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语心品者,此经直指寂灭一心为宗,以自觉圣智证入为趣。以此心不属迷悟,了绝圣凡十法界,依正因果,一法不立。所谓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以此四门,皆迷悟边事。所以大慧赞佛偈云: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以有是生死法,无是涅槃法。此二皆离,则法界性空,寂灭一心显矣。故云佛语心品。谓佛所说者,唯此一心法耳。故禅宗指此为心印,谓之佛祖向上一路,名顿教大乘。
《佛语心品》这一经,直接以寂灭的一心为根本宗旨,以自觉圣智的证入为修行方向。因为这心本就不属于迷或悟,彻底超越了圣人与凡夫、十法界、依报正报、因果等一切对待,连一个法都不建立。所谓五法、三自性都是空寂的,八识、二无我也都要放下。因为这四个方面都属于迷或悟的范畴。所以大慧菩萨赞叹佛的偈子说:“有也好,无也好,这两边都要远离。”因为“有”是生死法,“无”是涅槃法。连这二边都远离了,那么法界的本性就空寂,寂灭的一心就显现出来了。所以称为《佛语心品》。意思是佛所说的,就只有这一心法而已。因此禅宗把它当作心印,称为佛祖向上一路,叫做顿教大乘。
大慧赞佛五偈半,极尽一心之旨,故后显一心。文云: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故初偈云:世间离生灭,犹如虗空华。此赞佛能证一心空义,目明了徧计本无也。言世间,即该三世间,谓智正觉世间、有情世间、器世间,通该十法界依正因果。目此三种世间,皆生灭法也。目唯心所现,本无生灭,但依徧计而有,以性空故,故如空华。即此一偈,已超迷悟因果,直示一心之源矣。唯佛目自觉圣智,证穷此心,故云智不得有无之相。今愍物迷此,故目同体大悲,出现世间,而开示众生,故云而兴大悲心。故今所说,正示此一心耳。
大慧菩萨以五首半偈颂赞叹佛陀,彻底彰显了一心法门的宗旨,因此后文专门开显一心真义。经文中说:空性本无生、无二、远离自性相。所以最初偈颂说:世间本离生灭,犹如虚空幻花。这是赞叹佛陀能证悟一心空性的真义,明见遍计所执本来虚妄。所谓"世间",涵盖三种世间,即智正觉世间、有情世间、器世间,统摄十法界的正报依报与因果规律。要知这三种世间,都是生灭现象。但究其本质皆是唯心所现,本来没有生灭,只因遍计执着而显现,由于自性本空,所以如同空中幻花。仅这一首偈颂,就已超越迷悟因果,直指一心本源了。唯有佛陀以自觉圣智,彻底证悟此心,所以说智慧不落有无之相。现今哀悯众生迷失此心,故而起同体大悲,出现于世间,为众生开示法要,所以说"兴起大悲心"。因此佛陀现在所说的法门,正是开示这一心真如。
次偈云: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此示一心本无生义也。并后一偈,以明了依他无性,从缘而有。意谓世间现有生灭,何以言空?故云以一切法本自无生,但依他有,故如幻耳。幻喻生本无生,若目妄心分别,则见有生灭;若远离心识,分别不生,则当体无生,了无一法当情,岂非空耶?
接下来的偈颂说:一切事物都如同幻象,要远离心的分别认知。这是在开示真心本来没有生灭的道理。连同后面一首偈颂,都是为了说明依他缘起的事物没有独立本性,只是随因缘而显现。意思是说:世间明明看到有生有灭,为什么说是空呢?所以指出一切事物本来没有真实产生,只是依因缘暂时存在,因此如同幻影。幻象的比喻正是说明生起本无实生,如果被妄心分别执取,就会看见生灭现象;若能远离心识分别,不生起执着分别,那么当下就能体悟无生实相,彻底明白没有一法可以执着,这难道不就是空性的体现吗?
