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后分卷上
大唐南海波凌国沙门若那跋陀罗译
憍陈如品余
尔时,须跋陀罗从佛闻说大般涅槃甚深妙法,而得法眼,见法清净,爱护正法,已舍邪见,于佛法中深信坚固;即从如来,欲求出家。佛言:「善哉,善哉!须跋陀罗!善来比丘,悦可圣心,善入佛道。」于是,须跋陀罗欢喜踊跃,忻庆无量,即时须发自落,而作沙门,法性智水灌注心原,无复缚着,漏尽意解,得罗汉果。
那时,须跋陀罗听了佛讲解大般涅槃的深奥妙法,获得了法眼,看清了法的清净本质,爱护正法,已经舍弃了邪见,对佛法深信不疑,坚定不移。于是,他向如来请求出家。佛说:“好啊,好啊!须跋陀罗!善来比丘,你的心愿合乎圣意,很好地进入了佛道。”于是,须跋陀罗欢喜雀跃,无比欣慰,立刻胡须头发自然脱落,成为了沙门。法性的智慧之水灌注到他的心底,不再有束缚执着,烦恼断尽,心意解脱,证得了阿罗汉果。
须跋陀罗既证果已,即前佛所,瞻仰尊颜,头面礼足,偏袒右肩,右膝着地长跪合掌,悲喜交流,深自悔责在昔罪咎,而白佛言:「世尊!恨我毒身久劫已来常相欺惑,令我长没无明邪见,沦溺三界外道法中,痛哉!苦哉!为害滋甚。今大喜庆,蒙如来恩,得入正法。世尊智慧大海,慈愍无量,窃自惟忖,累劫碎躯未能报此须臾之恩。」须跋陀罗说是语已,悲泣流泪,不能自裁,复白佛言:「世尊!我年老迈,余命无几,未脱众苦,行苦迁逼。唯愿世尊少住教诫,哀愍救护,莫般涅槃。」尔时世尊默然不许。
须跋陀罗证得果位后,就来到佛陀面前,仰望着佛陀尊贵的容颜,以头顶礼佛足,袒露右肩,右膝跪地,长跪合掌,悲喜交加,深深悔恨自己往昔的罪过,对佛陀说:“世尊!可恨我这有毒的肉身,长久以来一直欺骗迷惑我,让我长久沉溺在愚昧和邪见之中,沦落在三界外道的法门里,真是痛心啊!苦啊!危害实在太大了。如今我万分庆幸,承蒙如来的恩德,得以进入正法。世尊的智慧如大海般深广,慈悲怜悯无量无边,我私下思量,就算累劫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这片刻的恩情。”须跋陀罗说完这些话,悲伤哭泣,泪流不止,无法控制自己,又对佛陀说:“世尊!我年纪老迈,剩下的生命不多了,还没有脱离各种痛苦,行苦逼迫着我。只恳求世尊稍作停留,教导告诫我,慈悲怜悯,救护我,不要进入涅槃。”这时,世尊沉默不语,没有答应。
须跋陀罗不果所请,愁忧热恼,高声唱曰:「苦哉!苦哉!世间虚空,世间虚空。如何于今大怖即至,热恼流行?哀哉!哀哉!众生福尽,正慧眼灭。」复更流泪、悲号、哽咽,遍体血现,发声大哭,于如来前举身投地,慌乱浊心,昏迷闷绝。久乃苏醒,涕泪哽咽,而白佛言:「世尊!我今不忍见于如来入般涅槃,中心痛切难任裁抑。我自何能,与此坏器毒身共住?今前宁可先自速灭,唯愿世尊后当涅槃。」尔时须跋陀罗说是语已,悲恋哽咽,于是时顷,即入涅槃。
须跋陀罗的请求没能实现,他忧愁烦恼,大声喊道: “痛苦啊!痛苦啊!世间变得空虚了,世间变得空虚了。 为什么现在巨大的恐怖就要来临,烦恼到处蔓延? 悲哀啊!悲哀啊!众生的福报耗尽了,真正的智慧之眼熄灭了。” 说完他又流泪、悲伤哭号、哽咽抽泣,全身都现出血色,放声大哭。 他在如来面前全身扑倒在地,内心慌乱浑浊,昏迷闷绝过去。 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流着鼻涕眼泪,哽咽着对佛说: “世尊!我现在实在不忍心看着如来进入涅槃,心中悲痛得无法控制。 我自己怎么能和这个像破瓦罐一样、充满烦恼毒害的身体继续住在一起呢? 我宁愿现在就让自己赶快灭度,只愿世尊您之后再涅槃。” 这时须跋陀罗说完这些话,悲伤眷恋地哽咽着,就在这个时候,他就进入了涅槃。
尔时,不可说不可说无数亿恒河沙诸大菩萨、比丘、比丘尼,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同声唱言:「苦哉!苦哉!如何正觉一旦舍离,无主、无归、无依、无趣。」追思恋慕,悲感号泣,互相执手搥胸,闷绝迷失诸方,哀恸三千大千世界。
那时,数不清的、像恒河沙那么多的大菩萨、比丘、比丘尼,以及世间所有的天神、人类、阿修罗等等,都齐声喊道:“痛苦啊!痛苦啊!为什么圆满的觉悟者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我们没有了主人,没有了归宿,没有了依靠,没有了方向。”他们追忆思念,悲伤哭泣,互相握着手捶打胸口,因为过度悲痛而昏倒,迷失了方向。整个三千大千世界都充满了哀伤。
