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卷第三义疏上
天竺三藏求那䟦陀罗 译经
支那蕅益沙门释智旭 疏义
一切佛语心品之三
(魏云佛心品第四○唐云無常品第三)。
(魏译本称为佛心品第四,唐译本称为无常品第三。)
○第十八、意生身门二:初、许宣。二、正说。
第十八、意生身法门分为两部分:首先是应允宣说,其次是正式开示。
△今初
开篇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意生身分別通相,(魏云意生身修行差別。○唐云意成身差別相。)我今當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这时,世尊告诉大慧菩萨说:“关于意生身的种种分别与共通相状,(北魏译本说“意生身修行差别”。唐代译本说“意成身差别相”。)我现在就为你解说。你要仔细听,认真思考。”大慧菩萨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们恭敬地聆听您的教诲。”
○二、正说三:初、列名。二、释相。三、结颂。
二、正式讲解分为三部分:第一,列出名称。第二,解释内涵。第三,用偈颂总结。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有三種意生身。云何為三?所謂:三昧樂正受意生身。(魏云得三昧樂三摩跋提意生身。○唐云入三昧樂意成身。)覺法自性性意生身。(魏云如實覺知諸法相意生身。)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二譯俱云無作行。)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進相,得三種身。(魏云菩薩從於初地如實修行,得上上地證智之相。○唐云諸修行者入初地已,漸次證得。)
佛告诉大慧:有三种意生身。是哪三种呢?就是:三昧乐正受意生身。(北魏译本说“得三昧乐三摩跋提意生身”。唐代译本说“入三昧乐意成身”。)觉法自性性意生身。(北魏译本说“如实觉知诸法相意生身”。)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北魏、唐两种译本都说“无作行”。)修行的人明了初地以上层层增进的相状,就能证得这三种身。(北魏译本说“菩萨从于初地如实修行,得上上地证智之相”。唐代译本说“诸修行者入初地已,渐次证得”。)
疏曰:三种意生身者,相似三观之所成也。三昧,此翻等持,亦翻正定。以五别境中之定心所为体,于所观境令心专注,不散为性,智依为业。故大涅槃云:一切众生具足三定。若专注佛性,则名上定;若专注四禅,则名中定;若专注世间诸事,则名下定也。乐者,出世寂灭乐也。正受者,不受世间诸受,即魏译三摩䟦提,此翻为等至也。问:三摩䟦提即圆觉所谓三摩钵提,以起幻为行,宜属假观,胡得以正受释之?答:唯其不受诸受,故能起种种幻。如明镜不受诸像,故能现像;空谷不受诸响,故能答响。不受言其当体,起幻言其功用也。此入三昧乐意生身,藏四果、通见地以上、别十住、圆初信皆能得之。若在藏、通,已是真空观成。今约圆道言之,故云相似空观所成耳。觉法自性性者,知其种种差别,性相通出假,别十行、圆八信皆能得之。若在通、别,已是幻假观成。今约圆道,故云相似假观耳。种类俱生无行作者,一时普现一切身相而无作行,别十回向、圆十信皆能得之。未证法身,犹名为意生身,故云相似中观耳。从初干慧如实修行,上上增进乃能得之,所谓通入圆也。
我来讲讲这段经文的意思:所谓三种意生身,是由层次渐进的三种观照功夫修成的。三昧这个词,翻译过来就是平等持心,也叫正定。它是以五种特别心念中"定"这个心念为本质,能让心专注于所观察的对象,不让心散乱,智慧就依靠这种专注而生起。所以《大涅槃经》说:一切众生都具备三种定。如果专注在觉悟本性上,就叫上等定;如果专注在四种禅定境界上,就叫中等定;如果专注在世间的各种事情上,就叫下等定。乐字,指的是超越世俗的寂静安乐。正受,就是不受世间各种感受的束缚,也就是《魏译》里说的三摩䟦提,翻译过来叫做平等到达。
有人会问:三摩䟦提就是《圆觉经》里讲的三摩钵提,它通过观想幻化来修行,应该属于假观范畴,为什么用"正受"来解释呢?回答是:正因为不受任何感受束缚,所以才能显现种种幻化。好比明亮的镜子不受任何影像限制,所以能显现影像;空旷的山谷不受任何声音限制,所以能回应声响。不受束缚说的是它本身的特质,显现幻化说的是它的作用。这种进入三昧乐意的意生身,藏教的四果、通教的见地以上、别教的十住、圆教的初信位都能得到。如果放在藏教、通教,已经是真空观修成了。现在按照圆教来说,所以叫做相似的真空观修成。
觉法自性性,就是知道一切事物各自的差别特性,相通于假观,别教的十行位、圆教的八信位都能得到。如果放在通教、别教,已经是幻假观修成了。现在按照圆教来说,所以叫做相似的假观。种类俱生无行作,就是能在一时之间普遍显现所有身形,却没有任何造作行为,别教的十回向位、圆教的十信位都能得到。还没有证得法身,所以还叫做意生身,这就是相似的中观。从最初的乾慧地起,如实修行,不断向上进步才能达到,这就是从通教进入圆教的过程。
△二、释相。
解释经文含义
大慧!云何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謂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樂正受故,種種自心寂靜安住,心海起浪識相不生,知自心現境界性非性(唐云謂三四五地入於三昧,離種種心寂然不動,心海不起轉識波浪,了境心現皆無所有),是名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大慧!什么是三昧乐正受意生身?就是说在第三地、第四地、第五地中,因为进入三昧正受的缘故,种种自心归于寂静而安住,心海不起波浪,意识的现象不再生起,了知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其本性都是虚妄不实的(唐代译本说:指在第三、四、五地中进入三昧,远离种种心念,寂然不动,心海不生起转识的波浪,明白所对的境界都是自心所现,皆无实体),这就称为三昧乐正受意生身。
疏曰:三、八人地,入无间三昧;四、见地,证出世智;五、薄地,重虑缘真,断俱生惑,令其渐薄。皆能体法即空,故转识波浪不起,安住出世正受乐也。
智旭的疏文解释说:第三、第八地菩萨,能进入无间三昧;第四、见地,证得出世间的智慧;第五、薄地,能够反复思虑真如之理,断除俱生的烦恼,使它们逐渐淡薄。这些圣者都能体悟一切法本质是空,所以转识的波浪不再生起,安住在出世间的禅定之乐中。
大慧!云何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謂第八地,觀察覺了如幻等法,悉無所有,身心轉變,得如幻三昧,及餘三昧門,無量相力自在明(二云神通),如玅華莊嚴,迅疾如意,猶如幻夢水月鏡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魏云非四大生似四大相),一切色種種支分,具足莊嚴,隨入一切佛剎大眾,通達自性法故(唐云了諸法性),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大慧!什么是觉悟诸法自性所成的意生身呢?这是指修行者达到第八地时,能够观察觉知一切如幻的事物,明白它们都虚幻不实,从而身心发生转变,证得如幻三昧以及其他各种三昧境界。由此获得无量的形相、神通力与自在智慧(另一种说法是神通),如同以妙花庄严自身,行动迅捷,随心所欲。这种身相犹如幻影、梦境、水中月、镜中像,并非由四大元素所造,却显现出四大所造物般的形态(北魏译本说:非四大所生,却似具四大之相),具备一切美好的色相与圆满的庄严。能随意化现,融入一切佛国大众之中。因为彻底通达了诸法自性的缘故(唐代译本说:明了诸法的本性),这就称为觉悟诸法自性所成的意生身。
疏曰:八辟支地正使断尽,兼断习气,故能从空入假,以如幻等诸三昧门现无量化,普入佛刹也。此约钝根八地被接言之。若利根者,五、六、七地亦当可得。
智旭在疏义中说:八辟支地(指辟支佛的修行阶位)已将根本烦恼断除干净,同时也断除了细微的习气,所以能够从空性的境界中,进入方便度众的假有境界,运用如幻等多种三昧法门,示现无量变化身形,普遍地进入一切佛国净土,教化众生。这是针对根器较钝、需要在第八地被接引的修行者而言的。如果是根器锐利的修行者,在第五、第六、第七地时,也有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大慧!云何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所謂覺一切佛法緣自得樂相(唐云謂了達諸佛自證法相),是名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
大慧!什么是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呢?就是指觉知一切佛法的境界,缘于自心证得的安乐之相(唐代译本说:指明了通达诸佛自证的法相),这就称为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
疏曰:不言在何地者,意指从八地后,接入别向圆信,修习中观,虽未亲证自觉圣智,已能觉诸佛法,缘其所证,自得乐相也。二、释相竟。
智旭在疏义中说:之所以没有具体说明在哪一地,指的是从第八地之后,进入别教回向圆教的信心,修习中观法门,虽然还未亲身证得自觉圣智,但已经能够觉知种种佛法,依于他所证悟的境界,自然获得安乐之相。第二部分,解释菩萨修行相状的内容到此结束。
△三、结颂。
三、最后的偈颂总结。
大慧!於彼三種身相,觀察覺了,應當修學。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非我乘大乘(魏云我乘非大乘○唐云我大乘非乘),非說(唐作聲)亦非字,非諦非解脫,非無有境界(唐云亦非無相境)。然乘摩訶衍,三摩提自在,種種意生身,自在華莊嚴。
大慧!对于那三种身相,应当观察明白,努力修学。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我所证悟的并非通常所说的大乘,不是言语也不是文字,不是真理也不是解脱,但也不是没有境界。 然而这无上法门,能在禅定中得大自在,化现种种意生身,如同庄严的莲花般自在无碍。
(魏译本作:我证悟的并非大乘;唐译本作:我这大乘并非通常所说的乘。) (唐译本作“声”。) (唐译本作:也不是无相的境界。)
疏曰:此颂意显如来法身本非三种意生身,而三种意生身皆是法身所流布也。初句应依二译具足,则云:我大乘即非大乘,亦非声说,亦非文字,亦非四谛、三谛、二谛、一谛,亦非解脱,亦非无相、无所有境,故不可唤作三种意生身也。然行人若能乘于大乘,入三摩提而得自在,则三种意生身任运先得成就,然后证大菩提。譬如树之生果,先有华庄严也。第十八、意生身门竟。
智旭的疏解说道:这首偈颂的用意在于阐明,如来的法身原本不属于三种意生身的范畴,但这三种意生身却都是从法身中流布显现出来的。第一句的含义应当依据另外两种译本的内容来完整理解,意思是说:我所弘扬的大乘佛法,其本身并非可以称为“大乘”的一个固定事物,它也不是声音言说,不是文字符号,不是四谛、三谛、二谛或一谛这些教理,也不是解脱境界,更不是无相、无所有这些修行境地,因此,它不能被简单地命名为三种意生身。然而,修行人如果能够乘持这大乘之法,进入深定而获得自在,那么三种意生身就会自然而然地率先成就,之后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就好比树木结果,总是先有花朵的庄严绽放一样。第十八章,关于意生身的论述,到此结束。
○第十九、五无间业门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第十九、五种无间业门,分三部分:第一、请问。第二、应允宣说。第三、正式解说。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魏云入於無間,唐云墮阿鼻獄)?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向佛陀提问:世尊!正如您曾经说过:如果有男子或女子造作了五种无间罪业,却不会堕入无间地狱。世尊!为什么这些人造作了五种无间罪业,却不会堕入无间地狱呢(魏译本说“入于无间”,唐译本说“堕阿鼻狱”)?
