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阿毘昙心论卷第一
尊者法救造
宋天竺三藏僧伽跋摩等译
序品第一
古昔诸大师， 于诸甚深法，
多闻见圣迹， 已说一切义。
精勤方便求， 未曾得异分，
阿毘昙心论， 多闻者已说。
或有极总略， 或复广无量，
如是种种说， 不顺修多罗。
光显善随顺， 唯此论为最，
无依虚空论， 智者尚不了。
极略难解知， 极广令智退，
我今处中说， 广说义庄严。
古时候的大师们，在那些很深奥的佛法上，听得多、见得多，也看到了圣人的足迹，已经把所有的道理都讲出来了。他们精进努力，想尽办法去求那些还没得到的不同部分的道理，这就是《阿毘昙心论》。那些多闻的人已经讲过了，有的讲得特别简略，有的又讲得特别广博没完没了。这样种种讲法，有的不顺着佛经的道理，有的能清楚地照着佛经讲。只有这部论是最好的。那些没有依靠、像虚空一样空洞的论，聪明人尚且看不懂，太简略了难以理解，太广博了又让人智慧退步。我现在取中间的路来讲，把广博的道理讲得庄严明白。
(廣說，梵音云毘婆沙，以毘婆沙中義莊嚴處中之說諸師釋法勝阿毘曇心義廣略不同，法勝所釋最為略也，優婆扇多有八千偈釋，又有一師萬二千偈釋，此二論名為廣也，和修槃頭以六千偈釋法，宏遠玄曠無所執著於三藏者，為無依虛空論也)。
(广说在梵语中称为“毗婆沙”，意思是用详细解释来装饰和阐发中道之说。诸位法师对法胜尊者所造的《阿毗昙心论》的解释，详略各有不同，法胜自己的解释最为简略。优婆扇多有八千偈颂的解释，另有一位法师用一万二千偈颂来解释，这两部论典算是详尽的。和修槃头用六千偈颂来解释，法义宏远深广，不执着于任何一边，在三藏学者中被称作“无依虚空论”。)
敬礼尊法胜， 所说我顶受，
我达摩多罗， 说彼未曾说。
弟子咸劝请， 毘昙毘婆沙，
专精思惟义， 贤众所应学，
正要易解了， 离恼济群生。
我恭敬地礼敬尊敬的尊者法胜所说的教法，我完全接受。我达摩多罗要讲述那些前人未曾说过的内容。弟子们都劝我请求讲述阿毗昙和毗婆沙的论典，我专心深入地思考其中的义理。贤者们所应当学习的，是那些重要的教义，这些教义容易理解，能够帮助众生远离烦恼、得到解脱。
复次为显现清净烦恼对治，依阿毘昙毘婆沙所应故，大德法胜及我达摩多罗共庄严杂阿毘昙心，离诸广略说真实义。问：且置真实义。云何名阿毘昙？云何名毘婆沙？答：于牟尼所说等谛第一义谛甚深义味，宣畅显说真实性义，名阿毘昙。又能显现修多罗义，如灯照明，是惠根性若取自相则觉法，是阿毘昙；若取众具是五阴性名者，诸论中胜，趣向解脱，是名阿毘昙。
再说，为了显示清除烦恼的方法，依据《阿毘昙毘婆沙》应当做的内容，大德法胜和我达摩多罗一起整理《杂阿毘昙心论》，去掉那些太详细或太简略的部分，讲说真实的道理。先放下真实的道理不谈，什么叫“阿毘昙”？什么叫“毘婆沙”？回答说：对于佛陀所说的真理和最高真理，那些深奥微妙的含义，清楚明白地宣讲出来，把真实的本质和道理说清楚，这就叫“阿毘昙”。又能把佛经的意思显现出来，就像灯照亮东西一样。这种智慧的本质，如果从它自身的特性来看，能认识事物的本质，这就是“阿毘昙”；如果从它具备的各种条件来看，那就是五蕴的性质。说到名字，它在各种论典中是最殊胜的，能引导人们走向解脱，这就叫“阿毘昙”。
復次毘婆沙者，於牟尼所說性真實義，問答分別究暢真要，隨順契經開悅眾心。所謂性、相、名字、地、依、行、緣、念、智、根、定、世善，及界、學、見諦斷義，緣方便得亦離欲得，何處初起、攝、相應因緣果有果等，無量諸法種種義生說，種種類種種說，是名毘婆沙論。如佛世尊略說二智：法智、比智，毘婆沙說無量分別，所謂彼法智者，是無漏惠性，是智相，名者初知法故，是名法智。在六地，依欲界十六行境界，四諦四念處智即智相，三根，三三昧相應(三根者，喜樂捨也。三三昧，謂有覺有觀、無覺有觀、無覺無觀)，墮三世、緣三世及離世，是善緣三種(謂善、不善、無記)，是不繫，緣欲界及不繫。是學無學緣三種(謂學、無學、非學非無學也)，是不斷緣三種(謂見諦斷、修道斷、不斷也)。