家,比喻遍计执着的妄想。
佛性和意识本是空性,空性即是真实的意识,清净本来如此,遍满一切世界。自己糊涂了,把空性当成死寂的空无;又执着黑暗,把它当作依赖的物质;妄想抓住物质,聚合成身体。佛性中本是一体,作用上却互相背离,这和拿频伽瓶塞住两个孔有什么区别呢?
而人一旦迷失,就认定心在身体之内,这和装满虚空,千里远行,送给其他国家有什么区别呢?瓶子有来有去,但虚空没有出入,比喻身体有生死,但意识没有生灭。由此可以明白,依他而起的现象是虚妄的,遍计执着本来也是空的,只有一个意识,那就是圆满真实的佛性。
过去的贤人用麻比喻圆成实性,用绳子比喻依他起性,用蛇比喻遍计执性。这个比喻虽然贴切,但不如用虚空来比喻更贴近本质。
如果按照因明论来说明宗、因、喻,那么就是把识阴作为前陈有法,把如来藏性作为宗,把“非因缘、非自然”作为因,用“瓶空没有往来出入”作为比喻。其他四阴(受、想、行、识)也都有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