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般若钞经

这时，释提桓因和四万天人一起来到法会，四大天王和天上两万天人一起来到法会，梵迦夷天和一万天人一起来到法会，首陀诘天与五千天人一起来到法会。这些天人由于过去修行的功德，本身散发着巍巍光明，但因为感受到佛陀威德神力的照耀，他们所有的光芒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时，释提桓因向须菩提请教：“今天有成千上万的天人聚集在这里，都想听您讲解般若波罗蜜。请问菩萨应当如何安住于智慧到彼岸的境界中？”

须菩提对释提桓因说：“拘翼啊！这成千上万的天人若想听闻佛法，都请仔细听。我将凭借佛陀的威德力量，为诸位天人详细解说般若波罗蜜。若有天人尚未发起菩萨心，现在都应当修行菩萨道。因为已证得须陀洹果位者，不可能再行菩萨道。为什么呢？他们已关闭了生死轮回之门。即使这样的人寻求菩萨道，我仍会鼓励帮助，不中断他们的功德，让他们都能证得佛法中最尊贵的境界，达到无上究竟。”

佛说：“很好，很好！须菩提，你正是这样鼓励和带动所有修行者的。”

须菩提对佛陀说：“我应当报恩，不能不报。为什么呢？过去诸佛如来都让弟子为众菩萨宣说般若波罗蜜。诸佛如来当时也在这法门中修学，如今自己成就了佛道。正因为如此，我应当报恩。现在我也要宣说般若波罗蜜，让菩萨们继续领受菩萨法门，我也要鼓励劝导诸位大菩萨快速成就佛道。”

须菩提对天帝释说：“现在你所问的问题，请仔细听好。菩萨应当如何安住于般若波罗蜜？菩萨应当以空性安住于般若波罗蜜。菩萨发起广大誓愿践行大乘之道时，不应执着于色，不应执着于受想行识，不应执着于须陀洹，不应执着于斯陀含，不应执着于阿那含，不应执着于阿罗汉，不应执着于辟支佛，甚至不应执着于佛。不应执着‘有’色，不应执着‘有’受想行识，不应执着‘有’须陀洫，不应执着‘有’斯陀含，不应执着‘有’阿那含，不应执着‘有’阿罗汉，不应执着‘有’辟支佛，不应执着‘有’佛。不应执着色是常还是无常，不应执着受想行识是常还是无常。不应执着色是乐是苦，不应执着受想行识是苦是乐。不应执着色是空是不空，不应执着受想行识是空是不空。不应执着色是我所或非我所，不应执着受想行识是我所或非我所。

须陀洹道虽不动摇成就，但成就后不应执着。为什么？因为七次生死就能解脱，所以须陀洹道不应执着。斯陀含道虽不动摇成就，但成就后不应执着。为什么？因为斯陀含一次生死就能解脱，所以斯陀含道不应执着。阿那含道虽不动摇成就，但成就后就在天上入涅槃，所以阿那含道不应执着。阿罗汉道虽不动摇成就，但成就后就在此生尽除烦恼入无余涅槃，所以阿罗汉道不应执着。辟支佛道虽不动摇成就，但成就后虽超越声闻境界，未达佛道，就在中道入涅槃，所以辟支佛道不应执着。自觉成就佛道，为无量众生作根本，教化不可计量众生皆当入涅槃。佛陀所作皆已究竟，虽当入涅槃，但也不应执着。”

舍利弗心中想道：「菩萨应当如何安住？」

须菩提知道舍利弗心中的念头，便回应他：“那么，舍利弗！佛究竟安住在何处呢？”舍利弗回答须菩提：“佛没有固定的住处。如来之心无所停驻，既不在静止之处安住，也没有所谓的变动之处可住。”

须菩提对舍利弗说："大菩萨应当这样修学。如同如来既不执着于任何住处，也不执着于任何不住处，更不执着于任何有无住处，应当这样安住修学。"

诸位天神和世人听到这些，心里都这样想：“那些夜叉不论大小，他们说的都能听懂。但尊者须菩提所说的，却完全无法理解。”

须菩提知道诸位天人的心思，便回答道："这番话实在深奥难解，既难以听闻领悟，也难以真正理解。"

天界和人间的人们各自心想：“这些话定能领悟，定能领悟。如今尊敬的须菩提所领悟的境界实在深奥，实在深奥。”

须菩提当下便知晓诸天人心中的念头，于是对他们说道："若想证得须陀洹果位，就要在得道时不执着停留，即刻超越向前；若想证得斯陀含果位，就要在得道时不贪恋止步，继续超越前行；若想证得阿那含果位，就要在得道时不滞留其中，径直超越而去；若想证得阿罗汉果位，就要在得道时不固守成就，毅然超越向前；若想证得辟支佛果位，就要在得道时不耽溺境界，持续超越向上；若想证得无上佛道，就要在得道时不执着成就，始终超越向前。"

诸位天界和世间的人们都在心里想："须菩提尊者所说的法如此深奥，究竟有谁能够真正听懂并接受这样的教法呢？"

须菩提知晓诸天人心中的想法，便对诸天众人说："如同幻化之人，应当聆听我的教法、领受我的教法。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虽从我这里听闻教法，却不会执着于证悟的境界。"

诸天和人们心中各自又想：“为何幻化出来的人听法，与真实的人完全没有差别？”须菩提知晓诸天和人们心中的念头，便对他们说：“幻化如同真人，真人如同幻化。”

须菩提回答：“我说的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辟支佛道，都如同幻象。即便是无上佛道，我所说的也同样是幻象。”