疏曰:约世事论,五逆定随无间,故名五无间业。约观心论,五逆定能无间证入佛法,故亦名五无间业。一则堕狱,一不堕狱。故大慧意欲双问之也。
智旭在疏义中说:从世俗的事相来看,犯了五逆罪必定会堕入无间地狱,所以称为五无间业。从观心的修证来说,五逆的妄执若能彻底破除,也能无间断地证入佛法,所以也称为五无间业。一种会堕地狱,一种不会堕地狱。因此大慧菩萨的意思是要同时询问这两种含义。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考体会,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
○三、正说二:初、长文,二、偈颂。初中三:初、泛标五名,二、约观心释,三、约世事释。
三、正式说明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长行散文,第二部分是偈颂。长行部分又分为三点:第一,广泛列举五种名称;第二,从观照心性的角度解释;第三,从世间现象的角度解释。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云何五無間業?所謂殺(音弑)父(弑)母,及害羅漢,破壞眾僧(二云破和合僧),惡心出佛身血。
佛告诉大慧:什么是五种无间业呢?就是指杀害父亲、杀害母亲,以及伤害阿罗汉,破坏僧团的和谐,以恶念故意使佛的身体流血。
△二、约观心释。
二、从观心角度阐释。
大慧!云何眾生母?謂愛更受生,貪喜俱如緣母立(唐云謂引身愛與貪喜俱如母養育),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唐云何者為父?所謂無明令生六處聚落中故),斷二根本名害父母。
大慧!什么叫做众生的母亲?就是指那贪爱牵引着生命再次投生,如同与贪欲和渴求共同滋长,就像母亲养育子女一样(唐代译本说:是指牵引身心的贪爱,与贪欲和渴求共同存在,如同母亲养育子女);而无明则是众生的父亲,它让生命在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知的聚落中产生(唐代译本说:什么是父亲?就是无明使生命投生于六种感知的聚落之中)。若能断除贪爱和无明这两种根本,就叫做害除父母。
疏曰:十二缘中之爱支,与贪喜俱能润生,故名之为母。其无明支能发业,故名之为父。断此发业润生二惑,名害父母,则得无间,证三乘果也。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十二因缘中的爱欲这一支,与贪爱、喜乐一同能够滋润生命,所以称之为母。而无明这一支能够引发业力,所以称之为父。断除这引发业力与滋润生命的两种迷惑,就称作害父母,如此便能证入无间境界,成就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果位。
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魏云謂諸使如鼠毒發。○唐云謂隨眠為怨如鼠毒發。)究竟斷彼,(魏云拔諸怨使根本不生。)名害羅漢。
那些烦恼习气不显露,如同老鼠毒发时影响各种事物,(北魏译本说:烦恼习气就像老鼠毒发。○唐代译本说:随眠烦恼如同怨敌,像老鼠毒发一样。)彻底断除这些烦恼,(北魏译本说:拔除所有怨敌般的烦恼,使其根本不生。)就称为证得阿罗汉果。
疏曰:下文既以心王谛佛,故今直以随眠心所譬罗汉也。不现,即随眠也。无漏种子,不名粗重,不名随眠。有漏善及无覆无记种子,但名粗重,不名随眠。有覆无记及不善种子,亦名粗重,亦名随眠。今云诸使随眠,即指不善有覆心所之种子也。鼠毒发者,鼠之啮人,疮虽已愈,其毒遇雷即发。众生诸使种子亦尔,未遇缘时,不可得见,遇缘即发,故断彼时,名为观心害阿罗汉。
下面已经用“心王”来直接对应佛,所以这里直接用“随眠心所”来比喻阿罗汉。所谓“不现”,指的就是我们心里那些潜伏的烦恼种子。
没有烦恼的清净种子,不叫粗重,也不叫随眠。有烦恼但是不坏的善业种子,以及那些无所谓好坏的无记种子,只叫粗重,不叫随眠。而那些隐藏起来的坏种子和恶性的种子,既叫粗重,也叫随眠。
这里说的“各种烦恼随眠”,就是指那些坏的和隐藏的心里种子的状态。
什么叫“鼠毒发作”呢?就像老鼠咬了人,伤口虽然好了,但毒素还在,一遇到打雷就会发作。众生的各种烦恼种子也一样,没遇到外缘时,根本看不出来,一遇到合适的机会,立刻就冒出来了。所以,当一个人断开这些烦恼种子的时候,就叫做“观心害阿罗汉”——也就是用智慧看到自己心念里的敌人,把潜伏的烦恼种子彻底断除。
云何破僧?謂異相諸陰(魏云五陰異相○唐云諸蘊異相)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
什么是破坏僧团?就是指各种不同形态的身心聚合体(魏译作“五阴异相”,唐译作“诸蕴异相”)相互结合、积聚,彻底断除这种聚合,就称为破坏僧团。
疏曰:僧伽名和合众,以其异姓同居而无乖诤故也。观心五阴异相和合成假名我,破此我执故名破和合僧。
智旭在疏义中说:僧伽的意思是和合共处的团体,因为不同姓氏的出家人共同生活而没有矛盾争执。从观心的角度看,五蕴虽有不同相状,却和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假名的"我",破除对这种"我"的执着,所以称为破和合僧。
大慧!不覺外自共相,自心現量七識身,(魏云謂自相同相,見外自心相八種識身。○唐云謂八識身妄生思覺,見自心外自相共相。)以三解脫無漏惡想,(唐云惡心。)究竟斷彼七種識佛,(魏云八種識佛。○唐云八識身佛。)名為惡心出佛身血。
大慧!凡夫不能觉察外在事物或共通现象,其实都是自心所显现的七识作用,(北魏译本说:指自相与共相,见到外境是自心所现的八种识身。唐代译本说:指八识身虚妄生起思虑分别,见到自心之外有自相与共相。)若能以三解脱门所生的无漏善智,彻底断除那七种识的妄执,(北魏译本作“八种识佛”。唐代译本作“八识身佛”。)就称为恶心出佛身血。
疏曰:佛者,觉也。识者,了别也。八识皆以了别而为行相,故名为佛。前七为能熏,第八为所熏;前七为所持,第八为能持;前七为能依,第八为所依;前七现行为所生,八中种子为能生。一切诸法自相、共相,本唯心现,心外无法。前七不觉,妄起我、法二执,二执所熏种子藏在第八识中,复起二执现行,染污不净,故名为血。前七血出,则第八之血亦出矣。三解脱者,一空,一切空,十界皆空;一无相,一切无相,十界皆无相;一无作,一切无作,十界皆无作。性绝二边,故名无漏;无所不破,故名恶想。此是妙观察智相应心品,能令第七前五永断现行,能令第八永断种子,故云断彼七种识佛也。
智旭的疏义解释说:佛,就是觉悟。识,就是分别认知。八种识都以分别认知作为它们的活动方式,所以称为佛。前七识是能熏染的力量,第八识是被熏染的对象;前七识是被执持的对象,第八识是能执持的主体;前七识是能依靠的作用,第八识是被依靠的根本;前七识的现行活动是所产生的结果,第八识中含藏的种子是能产生的根源。一切事物的个体特征和普遍特征,根本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心之外并没有独立存在的法。前七识因为不觉悟,虚妄地生起了对自我和事物的两种执着,这两种执着所熏染的种子藏在第八识中,又再次生起两种执着的现行活动,导致染污不净,所以比喻为血。前七识的血流出止息了,那么第八识的血也就流出止息了。三种解脱指的是:一法空,则一切法空,十法界都空;一法无相,则一切法无相,十法界都无相;一法无造作,则一切法无造作,十法界都无造作。本性断绝了有无等对立两边,所以称为无漏;没有任何烦恼不能破除,所以称为恶想。这正是与妙观察智相应的心识作用,能够使第七识和前五识永远断除现行的烦恼,能够使第八识永远断除烦恼种子,所以说断除那七种识的染污就成佛了。
若男子女人,行此無間事者,名五無間,亦名無間等。(魏云:是名內身五種無間。若善男子善女人,行此無間,得名無間者。無間者,名證如實法故。○唐云:是為內五無間。若有作者,無間即得現證實法。)
如果有男子或女人,做出这五种无间行为,就称为五无间,也叫无间等。(北魏译本说:这叫做内在身体的五种无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行持这无间行为,能称为无间者。所谓无间,是指证悟真实法义的缘故。○唐代译本说:这是内在的五种无间。如果有人造作这些行为,无间就能现前证得真实法。)
疏曰:约观心释,故名为内,非谓在身内也。入无间三昧,不出观而证真如,无有能为之间隔者,能证所证平等平等,故亦名无间等也。二、约观心释竟。
智旭的注解说:从观照自心的角度来解释,所以称为“内”,并不是指在身体内部。进入无间三昧,不离开观照而证悟真如,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成为间隔;能证悟的心与所证悟的理平等无二,所以也称为“无间等”。以上是第二点,从观照自心的角度解释完毕。
△三、约世事释。
第三、从世间事相的角度来解释。
復次,大慧!有外無間,今當演說。汝及餘菩薩摩訶薩,聞是義已,於未來世,不墮愚癡。云何五無間?謂先所說無間。(魏云謂殺父母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唐云謂餘教中所說無間。)若行此者,於三解脫,一一不得無間等法。(唐云若有作者,於三解脫,不能現證。)
另外,大慧!还有外在的无间业,现在应当为你解说。你和其他大菩萨们,听闻这个道理之后,在未来世中,就不会堕入愚痴。什么是五种无间业呢?就是指先前所说的无间业。(北魏译本说,是指杀害父母、杀害阿罗汉、破坏僧团和合、伤害佛的身体以致流血。唐代译本说,是指其他教法中所说的无间业。)如果有人造作了这些行为,对于空、无相、无愿这三种解脱法门,任何一种都无法证得无分别的智慧。(唐代译本说,如果有人造作这些业,对于三种解脱法门,就不能当下证悟。)
疏曰:约世事释故名为外,非谓在心外也。此五逆罪诸罪中最,纵令取相无生忏悔,但可转重令轻,然于现世决不能入无间三昧证三解脱也。
疏文说:从世间事相的角度解释,所以称为“外”,并不是说在心之外。这五种逆罪是各种罪业中最重的,纵然能够通过观照无生之理来忏悔,也只能将重罪转为轻报,但在这一生中,终究不可能证入无间三昧,获得三种解脱。
除此已,餘化神力現無間等。謂聲聞化神力、菩薩化神力、如來化神力,為餘作無間罪者,除疑悔過,為勸發故,神力變化現無間等。(唐云惟除如來。諸大菩薩及大聲聞,見其有造無間業者,為欲勸發令其改過,以神通力示同其事,尋即悔除證於解脫。此皆化現,非是實造。)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化现神通力示现无间业等。这是指声闻的化现神通力、菩萨的化现神通力、如来的化现神通力,为了其他造作无间罪业的人,消除他们的疑惑、悔恨和过错,为了劝勉启发他们的缘故,以神通变化力示现无间业等。(唐代译本说:惟独除了如来。以及诸大菩萨和大声闻,见到有造作无间业的人,为了劝勉启发,使他们改过,以神通力示现与他们造作相同的事,随即就能悔悟消除罪业,证得解脱。这些都是化现示现,并非真实造作。)
疏曰:此释疑也。谓如佛在世时,文殊仗劒害佛,央掘指作华冠,岂非亦是无间重罪,何以现证解脱?故今释云:此为劝发实造罪者,令其除疑悔过化现为之,非是实造逆罪而得现身证解脱也。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这一段是为了解答疑惑。就像佛陀在世的时候,文殊菩萨曾持剑作势要伤害佛陀,央掘摩罗也曾手指佛陀化作花冠,这些行为难道不算是极重的无间罪业吗?为什么他们却能当下证得解脱呢?所以这里解释说:这些都是为了劝导真正造罪的人,让他们消除疑惑、忏悔过错,而化现出来的情景,并不是真的有人犯了逆天大罪,却能当场证得解脱。
無有一向作無間事,不得無間等。(魏云:若犯五重無間罪者,畢竟不得證入道分。○唐云:若有實造無間業者,終無現身而得解脫。)除覺自心現量,離身財妄想,離我我所攝受。(唐云:唯除覺了自心所現身資所住,離我我所分別執見。)或時遇善知識,解脫餘趣相續妄想。(魏云:於無量無邊劫中,遇善知識,於異道身,離於自心虗妄見過。○唐云:或於來世餘處受生,遇善知識,離分別過,方證解脫。)
没有一种持续造作无间业的人,能够证得无间业的解脱。(魏译说:如果犯了五种无间重罪的人,终究不能证入圣道。○唐译说:如果有人真实造作了无间业,绝不会在这一生就获得解脱。)除非能够觉悟到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远离对自身和资财的妄想,远离对“我”和“我所”的执着。(唐译说:唯有觉悟了自心所显现的身体、资财等一切所依,远离对“我”和“我所”的分别执着见解。)或者有时遇到善知识,从其他生命形态的相续妄想中得到解脱。(魏译说:在无量无边的劫数中,遇到善知识,于不同的道(生命形态)之身,远离自心虚妄的见解过失。○唐译说:或者在未来的某一世,在其他地方受生,遇到善知识,远离分别的过失,才能证得解脱。)
疏曰:此明凡愚实造世间五逆,必当堕无间狱,终不现身证无间三昧也。或其人宿种大乘善根,今虽迷惑造五逆罪,寻即觉了依正皆唯心现,离我、我所执见,又得遇善知识,如阿阇世王见佛忏悔,得无根信,乃能转身即悟无生法忍耳。初长文竟。
智旭的注解这样说:这是在说明凡夫愚昧者若真的造下世间五种重罪,必定会堕入无间地狱,绝不可能在当生证得无间三昧的境界。但假如这个人过去世曾种下大乘善根,今生虽然一时迷惑造了五逆罪,随即就能觉悟到身心世界都是自心所现,远离对自我、所属的执着,又遇到善知识的引导,就像阿阇世王见佛忏悔,获得无根信的境界,这样才能够转身当下悟入无生法忍。以上是第一段长文的结束。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贪爱名为母,无明则为父,觉境识为佛,诸使为罗汉,阴集名为僧,无间次第断,谓是五无间,不入无择狱。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贪爱就是众生轮回的母亲, 无明就是众生轮回的父亲, 对境界的分别认识如同佛陀示现, 种种烦恼好比证果的罗汉, 五蕴积聚就像僧众和合, 若能在这五处无间断地依次断除, 这就称为五无间道的修行, 不会堕入无间地狱之中。
疏曰:此但重颂观心释也。第十九五无间业门竟。
这是用重颂的方式,通过观心来解释的。第十九章“五无间业门”到这里就结束了。
○第二十、佛知觉门二:初、正明佛知觉,二、兼释密意语。初中二:初、问,二、答。
第二十、佛的认知境界部分分为两方面:一是阐明佛的认知境界,二是附带解释密意语言。第一部分中又分为两段:先是提问,后是回答。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佛之知覺。(魏云如來知覺之相。○唐云諸佛體性。)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覺?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请教:“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佛的知见。(北魏译本作‘如来的知见之相’。唐代译本作‘诸佛的体性’。)世尊!什么才是佛的知见呢?”