三、偈文例。应云:世间恒如梦,远离于断常。此显无二也。意谓世出世间一切诸法唯心所现,外道二乘不了唯心,依他而起,故妄分有无,起断常有无二见。若了唯心,则远离断常,了无二见矣。
世间一切永远如同梦境,要远离断见和常见。这显示没有对立的见解。意思是说,世间和出世间的所有现象都是由心所显现的,外道和声闻缘觉不能明了万法唯心的道理,依靠外在条件而生起分别,所以错误地区分有无,产生断见常见这两种对立的见解。如果能够彻悟万法唯心,就能远离断常二见,彻底消除对立的执着。
四偈显离自性。意谓众生不了唯心,则妄执人法二我为二障根本,则起惑造业,妄见生死之相。既了唯心,则人法双忘,二障顿净,唯一圆成,则生死之相不可得矣。此上四偈,赞佛超世间生死有法也。然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故,乃当经一心之旨,后文自显。目三性释者,乃清凉意,故引义目证之。
这四首偈颂显示了超越事物固有本性的道理。意思是众生不能明白万法唯心的真理,就会错误地执着于“人我”和“法我”这两种根本障碍,从而生起迷惑、造作恶业,虚幻地看到生死轮回的现象。一旦明白了万法唯心的真理,就能同时放下对“人”和“法”的执着,两种障碍当下清净,只剩下圆满真实的境界,这时生死轮回的现象也就消失不见了。以上四首偈颂,是赞叹佛陀超越世间生死轮回的真实境界。因为空性本来没有生起、没有对立,远离一切固有本性,这正是本经所阐明“一心”宗旨的体现,后文会自然显现。关于三自性的解释,是采纳清凉大师的观点,所以引用他的著作来证明。
五偈赞佛超涅槃法。意谓一切诸法既唯一心,则本来寂灭,不假更灭,故云一切无涅槃。然诸法既目本自涅槃,则法法皆真,尽是法身真体如此。又何则有涅槃为佛所证耶?故云亦无涅槃佛。斯则法身常住,又岂有佛更入涅槃耶?何耶?以远离觉所觉故。谓唯此绝待一心,本无能所对待故也。唯佛证此所目,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也。故二译载夜叉王首即问佛:云何舍法?云何舍非法?佛答:以外道见生死为法,涅槃为非法,是二应舍。故大慧赞云:有无俱离。是则全经之旨,不出夜叉发起一问,并大慧偈赞而已。故向下所破者,乃有无二见耳。
五首偈颂赞叹佛陀超越涅槃的境界。这是在说:一切现象既然都源于一心,那么本来就是寂静寂灭的,不需要再刻意去断除什么,所以说"一切法本无涅槃"。既然万法当下就是涅槃境界,那么每个现象都是真实的,全都是法身的真实体现。既然如此,又哪里需要另外证得什么涅槃境界呢?所以说"也没有证得涅槃的佛"。这就是法身永恒常在,又怎么会有佛还需要进入涅槃呢?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超越了能觉与所觉的对立。意思是这绝对的一心,本来就没有能所对立。
唯有佛陀证得了这个境界,无论认为它存在或不存在,这两种极端见解都要远离。所以两种译本都记载夜叉王首先问佛:该如何舍弃法?又该如何舍弃非法?佛陀回答说:因为外道把生死轮回当作法,把涅槃当作非法,这两种见解都应该舍弃。所以大慧菩萨赞叹说:有和无都要远离。可见整部经的宗旨,就体现在夜叉王的提问和大慧的偈颂中。所以后面所要破除的,正是"有"和"无"这两种偏见。
悉檀离言说,梵语悉檀,此云徧施,谓佛以四法偏施众生。四者:一、世界悉檀,令众生得欢喜益;二、为人悉檀,令得生善益;三、对治悉檀,令得破恶益;四、第一义悉檀,令得入理益。谓佛虽以四法徧施众生,然但应众生之机,本来离言说相,意责大慧不达离言之旨,故有此问。我令特为显示建立数句离言之旨,故向下一一皆曰非。
悉檀这个概念是超越言语表达的。梵语“悉檀”,汉语意思是“普遍施与”,指的是佛陀用四种方法普遍利益众生。这四种方法是:第一、世界悉檀,让众生获得欢喜的利益;第二、为人悉檀,让众生获得增长善根的利益;第三、对治悉檀,让众生获得破除恶法的利益;第四、第一义悉檀,让众生获得契入真理的利益。虽然佛陀用这四种方法普遍利益众生,但都是顺应众生的根机,本质上超脱言语的表象。这里世尊是责备大慧没有领会超越言语的真谛,所以才提出这个问题。我现在特地为你显示建立的这几句话,正是要说明超越言语的真谛,因此下面每一句都用“不是”来否定。
大慧闻一心真如,离一切相,了无说示,是知十法界相,皆唯心所现,唯识所变,乃生灭门事,故即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也。七种自性。魏译云:外道有七种自性,讲者槩以正教道理释之,昧之甚矣。殊不知此经专破外道不知唯心唯识道理,故别立异法,目为生因。目迷真妄不一,不异唯识真因,故立异因。佛前文责外道堕断见论,故特出所计生法异因有五。言胜玅士、大自在、时、微尘等,乃外道所计之法为生因者,故随后即出所立妄计,各有确定自性为宗有七耳。既出邪宗,故后示正教云:我有七种第一义也。经文上下血脉,佛语昭然,而昧者妄拟,谬之甚矣。若七种自性已立正义,又何下文重出七种第一义,岂不赘耶?