名緣及義緣，方便得離欲得，欲界起法界法，入行陰所攝，意界、法界、意識界相應。三因，自性三因所生。四緣，自性四緣所生。是初生無漏依果及功用果，俱生者唯功用果。有果者三果，謂前二及解脫果，不說增上果。如是一切法應當知。問：已知久遠緣起根本，阿毘曇毘婆沙說彼對治，何故說真實義？答：為知真實義故，若不分別諸論，難可了知。以不知故實智不生，實智不生故不知真實，不知真實故不見煩惱諸行過惡，以不見過故墮於惡趣；與彼相違則生天解脫。問：已說所以說，當說真實義。答：是論於諸論中最為殊勝，具足顯示一切境界，於阿毘曇論增廣智惠。五濁世增時，命、智慧、念皆悉損減，觀察是等於廣大論聞持恐怖，為利自他略說真實三時善說，哀愍外道邪論諸師，遠慕前勝正論法主及諸聖眾，普於是中生大敬信，開發眾生佛法僧念故，顯示三寶真實功德，方造論端故說是偈。
接下来要解释什么是“毘婆沙”。它是在佛陀所说的真理基础上，通过问答的方式深入分析、详细讲解，把微妙的道理说得透彻明白，让听的人心里欢喜。它完全符合佛经的本意，具体内容包括：事物的本质、名称、所依之处、修行方法、各种因缘条件、心念、智慧、禅定层次、世间善法、三界、修学次第、证悟真理、断除烦恼、修行方便、如何得到、在哪里开始修、摄持相应的事物、各种因果关系、果报种类等等，这些无量无边的法义，都一一展开说明，分门别类地讲清楚，这就叫“毘婆沙论”。
比如佛陀简略地讲了两种智慧：一种是直接了知道理的“法智”，一种是推理了知道理的“比智”。而毘婆沙论则对它们做了无数详细的分别说明。
所谓“法智”，指的是无漏的智慧，它的本质就是智慧，具有了知的作用。之所以叫“法智”，是因为它是最初直接了知真理的智慧。这种智慧在六种禅定层次中都有，它缘于欲界的四圣谛，以四念处为观察对象，本身就是智慧，与三种感受和三种禅定状态相应。它跨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也涉及超越三世的境界。它是善的，缘于善、不善、无记三种情况。它不属于三界的束缚，缘于欲界和超越三界的境界。它是修行者所学和无学之人所具备的，缘于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三种情况。它是不被烦恼所断除的，缘于见道所断、修道所断、不断三种情况。它既缘于名称概念，也缘于具体事物。它是通过修行方便和离欲两种方式获得的。它在欲界生起，属于法界、法入、行阴所包含的范畴，与意界、法界、意识界相应。它由三种因所产生，也由四种缘所产生。它是最初生起的无漏法，具有依止和功用两种果报。与它同时生起的，只有功用果。它所具有的果报有三种，即前两种果报加上解脱果，不包括增上果。所有的事物都应该这样来理解。
问：我们已经知道了很久以前阿毘曇毘婆沙的起源和根本，那么它说要对治的是什么？为什么又要讲说真理的实义呢？
答：是为了让人了知真理的实义。如果不对各种论典进行详细分析，就很难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因为不明白，真实的智慧就不会生起；真实的智慧不生起，就无法了知真理；无法了知真理，就看不到烦恼和行为的过患；因为看不到过患，就会堕入恶道。反过来，如果能明白这些，就能生到天上或获得解脱。
问：已经说了为什么要讲这部论，那么现在应该正式讲说真理的实义了。
答：这部论在所有论典中是最殊胜的，它完整地展示了所有境界，能大大增长智慧。在五浊恶世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人的寿命、智慧、心念都会逐渐减损。看到这种情况，对于广大的论典，人们听了就会害怕，不敢去学习。为了利益自己和他人，我简略地讲说真理的实义。这部论在三个时期都讲说得很好，怜悯那些执着外道邪见的人，仰慕以前那些殊胜的论典和说法主，以及所有圣众，让大家都生起极大的信心。为了启发众生对佛、法、僧的信念，显示三宝的真实功德，所以才开始造这部论，因此说了这首偈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