△二答
第二答
佛告大慧: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声闻缘觉得此法者,亦名为佛。以是因缘故,我说一乘。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善知二无我,二障烦恼断,永离二种死,是名佛知觉。
佛告诉大慧尊者:能够觉悟到“人无我”与“法无我”,透彻了知烦恼障与所知障,超离分段生死与变易生死,断除根本烦恼与随烦恼,这就称为佛的智慧觉悟。声闻与缘觉若证得此法,也可名为佛。正是基于这个道理,我才说究竟一乘法。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意义,便用偈颂说道: 善能了知二无我, 二障烦恼永断除, 彻底超离二种死, 这就名为佛知见。
疏曰:人我执障大涅槃,法我执障大菩提,故觉二无我,则了知二障也。四住烦恼感分段生死,无明烦恼感变易生死,故离二死,由断二烦恼也。钝根之人先观人无我,了涅槃障,断四住烦恼,离分段生死,故名声闻、缘觉。若至三昧酒消,复入出世间上上无漏界,满足众具,则亦名为佛矣。重颂可知。初正明佛知觉竟。
疏文说:对自我的执着障碍着大涅槃境界,对法相的执着障碍着大菩提觉悟,因此觉悟了这两种无我的真理,就能彻底明白这两种障碍。四种住地烦恼引发分段生死,无明烦恼引发变易生死,所以脱离这两种生死,要靠断除这两种烦恼。钝根的人先观察人无我之理,明白了涅槃的障碍,断除了四种住地烦恼,脱离了分段生死,因此称为声闻、缘觉。若是等到三昧的迷醉消退,再进入出世间的至上无漏境界,圆满具备一切功德,那么也可以称为佛了。后面的重颂部分意思可以推知。第一部分阐明佛的知觉到此结束。
○二、兼释密意语二:初、释一佛义,二、释不说义。初中二:初、疑问,二、答释。
二、附带解释密意说法分两部分:首先解释一佛的含义,其次解释不说的含义。 第一部分的解释又分两步:先提出疑问,再给予解答。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及種種受生,我爾時作曼陀轉輪聖王(二皆云頂生王)、六牙大象及鸚鵡鳥、釋提桓因(唐云帝釋)、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經說。
这时大慧菩萨向佛请教说:世尊!为什么世尊在大众中曾这样宣说:我就是过去一切佛以及种种转世之身,那时我曾做过曼陀转轮圣王(两者都称为顶生王)、六牙大象和鹦鹉鸟、释提桓因(唐代翻译称帝释)、善眼仙人。像这样的经历在千百生的经典中都有讲述。
疏曰:此疑既是过去诸佛,不应复有种种受生。既本生经所说受生百千差别,不应即是过去诸佛,故问之也。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这个疑问在于,如果这些本就是过去诸佛,那就不应该再有各种不同的转世受生。既然本生经中所讲述的转世经历有百千种差别,那就不应该等同于过去诸佛,所以才提出这个问题。
○二、答释三:初、标四平等。二、释四平等。三、结颂。
二、回答解释分为三部分:第一,标举四种平等。第二,解释四种平等。第三,以偈颂总结。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魏云依四種平等。○唐云依四平等祕密意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爾時作拘留孫拘那含牟尼迦葉佛。云何四等?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依二譯及下釋,皆應先身後法。)是名四等。以四種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
佛告诉大慧:因为四种平等的缘故,(魏译说依据四种平等。唐译说依据四种平等的秘密意趣。)如来、应供、等正觉,在大众中,这样宣说:我在那时曾作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是哪四种平等呢?就是名字平等、言语平等、教法平等、身相平等。(依据两种译本以及下文的解释,次序都应该是先身相后教法。)这就叫做四种平等。由于这四种平等的缘故,如来、应供、等正觉,在大众中,这样宣说:
疏曰:此但释我是过去诸佛,乃密意语,则知百千本生皆由愿力化现,非密意语也。拘留孙,此翻所应断,亦翻作用,贤劫最初佛也。拘那含牟尼,此翻金寂,亦翻金仙,贤劫第二佛也。迦叶,此翻饮光,贤劫第三佛也。
这里只是解释"我是过去诸佛"这句话,这是含有深意的隐含说法。由此可知,过去无数的本生故事,都是靠愿力的力量变化显现出来的,并不是字面上的普通说法。
拘留孙佛,这个名字翻译过来意思是"所应该断除的",也有"起作用"的意思,他是我们这个贤劫最初的一位佛。拘那含牟尼佛,这个名字翻译过来是"金色寂静",也有"金仙"的意思,他是贤劫的第二位佛。迦叶佛,这个名字翻译过来是"饮光",他是贤劫的第三位佛。
△二、释四平等。
第二,解释四种平等。
云何字等?若字稱我為佛,彼字亦稱一切諸佛,彼字自性無有差別(唐云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為佛,佛名無別),是名字等。云何語等?謂我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彼諸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如是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無增無減無有差別,迦陵頻伽梵音聲性(唐云謂我作六十四種梵音聲語,一切如來亦作此語,迦陵頻伽梵音聲性不增不減無有差別,是名語等)。云何身等?謂我與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無有差別,除為調伏彼彼諸趣差別眾生故,示現種種差別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謂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略說佛法無障礙智。
什么是“字等”?如果某个字称呼我为佛,这个字也同样用来称呼一切佛,这个字本身的性质没有差别(唐译本说:所谓我的名号是佛,一切如来的名号也是佛,“佛”这个名称没有分别),这就叫“字等”。 什么是“语等”?是指我以六十四种清净梵音来说话,那些如来、应供、等正觉也同样以这六十四种清净梵音来说话,没有增加、没有减少、没有差别,如同迦陵频伽鸟的清净音声本性一样(唐译本说:所谓我发出六十四种梵音声语,一切如来也发出这样的语音,迦陵频伽梵音声性不增不减、没有差别,这就叫“语等”)。 什么是“身等”?是指我与诸佛的法身以及色身相好庄严没有差别,只是为了调伏各类不同趣向的众生,才示现种种差别的色身,这就叫“身等”。 什么是“法等”?是指我与那些佛所证得的三十七种觉悟分法,简要说就是佛法的无碍智慧。
疏曰:六十四种梵音声者,西域声有八转:一、体,二、业,三、俱,四、为,五、从,六、属,七、于,八、呼。佛于此八转声各具八德:一、调和,二、柔软,三、谛了,四、易解,五、无错谬,六、无雌小,七、广大,八、深远。故有八八六十四相也。迦陵频伽,此翻妙声,鸟、人、天等声无能及者,故以譬佛音声。余可知。
经文解释说:佛的64种梵音声音,是因为西域语言有8种不同的语法变化:第一是主体,第二是作用,第三是共同,第四是为谁,第五是从哪里来,第六是属于谁,第七是在哪里,第八是呼唤。佛在这8种语法变化中,每种都具备8种美好特质:第一是音调和谐,第二是声音温柔,第三是说得清楚明白,第四是容易理解,第五是没有错误,第六是不尖细刺耳,第七是声音广大,第八是传得深远。所以加起来就是八八六十四种相好。迦陵频伽,这个翻译过来是奇妙的声音,鸟、人、天等众生的声音都比不上它,所以用来比喻佛的大慈大悲声音。其他内容自然可以推想而知。
△三、结颂。
三、最后的偈颂总结。
是名四等。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以此四种等,我为佛子说。
这叫做四种平等。因此,如来、应供、等正觉在大众中这样宣说。那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而用偈颂说道:迦叶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以及我(释迦牟尼佛),就是这四种平等,我为佛弟子们宣说。
初释一佛义竟。
开始解释“一佛”的意义到这里结束。
○二、释不说义二:初、疑问,二、答释。
二、解释不说的含义分两部分:首先是疑问,其次是解答。
△今初
开篇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乃至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不說是佛說。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何因說言不說是佛說?(魏云:依何義說如是語佛語非語?○唐云:依何密意作如是語?)
大慧又向佛陀问道:“正如世尊所说:‘我在某个夜晚证得了无上正觉,直到某个夜晚进入涅槃,在这整个期间,我未曾说过一个字,既没有说过,也不会说,不说才是佛的说法。’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是依据什么道理,说‘不说才是佛的说法’呢?”(北魏译本说:根据什么义理说这样的话——佛语不是语?○唐代译本说:依据什么密意说这样的话?)
○二、答释三:初、标二法。二、释二法。三、结颂。
第二、解答解释分三部分:首先,指出两种法。其次,解释两种法。最后,以偈颂总结。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唐云依二密法故),作如是說。云何二法?謂緣自得法(唐云自證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說。
佛告诉大慧:我是依据两种法,才这样说的。哪两种法呢?就是缘于自证的法,以及本来常住不动的法,这就叫做两种法。因为这两种法的缘故,我才这样说。
△二、释二法。
解释两种法门。
云何緣自得法?若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緣自得法,究竟境界,離言說妄想,離字二趣(唐云謂諸佛所證,我亦同證,不增不減,證智所行,離言說相,離分別相,離名字相)。
什么是依自证法?如果如来所证得的,我也同样证得,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依自证法,达到究竟的境界,超越言语概念的分别,超越文字与对立的执着(唐代译本说:诸佛所证悟的,我也同样证悟,不增不减,以证悟的智慧所行持,远离言语的表相,远离分别的执着,远离名字的相状)。
疏曰:此明能证之智不可说也。字二趣者,能诠及所诠,如前所明。言说及所说,皆非第一义也。
疏文解释道:这里说明能够证悟的智慧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字”和“义”这两个方面,指的是能表达的语言和所表达的含义,就像前面已经阐明的那样。无论是言说本身,还是言说所指的内容,都不是最究竟的真理。
云何本住法?謂古先聖道,如金銀等性法界常住,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唐云謂法本性如金等在鑛,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住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唐云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舊道,即便隨入止息遊戲)。大慧!於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種種樂耶?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過去一切諸佛法界常住(唐云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是故說言,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其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
什么是本来常住之法?就是说古老圣贤所证悟的真理,如同金银的本质一样,在法界中永恒不变,无论如来出现于世间或不出现于世间,法界始终常住不灭。(唐代译本说:所谓法的本性,就像金银含藏在矿石中,无论佛陀出世或不出世,法住于法位、法界与法性都始终常住。)好比通向那座城的道路,就像有人在荒野中行走,看见一条通往古城的平坦旧路,便顺着这条路进入城中,享受自在安乐。(唐代译本说:譬如有人行走在旷野里,看见通向古城的平坦旧道,随即沿着这条路进入,休憩游戏。)大慧!你认为怎样?那条道路和城中的种种安乐,是那个人创造出来的吗?大慧回答:不是的。佛陀告诉大慧:我与过去一切诸佛所证悟的法界常住真理,(唐代译本说:所证的真如常住法性。)也正是如此。所以说,我在某夜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直至其夜进入涅槃,在这中间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已说、当说。
疏曰:此明所证之理不可说也。然有四悉檀因缘,故能证所证亦皆可说,而说即无说,非以杜口结舌为无说也。乘言滞句者,曷深思之。二、释二法竟。
疏文说:这里阐明所证悟的真理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然而因为有四种普适教化的因缘,所以能证悟的人和所证悟的境界也都能够用言语说明,而这种说明本质上等于没有说明,并不是非得闭口不言才算“没有说明”。那些执着于言辞、困在文句里的人,何不深入思考这一点呢?第二部分,解释两种法门到此结束。
△三、结颂。
三、最后的偈颂总结。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某夜成道,至某夜涅槃,於此二中間,我都無所說。緣自得法住,故我作是說(唐云自證本住法故作是密語)。彼佛及與我,悉無有差別。
那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我在某个夜晚成就佛道,到某个夜晚进入涅槃,在这两个时间点之间,我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依据自证而安住的法性,所以我这样讲(唐代译本说:因为自证本来安住的法性,所以作这样含义深密的话)。那位佛和我,完全没有差别。
第二十,佛知觉门竟。
第二十,佛的觉悟法门讲完了。
○第二十一、离有无门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第二十一、超越有无对立:一、提问请教,二、应允开示,三、正式解说。
△今初
开篇
尔时大慧菩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有无有相,令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有无有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世尊请教:恳请您为我们解说一切法“有”与“无”的本质现象,让我和其他诸位大菩萨能够超脱“有”和“无”这两种表象的束缚,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考体会,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
○三、正说二:初、长文;二、偈颂。初中二:初、正明二见;二、更斥无见。
第三部分:正式讲解内容分为两大段:第一段是长行散文;第二段是偈颂。长行散文部分又分为两小节:第一小节是正确阐明两种错误见解;第二小节是进一步驳斥“否定一切”的偏空之见。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此世間依有二種,謂依有及無(唐云世間眾生多墮二見,謂有見無見),墮性非性欲見,不離離相(魏云以見有諸法見無諸法故,非究竟法生究竟想)。大慧!云何世間依有?謂有世間因緣生非不有,從有生非無有生(唐云謂實有因緣而生諸法非不實有,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法生)。大慧!彼如是說者,是說世間無因。
佛陀告诉大慧:这世间人们的见解有两种,一种是执着“有”,一种是执着“无”(唐代译本说:世间众生大多陷入两种见解,就是“有”的见解和“无”的见解),他们陷入对“实有”或“虚无”的执着,想要见到真相,却始终离不开、也摆脱不了对表象的执着(北魏译本说:因为看见某些事物就认为“有”,看不见就认为“无”,所以把不究竟的法当成了究竟的真理)。大慧!什么是世间人执着“有”呢?就是说他们认为世间万物确实是由因缘产生的,不能说没有;既然是从“有”生出来的,那就不是从“无”生出来的(唐代译本说:认为确实有因缘能生出一切事物,并非不真实;真实存在的事物是从因缘生出的,不是从“空无”中生出的)。大慧!像这样说法的人,其实是在说世间事物没有真正的起因。
疏曰:一切诸法唯心所现,故非有、无,离于邪见。世间众生不达唯心,所以或堕有见,则计诸法有性;或堕无见,则计诸法非性也。先释堕有见者,谓实有胜性、自在、四大、极微、时、方、神、我等因,能生诸法,非不有因;实有诸法,从彼因生,非不有法。夫胜性等本非诸法之因,而妄计为因,则昧唯心正因;世间诸法本非胜性等所生之果,而妄计从彼因生,则昧唯心幻果。故总断云:是说世间无因也。岂知世间苦、乐诸法皆以自心善、恶为因哉?
疏文说:一切事物都是心识所显现的,所以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绝对虚无,要远离这些错误的见解。世间众生不明白一切唯心的道理,所以要么陷入“有”的偏见,认为事物有真实不变的本体;要么陷入“无”的偏见,认为事物完全没有自性。先解释陷入“有见”的情况:有些人错误地认为,确实存在一个“胜性”(最高本体)、大自在天、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极微小的物质单位、时间、空间、神灵、自我等作为根本原因,能够产生万物,并非没有原因;也认为确实有万事万物,是从那些原因中产生出来的,并非没有事物。其实,“胜性”等本来就不是万物的根源,却错误地执着为因,这就迷失了“唯心”这个真正的根本;世间万物本来也不是从“胜性”等所生的结果,却错误地认为是从那些原因产生,这就错认了心识所显现的虚幻现象。所以总结判断说:这种观点实际上等于说世间现象没有真正的起因。他们哪里知道,世间的苦、乐等各种现象,其实都是以自心的善、恶业力为根本原因呢?