大慧听闻一心真如超越一切表象,全然无法用言语说明,于是明白十法界的种种现象都是真心所显现,唯识所转化,这属于生灭现象的范畴,因此便询问各种识有哪几种生起、停留和消失的形态。
关于七种自性,北魏译本提到"外道有七种自性",有些解说者却笼统地用佛教正法来阐释,这是极大的误解。殊不知这部经专门破斥外道不明白唯心唯识的真理,所以外道另外建立各种法则,将其视为产生万物的根源。由于他们不能认清真实与虚妄既非相同也非相异,不明白唯识才是真实本源,故而设立了错误的成因。佛陀在前文曾斥责外道陷入断灭邪见,所以特别指出他们所执着的五种产生万物的错误根源。经中提到的胜妙士、大自在天、时间、微尘等,都是外道所认定的创世本源,因此随后又揭示他们妄自确立的七种确定不变的自性宗旨。
既然已经揭示外道的错误宗旨,佛陀接着开示正法说:"我有七种第一义真理。"经文章节脉络分明,佛陀的教导清晰可见,而迷惑者妄加揣测,实在荒谬至极。如果七种自性已经确立正法,为何后文又要重新提出七种第一义?这岂不是多余重复吗?
七种第一义心境界者,谓佛目法界一心为自境也。慧境界者,慧光无量,炤彻微尘刹土也。智境界者,谓目权实二智,穷尽真妄圣凡也。见境界,唐本云:二见境界,谓双炤真俗二边也。超二见,谓穷尽一心中道也。超十地境界者,谓等觉后心极尽因门也。如来自到境界,证穷法界,自觉圣智,究竟果海也。意谓我所建立,乃称一心真如平等佛慧,以二智见二空,证真如,以至等觉,入佛果海,目为法门。盖依性自性第一义心而建立,故不与外道恶见共也。此七第一义心,乃单示佛境界,不说因心。若说因心,则失旨矣。
七种第一义心境界,是指佛陀以法界一心作为自己证悟的境界。慧境界,是说智慧光明无量,遍照微尘佛土。智境界,是指以权实二智,穷尽真妄凡圣一切法。见境界,唐代译本称作二见境界,指同时观照真俗二谛。超二见,是彻底通达不落二边的一心中道。超十地境界,指等觉后心圆满成就菩萨因行的极致。如来自到境界,是究竟证悟法界,自觉圣智达至果海终极。
这是说明我所建立的法门,乃是契合一心真如平等的佛慧,通过二智证得人法二空,体证真如,直至等觉位,融入佛果大海,以此作为修行法要。这些都是依据自性第一义心而建立,所以不与外道的邪见相同。这七种第一义心,是单独开示佛果境界,不涉及因地修心。若说因地之心,就失去本意了。
问曰:说三种识即结果者,何耶?
问:说三种识就能得到结果,这是为什么呢?
答曰:前三种识中最初显识生之由,以无明熏真如为现识生起因,取种种尘等为分别事识生起因。佛意显此藏识依真而起,乃真妄和合,故特指阿赖耶识为生死涅槃因,立此真因。将破外道无因邪因,故即辨明邪正,目示唯心如幻观门,显直观藏识顿破根本无明,顿证一心为究竟极果,故随便成立唯心一番因果,目结三种识相也。
答:在前三种识中,首先说明显识产生的根源——因为无明熏染真如,形成了现识的生起之因;又因执着种种外境现象,形成了分别事识的生起之因。佛陀的深意在于揭示:这藏识是依托真如而生起的,本质是真与妄的和合体,所以特别指出阿赖耶识是轮回生死与证得涅槃的共同根源,确立了这一真实根本。为了破除外道主张的"无因论"和"邪因论",佛法需要辨明邪正因果,并开示"万法唯心,如幻不实"的观修法门。这显露出直接观照藏识就能顿破根本无明,顿证一心真如的究竟果位。因此顺势建立了一套唯心的完整因果理论,并总结归纳了三种识相的特征。
问曰:生灭章中大慧初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佛答目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种相。今前略有三种识已竟,而大慧复问广说八种相中,先叙世尊所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且云一切诸佛菩萨所行自心见等所缘境界不和合,显示一说成真实相一切佛语心,然后方请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者,何耶?
大慧菩萨问道:在生灭这一章中,一开始我问各种识有几种生、住、灭的变化,佛陀回答说要略说有三种识,广说则有八种相。现在前面略说的三种识已经讲完了,而大慧又接着问广说八种相的内容。他先提到世尊所说的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等教法,并且说一切诸佛菩萨所修行的自心所见等所缘境界,是不与外界和合的,这显示了一说即能成就真实相,也就是一切佛陀教言的宗旨。然后他才请问解说藏识如海浪与法身境界的关系,这是为什么呢?