尔时,世尊出八种声普告大众:「莫大号哭犹如婴儿,各相裁抑,勿自乱心。汝等于此行苦生死大海,勤修净心,莫失念慧,疾求正智,速出诸有。三界受身苦轮无际,无明郎主、恩爱魔王役使身心,策为僮仆,遍缘境界造生死业,贪、恚、狂痴,念念伤害,无量劫来常受苦恼。何有智者不反斯原?汝等当知,我旷劫来已入大寂,无阴、界、入,永断诸有,金刚宝藏常乐我净。我今于此显难思议现方便力,入大涅槃,示同世法,欲令众生知身如电,生恋慕心,生死瀑河漂流速疾,诸行轮转法应如是。如来涅槃,甚深!甚深!不可思议!乃是诸佛、菩萨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
那时,世尊用八种声音普遍告诉所有在场的人:“大家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大哭大叫,各自克制一下,别让自己的心乱了。你们在这充满痛苦、生死流转的苦海里,要努力修持清净的心,不要失去正念和智慧,要赶快追求真正的智慧,快点脱离各种存在的束缚。在三界里投胎受身,痛苦的轮回没有尽头,无明这个粗暴的主人、恩爱这个魔王,使唤着你们的身心,把你们当作奴仆,到处追逐各种境界,造下生死的业力,贪婪、嗔恨、愚痴,每一个念头都在伤害自己,从无量劫以来一直在受苦恼。哪有有智慧的人不反思这个根源呢?你们应当知道,我从久远的劫数以来,已经进入了大寂静,没有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分别,永远断除了各种存在的束缚,证得了金刚不坏、常乐我净的宝藏。我现在在这里,显现难以思议的方便力量,进入大涅槃,示现和世间生灭的现象一样,是想让众生知道身体就像闪电一样短暂,从而生起向往觉悟的心,生死的急流漂荡得非常快,一切现象的生灭轮转,本来就是这样。如来的涅槃,非常深奥!非常深奥!无法用思想去揣测!这是诸佛和菩萨的境界,不是那些声闻、缘觉所能了解的。”
佛复告诸大众:「是须跋陀罗,已曾供养恒河沙佛,于诸佛所深种善根;以本愿力,常在尼干外道法中,出家修行,以方便慧诱进邪见失道众生,令入正智。须跋陀罗乘本愿力,今得遇我,最后涅槃,得闻正法;既闻正法,得罗汉果;既得果已,复入涅槃。自我得道度阿若憍陈如,最后涅槃度须跋陀罗,吾事究竟,无复施为;设我久住,无异今也。」尔时,世尊说是语已,即嘘长叹唱言:「善哉,善哉!须跋陀罗为报佛恩,汝等大众应当供养其尸,安立塔庙。」
佛陀又对在场大众说:“这位须跋陀罗,已经在无数像恒河沙那么多的佛面前供养过,在诸位佛陀那里深深种下了善根;因为过去发下的愿力,他一直在尼乾子的外道法门中出家修行,用巧妙方便的智慧引导那些走错路、执迷邪见的众生,使他们进入正确的觉悟。须跋陀罗凭借过去所发的愿力,今天终于遇到我,在我即将进入涅槃的最后时刻,听闻了正法;听闻正法之后,证得了阿罗汉的果位;证果之后,又进入了涅槃。从我成道时度化阿若憍陈如开始,到最后进入涅槃时度化须跋陀罗为止,我的使命已经彻底完成,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了;就算我长久住世,情况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那时,世尊说完这些话,就长叹一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须跋陀罗为了报答佛的恩德,你们大家应当供奉他的遗体,为他建造塔庙。”
尔时,大众惆怅惨结,掩泪裁抑,即依佛教,以香木、苏油茶毘其尸。须跋陀罗当焚尸时,即于火中放大光明,现十八变,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右脇出火、左脇出水;小复现大、大复现小;满虚空中。尔时,无量大众及诸外道邪见众生发菩提心,得入正见。须跋陀罗现神变已,还复火中。茶毘已讫,是时大众悲感伤悼,收取舍利起塔供养。
那时,在场的人都感到十分悲伤难过,大家忍着眼泪,遵照佛陀的教导,用香木、酥油等物品来处理他的遗体。当须跋陀罗的尸体被火化时,忽然在火焰中放出巨大的光芒,显现出十八种神奇的变化——他的身上流出水来,身下喷出火焰;右胁喷出火焰,左胁流出水来;身体变小了又变大,变大了又变小,这样的变化充满整个天空。这时候,无数在场的人以及那些原本相信邪门歪道的人,都因此生起了追求觉悟的心,走上了正确的见解道路。等须跋陀罗示现完这些神奇变化后,他又重新回到了火焰之中。火化结束后,在场的众人悲恸感慨,心中哀伤,于是收集他的骨灰舍利,建造了塔来供奉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