大慧!云何世間依無?謂受貪、恚、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恚、癡性非性。(唐云:云何無見?謂知受貪、瞋、癡已,而妄計言無。)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魏云:若復有人作如是言:無有諸法,以不見諸物相故。○唐云:及彼分別有相,而不受諸法有。)謂諸如來、聲聞、緣覺,不取貪、恚、癡性,為有為無?(魏云:若復有人作如是言:聲聞、辟支佛,無貪、無瞋、無癡。復言:先有。○唐云:復有知諸如來、聲聞、緣覺,無貪、瞋、癡性,而計為非有。)
大慧!什么叫做世间人执着“无”的见解呢?就是说,自己已经感受到了贪、嗔、痴的本性存在,却随后又虚妄地分别、执着,认为贪、嗔、痴的本性是不存在的。(唐代译本说:什么是“无见”?就是明知自己领受了贪、嗔、痴,却虚妄地执着说没有。)大慧!如果不执着“有”的见解,那么一切本性和现象自然就寂然宁静了。(北魏译本说:如果又有人这样说:一切事物都不存在,因为看不见事物的相状。○唐代译本说:以及那些虽然分别事物有相状,却不承认诸法存在的人。)试问,诸如来、声闻、缘觉,他们不执着贪、嗔、痴的本性为实有,难道就因此认为这些本性是“无”吗?(北魏译本说:如果又有人说:声闻、辟支佛没有贪、没有嗔、没有痴。又说:这些(烦恼)先前是存在的。○唐代译本说:又有人知道诸如来、声闻、缘觉没有贪、嗔、痴的本性,却因此执着认为这些本性是“非有”(不存在)。)
疏曰:堕无见者,不能永断贪瞋痴等诸惑业根,但以贪等现行无间,即灭妄计,性即无性。又妄计虽行贪等,若不取着有性,则性相便自寂静。又妄谓诸佛二乘亦但不取贪恚痴性为有为无而已,有何贪恚痴可断哉?此正末世邪禅错解觅罪了不可得之旨,故堕恶取空见,妄谓坐断有无两头,不知口便说空,行在有中,必与善星同堕落也。初正明二见竟。
智旭的疏义解释道:那些陷入"无"的偏见的人,不能彻底断除贪、嗔、痴等种种烦恼与业力的根源。他们只是认为:既然贪欲等念头不间断地生起又立即消失,这些虚妄的计度,其本性就是"无性"。又认为:虽然虚妄的计度会引发贪欲等行为,但只要不执着地认为这些有实在的体性,那么事物的本性和表象自然就归于寂静了。他们还错误地认为,诸佛与声闻、缘觉二乘圣者,也不过是不去执着贪、嗔、痴的本性为"有"或为"无"罢了,哪里有什么实在的贪、嗔、痴需要去断除呢?这正是末法时代那些邪僻禅者错误理解了"觅罪了不可得"的宗旨,所以堕入了"恶取空"的邪见。他们妄自以为坐断、超越了"有"和"无"两种
△二、更斥无见。
二、再驳斥虚无的见解。
大慧!此中何等為壞者?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貪、恚、癡性,後不復取。(唐云:謂有貪、瞋、癡性,後取於無,名為壞者。)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大慧!非但貪、恚、癡性非性為壞者,於聲聞、緣覺及佛亦是壞者。(唐云:亦壞如來、聲聞、緣覺。)所以者何?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唐云:何以故?煩惱內外不可得故,體性非異非不異故。)大慧!貪、恚、癡若內若外不可得,貪、恚、癡性無身故,無取故。(唐云:無體性故,無可取故。)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佛、聲聞、緣覺自性解脫故,縛與縛因非性故。(唐云:聲聞、緣覺及以如來本性解脫,無有能縛及縛因故。)大慧!若有縛者,應有縛是縛因故。(唐云:若有能縛及以縛因,則有所縛。)大慧!如是說壞者,是名無有相。(唐云:作如是說,名為壞者,是為無有相。)大慧!因是故我說。(唐云:我依此義,密意而說。)寧取人見(唐云: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起無所有增上慢空見。(唐云:不起空見,懷增上慢。)大慧!無所有增上慢者,是名為壞,墮自共相見希望。(唐云:墮自共見樂欲之中。)不知自心現量。(唐云: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見外性無常,剎那展轉壞。(唐云:以不了故,見有外法,剎那無常,展轉差別。)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唐云:蘊界處相,相續流轉,起已還滅。)離文字相妄想,是名為壞者。(唐云:虗妄分別,離文字相,亦成壞者。)
大慧!这里说的“坏者”是指什么呢?大慧向佛禀告:世尊!如果有人先执着贪、嗔、痴的本性,后来不再执着,这就是坏者。(唐代译本说:指原本有贪、嗔、痴的本性,后来执着于“无”,称为坏者。)
佛告诉大慧:很好!很好!你能这样理解。大慧!但坏者不仅仅是指贪、嗔、痴的本性变为“无”这种情况,对于声闻、缘觉乃至佛,若执着于“坏”的见解,也成了坏者。(唐代译本说:也坏如来、声闻、缘觉。)为什么呢?因为内外都不可得的缘故,烦恼的本性既非与他物相同也非不同。(唐代译本说:因为烦恼在内在外都不可得,其体性既非异也非不异。)大慧!贪、嗔、痴无论在内在外都不可得,因为贪、嗔、痴的本性没有实体,所以无法被执取。(唐代译本说:因为没有实体性,所以无可执取。)佛、声闻、缘觉本身并不是坏者,因为佛、声闻、缘觉的自性本来解脱,并没有能束缚的东西和束缚的原因。(唐代译本说:声闻、缘觉以及如来本性解脱,没有能缚者及束缚之因。)大慧!如果真有能束缚的东西,就应该有束缚和束缚的原因存在。(唐代译本说:若有能缚及束缚之因,则有所缚之物。)大慧!像这样执着“坏”的见解,就叫做执着于“无”的表象。(唐代译本说:作这样的说法,称为坏者,这就是执着“无”的表象。)
大慧!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说:(唐代译本说:我依这个道理,密意而说。)宁愿生起如须弥山那么大的自我执着,(唐代译本说:宁起我见。)也不要生起执着“无所有”的傲慢空见。(唐代译本说:不起空见,心怀增上慢。)大慧!执着“无所有”的傲慢空见,才叫做真正的“坏”,这种人堕落在对自相、共相的执着和希求中,(唐代译本说:堕在自相共相的见解和欲乐之中。)不能了知一切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唐代译本说:不了达诸法唯心所现。)他们看见外境事物无常,刹那之间辗转坏灭,(唐代译本说:因为不能了达,所以认为有外在的事物,刹那无常,辗转变化差别。)看见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相续不断,像水流一样迁流变化、生起又息灭,便因此脱离文字的表象而生起妄想,这才叫做坏者。(唐代译本说:对于蕴界处等相,认为它们相续流转,生起后又灭去,产生虚妄分别,虽离文字相,也成了坏者。)
疏曰:前已具列有、无二见,故问:二见之中,何见能坏一切善根?大慧深知无见过患,故决定答,佛亦决定印成之也。谓彼现有贪、恚、痴过,妄云性即非性,则非但谤贪、恚、痴无有作用,亦且谤佛、声闻、缘觉非自法解脱矣。所以者何?谓烦恼性本不在内,亦不在外,觅之原不可得故。且其体性如幻,非异,非不异故。若果了达内、外皆不可得,无有体性,无有可取,则证自性解脱,无有能缚,亦无缚因,乃名佛、声闻、缘觉,故非坏者。若彼现行起贪、恚、痴,则分明有受缚者。若有受缚之人,则有能缚及缚因矣。而又妄说为无,譬如掩耳盗铃,亦如灵龟曳尾,岂非坏者?是名世间所堕无有之相,反不如起我见者,未至于拨因果,断善根也。初增上慢,恶取空见,仍堕自、共相见希望之中,岂了诸法皆唯心现?以不了故,妄见外性刹那无常,计以为空,计以为离文字相。不知此所谓空,所谓离文字相,皆是妄想分别而已。是故有、无二见虽皆是邪,而无所有空见,其毒尤甚,是名为坏者也。初长文竟。
疏文说:前面已经详细列举了执着“有”和执着“无”这两种错误见解,所以提问:在这两种见解中,哪一种会毁坏一切善根?大慧菩萨深知执着“无”这种见解的祸患,所以肯定地回答,佛陀也明确地印证了他的说法。意思是,那些人明明现前有贪欲、嗔恚、愚痴的过失,却虚妄地说这些烦恼的本性就是不存在的,那么这不但是诽谤贪、嗔、痴没有实际作用,而且也等于诽谤佛、声闻、缘觉并非通过自己的修证而获得解脱。为什么呢?因为烦恼的本性,本来既不在内,也不在外,仔细寻找,原本就不可得。而且它的体性如同幻影,既不能说与事物不同,也不能说完全相同。如果真正能透彻了悟烦恼在内在外都不可得,没有固定的体性,也没有可以执取的对象,那就证得了自性解脱,没有能束缚的,也没有束缚的原因,这才称为佛、声闻、缘觉,所以他们不是毁坏善根的人。如果那些人现前生起贪、嗔、痴的现行,那就明明有被束缚的人。既然有被束缚的人,那就存在能束缚的力量和束缚的原因了。而他们却虚妄地说“没有”,就像捂着耳朵偷铃铛,也像灵龟拖着尾巴扫除足迹(自以为能掩盖),这难道不是毁坏善根的人吗?这就是世间所堕入的执着“什么都没有”的错误表象,反而不如那些生起“自我执着”的人,至少还没有达到否定因果、断绝善根的地步。第一种增上慢人,错误地执着于“空”,仍然堕落在执着自我相和共相、并对此抱有期望的境界中,哪里能真正了悟一切法都是心识所显现的呢?因为不能了悟,所以虚妄地认为外在事物是刹那生灭、无常的,就把它当作是“空”,当作是“离开了文字的表象”。他们不知道这里所说的“空”,所说的“离文字相”,都只是自己的妄想分别罢了。因此,“有”和“无”这两种见解虽然都是错误的,但执着“什么都没有”的这种空见,它的毒害尤其严重,这才被称为毁坏善根者。第一段长文结束。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有無是二邊,乃至心境界(唐云所行)。淨除彼境界,平等心寂滅。無取境界性,滅非無所有(唐云不取於境界,非滅非所有)。有事悉如如,如賢聖境界(唐云有真如妙物,如諸聖所行)。無種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非有,不住我教法。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餘。因緣所集起(唐云能以緣成有),云何而得無?誰集因緣有(唐云誰以緣成有),而復說言無?邪見論生法,妄想計有無。若知無所生,亦復無所滅。觀此(唐作世)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执着“有”和“无”是两种极端的见解,(唐代译本说:是心识所攀缘的境界。) 乃至心识所攀缘的一切境界。 彻底清除这些心识的境界, 平等的心性便归于寂静。
不执着于境界的实在性, 其寂灭并非断灭空无。(唐代译本说:不执着于境界,既非断灭也非实有。) 一切事相的本质皆是如如不动, 如同圣贤所证悟的境界。(唐代译本说:有真如这一微妙实相,如同诸圣所行证的。)
(如果说)没有种子却能生出事物, 生起之后又会再次灭去。 (那么)因缘所生的“有”并非真实有, 这不符合我所教导的佛法。
(这道理)既非外道所说,也非佛陀独创, 既非我的创见,也非其他。 (诸法)由因缘汇集而生起,(唐代译本说:能够凭借因缘而成为“有”。) 怎么能说它是“无”呢? 是谁汇集因缘而成为“有”,(唐代译本说:谁凭借因缘而成为“有”。) 却又说它是“无”? 错误的见解讨论生灭之法, 妄自分别“有”和“无”。
如果了知(诸法)本无生起, 也就无所谓灭去。 观察世间一切本是空寂, 就能同时远离“有”和“无”两种边见。
疏曰:初二句明有无二边皆心所行境界,心外无境也。次二句明不取境界,则本自寂灭也。次四句明若不取,则既非是灭,亦非所有,一切事物当体即是真如,如诸贤圣所证也。次四句谓若妄计从无而有,从有复灭,计有计无,皆非佛法也。次六句明缘起之法皆是自心现量,法界常住,既非佛及外道余众之所能作,云何而得妄拨为无?况谛观缘起无性,谁为集者?既无集者,云何复说为无?次二句总明若说有生,便是邪见;若计有无,便是妄想。次四句结明既知无生,则亦无灭;无生无灭,当体空寂。以无生故离有,以无灭故离无也。第二十一、离有无门竟。
疏文说:开头两句说明“有”和“无”两种边见,都是心所分别的境界,心之外并没有实在的境。接下来两句说明,如果不执着这些境界,那么心性本自寂灭。再四句说明,如果不执着,那么既不是灭除了什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一切事物当下就是真如,就像诸位圣贤所证悟的那样。又四句是说,如果错误地认为事物是从无而生,从有而灭,执着于有或执着于无,都不是佛法正见。接着六句说明,一切缘起之法都是自心所显现的相,法界是恒常存在的,既不是佛,也不是外道或其他众生所能创造,怎么能妄加否定,说它是无呢?况且仔细观察,缘起之法本无自性,哪里有一个造作者呢?既然没有造作者,又怎么能说它是无呢?再两句总结:如果说有实在的生起,就是邪见;如果执着于有或无,就是妄想。最后四句归结:既然知道无生,也就没有灭;无生无灭,当下就是空寂。因为无生,所以远离“有”见;因为无灭,所以远离“无”见。第二十一、离有无门结束。
○第二十二、宗通门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第二十二、宗通法门分为三部分:第一、请问,第二、许可宣说,第三、正式解说。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我及諸菩薩說宗通相。(魏云建立修行正法之相。○唐云宗趣之相。)若善分別宗通相者,我及諸菩薩通達是相。通達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隨覺想及眾魔外道。(魏云不墮一切虗妄覺觀魔事故。○唐云不墮一切眾邪妄想。)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这些菩萨讲解宗通的真实样貌。(魏译说:建立修行正法的样貌。唐译说:宗旨趣向的样貌。)如果能清楚分辨宗通的样貌,我和诸位菩萨就能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就能迅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不会追随虚妄的觉想,也不会陷入魔道和外道的迷惑。(魏译说:不堕入一切虚妄觉观和魔事之中。唐译说:不堕入一切邪见妄想。)
疏曰:宗者,修行之纲要也。通者,从因趣果之正辙也。宗通约自行,说通约化他,故下文双答之。