答曰:此通涂问意,血脉幽潜,最难理会,请试言之。此经单示寂灭一心离一切相,故云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故大慧初问百八句,盖约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目问,故佛指寂灭一心目答,故云一切皆非。是则直指一心一法不立,则不容有说矣。此显一心真如离一切相也。故大慧随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是约心生灭门容有言说矣。然生灭门中先问诸识者,以五法、三自性、二无我三门,皆依八识转变而立也。故先问诸识一门,未及问五法、三自性、二无我后三门义。佛答谓诸藏识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种相。今前答略说三识,单显第八识自体已竟,故大慧重请有八种相,故问藏识海浪,乃问前七识生起之由也。然请辞先叙所说心、意、意识、五法等,乃至成真实。佛语心者,乃通牒前问答,申领佛意目,启前七识生起之问也。然五法等,乃依八识之所建立也。世尊答云一切皆非,此已领佛示真实佛语心矣。及问生灭门,世尊略说三种识,世尊说不思议熏变,乃八识生起之由。且云真识、现识,乃题识藏,即如来藏,已领其旨矣。意谓五法等皆依八识建立,但不知前七转识因何而生,又不知如何生即无生,故问藏识海浪即法身境界,又不知五法、三自性、二无我因何而立,故因请八识之相,含问四门之义也。故世尊向下,先答八识生起之由,后又重申问五法自性,佛一一答毕,末后结归二无我观目,成唯心观门,为真实佛语心也。故答意从此直至后文结果章中,目通明五法自性,显正智如如,方尽从生灭门入真如门究竟之义也。大科甚明,当通观之。
回答说:这个问题的脉络深奥隐微,确实很难领会,请允许我试着说明。这部经专门开示寂灭的一心超离一切表象,所以说五法、三自性都是空寂的,八识、二无我都要舍弃。因此大慧菩萨最初提出的一百零八个问题,其实就是围绕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来设问的,而佛陀则指向寂灭的一心作答,所以说一切都不是。这样直指本心,连一个法都不建立,自然就不容言说了。这显示了一心真如远离一切表象的境界。
接着大慧菩萨又问各种识有几种生、住、灭,这是从心生灭门的角度才容许言说。在生灭门中先问各种识,是因为五法、三自性、二无我这三门教义,都是依八识的转变而建立的。所以先问诸识这一门,还没有涉及五法、三自性、二无我后三门的义理。
佛陀回答说藏识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种相。前面回答略说的三种识,只是显明第八识的自体已经完毕,所以大慧重新请教八种相,于是问藏识海浪,这是在追问前七识生起的缘由。请法的文辞先叙述所说的心、意、意识、五法等,乃至成就真实。文中“佛语心”这个说法,是承接前面的问答,申明领受佛意,开启前七识生起的问题。而五法等教义,正是依八识而建立的。
世尊回答“一切皆非”,这已经领受了佛陀开示的真实佛语心。等到问生灭门时,世尊略说三种识,讲到不思议熏变,这是八识生起的根源。并且说到真识、现识,点明识藏就是如来藏,已经领会了其中的宗旨。意思是五法等都是依八识建立的,但不知道前七转识因何而生,又不知道为何生即无生,所以问藏识海浪就是法身境界;又不知道五法、三自性、二无我因何建立,所以借着请教八识之相,包含了四门教义的疑问。
因此世尊在后面的开示中,先回答八识生起的缘由,后来又重新申明五法自性的问题,佛陀一一作答完毕,最后归结到二无我观,成就唯心观门,这就是真实的佛语心。所以回答的意旨从这里一直延续到后文结果章中,全面阐明五法自性,显发正智如如,才能完全展现从生灭门进入真如门的究竟义理。整个科判非常清晰,应当贯通起来理解。
问曰:大慧问藏识,海浪乃问前七识也,而云法身境界者,何耶?
大慧菩萨问关于藏识的问题,所谓"藏识海浪"其实是在询问前七识的情况,但为什么又说这是法身的境界呢?
