挍正后序
此一卷经宋、乡则同,同有四十三段,丹本唯有十八段耳。多少如是不同文义,始终逈异如何去取?今捡宋、乡本经有四大错,丹有二事以知其正。何则?此卷品名既是二法,则应始终唯说二法;而宋、乡本经四十三段皆是一法,则名义不相当,是一错也。又宋、乡本卷初二段及第三段前六行文,则是诸本初卷三幅《心义经》一段十二行耳。宋、乡于此三重重写,是二错也。第三段中「一类有情」已下,即是诸本初卷七幅《破僧经》一段十七行耳。宋、乡于此重重写之,其乃至于四十一重,是三错也。其卷末颂云「贪欲瞋恚痴,覆藏及恼忿,不恨嫉与悭,耽嗜慢将害」者,即是诸本第二卷九幅结经颂,正云「贪恚及愚痴,覆藏恼忿恨,嫉悭与贪嗜,慢害将一切」之小讹变耳。宋、乡于此闲重写之,是四错也,故知大错耳。今此丹本十八段经,始从成就二分,终至二果二缠,皆是二法,即与品目名义相当,是一正也。又按诸本,第四卷中七幅有结颂云「为通达律仪,厌知不净果,缠觉悟宴坐,愧所作寻求」者,则结十二经为一颂。其觉悟已下五经,即是诸本第四卷卷初五经。其缠经、果经已上七经,即是丹本此卷卷末七经耳。则列结相应,是二正也。余本则非,故今取此丹本为正云。
这一卷经,宋本和乡本都分为四十三段,而丹本只有十八段。段落的多少如此不同,经文的内容和义理从始至终也差异很大,到底该依从哪个版本呢?现在检查宋本和乡本的经文,发现有四大错误,而丹本有两点正确之处,可以据此判断哪个版本是对的。为什么呢?这卷的品名既然是“二法”,那就应该从头到尾只讲二法,可是宋本和乡本的经文四十三段讲的都是一法,这名称和内容对不上,是第一错。又宋本和乡本卷开头两段以及第三段前六行文字,其实就是各本初卷三幅心义经的一段十二行文字,宋本和乡本在这里重复写了三次,是第二错。第三段中“一类有情”以下的内容,其实就是各本初卷七幅破僧经的一段十七行文字,宋本和乡本在这里重复写了,甚至一直重复到第四十一重,是第三错。卷末的偈颂说“贪欲嗔恚痴,覆藏及恼忿,不恨嫉与悭,耽嗜慢将害”,其实就是各本第二卷九幅结经的偈颂,原文是“贪恚及愚痴,覆藏恼忿恨,嫉悭与贪嗜,慢害将一切”,只是稍微有点文字讹变而已,宋本和乡本在这里又重复写了一遍,是第四错。所以知道宋本和乡本有大错。现在这个丹本十八段经,从“成就二分”开始,到“二果二缠”结束,讲的都是二法,就和品名含义正好对应,这是第一点正确。又按各本第四卷中七幅有结颂说“为通达律仪,厌知不净果,缠觉悟宴坐,愧所作寻求”,这是把十二部经合成一个偈颂,其中“觉悟”以下的五部经,就是各本第四卷卷首的五部经,而“缠经”“果经”以上的七部经,就是丹本这卷卷末的七部经,这样排列组合正好对应,是第二点正确。其他版本就不是这样,所以现在取这个丹本作为标准。
「虽复有意及好丑法而无贪欲亦无瞋恚。所以者何?爱恚等结,皆永断故。乃至其身相续住世,未般涅槃,常为天人,瞻仰礼拜恭敬供养,是名有余依涅槃界。
虽然心里还有各种念头,也能分辨美丑好坏,但已经没有贪心,也没有嗔恨了。为什么呢?因为贪爱、嗔恨这些烦恼的结缚,都已经彻底断除了。只是身体还在世间延续,还没有进入彻底的涅槃,所以常常被天界和人间的众生瞻仰、礼拜、恭敬、供养。这就叫做有余依涅槃界。
「云何名为无余依涅槃界?谓诸苾刍得阿罗汉,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已舍重担、已证自义、已尽有结、已正解了、已善解脱、已得遍知。彼于今时一切所受无引因故,不复希望,皆永尽灭,毕竟寂静,究竟清凉,隐没不现,惟由清净无戏论体。如是清净无戏论体,不可谓有、不可谓无、不可谓彼亦有亦无、不可谓彼非有非无,惟可说为不可施设究竟涅槃。是名无余依涅槃界。苾刍当知!如是名为略有二种涅槃之界。」尔时,世尊重摄此义而说颂曰:
什么是无余涅槃的境界呢?就是那些比丘修成了阿罗汉,所有的烦恼都已经断尽,清净的修行已经建立,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已经放下了沉重的负担,已经证得了自己的目标,已经断尽了所有的束缚,已经真正明白了道理,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脱,已经获得了完全的智慧。他们在那个时候,对于一切所感受的东西,因为不再有引发的原因,所以不再有任何期望,全都永远灭尽,彻底寂静,究竟清凉,隐没不再显现,只剩下清净的、没有虚妄分别的实体。这样的清净无戏论实体,不能说它有,不能说它没有,不能说它既有又没有,不能说它既不是有也不是没有,只能说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究竟涅槃。这就是无余涅槃的境界。比丘们应当知道,这就叫做简略地说明两种涅槃的境界。那时,世尊又把这样的意思重新归纳起来,用偈颂来说:
「漏尽心解脱, 任持最后身,
名有余涅槃, 诸行犹相续。
诸所受皆灭, 寂静永清凉,
名无余涅槃, 众戏论皆息。
此二涅槃界, 最上无等伦,
谓现法当来, 寂静常安乐。」
烦恼断尽,心得解脱,还留着最后这个身体,这叫有余涅槃。各种造作还在继续,但该受的苦都灭了,寂静永远清凉,这叫无余涅槃。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停了。这两种涅槃境界,是最高的,没有能比的。就是说现在和将来,都寂静安稳快乐。
吾从世尊闻如是语:「苾刍当知!由二缠故,令诸天人,一类怯劣、一类勇猛。有慧眼者能正观察。云何二缠?谓有见缠;无有见缠。云何天人一类怯劣?谓有天人,爱有、乐有、欣有、喜有,为灭有故说正法时,不能恭敬摄耳听受,亦复不能住奉教心,不能随顺修如实见,惟生怯劣,退转惊怖:我等尔时当何所有?我等尔时当如何有?如是天人一类怯劣。云何天人一类勇猛?谓有天人,怖有、厌有、欣求无有,彼彼苦法所逼切故,摄受、执着如是如是诸恶见趣,作是念言:『我若断坏,隐没不现,尔时乃名寂静微妙。』如是天人一类猛盛。云何名为有慧眼者能正观察?谓圣声闻如实观察。既观察已,不于如实而生憍慢、不依如实而生憍慢、不因如实而生憍慢、不恃如实而生憍慢。如实见已,便生厌背;既厌背已,便能离欲;既离欲已,便得解脱。得解脱已,便自了知: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作是思惟:世尊为彼喜乐诸有阿赖耶者、恒为常见所系缚者,令灭有故,所说正法微细甚深、难见难悟、寂静胜妙、非诸寻思所行境界、是诸审谛慧者所证、一切世间真实对治,谓能除灭憍慢渴爱,害阿赖耶,断诸径路,证真空性。」
我从世尊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比丘们应当知道,有两种纠缠,让众生中的天人一类变得胆小,一类变得勇猛。有智慧眼光的人,能够正确观察。哪两种纠缠呢?一种是对“存在”的执着,一种是对“不存在”的执着。
什么是天人中一类的胆小呢?有些天人喜欢存在,贪爱存在,高兴存在,欢喜存在。因为害怕存在被消灭,所以当讲说正法的时候,他们不能恭敬地听,不能用心接受,也不能按照教导去修行,不能顺着真理去看清楚。他们只会生出胆怯、退缩、恐惧、惊慌,心里想:“我们到时候还会有什么?我们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这样的天人,就是胆小的一类。
什么是天人中一类的勇猛呢?有些天人害怕存在,讨厌存在,追求不存在。因为他们被各种痛苦逼迫,所以抓住、执着各种各样错误的见解,心里想:“如果我消失了、不见了,那时候才叫安静、微妙。”这样的天人,就是勇猛的一类。
什么叫做有智慧眼光的人能正确观察呢?就是说,圣者的弟子们,按照真实情况去观察。观察之后,不因为看到真相而生起傲慢,不依靠真相而生起傲慢,不因为真相而生起傲慢,不仗着真相而生起傲慢。看到真相之后,就生起厌离的心。厌离之后,就能放下欲望。放下欲望之后,就得到解脱。得到解脱之后,自己就知道了:我的生死已经结束,清净的修行已经完成,该做的已经做了,不会再投胎转世。
他们心里这样想:世尊为了那些喜欢存在、执着阿赖耶识、一直被“常见”绑住的人,讲说消灭存在的正法。这个法非常微细、非常深奥,很难看见、很难领悟,安静殊胜,不是胡思乱想能到达的境界。这是那些认真思考、有智慧的人才能证到的。它能对治世间一切问题,能消除傲慢、渴爱,破坏阿赖耶识,断掉各种路子,证到真正的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