智旭的疏义解释说:所谓“宗”,就是修行的核心纲领。所谓“通”,就是从因地修行通往果地证悟的正确途径。宗通主要是针对自身的修行实践而言,说通则侧重于教化他人,所以经文下文会同时回答这两个方面。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对大慧说: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考领会,我这就为你讲解。大慧向佛禀告:是的,我们恭敬地聆听您的教导。
○三、正说二:初、长文。二、偈颂。
三、正式讲解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长行散文,第二部分是偈颂。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一切聲聞、緣覺、菩薩,有二種通相,謂宗通及說通。(魏云一者建立正法相,二者說建立正法相。○唐云宗趣法相言說法相。)大慧!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唐云謂自所證殊勝之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地自相,遠離一切虗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唐云離於文字語言分別,入無漏界成自地行,超過一切不正思覺,伏魔外道生智慧光。)是明宗通相。云何說通相?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大慧!汝及餘菩薩應當修學。
佛告诉大慧:一切声闻、缘觉、菩萨,有两种通达的相状,就是宗通和说通。(魏译说:一是建立正法相,二是说建立正法相。○唐译说:宗趣法相与言说法相。)大慧!宗通的意思,是指依着自内证得的殊胜增进之相,(唐译说:指自己所证得的殊胜境界。)远离言说、文字和妄想分别,趋向无漏界自觉圣智之地,证入自内所行相,远离一切虚妄的觉知与思虑,降伏一切外道与魔众,依着自觉的趣向而光明辉发。(唐译说:远离文字语言的分别,进入无漏界成就自证地的修行,超过一切不正确的思虑觉知,降伏魔与外道,生起智慧光明。)这就说明了宗通的相状。什么是说通的相状呢?是指演说九部等种种教法,远离同异、有无等对立分别之相,以善巧方便随顺众生的根机,如其所应地宣说教法,使众生得以度脱生死,这就叫做说通的相状。大慧!你和其他菩萨都应当修学这两种通达。
疏曰:自行为宗,故离言说文字及虗妄觉,降魔伏外,发自觉光也。化他为说,故有大小九部教法,离诸四句,巧便随机,应病与药,令得度脱也。二者缺一不可,故诫令应当修学。
智旭在疏文中解释道:修行以自我实践为根本宗旨,因此要超越言语文字和虚妄的分别心念,降伏内外魔障,让本有的觉悟光明自然显现。教化他人则是讲经说法的目的,所以佛陀应机施设了大小乘九类教法,这些教法都超越一切对立概念,善巧方便地随顺众生根机,如同对症下药,使众生能够获得解脱。自我修行与教化他人这两方面缺一不可,所以经中告诫修行者必须两者并重,精进修学。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宗及說通相,緣自與教法,善見善分別,不隨諸覺想。非有真實性,如愚夫妄想(唐云如愚所分別,非是真實相)。云何起妄想?非性為解脫(唐云彼豈不求度,無法而可得)。觀察諸有為,生滅等相續,增長於二見,顛倒無所知。一是為真諦,無罪為涅槃(唐云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觀察世妄想,如幻夢芭蕉,雖(唐作無)有貪恚癡,而實無有人。從愛生諸陰,有皆如幻夢。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便用偈颂说道:
宗趣与言教通达的相状, 依于自证境界与教法传承, 善于观察、善于辨别分析, 不随从种种觉知与念想。
并非有真实不变的本性, 如同凡夫的虚妄分别(唐代译本说:如愚者所分别的,并非真实相状)。 为何会生起虚妄分别呢? 并非以无自性作为解脱(唐代译本说:彼等岂不求度脱,却无实法可得)。
观察一切有为法, 生灭等相续不断的现象, 只会增长两种边见, 颠倒迷惑而无所了知。
唯一真理是真实谛理, 远离过患即是涅槃(唐代译本说:涅槃离于心意识,唯此一法是真实)。 观察世间虚妄分别, 如同幻影、梦境、芭蕉, 虽(唐代译本作“无”)有贪嗔痴烦恼, 而实际并无实在的“人”。
由爱欲生起五蕴, 所有存在皆如幻梦。
疏曰:初一偈正颂宗、说二通,后四偈皆明二通之意也。盖宗通者,秪是通达自心现量;说通者,秪是开示令达自心现量。若夫愚夫妄想,分别有无、一异、俱不俱等,并无实义,纵求解脱,终非解脱法也。苟不达唯心,但观察有为生灭相续,则见生处徒增有见,逮见灭处徒增无见,是以颠倒终无所知,而不知一是乃为真谛,无罪即为涅槃。是故一切世法悉属妄想,似有贪、恚、痴及人,实无贪、恚、痴及人,虽云从爱生阴,但如幻梦而已。悟此之谓宗通,示此之谓说通也。第二十二、宗通门竟。
疏文说:开头的偈子正式颂扬宗通和说通这两种通达境界,后面四首偈子都是阐明这两种通达的意义。所谓宗通,就是指通达自心所显现的境界;说通,就是指开示引导他人,使其通达自心所显现的境界。至于凡夫的虚妄分别,执着于有或无、一或异、同时存在或不同时存在等等,其实都没有真实意义,纵然想寻求解脱,终究不是真正的解脱法门。如果不通达万法唯心的道理,只观察有为法生灭相续的现象,那么看见生起时就徒然增长“实有”的执着,等到看见灭去时又徒然增长“虚无”的执着,因此始终颠倒迷惑、无法真知,却不知这唯一的真理才是真实不虚的,离除过患就是涅槃。所以说一切世间法都属于妄想,看起来好像有贪、嗔、痴等烦恼以及实在的人我,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贪、嗔、痴及人我,虽说五蕴身心从爱欲生起,却如同幻影梦境一般。悟入这个道理就叫做宗通,开示这个道理就叫做说通。第二十二章、宗通门至此结束。
○第二十三、不实妄想相门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第二十三、不实妄想相门分为三部分:第一、请问。第二、许宣。第三、正说。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不實妄想相。不實妄想云何而生?說何等法名不實妄想?於何等法中不實妄想?(唐云:願為我說虗妄分別相。此虗妄分別云何而生?是何而生?因何而生?誰之所生?何故名為虗妄分別?)
这时,大慧菩萨向佛禀告说: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虚妄不实的分别相状。这种虚妄的分别心是如何产生的?应当怎样描述它才叫做虚妄分别?它又在哪些事物上生起呢?(唐代译本说:祈请世尊为我解说虚妄分别的相状。这虚妄分别心是从哪里产生的?因什么而生起?又是谁所生起的?为什么称它为虚妄分别?)
疏曰:不实妄想相,即虗妄分别相,此总问也。一问云何而生,二问说何等法以为其体,即唐是何而生句也。三问于何法中而生,即唐因何而生,谁之所生二句也。唐更加总结一句。
智旭的疏义解释说:所谓不真实的妄想现象,就是指虚妄分别的现象,这是总括性的提问。第一问是问这些现象如何产生,第二问是问依据什么法作为它的本体,这对应唐代译本中“是何而生”这一句。第三问是问在什么法之中产生,这对应唐代译本中“因何而生”和“谁之所生”这两句。唐代译本还多加了一句总结性的话。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问如来如是之义,多所饶益多所安乐,哀愍世间一切天人。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陀告诉大慧尊者:太好了,太好了!你能向如来提出这样的问题,将会带来许多利益和安乐,这是为了哀悯世间一切天界和人间的众生。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量、记住!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尊者向佛陀禀告:太好了,世尊!我们恭敬地聆听您的教导。
○三、正说二:初、长文;二、偈颂。初中二:初、正答所问;二、更释所疑。
第三部分:正式讲述分为两段:第一段是长行散文;第二段是颂文。长行散文部分又分为两段:第一段是直接回答所提出的问题;第二段是进一步解释可能存在的疑问。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魏云一切眾生執著不實虗妄想者,從見種種虗妄法生。○唐云一切眾生於種種境不能了達自心所現。)
佛陀告诉大慧:种种义理、种种不真实的虚妄分别,都是由于执着于虚妄的念头而产生的。(魏译说:一切众生执着于不实的虚妄念头,是从见到种种虚妄法而产生的。○唐译说:一切众生对于种种境界,不能明了通达是自心所显现的。)
疏曰:此答云何而生?谓由不了唯心故生也。
解释说道:这是在回答“为什么会产生?”这个问题,意思是说,由于不能了悟一切皆是自心所现,所以才产生了种种现象。
大慧,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魏云以著虗妄能取可取諸境界故,入自心見生虗妄想故,墮於有無二見朋黨非法聚中,增長成就外道虗妄異見熏習故。○唐云計著能所虗妄執著,起諸分別,墮有無見,增長外道妄見習氣。)
大慧,人们执着于能取和所取的观念,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从而陷入“有”或“无”的偏见里,助长了外道错误见解的习气。(北魏译本说:因为执着于虚妄的能取境界和所取境界,陷入自心所生的虚妄见解,所以堕落在“有”和“无”两种对立的偏见团体与错误的见解聚集之中,增长成就了外道虚妄怪异见解的熏习。唐代译本说:执着于能取和所取的虚妄执着,生起种种分别,堕入“有”或“无”的见解,增长了外道妄见的习气。)
疏曰:此答以何为体?谓以计着能所有无,增长外道习气为其体也。
智旭的注解中说:这段回答的是“以什么为根本”?指的是以执着于能取和所取的有或无,助长外道习气,作为它的根本。
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計著我我所生。(魏云:以取外諸戲論義故,起於虗妄。心心數法,猶如草束,分別我我所法。以是義故,生不實妄想。○唐云:心心所法相應起時,執有外義種種可得,計著於我及以我所,是故名為虗妄分別。)
执着外在各种境界,心与心所生起妄想,执着自我与属于我的事物而生。(北魏译本说:因为执取外在各种戏论境界,生起虚妄分别。心与心所活动,如同草束般杂乱,分别自我与属于我的事物。由于这个缘故,产生不真实的妄想。○唐代译本说:心与心所相应活动时,执着有外在种种境界可得,执着于自我以及属于我的事物,因此称为虚妄分别。)
疏曰:此答于何等法中不实妄想?谓因执着外种种义而生,即心心数之所生也。据唐译则以我我所句,结答何故名为虗妄分别。初正答所问竟。
疏文说:这是在回答“在哪些事物中产生不真实的妄想?”答案是:由于执着外在种种境界而生起,就是心和心所(心理活动)产生的。依据唐代译本,是用“我”和“我所”这两句,来总结回答“为什么称之为虚妄分别”。第一部分正面回答所问的内容到此结束。
○二、更释所疑二:初、疑问,二、答释。
二、进一步解释疑问分为两部分:首先提出疑问,其次解答释疑。
△今初
开篇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着,妄想生摄、所摄计着,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着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我、我所计着生。
大慧向佛陀禀告说:“世尊,如果众生对种种道理、种种虚妄不实的现象产生执着,由妄想生起能取与所取的分别,不能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显现的境界,又陷入有或无的极端见解,助长外道的错误知见和妄想习气,执着心外种种境界,对心与心所的虚妄分别产生自我与我所的执着。”
疏曰:此牒佛答以启难端也。唐译略而不存。
智旭在疏文中说:这里是承接佛陀的回答,用来引出后面的诘问。唐朝的译本省略了这段,没有保留。
世尊!若如是,外種種義相墮有無相,離性非性,離見相。(唐云:若如是者,外種種義性離有無,起諸見相。)世尊!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唐云:第一義諦亦復如是,離諸根、量、宗、因、譬、喻。)世尊!何故一處妄想不實義種種性計著妄想生,非計著第一義處相妄想生?(唐云:世尊何故於種種義言起分別,第一義中不言起耶?)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說一生一不生?(唐云:將無世尊所言乖理,一處言起,一不言故。又云:世尊又言虗妄分別墮有無見,譬如幻事種種非實,分別亦爾。有無相離,云何而說墮二見耶?此說豈不墮於世見?○魏譯亦有此一段。)
世尊!如果是这样的话,外在种种事物的表象都落入有或无的分别之中,但它们的真实本性是超越有无、超越一切可见之相的。(唐代译本说:如果这样,外在种种事物的本性超越有无,却会引发各种见解与相状。)世尊!第一义谛也是如此,超越一切度量、感官、范畴、譬喻、推理、相状。(唐代译本说:第一义谛也是这样,超越一切感官、度量、宗旨、因由、譬喻。)世尊!为什么在一般事物上,人们会因虚妄分别而产生种种执着于不真实之物的妄想,而在第一义谛的层面,却不会产生执着于其相状的妄想呢?(唐代译本说:世尊为什么在种种事物上说会有分别生起,而在第一义中却说没有生起呢?)难道世尊您说的道理有偏差吗?是说一种情况会生起,一种情况不会生起?(唐代译本说:难道世尊您的话不合道理,一处说会生起,一处说不生起吗?又说:世尊还说虚妄分别会堕入有或无的见解,就像幻化的事物种种不真实,分别也是如此。有与无的相状是分离的,为什么又说会堕入两种见解呢?这种说法岂不是也落入了世间的见解吗?○魏译本也有这一段。)
疏曰:此以世谛例第一义,同皆离有无相,何故但说于世谛中而生妄想,不说于第一义生妄想耶?又世谛既如幻事,非有非无,则妄想分别亦如幻事,亦非有无,何言妄想堕有无见耶?初疑问竟。
智旭在疏文中解释道:这是用世俗真理来类比第一义真理,两者同样都是超越有和无的形相。为什么只说在世俗真理中会产生妄想,而不说在第一义真理中会产生妄想呢?再者,既然世俗真理如同幻化的事物,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绝对虚无,那么妄想分别也应该如同幻化的事物,同样既非真实存在也非绝对虚无,为什么又说妄想会堕入有或无的见解中呢?这是第一轮的疑问结束。