答曰:大慧述领一心之旨,意谓佛上来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皆空,乃是一切诸佛菩萨自心现量所缘境界,一法不立,绝诸对待,故云不和合。如此说,是已显真实佛语心,此已领前识藏、如来藏真妄不一不异之旨矣。但不知前七识生起之由,所目生本无生之义,故请说藏识海浪即是法身境界也。故下答文中示四因缘故,眼识生目,缘生性空,目显生即无生之意,即法身境界也。合业生相者,然业即业识,生谓生相无明。起信云:以依阿赖耶识说有无明,初无明熏真如成业识,既成业识,则生相无明即依业识,故云合业生相。以生相无明即熏业识,遂起染心,则深生计着为我,此即七识生起之相也。
大慧菩萨在回答中领会了一心真如的宗旨,意思是说佛陀先前开示的心、意、意识、五法、自性都是空寂的,这都是诸佛菩萨现量亲证的境界——心中不立任何法相,超越一切对立分别,所以称为不和合。这样的解说,已经彰显了真实的佛法心要,也领悟了前面所说藏识与如来藏非一非异的深意。只是还不明白前七识生起的根源,以及“生本无生”的真正含义,所以请求开示藏识海浪就是法身境界的道理。因此在接下来的回答中,佛陀开示了四种因缘:眼识生起时,当体了知缘起性空,这就显发了“生即无生”的奥义,正是法身境界所在。所谓业生相和合:业指业识,生指生相无明。《大乘起信论》说:依阿赖耶识才说有无明,最初无明熏习真如形成业识,业识既成,生相无明就依附于业识,所以说二者和合。由于生相无明不断熏习业识,便生起染污心,进而深重执着以为有我,这就是第七识生起的真相。
八识偈中,佛显八识即真,本来一体,虽异而不异。目示海浪法身境界,故目海水波浪,喻浪异而水不异也。大慧遂目日月,喻佛说法应当与一切众生说平等真实之法,何以世尊一向与二乘人只说六识为生死本,何故不说八识即真之真实法耶?佛答:目彼众生心不真实,不堪受真实法耳,非不说也。譬如海波下十句,喻显其法元有顿渐之不同,故说亦因之建立。然说虽有顿渐,其实无有一定之次第,意谓我说六识渐时,未甞不兼带八识而说,但众生闻者不解耳。又设画师,喻目明说法应当随机先后次第建立也。彩色无文二句,喻法本离言,但为悦众生,不得不随机施设,非我不说实也。下文更显深义,谓不但说权法为不实,即说真实法,亦无实法与人。目真实离名字,种种皆如幻,故末后云声闻亦非分者,足征大慧意疑佛不与二乘说八识真实之法也。哀愍者,指佛,谓今日乃说自觉之境界也。
在关于八识的偈颂中,佛陀开示八识本身就是真如,原本一体,虽然显现不同但本质无别。文中用海水与波浪作比喻,指出浪花形态各异而海水本体不变。大慧菩萨接着以日月为喻,请问佛陀:既然说法应当为一切众生开示平等真理,为何世尊始终只对声闻缘觉讲说前六识是生死根源,却不阐明八识即真如的究竟法义?
佛陀回答:因为众生心念虚妄不实,尚不能领受真实法要,并非佛陀不愿宣说。譬如海波等十句譬喻,正是说明法门本有顿渐差异,故而教法也相应建立。虽然教法有顿渐之分,实则并无固定次第——我在讲说六识渐修法门时,何尝不曾蕴含八识深义?只是众生听闻未能领悟罢了。
又设画师作喻,阐明说法须随众生根器建立次第。"彩色无文"二句,喻示真理本离言诠,但为令众生生欢喜心,不得不随缘施设权巧法门,并非我不说实相真理。
下文更显深义:不但权巧教法非究竟实相,即便宣说真实法门,也并无实法可得。因为真实理体超越名相,种种言说皆如幻化。最后说"声闻亦非分",正印证大慧质疑佛陀未为二乘人说八识真实法义的深意。"哀愍"指代佛陀,表明此刻方才开示自觉圣智的究竟境界。
长行结示,欲知自心现量自觉境界,须要真实修行自悟,乃可相应,非是说了便休。故后文示圣智三相为修行之要,成立唯心第二番因果也。
要知道自心显现的真相和自觉的境界,必须通过真实修行、亲自体悟才能相应,不是听了道理就能了事。所以后文揭示圣智的三种特征,作为修行的关键,这是建立唯心教法的第二重因果。
问曰:佛一往已为大慧开示八识因缘,已显离心意识境界矣。而大慧至此问圣智分别自性经,且云为百八句所依者,何也?
问:世尊之前已经为大慧菩萨详细开示了八识的因缘关系,阐明了超越心识活动的境界。但大慧此时为何还要请问关于圣智分别自性经的问题,并说这是百零八问的根基呢?