各位天界和人界的众生问须菩提：“难道连佛所说的法也如同幻象吗？”

须菩提告诉众天人：“即使达到涅槃境界，也如同幻象般不真实。”

诸位天界和人间的众生又问须菩提：“甚至连涅槃的境界，也如同幻象一般。这该如何理解呢？”

须菩提告诉众天人：“即便是从涅槃中产生的任何法相，也都如同幻象一般。为什么呢？因为即使是证入涅槃的境界，也如同虚空般了不可得。”

舍利弗、分漫陀尼弗、摩诃拘絺罗、摩诃迦旃延等人，一起问须菩提：“般若波罗蜜确实极为深奥。什么样的人才能领受这样的法门呢？”

阿难尊者也同样如此。

须菩提告诉诸位比丘说：“不退转的菩萨应当修持这样的法门。若是已证得阿罗汉果位者，同样也有这样的法门，但并无实际执持此法的人。为什么呢？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所开示的实相就是如此——从这法门中并无任何事物可得。何以故？因为在这法性中本无实在之物，无所听闻，亦无所证得。正是这般无有所闻、无有所得的法门，从这法性中自然无有任何可执取的内容。”

这时，天帝释提桓因心中暗想：“须菩提尊者所说的，正是降下佛法珍宝的甘霖啊。我应当化作鲜花，撒在须菩提尊者身上。”于是释提桓因立即变化出漫天香花，纷纷扬扬洒落在须菩提尊者身上。

须菩提随即说道：“这花并非来自忉利天界，我曾见过这样的花实为幻化所现。释提桓因所幻化、散落于我身上的这些花，是从心念之树而生，并非从草木之树生长。这些花都是从心念之树产生的。”

释提桓因回答说：“正如您所说，这妙花确实是从自性心树中显化而生的。”

须菩提尊者回答：“正是如此，憍尸迦！”

释提桓因回答：“也不是从心念之树中生出的。”

须菩提回答：「正因如此，这并非真正的花。」

释提桓因说：“尊者须菩提！您所领悟的智慧极其深奥，所说的法义既不增加也不减少，正是这样解说真理。依照须菩提的教导，大菩萨们应当这样修学。”

须菩提对释提桓因说：“拘翼啊！所谓如实之语，没有差别，这正是菩萨摩诃萨所应修学的。菩萨摩诃萨这样修学时，并非在修学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的道法，这样的菩萨是在修习一切种智。如此修学之人，是在修习不可计量、无有穷尽的法门——不执着于色法的生起而修学，不执着于受想行识的生起而修学。不执着于色法的接受，不执着于受想行识的接受。不执着于感受想法的快乐，也不执着于承受任何缺失。如此修行才是修习一切种智，才是与究竟智慧相应。”

舍利弗问须菩提：“按照这种方法修行的人，既不执着追求智慧，也不偏离修行正道，这样才是真正修习智慧吗？才是与智慧相应的状态吗？”

须菩提告诉舍利弗：“这样修学，既不执着于一切智慧，也不偏离修学的本质，这就是在修习一切智慧，与一切智慧的真实意义相应。”

释提桓因问舍利弗：“大菩萨应当如何修习智慧到彼岸？”

舍利弗说："应当请问尊者须菩提！"

释提桓因尊者问须菩提：“应当依靠什么样的威德神力来修学？”

须菩提回答：“我所学的这一切，都是承蒙佛陀威神力的加持。拘翼刚才问：‘菩萨应当如何求般若波罗蜜？’既不能从物质现象中求取，也不能脱离物质现象去求取；既不能从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中求取，也不能脱离意识去求取。为什么呢？因为般若智慧既不是物质现象，也不脱离物质现象；般若智慧不是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般若智慧也不脱离意识。这就是般若波罗蜜。”

释提桓因问须菩提：“大波罗蜜是没有边际的吗？大波罗蜜是没有极限的吗？”

须菩提对天帝释说：“大般若波罗蜜是无边无际、没有极限的。波罗蜜的实相不可见、不可量，波罗蜜的境界不可穷尽。众生本性无有边际，波罗蜜也同样没有尽头。正是如此，天帝释！应当如何求取呢？波罗蜜在诸法中没有边界，没有边际，也没有中间状态，更无法用任何尺度来限定。波罗蜜的本性就是这样。再者，天帝释！诸法的实相，没有界限、没有范围、没有终极，既不存在中间状态，也无法被任何形式所执取。”

释提桓因问道：“尊者须菩提，为什么说众生没有边际，波罗蜜也没有边际？”

须菩提对释提桓因说：“这一切都是无法想象、无法计算的。即使一再加倍，人的数量没有穷尽，波罗蜜的深度也同样没有穷尽。”

释提桓因问道：“为什么说人的境界没有边际，波罗蜜也没有边际？”

须菩提问道：“拘翼，依你看来，究竟在什么法门中，才谈得上人的本质和人的根源呢？”

释提桓因说：“并没有真实的法在讲说，也没有真实的法被留存。如果有所显现，只是名字概念罢了。没有真实的造作者，只是依靠名字概念而存在。”

须菩提问道："那么在释提桓因这里，是否真有人能被看见呢？"

释提桓因答道：“无法见到。”

须菩提回答释提桓因说：“一切本无造作者，哪里会实有众生呢？即使如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寿命如恒河沙数般长久，所说的众生生灭现象，也不过是缘起假名啊。”

释提桓因回答：“并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本来清净，自性本就是清净的。”

因此，拘翼啊！人的潜能是无穷的。你们应当这样来理解和实践智慧波罗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