△二、答释。
第二章、问答解释。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唐云分別不生不滅)。所以者何?謂有無妄想不生故,外現性非性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唐云何以故?不起有無分別相故,所見外法皆無有故,了惟自心之所現故)。大慧!我說餘愚夫自心種種妄想相故,事業在前種種妄想性相計著生(唐云但以愚夫分別自心種種諸法著種種相而作是說)。云何愚夫得離我我所計著見,離作所作因緣過(唐云令知所見皆是自心,斷我我所一切見著,離作所作諸惡因緣)?覺自妄想心量身心轉變(唐云覺唯心故轉其意樂),究竟明解一切地如來自覺境界(唐云善明諸地入佛境界),離五法自性事見妄想(唐云捨五法自性諸分別見)。以是因緣故,我說妄想從種種不實義計著生,知如實義,得解脫自心種種妄想。
佛告诉大慧:并不是妄想一会儿生起、一会儿不生起(唐代译本说:分别心本无生灭)。为什么呢?因为对“有”和“无”的妄想不会生起,外在显现的事物看似有实性、实则无自性,能觉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度量,妄想就不会生起(唐代译本说:为何不起有与无的分别相呢?因为所见的外在事物都非真实存在,了悟一切只是自心所显现的缘故)。大慧!我之所以说其他凡夫有种种自心妄想相,是因为面对各种事相时,他们总是对妄想所现的性相产生执着(唐代译本说:只是针对凡夫执着自心所分别的种种事物、贪著种种表象,才这样讲)。那么,凡夫怎样才能摆脱对“我”和“我所”的执着见解,远离由能作与所作等因缘产生的过失呢(唐代译本说:让他们了知所见一切都是自心所现,断除对“我”和“我所”的一切执着见解,远离能作、所作等恶因缘)?要觉知自心的妄想分别只是心量的作用,从而转化身心状态(唐代译本说:觉悟万法唯心,便能转变内心的意向与喜好),最终明彻地悟入一切菩萨地及如来自觉的境界(唐代译本说:善能明了诸地次第,契入佛的境界),远离对五法、三自性等事相的妄想执着(唐代译本说:舍弃对五法、自性等各种分别见解)。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说妄想是从对种种不真实的义理产生执着而生起的;若能了知真实义理,就能解脱自心所生的种种妄想。
疏曰:此明若达唯心,则有无妄想不生。世谛本即第一义谛,但由愚夫不了唯心,故于自心所现境界妄计有无,则第一义便成世谛。非谓二谛各有自体,而云一生妄想,一不生妄想也。是故为说种种诸义皆唯心现,非有非无,莫堕有无见中,令其得断我、我所见,离作、所作诸恶因缘,乃至入如来境也。由此言之,则虗妄分别,秪由执着自心所现诸境界生。若能如实了知,即得解脱矣。初长文竟。
智旭的注释说:这里阐明如果通达一切唯心所现的道理,那么有无的妄想就不会产生。世间真理本来即是最高真理,只是由于愚昧的人不明白唯心所现,所以对自己心识所显现的境界错误地分别有或无,于是最高真理就变成了世间俗谛。并不是说两种真理各有独立的实体,而说一个生起妄想,一个不生妄想。因此佛陀为众生宣说种种义理,都是心识所显现,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不要陷入有或无的偏见中,让他们能够断除对自我和属于自我的执着,远离能作者与所作业的种种恶因缘,乃至最终证入如来的境界。由此说来,虚妄分别,只是由于执着自心所显现的各种境界而产生。如果能如实地了知这个道理,就能获得解脱。以上是长行文部分结束。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妄想著四句,不知我所通。世間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不從有無生,亦非非有無。(唐云世非有無生,亦非俱不俱。)諸因及與緣,云何愚妄想?(唐云云何諸愚夫,分別因緣起。)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如是觀世間,心轉得無我。一切性不生,以從緣生故,一切緣所作,所作非自有。(唐云諸緣之所作,所作法非生。)事不自生事,有二事過故。(唐云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無二事過故,非有性可得。(唐云無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觀諸有為法,離攀緣(唐作能緣。)所緣,無心之心量,我說為心量。(唐云決定是唯心,故我說心量。)量者自性處,緣性二俱離。(唐云量之自性處,緣性二俱離。)性究竟妙淨,我說名心量。施設世諦我,彼則無實事,(唐云:施設假名我,而實不可得。)諸陰陰施設,無事亦復然。(唐云:諸蘊蘊假名,亦皆無實事。)有四種平等,相及因性生,(唐云:相因及所生。)第三無我等,第四修修者。(唐云:無我為第四,修行者觀察。○魏云:有四種平等,相因生無我,如是四平等,是修行者法。)妄想習氣轉,有種種心生,境界於外現,是世俗心量。外現而非有,心見彼種種,建立於身財,我說為心量。(此二句魏唐俱在最後。)離一切諸見,及離想所想,(唐云:及能所分別。)無得亦無生,我說為心量。非性非非性,性非性悉離,謂彼心解脫,(唐云:非有亦非無,有無二俱離,如是心亦離。)我說為心量。如如與空際,(二云:真如空實際。)涅槃及法界,種種意生身,(魏云:意身身心等。)我說為心量。(魏皆云:故我說唯心。)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各种因与缘,从这里产生了世间, 凡夫在妄想中执着于“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这四种片面的见解,不能了知我所通达的真理。 世间万物并非真实“有”生,也并非真实“无”生, 不从“有”和“无”中生,也不是“非有非无”而生。 (唐代译本说:世间并非从“有”或“无”生,也不是从“亦有亦无”或“非有非无”生。)
各种因与缘,为何愚人会对此产生妄想分别? (唐代译本说:为何愚痴的凡夫,去分别因缘所生之法?) 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也不是“亦有亦无”, 能这样观察世间,心念就能转变,从而证得无我的智慧。
一切事物的自性本无生,因为它们都是从因缘和合而生的缘故, 一切由因缘所造作出来的事物,这造作出来的事物本身并没有独立的自性。 (唐代译本说:由各种因缘所造作的事物,这造作出来的法并非实有生。) 事物不能自己生出事物,因为那样会有“能生”和“所生”两种事物的过失。 (唐代译本说:果不能自己生出果,因为那样会有两种果的过失。) 因为没有“能生”、“所生”两种事物的过失,所以并没有一个实在的自性可以得到。 (唐代译本说:因为没有两种果的过失,所以并没有一个实在的自性可得。)
观察一切有为法,远离能攀缘的心和所攀缘的境, 这远离了能所对待、无有执着之心的心量境界,我说就是“心量”。 (唐代译本说:决定是唯心所现,所以我说为心量。) 心量所现的自性之处,能缘的心和所缘的境二者都远离了。 (唐代译本说:心量自性所在之处,能缘与所缘二者都远离。) 自性究竟微妙清净,我说这就名为“心量”。
世俗所安立的“我”,那并没有真实的事物存在。 (唐代译本说:安立一个假名的“我”,而实际上并不可得。) 对于色受想行识等五蕴所安立的假名,也同样没有真实的事物存在。 (唐代译本说:对于诸蕴所安立的假名,也都无有真实的事物。)
有四种平等: 一是“相”的平等,二是“因”的平等,三是“性”的平等,四是“生”的平等。 (唐代译本说:相、因及所生。) 第三种是“无我”的平等,第四种是“修行”与“修行者”的平等。 (唐代译本说:无我为第四种,是修行者所应观察的。○北魏译本说:有四种平等,即相、因、生、无我,这四种平等,是修行者的法门。)
由于妄想习气的转动,便有了种种心念的生起, 境界在外显现出来,这就是世俗的心量。 外现的境界并非实有,是心看见了那些种种境界, 从而建立了身体、财物等观念,我说这就是“心量”。 (这两句在北魏和唐代译本中都放在最后。)
远离一切错误见解,以及远离能想的“想”和所想的“境”, (唐代译本说:以及能分别和所分别。) 无所得亦无所生,我说这就是“心量”。 既不是“有自性”,也不是“无自性”,“有自性”与“无自性”都完全远离, 达到这样的心解脱境界,我说这就是“心量”。 (唐代译本说:非有亦非无,有与无二者都远离,这样的心念本身也远离。)
真如与空的究竟边际, (另两种译本说:真如、空、实际。) 涅槃以及法界, 种种意所生身, (北魏译本说:意身、身、心等。) 我说这都是“心量”。 (北魏译本都说:所以我说是唯心。)
疏曰:初四句直明世間因緣生法本離四句,即是如來所通達之第一義諦。但以妄想著四句故,不知我所通也。次六句重明世間非四句生,而愚夫妄想分別諸因緣起皆非理也。非有生者,非勝性等邪因生也。非無生者,非自生也。不從有無生者,不共生也。亦非非有無者,不無因生也。既非有無四句所生,則凡世間所謂諸因與緣,但是愚夫妄想分別而已。次非有等四句,明離四句觀察,則可悟二無我也。次一切性等四句,明從緣生法即是不生,以諸緣所作非自有生故也。次四句明因緣既不生果,則果亦不自生果。果若生果,則有二果。既無二果,則非有性明矣。次四句明有為諸法離能所緣,故是唯心。次四句明離緣離法究竟妙淨,亦是唯心。次四句明假名我法並無實事。次四句明相平等、因平等、生平等、無我平等,應修觀察(此依魏唐二譯消釋)。次妄想習氣四句,明分別性惟心。次外現等四句,明緣起性唯心。後三偈皆明成自性唯心也。於中離一切諸見四句,是明見道正智唯心。非性非非性四句,是明修道正智唯心。如如與空際四句,是明究竟所證真如亦唯心也。第二十三不實妄想相門竟。
疏文说:开头四句直接说明世间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本来就不落于四句的范畴,这就是如来所通达的最高真理。只因为众生怀着妄想,执著于四句的分别,所以不能了知我所通达的境界。接着六句再次阐明世间法并非由四句产生,而愚昧凡夫却以妄想分别各种因缘的生起,都不合正理。所谓“非有生”,是指并非由胜性等邪因而生。“非无生”,是说也不是自己生自己。“不从有无生”,是指不是自他共生。“亦非非有无”,是说也不是无因而生。既然不是有、无等四句所能产生,那么凡夫世间所谈论的各种因与缘,不过是愚夫的妄想分别罢了。接下来“非有”等四句,说明若能离开四句的执著去观察,就能悟入人无我和法无我。接着“一切性”等四句,说明从因缘所生的事物其实就是不生,因为一切由因缘造作的事物并非自己本来有生。再四句说明因缘既然不生成果,果也不会自己再生果。果如果还能生果,那就会有两个果。既然没有两个果,那么“非有性”的道理就很明白了。再四句说明一切有为法离开了能缘的心和所缘的境,所以只是心所显现。再四句说明远离因缘、远离事物,究竟微妙清净的境界,也是唯心所现。再四句说明假名安立的“我”和“法”都没有真实的事体。再四句说明相平等、因平等、生平等、无我平等,应当修习这样的观察(这里是依据北魏和唐代两种译本来解释的)。接着“妄想习气”四句,说明分别性只是心所现。接着“外现”等四句,说明缘起性只是心所现。后面三个偈颂都是说明圆成自性也是唯心所现。其中“离一切诸见”四句,是阐明见道的真实智慧是唯心。“非性非非性”四句,是阐明修道的真实智慧是唯心。“如如与空际”四句,是阐明究竟所证的真如也是唯心。第二十三门“不实妄想相门”结束。
○第二十四、善语义门三:初、正明语义,二、兼辨智识,三、破外道转变论。初中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善语义门第二十四** (分三部分:一、阐明语的真实含义;二、兼论智慧与识的区别;三、破除外道关于事物变化的错误观点。第一部分又分三段:一、请问,二、应允开示,三、正式解说。)
△今初
开篇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菩萨摩诃萨当善语义。云何为菩萨善语义?云何为语?云何为义?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对佛陀说:世尊!正如您所说,菩萨修行者应当善于理解语言的真实含义。请问什么才是菩萨善解语言真谛的境界?什么是语言本质?什么又是语言背后的真实义理?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考体会,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
○三、正说二:初、正明语义,二、破言说妄想。
三、正式讲解,分两部分:先说语言文字的真正含义,再破除言语分别的妄想。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云何為語?謂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脣舌齒齗頰輔,因彼我言說妄想習氣計著生(唐云,所謂分別習氣而為其因,依於喉舌脣齶齒輔,而出種種音聲文字相對談說),是名為語。大慧!云何為義?謂離一切妄想相言說相,是名為義。大慧!菩薩摩訶薩於如是義,獨一靜處聞思修慧,緣自覺了向涅槃城,習氣身轉變已自覺境界,觀地地中間勝進義相,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義(唐云,云何為義?菩薩住獨一靜處,以聞思修慧思惟觀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轉諸習氣,行於諸地種種行相,是名為義)。
佛对大慧说:什么是语言呢?就是指文字和妄想的结合,依靠喉咙、嘴唇、舌头、牙齿、牙龈和面颊的运动,因为彼此言说妄想的习气执着而产生(唐代译本说,就是以分别习气作为原因,依靠喉咙、舌头、嘴唇、上颚、牙齿、面颊,发出种种音声文字,互相交谈论说),这就叫作语言。大慧,什么是义理呢?就是远离一切妄想表象和言说表象,这就叫作义理。大慧,大菩萨对于这样的义理,在独自安静的处所,通过听闻、思惟、修习所生的智慧,趋向于自我觉悟的涅槃境界,习气构成的肉身转变之后,在自我觉悟的境界中,观察从一地到另一地之间不断增进的殊胜义理相状,这就叫作大菩萨善于把握义理(唐代译本说,什么是义理?菩萨安住于独一静处,用闻思修慧思惟观察趋向涅槃的道路,以自证智慧境界转化各种习气,践行于各地菩萨行的种种相状,这就叫作义理)。