答曰:此经直指一心,为正显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以为宗体。目大慧初目百八义请问者,乃通依五法自性、八识无我而问,皆属迷悟边事,故佛目目一切皆非。此直示一心真如,一法不立,是则五法自性、八识无我,荡绝无遗矣。故大慧随问诸识生灭,言虽问诸识生灭,意实不知空遣,故佛为示生灭因缘,随示目直观藏识,教目离心意境界,是则八识之相已遣矣。尚不知五法自性无我,因何建立?如何空遣?故特问圣智事分别自性。经意谓空此诸法,乃自觉圣智事,非三乘比智可能耳。言百八句分别所依者,正显所问百八义,皆依五法自性而问也。然举果悳转得如来法身者,乃蹑上佛示离心意识所转,果悳意在离此五法,乃得如上之果,是举真果目证真因也。此问意乃经中之血脉,学者纵能通达文字,而不知血脉亦无归宿,此旨甚微,故特示之。佛答中即举外道有无二见者,正显外道不了唯心,故于名相上横计而生妄想,乃正破名相妄想也。
回答说:这部经直接指向人的本心,核心宗旨是彻底阐明五法、三自性都是空无实质,八识、二无我都要超越。大慧菩萨一开始提出一百零八个问题,都是围绕着五法、三自性、八识、无我这些概念来问的,这些问题都属于迷惑与觉悟的范畴,所以佛陀对每个问题都回答"不是这样"。这是直接指示本心真如的境界,任何法都不存在,这样五法、三自性、八识、无我这些概念就都彻底清除了。
所以大慧接着问各种识的生灭现象,虽然表面是问诸识生灭,实际上还不懂得如何空掉这些概念,因此佛陀为他开示生灭的因缘,教导他直接观察藏识,教他超越心意识的境界,这样八识的相状就被超越了。但还不明白五法、三自性、无我这些概念是依据什么建立的?又该如何空掉?所以特别询问圣智境界中如何分别自性。经文的用意是说,空掉这些法相是自觉圣智的境界,不是三乘的普通智慧所能达到的。
说到一百零八个问题所依据的根本,正是显示所问的一百零八个义理,都是依据五法、三自性而提出的。而举出修行成果能证得如来法身,是承接上面佛陀开示的超越心意识所证得的果报,用意在于说明超越这五法,才能证得如上的果位,这是用真实的果位来印证真实的修行因地。这个问题的深意是整部经的核心脉络,学佛的人即使能够通晓文字,但如果不知道这个核心脉络,也就没有归宿。这个宗旨非常精微,所以特别指出来。
佛陀在回答中举出外道执着有和无两种偏见,正是显示外道不能明了万法唯心的道理,所以在名相上妄加分别而产生错误认知,这是直接破除对名相的执着。
离异不异者,谓妄想与名相元别故异,今妄想乃依名相而起故不异,目有心境对待故也。今言离异不异者,正教目远离心境,绝诸对待,心境皆空,则五法自性皆空矣。此正空名相妄想之要旨也。显正智章中,目三佛说法顿渐以明正智者,盖因前八识颂中,大慧责佛,既云唯心顿现一切诸法,则佛当为众生直说真实顿法可也,何以又说三乘渐法耶?佛答谓因众生心不真实,难与说实,恐其不信,则说之无益,以随机不同,不得不施渐法耳。故此显说顿渐之所以,目四渐喻机,以四顿喻佛,在佛以平等大慧教化众生,虽渐亦顿,在机有利钝不一,虽顿亦渐,故目法证佛则有三身,故法亦有三乘,此化仪之必然者,以众生根本实智,迷之而为自心现流,故净现流以成正智,然迷虽顿而净则渐也。
要超越相同与不同的分别,就是说:妄想和名相本不是一回事,所以是“不同”;但妄想又是依靠名相才产生的,所以又“不不同”。这是因为我们总是习惯把心和境对立起来看的缘故。现在说要超越这种相同与不同的执着,正是教导我们要远离心和境的分别,彻底摆脱一切对立。当心和境的分别都空掉了,那么五法和三自性自然也就空寂了。这正是破除名相和妄想的关键所在。
在阐明正智的这一章中,用三种佛说法的顿渐差别来说明正智的含义,是因为在前面关于八识的偈颂里,大慧菩萨向佛提出疑问:既然您说一切法都是心瞬间显现的,那么佛应该直接为众生讲说真实顿悟的法门才对,为什么还要说三乘渐修的法门呢?
佛回答说,因为众生的心不真实,很难对他们说真实法,担心他们不能信受,说了也没有益处。由于众生的根机不同,不得不施设渐修的法门。所以这里阐明说顿说渐的缘由,用四种渐修比喻众生的根机,用四种顿悟比喻佛的境界。在佛这边,是以平等的大智慧来教化众生,即便是渐修法门也蕴含着顿悟的实质;在众生这边,因为根机有利钝的差别,即便是顿悟法门也会变成渐次修学。所以从法的角度印证佛的境界,就有三身的不同,因此法也有三乘的差别,这是教化方式必然的施设。因为众生本具的根本实智,被迷惑而成了自心所现的妄念之流,所以需要净化这个妄念之流来成就正智。然而迷惑虽然是顿然发生的,但净化这个过程却是渐次完成的。
顿喻四中,明镜,喻顿示众生一真法界清净圆明心体。日月,喻顿破众生无明业识,显示本有不思议业用。藏识,喻顿令自心众生一时成熟究竟佛果。自心所现根身器界,喻自心之众生。法依佛,喻顿目普光明,智炤一切众生心地,顿令五性三乘破灭无明,顿见本有平等法身。三身佛说法,乃以法证佛也。法依佛者,乃依法身所垂之报身佛也。说缘生者,以显缘生无性,无性缘生,乃顿渐渐顿之法也。即华严经所说四十二位行布圆融之旨。法身佛说离心自性法,乃直示顿法也。化身佛所说,乃六度权行,单渐法也。结归法身佛者,乃示此经为顿顿宗也。后声闻外道,破邪因以显正因,此又渐中之渐,意谓有机如此,不得不施渐之渐也。然在经文,其义甚隐,谛观佛意经旨,理实昭著。
在顿教四种比喻中: 明镜比喻当下为众生显示清净圆满、光明透彻的一真法界心体。 日月比喻当下破除众生的无明业识,显露出本具的、不可思议的妙用。 藏识比喻当下令自心中的众生同时成熟,究竟成就佛果。 自心所现的根身与世界,比喻为自心中的众生。 法依佛比喻如同顿开的普光明智,照彻一切众生心地,当下令五性三乘众生破除无明,当下见到本有平等的法身。 三身佛说法,是以法来印证佛果。法依佛,是依法身所显现的报身佛。 说缘生法,是为显示缘生本无自性,无自性而随缘生起,这正是顿中有渐、渐中有顿的法门。 也就是《华严经》所说四十二位次第行布与圆融无碍的宗旨。 法身佛所说“离心自性”之法,是直接开示顿悟法门。 化身佛所说,是六度等权宜修行,属于单纯的渐修法门。 最后归结到法身佛,是表明此经属于顿中之顿的宗旨。 后面针对声闻、外道部分,破除邪因以显正因,这又是渐法中的渐教,意思是根机如此,不得不施设渐而又渐的教法。 然而在经文里,这些含义较为隐晦;若能细察佛意与经旨,道理实在清晰明了。
破二种邪因科,在二乘云即二乘邪因以示正因者,目声闻乃证圣智差别相,但示究竟故,即彼所证以示究竟真因,故云即。在外道云目圣智破邪因者,目外道所计常不思议,乃别立异因,以无常为常故,佛目真常圣智破妄计,故云目。
破除两种错误根源这一章节,针对声闻缘觉二乘人,是通过指出他们错误的修行根源来显示正确根源。所谓"即",是指出声闻乘所证得的圣智差别相,只是为了展示最终真理,所以借由他们所证境界来指示究竟真实的根源。
对于外道而言,"目"是指用圣智破除错误根源。外道所执着的所谓永恒不可思议之境,其实是另外建立的怪异根源,把无常错认为永恒。佛陀以真实永恒的圣智来破除这种虚妄执着,所以称为"目"。
举果验因者,谓举今现证之果,目验昔日之因也。目声闻所证涅槃,以非真灭为灭,足验昔因未得圣智究竟相也。谓外道今取断灭为果者,盖昔以生法为不生,特以无常为常,故今堕断灭之见耳。五无间种性一章,重明为机禀佛性是一,因闻三乘之法,名言熏习,故种性有五。前顿渐章,明法一机异,故有三乘,即一乘法分别说三者也。今五无间性,乃因闻前三乘法,不得离言之义,执文言熏习成种,此又显机之所禀佛性是一,故云无间。因熏各别,故有五种性耳。如来无间种性有四种:一、权教事六度,二、乘乘空慧,三、实教,四、即圆教。四位菩萨释者,谛观经大明标如来种性,意指如来果法,非说因位中故。若以菩萨释之,失本指矣。盖目直指一心真如,若悟唯心,即顿登佛地,即圆教之三贤,此亦不立,况权教空慧乎?若目前三位菩萨法释之,则闻熏但成前三菩萨种性,非如来种性矣。
通过修行结果来验证修行起因,是指用现在亲身体证的果报,来检验过去种下的因缘。比如观察声闻行者所证的涅槃,他们误把非真正的寂灭当作究竟寂灭,这就足以证明当初的修行因地里,并未获得圣者智慧的根本特质。那些外道如今执着断灭为空无,正是因为过去错把生灭法当作不生不灭,将无常错认为恒常,所以现在才会堕入断灭的邪见。