疏曰:语者,言语音声,是能诠相。义者,如人饮水,冷煖自知,非言音之可及也。
智旭在疏义中说:所谓“语”,指的是言语和声音,这些都是能够表达意思的外在形式。所谓“义”,就像一个人喝水,水是冷是暖只有自己知道,不是言语和声音所能完全传达的。
復次,大慧!善語義菩薩摩訶薩,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觀義與語亦復如是。若語異義者,則不因語辨義,而以語入義,如燈照色。(唐更云:大慧!譬如有人持燈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處。菩薩亦復如是,因語言燈入離言說自證境界。)
再有,大慧!善于通达言语与义理的菩萨大士们,要看到言语与义理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一样;看待义理与言语的关系也是这样。如果言语和义理完全是两回事,那就不能凭借言语来辨明义理了;而实际上,我们正是借助言语才能契入义理,就像用灯去照见物体一样。(唐代译本进一步说:大慧!好比有人拿着灯去照东西,就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样子、在什么位置。菩萨也是如此,是凭借言语这盏灯,才能进入超越言说的自证境界。)
疏曰:语如灯,义如色,譬如因灯照色。灯之与色,非异不异,故因语辨义,亦非异非不异也。前已分释语义,显非不异,今意欲显非异耳。初正明语义竟。
智旭在疏解中说:语言如同灯,含义如同物体,好比依靠灯光照亮物体。灯和物体,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相同,所以通过语言来辨别含义,也同样既非完全不同,也非完全相同。前面已经分别解释了语言和含义,显示了它们不是完全不同的关系,现在想要说明它们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关系。第一部分,正式阐明语言与含义的关系,到此结束。
○二、破言说妄想二:初、长文,二、偈颂。
第二、破除言语妄想的执着,分为两部分:一是长行散文,二是偈颂重述。
△今初
开篇
復次,大慧!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緣言說義計著,墮建立及誹謗見,異建立、異妄想,如幻種種妄想現(唐云若有於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義,則墮建立及誹謗見,以異於彼起分別故)。譬如種種幻,凡愚眾生作異妄想,非聖賢也(唐云如見幻事,計以為實,是愚夫見,非賢聖也)。
再有,大慧!对于“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的本性”等等这些道理,如果只是根据言语表述的表面意思去执着理解,就会陷入片面肯定或片面否定的错误见解中。这是因为产生了与真实义理不同的虚妄分别,就像看到幻术所变的种种景象,却生出种种虚妄的认知一样(唐代译本说:如果有人对于“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诸心自性”等义理,仅仅依照言说去抓取含义,就会堕入片面建立(肯定一切)和诽谤(否定一切)的邪见,因为这是离开了真实义而生起的分别。)。就好比种种幻化出来的景象,愚昧的凡夫众生会对它产生错误的认知和执着,这不是圣贤的智慧(唐代译本说:如同看见幻化的事物,却把它当作是真实的,这是愚昧凡夫的见解,不是圣贤的见解。)。
疏曰:前门已明如如空际皆唯心量,今恐如言取义之人,还于此等语言计有计无,堕建立诽谤见中。故譬以幻事,不应计其实有实无也。
智旭大师的注释说:前面部分已经阐明,无论是如如真理还是空性境界,都是心识所显现的范围。现在担心那些执着于文字表面意思的人,又会对这些描述产生"存在"或"不存在"的分别,陷入"妄立实有"或"妄加否定"两种偏见中。所以用幻术的比喻来说明:就像幻化出来的景象,我们不应该去计较它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完全虚无。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彼言說妄想(唐云若隨言取義),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泥犂中。陰中無有我,陰非即是我,不如彼妄想,亦復非無我(唐云不如彼分別亦復非無有)。一切悉有性,如凡愚妄想(唐云如愚所分別一切皆有性),若如彼所見,一切應見諦。一切法無性,淨穢悉無有(唐云一切染淨法悉皆無體性),不實如彼見(唐云不如彼所見),亦非無所有。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那些言语和妄想(唐代译本说:如果执着言语而认为那就是真实义理),在种种事物上建立概念,因为这种建立概念的缘故,死后会堕入地狱。五阴之中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我”,五阴本身也不就是“我”,但也不像那些妄想所认为的那样,就完全没有“我”的存在(唐代译本说:不像那种分别所认为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如果一切事物都像凡夫愚人所妄想的那样具有真实不变的体性(唐代译本说:如愚痴者所分别的,一切事物都有真实体性),假如真的像他们所见到的那样,那么一切所见都应该是真实不虚的真理了。 实际上,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体性,清净与污秽的分别也都没有真实体性(唐代译本说:一切染污与清净的事物,全都无有真实体性),并不像他们所见到的那样实在(唐代译本说:不像他们所见到的那样),但也不是一无所有。
疏曰:此重明随言取义之过也。夫一切法性,本不可说,以四悉檀因缘,作种种说,贵在因语辨义。若随言取义,妄计实有不生不灭等法,执性废修,或妄拨总无不生不灭等性,诽谤正法,此则于无可建立中,建立有无二种邪见,安得不堕泥犂中耶?然外道妄想分别,不出四句,或计阴中有我,或计我中有阴,或计阴即是我,或计阴不即我,但是我所。今以正观推之,故云阴中无有我,阴非即是我,乃略破二句,例余二句也。不如彼妄想者,结其四句皆非也。亦复非无我者,破其转计断灭,拨无假名我法也。次一偈纵破,谓若使一切悉有性,如凡愚所妄想者,则实有而见有,皆应名为见谛,不复名颠倒矣。次一偈正明无性,殊不知一切染净诸法,悉无所有,不同彼外道之见,而亦非断灭无所有也。初正明语义竟。
疏文说:这里再次说明执着言语字面意思的过错。一切事物的本性,原本是无法用言语说清的,只是为了顺应四种普施众生的因缘,才作出种种不同的解说,关键在于要透过言语去辨别真实义理。如果只抓着言语字面意思,错误地认为实有“不生不灭”等固定不变的法,执着本性而废弃修行;或者错误地一概否定,认为根本没有“不生不灭”等本性,诽谤正法,这便是在本无可建立之处,硬是建立起“有”和“无”两种邪见,怎么能不堕入恶道之中呢?
然而外道的虚妄分别,总不出四种错误见解:有的认为五蕴之中有一个实在的“我”,有的认为“我”之中包含五蕴,有的认为五蕴就是“我”本身,有的认为五蕴并非就是“我”,只是“我”所拥有的东西。现在用正确的观照来推究,所以说“五蕴中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我,五蕴也并非就是我”,这里只是简略破除了其中两种见解,其余两种可以依此类推。“不如彼妄想者”,是总结这四种见解都是错误的。“亦非无我者”,是破除他们转而执着断灭、否定假名存在的“我”和“法”。
接下来的偈颂是进一步破除:如果说一切事物都像凡夫愚人所妄想的那样,有实在不变的自性,那么,见到实有就是见到真实,都应该叫做见谛,不能再称之为颠倒妄想了。再下一偈颂则正面阐明无自性的道理:殊不知一切染污和清净的诸法,都是没有固定实体的,不同于那些外道的见解,但也并非断灭、什么都没有。这是第一部分,阐明言语与义理的关系,到此结束。
○二、兼辨智识二:初、长文,二、偈颂。
二、同时辨别智慧与识的区别:第一部分,长文解说;第二部分,偈颂总结。
△今初
开篇
复次,大慧!智识相今当说。若善分别智识相者,汝及诸菩萨则能通达智识之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再有,大慧!现在应当解说智慧与识别的分别。如果能清楚辨别智慧与识别的特征,你和诸位菩萨就能透彻了知智慧与识别的真相,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疏曰:智者,别境五心所之一,亦名为慧。或云因中名慧,果上名智,一往语耳。因亦可名智,果亦可名慧也。识者,八心王之总称,亦摄心所定相应故。夫智有邪正,识有染净,非必智胜而识劣也。特以施化门中,每作转识成智等说,欲人因语辩义,故今更分别之。虽分别而不随言取义,故名为善也。
疏文解释道:所谓智,是心在特定情境下产生的五种心理活动之一,也称为慧。有人说在修行过程中称为慧,在证得果位上称为智,这只是一般说法。其实修行过程中也可称为智,果位上也可称为慧。所谓识,是八种根本心识的总称,也包含与之相应而生的各种心理活动。智有邪正之分,识有染净之别,并非智一定优越而识一定低劣。只是在教化众生的过程中,常常会讲转识成智等说法,目的是为了让人们通过言语去辨别真义,所以现在再加以分别说明。虽然加以分别却不执着于言语表面,这才称为善巧。
大慧!彼智有三種,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云何世間智?謂一切外道凡夫計著有無。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聲聞緣覺墮自共相希望計著(唐云墮自共相)。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謂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見不生不滅離有無品如來地,人法無我緣自得生(唐云觀一切法皆無有相,不生不滅非有非無,證法無我入如來地)。大慧!彼生滅者是識,不生不滅者是智。復次,墮相無相及墮有無種種相因是識,超無有相是智。復次,長養相是識,非長養相是智。
大慧!那种智慧有三种:世间智、出世间智、出世间上上智。什么是世间智?就是一切外道和凡夫执着于有或无的见解。什么是出世间智?就是一切声闻、缘觉沉溺在自相与共相的分别中,仍存有期望和执着(唐代译本说:沉溺于自相与共相)。什么是出世间上上智?就是诸佛菩萨观照一切法本无所有,见到不生不灭、远离有无分别的如来境界,由人无我与法无我,依自证而自然生起(唐代译本说:观一切法都没有固定相状,不生不灭,非有非无,证得法无我,进入如来地)。大慧!那生灭变化的是识,不生不灭的是智。再者,陷落于有相或无相,以及陷于有无等各种对待相中的是识,超越有无对待之相的是智。再者,增长、滋养相状的是识,不增长、不滋养相状的是智。
疏曰:先明智有三种,智是心所,必与心王相应,此显智识皆通上中下也。次明生灭者是识等,此显施化门中别以世智出世智皆名为识,出世上上智乃名为智,令人转识成智也。长养相唐作有积集相,非长养相唐作无积集相。盖有漏现种互为因果,故有积集长养;无漏损生,故无积集长养相也。
智旭的疏义解释说:首先要明白智慧有三种类型,智慧属于心理活动范畴,必然与主导的心识主体相应配合,这里说明智慧和识觉都贯穿上、中、下不同层次。接着说明生灭变化的是识觉等心理活动,这里显示在教化众生的过程中,世俗智慧和出世间的智慧都还属于识觉范畴,唯有超越世间的至上智慧才能称为真正的智慧,目的是引导人们将识觉转化为智慧。所谓“长养相”在唐代译本中称作“有积集相”,而“非长养相”在唐代译本中称作“无积集相”。因为有漏的现行种子与潜在种子互为因果,所以会形成积累增长的现象;无漏智慧能减损生死轮回,因此没有积累增长的现象。
復次,有三種智,謂知生滅(二譯皆列在第二)、知自共相(二譯皆列在第一)、知不生不滅。
其次,有三种智慧:一是了知生灭变化(两种译本都将此项列在第二位),二是了知事物个别与共通的特征(两种译本都将此项列在第一位),三是了知不生不灭的真理。
疏曰:此明诸佛菩萨具此三种智也。知生灭者,凡外妄计生灭有无,不知生灭之义;诸佛菩萨亦有世智,能知彼生灭法,而不妄计为有无也。知自共相者,二乘着自共相,不知自共相义;诸佛菩萨亦有出世之智,能知自共相法,而无希望计着也。或依二译,则凡外执自共相为实为常,诸佛菩萨能知自共相非实非常;二乘执自共相实有生灭,诸佛菩萨能知生灭法并皆无性也。此二皆是权智。第三、知不生不灭即是实智。
注解说:这里说明诸佛菩萨都具备这三种智慧。所谓了知生灭,是指凡夫和外道错误地执着生灭、有无的现象,不明白生灭的真实含义;诸佛菩萨同样具备世间智慧,能够认知那些生灭变化的现象,但不会错误地执着为实有或实无。所谓了知自相与共相,是指声闻、缘觉二乘人执着于自相与共相,不明白自相与共相的真实含义;诸佛菩萨也具备出世的智慧,能够认知自相与共相的现象,而没有期待与执着。或者依据另外两种译本来看,凡夫和外道执着自相与共相为真实、为恒常,诸佛菩萨则能了知自相与共相并非真实、并非恒常;二乘人执着自相与共相确实有生有灭,诸佛菩萨则能了知生灭之法都无自性。这两种智慧都属于权宜方便的智慧。第三、了知不生不灭才是究竟真实的智慧。
复次,无碍相是智,境界种种碍相是识。复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识,无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复次,得相是识,不得相是智;自得圣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再者,无障碍的境界是智慧,而种种有分别的、受限制的现象是识。再者,由根、境、识三者因缘和合所生的种种方便假相是识,没有造作、不假方便、本来清净的自性境界是智慧。再者,执着于有所得相是识,不执着于有所得相是智慧;觉悟者自证圣智的境界,既不向外攀缘,也不向内沉陷,如同水中之月,清净无着。