关于五无间种性这一章,重在说明众生本具的佛性原本相同,但因听闻三乘教法后,受语言文字熏陶熏习,才分化出五种不同种性。前面顿渐章节阐明教法本质为一而众生根器各异,故开显三乘,实则是将一乘法门权宜分为三乘。而今所说的五无间种性,正是由于众生听闻前三乘教法后,未能领悟超越言语的真义,反被文字执着熏染成习气种子。这又彰显了众生所禀受的佛性本无差别,故称为"无间"。但因熏习缘起各有不同,所以形成五种性。
如来无间种性包含四种层次:一、权教的事相六度修行,二、声闻缘觉的空性智慧,三、实教菩萨的修行,四、圆顿教法的究竟境界。关于四位菩萨的诠释,应当仔细观察经典明确标示的如来种性,其本意直指如来果地功德,并非讨论因位修行的菩萨境界。若以菩萨阶位来解释,就偏离了经文的根本旨趣。因为这里直接指向当下的一心真如,若能体悟万法唯心,即可顿登佛地,连圆教三贤位都不必建立,何况权教与空慧的阶次?若用前三种菩萨法门来解释,那么听闻熏习只能成就前三类菩萨种性,而非真正的如来种性了。
结二无我末观成得果一节,此结酬前请也。因大慧初闻分别自性,观察无我,净除妄想,炤明诸地,乃至逮得如来法身,故此开示五法自性二无我已毕,乃显真因,故即证成必得如来之果,劝今应当修学,乃总结四门,番显正智如如,以空遣五法自性,证二无我,通示三番因果也。
这段是总结前面关于“两种无我”的观修最终成就佛果的部分,作为对之前提问的完整回应。因为大慧菩萨最初听闻如何分辨心识特性、观察无我真理、清除妄念执着,进而明彻菩萨修行阶位,最终证得如来法身,所以这里在详细阐释五法、三自性、两种无我之后,揭示了真实修证途径,说明通过这样的修行必定成就如来果位。
因此勉励当下应当精进修学,并总结四大法门,反复阐明正智与真如的关系:通过空观超越五法与三自性的执着,实证两种无我境界,完整开显了三重因果关联。
结示五法自性二无我果相已竟,而大慧陡问建立诽谤二恶见者,何也?
大慧菩萨为何突然提出关于建立和诽谤这两种错误见解的问题呢?
答:因初问五法生起之由,世尊即说外道有无二见为名相妄想之因,故今开示已明。今即问彼二种恶见从何而起也?佛答:二种恶见从非有而建立也。盖非有乃无也,建立为有也。意谓外衟不达诸法本无,则目有为实有,及至坏灭,则目无为绝无,故有为建立,无乃诽谤,此二见所由生也。此问来意幽潜,若不知来端,则经旨血脉不贯也。
答:因为最初问到五法产生的根源时,世尊已经说明外道执着"有"和"无"的两种见解是名相妄想的起因,这个道理已经讲清楚了。现在要追问的是:这两种错误的见解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佛回答:这两种错误见解是从"非有"中建立起来的。所谓"非有"其实就是"无",却把它建立为"有"。意思是说外道不能通达诸法本来空无的真理,就把现象当作真实存在,等到现象坏灭时,又认为这是彻底断灭的虚无。所以将"有"当作实有来建立,将"无"当作断灭来诽谤,这就是两种错误见解产生的缘由。这个问题的来由很深奥隐微,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经文的脉络就无法贯通了。
问曰:示二见已后,乃重都结前果者,何也?
前面已经说明了两种错误的见解,为什么现在又重新总结前面所说的修行结果呢?
答曰:佛意总显唯心无外境界,其五法、自性、二无我等,从迷中来,皆因外衟有无二见为生死本,是为大过。故今通遣已毕,乃结真因得果。成佛之后,当单为众生说唯心法,目破外衟有无二见为化仪,此所目为顿教法门。此经顿宗,但破外衟二乘偏邪之见,不说别断烦恼,目识藏即如来藏故。但了妄想无性,则生死涅槃平等,更无烦恼可断故。但离二见,即顿证法身,故都结成四番因果也。
回答道:佛陀的用意总在揭示万法唯心的真理,说明没有离开心之外的独立境界。所说的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等教义,都是针对众生迷妄而设立的。众生之所以轮回生死,根本原因在于受到外道"有见"和"无见"两种错误见解的束缚,这是修行最大的障碍。
现在佛陀已经将种种执着彻底破除,最后总结从真实修行到证得果位的完整过程。成佛之后,应当专门为众生宣说唯心法门,以破除外道的有无二见作为教化的方法,这就是顿教法门的要旨。
这部经属于顿教宗要,主要破除外道和二乘人的偏邪见解,并不特别强调断除烦恼,因为认识到藏识本身就是如来藏。只要觉悟到妄想的本质空寂,生死与涅槃自然平等,更没有需要断除的烦恼。只要远离有无二见,就能顿时证得法身,所以最终用四重因果来总括全经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