疏曰:此重约施化门中以辨智识差别相也。谓不论知生灭、知自共相、知不生不灭,但令了达心外无法,则无碍相,故名为智。若妄见有种种境界碍相,所谓若生灭碍相、若自共相碍相、若不生不灭碍相,即皆是识也。又若必藉根、境、作意三事方便和合,方得生起,则名为识;若无事方便,性自神解,乃名为智。又若不达唯心,妄见有相可得,则名为识;了达唯心,能知相不可得,则名为智。以证自觉圣智境界者,知一切法即心自性,不出不入,譬如水中月故。如此分别,令人转识成智,皆须因语辨义,不可随言取义也。初长文竟。
智旭法师在疏义中说:这里再次从教化众生的角度,来辨别智慧与识的区别。意思是说,不论你了解生灭现象、了解事物各自或共通的特性、了解不生不灭的道理,只要能够彻底明白心之外并无独立存在的法,就不会被各种表象障碍,这就叫做智慧。如果错误地认为有种种境界是实在的障碍,比如认为生灭现象是障碍、认为事物各自或共通的特性是障碍、认为不生不灭的道理是障碍,这些就都属于识的范畴。再者,如果必须借助感官、外境、注意力这三种条件配合作用才能产生认知,这就叫做识;如果不依赖这些条件,本性自身就能透彻明了,这才叫做智慧。还有,如果不能通达一切唯心所现,错误地认为有实在的表象可以获取,这就叫做识;能够通达一切唯心所现,明白表象并非实有可得,这就叫做智慧。因为证得了自觉圣智境界的人,知道一切法就是心的自性,无所谓出与入,就像水中的月亮一样。像这样详细区分,是为了让人们转识成智,都必须依据言语来辨别其真实义理,不可仅仅执着于字面意思。第一段长文到此结束。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採集業為識,不採集為智,觀察一切法,通達無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則名為慧。縛境界為心,覺想生為智,無所有及勝,慧則從是生(唐云無相及增勝,智慧於中起)。心意及與識,遠離思惟想,得無思想法(唐云離諸分別相,得無分別法)。佛子非聲聞,寂靜勝進忍,如來清淨智,生於善勝義,所行悉遠離(唐云遠離諸所行)。我有三種智,聖開發真實,於彼想思惟,悉攝受諸性(唐云分別於諸相,開示一切法)。二乘不相應,智離諸所有(唐云我智離諸相,超過於二乘),計著於自性,從諸聲聞生(唐云以諸聲聞等,執著諸法有),超度諸心量,如來智清淨(唐云如來智無垢,了達唯心故)。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收集种种业行就形成了识,不去收集就是智慧;观察一切事物,彻底明白它们本无所有,获得了自在无碍的能力,这就叫做慧。 被境界束缚的是心,能觉察念头生起的是智;达到无所有及殊胜的境界,慧就从这里产生(唐代译本说:无相及增胜,智慧于中生起)。 心、意以及识,远离一切思虑分别,就能证得无思无想的境界(唐代译本说:远离各种分别相,得到无分别的法)。 佛弟子不是声闻乘,安住于寂静并向上精进的忍境,如来的清净智慧,生于殊胜的真理之中,所行之处都远离执着(唐代译本说:远离一切所行)。 我有三种智慧,圣者所开显的真实之理,对于那些思虑分别,都能含摄一切事物的本性(唐代译本说:分别一切相,开示一切法)。 这与二乘不相应,智慧远离一切所有(唐代译本说:我的智慧离一切相,超过二乘),凡夫执着于自性,是从声闻乘的见解产生的(唐代译本说:因为诸声闻等,执着诸法为实有),超越一切心识的计量,如来的智慧是清净无染的(唐代译本说:如来智慧无垢,因为彻底通达唯心所现)。
疏曰:初十句重颂智、识之相,亦于施化门中以心、识为所转舍,智、慧为所转得也。次四句明心、意、识本离分别,但佛子知其平等无相,声闻不能知也。次四句明佛子之能证、所证同于如来,能即非能,所即非所,故云所行悉远离也。次四句重颂佛有三智,既能照真,又能了俗也。次二句明三智双照真、俗,皆非二乘所能相应。后四句结明声闻智不同如来智也。二、兼辨智、识竟。
注释说:开头的十句偈颂重新概括了智慧与识的区别,也是在教化过程中指出,心与识是需要转化舍弃的,智慧才是应当转化获得的。接着四句说明心、意、识本来远离分别,但佛弟子能了知它们平等无相,声闻弟子却不能明白。再四句阐明佛弟子能证悟的境界和所证悟的真理与如来相同,能证并非实有能证,所证也并非实有所证,所以说“所行悉皆远离”。随后四句重新颂扬佛陀具备三种智慧,既能照见真谛,又能明了俗谛。接着两句说明这三种智慧同时观照真、俗二谛,都不是声闻、缘觉二乘所能契合的。最后四句总结指出声闻的智慧不同于如来的智慧。以上第二部分,兼带辨析智慧与识的内容至此结束。
○三、破外道转变论二:初、长文,二、偈颂。初中三:初、总叙九种,二、就一种别破,三、结破。
三、破除外道关于事物变化的错误观点,分为两部分:首先是长行文,其次是偈颂。长行文中又分三节:第一、总体列举九种外道观点,第二、针对其中一种进行具体破斥,第三、总结破除。
△今初
开篇
復次,大慧!外道有九種轉變論,外道轉變見生,所謂:形處轉變、相轉變、因轉變、成轉變(二云相應)、見轉變、性轉變(二云生)、緣分明轉變(魏云緣了別,○唐云緣明了)、所作分明轉變(魏云作法了別,○唐云所作明了)、事轉變(二云物)。大慧!是名九種轉變見,一切外道因是起有無生轉變論(魏云依九種轉變見故,一切外道說於轉變從有無生)。
再者,大慧啊!外道有九种关于事物变化的错误见解,他们执着于这些变化现象,认为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这九种见解是:形状位置的转变、外表特征的转变、根本原因的转变、形成过程的转变(另译本说这是“相应”)、认识看法的转变、本质属性的转变(另译本说这是“生”)、条件分别的转变(北魏译本说“缘了别”,唐代译本说“缘明了”)、造作行为的转变(北魏译本说“作法了别”,唐代译本说“所作明了”)、具体事物的转变(另译本说这是“物”)。大慧啊!这些就是九种关于变化的错误见解,一切外道都依据这些见解,建立起“有”或“无”能生出变化的错误理论(北魏译本说:依据这九种变化见解,一切外道都主张变化是从“有”或“无”中产生的)。
疏曰:此明外道不达唯心,故于九种虗妄转变而起见执,遂生九种转变论也。形者,长短、方圆、大小等形量也。相者,状貌也。因者,种子也。成者,现行相应法也。见者,能见也。性者,所见暂有名生之法也。缘分明者,能作之众缘也。所作分明者,众缘之所作也。事者,物之当体也。皆如幻梦,非有非无。外道见其转变,不达唯心,故或计转变从有生,或计转变从无生也。
智旭的疏义说:这里说明外道不能领悟万法唯心的道理,所以对九种虚幻不实的转变现象产生见解和执着,从而形成了九种关于转变的谬论。形,指的是长短、方圆、大小等形状和度量。相,指的是外观状貌。因,指的是种子(根本原因)。成,指的是现行显现出来的相应事物。见,指的是能见的主体。性,指的是暂时显现、被赋予名称的所谓产生之法。缘分明,指的是能起作用的众多条件。所作分明,指的是众多条件所产生的结果。事,指的是事物本身。这一切都如同幻影和梦境,既不是绝对的有,也不是绝对的无。外道看到这些转变现象,不能领悟万法唯心的真谛,所以有的认为转变是从“有”中产生,有的则认为转变是从“无”中产生。
△二、就一种别破。
接着,针对其中的每一种分别加以破除。
云何形处转变?谓形处异见。譬如金变作诸器物,则有种种形处显现,非金性变;一切性变亦复如是。
为什么说形态会发生转变?这是指同一事物在不同角度下呈现不同样貌。就像黄金被制成各种器具,虽然展现出千差万别的形状,但黄金的本质从未改变;世间一切事物形态的转变也都是这个道理。
疏曰:心外无金,心外无器。以自心所现之金,作自心所现之器,如梦中金作梦中器。不可谓定无,不可谓实有,不可谓定不转变,不可谓定有转变。又金可譬藏性,器可譬十法界。藏性不变随缘,譬如金之举体作器。藏性随缘不变,譬如器形不同金,金性如故也。
《楞伽经义疏》白话翻译: 智旭的注疏说:心之外没有金子,心之外也没有器具。用自心显现的金子,做成自心显现的器具,就像梦里的金子做成梦里的器具一样。不能说它绝对没有,也不能说它真实存在;不能说它绝对不变化,也不能说它一定有变化。
金子可以比喻为如来藏的本性,器具可以比喻为十法界。如来藏的本性不改变却随缘显现,就好比金子整体被做成器具;如来藏的本性随缘显现却不改变本质,就好比器具的形状虽然不同,但金子的性质依然如故。
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變妄想,彼非如非異妄想故,如是一切性轉變當知。(唐云諸餘外道種種計著,皆非如是亦非別異,但分別故一切轉變,如是應知。)
有些外道会产生这样的错误想法,乃至认为事物会真实变化的想法,其实这些想法既不符合真相也并非完全不同,都是由于执着分别而产生的。一切现象看似转变的道理,应当这样去理解。(唐代译本说:其他各种外道的种种执着见解,既不是正确的也不是完全不同的,都是因为分别心才产生一切变化的现象,应当这样理解。)
疏曰:此正显外道不知心外无法,故作形处转变妄想分别,乃至作事转变妄想分别也。心外无实转变,故非如是有。此唯心转变,故非别异。形处转变既尔,余一切转变皆可例知也。
智旭的注解说:这里正是要说明外道不明白心之外没有独立存在的法,所以产生了关于形态位置变化的妄想分别,乃至产生了关于事物变化的妄想分别。心之外并没有真实的转变,所以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存在。这一切只是心的转变,所以并没有本质的差别。形态位置的转变道理既然是这样,其余一切的转变都可以依此类推而知了。
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轉變妄想,彼亦無有轉變。若有若無,自心現外性非性。(唐云外道。言此皆有轉變,而實無有。若有若無,自心所見,無外物故。)
就像牛奶、乳酪、酒、水果等经过发酵变化一样,外道所认为的事物转变,其实都是虚妄的想象,事物本身并没有实质的转变。无论认为存在还是不存在,都是自心显现出来的,外物的自性其实是不存在的。(唐代译本说:外道声称这些都有转变,但实际上并没有。无论说有说无,都是自心所见,因为并没有外在的实存事物。)
疏曰:乳变为酪,酪变为生熟酥等,酒之与果,亦皆从生至熟,当知并是自心所现相分。心外无法,不可说定有转变,不可说定无转变也。而外道乃作转变妄想,何哉?二、就一种别破竟。
注解说:牛奶变成奶酪,奶酪变成生酥、熟酥等制品,酒和果实也都是从生涩到成熟,这些都应当知道是自心所显现的相状。心之外没有独立存在的实体,不能说绝对有转变,也不能说绝对没有转变。然而外道却对转变产生虚妄的想象,这是为什么呢?第二、针对一种错误见解的分别破斥到此结束。
△三、结破。
**三、总结破除。**
大慧!如是凡愚眾生,自妄想修習生。大慧!無有法若生若滅,如見幻夢色生。(唐云:如此皆是愚迷凡夫,從自分別習氣而起,實無一法若生若滅,如因幻夢所見諸色,如石女兒說有生死。)
大慧啊!这些凡夫众生,都是被自己的妄想习气所困。大慧啊!其实根本没有哪个事物是真的产生或消失,就像看见幻境、梦见色彩一样虚幻。(唐代译本说:这些都是愚昧迷惘的凡夫,从自己的分别习气中产生,实际上没有一法是真实生灭的,如同因为幻梦而看见各种景象,又像谈论石女的儿子有生有死一样不真实。)
疏曰:幻梦所见诸色,有而非有,故无生灭。一切诸法皆唯心现,亦无生灭。但由妄想分别习气,妄计有生灭耳。初长文竟。
智旭的疏解说道:如同幻象和梦境中所见到的各种景象,看似存在实则并非真实存在,所以没有真正的产生和消亡。一切事物和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的,也同样没有真实的产生与消亡。只是因为人们虚妄的分别心以及长期积累的习惯力量,才错误地认为有生有灭。以上是第一段长文的疏解结束。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形處時轉變,四大種諸根,中陰漸次生,妄想非明智。最勝於緣起,非如彼妄想(唐云諸佛不分別緣起及世間)。然世間緣起,如乾闥婆城。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身体形貌、所处环境、时间流转都在变化, 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以及眼耳等诸根, 中阴身逐渐形成, 这些都是虚妄分别,并非真正的智慧。 最殊胜的缘起道理, 并不像凡夫那样虚妄分别(唐代译本说:诸佛不分别缘起及世间)。 然而世间所见的缘起现象, 就像海市蜃楼一样虚幻不实。
疏曰:世间妄计转变之相,莫甚于托胎受生一事,故颂特明其为妄想分别,非明智也。佛于缘起,不说实有,亦不说断无,但如乾闼婆城,有即非有,非有似有而已。第二十四善语义门竟。
智旭的注疏说:世间人们虚妄地执着于变化的现象,没有比投胎转世这件事更明显的了,所以偈颂特别指出这其实是妄想分别,不是真正的智慧。佛陀在讲解缘起法时,既不说是真实存在,也不说是完全断灭,只把它比作海市蜃楼,看似有,其实并非实有;并非实有,却又仿佛显现。第二十四章“善语义门”讲解完毕。
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卷第三义疏上
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卷第三义疏下
○第二十五、相续解脱义门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第二十五、相续解脱义理门分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相續義、解脫義(魏云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唐云一切法深密義及解脫相)。若善分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我及諸菩薩善解一切相續巧方便,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唐云不墮如言取義深密執著),善於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及離言說文字妄想覺(唐云離文字語言虗妄分別),遊行一切諸佛剎土,無量大眾力自在通總持之印,種種變化光明照曜覺慧,善入十無盡句無方便行(唐云無功用),猶如日月摩尼四大,於一切地離自妄想相見(唐云住於諸地離分別見),見一切法如幻夢等入佛地身(唐云入如來位),於一切眾生界隨其所應而為說法而引導之,悉令安住一切諸法如幻夢等,離有無品及生滅妄想異言說義(唐云斷生滅執不著言說),其身轉勝(唐云令轉所依)。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一切法相续的道理和解脱的义理(魏译说“一切诸法相续不相续相”,唐译说“一切法深密义及解脱相”)。如果能清楚分辨一切法相续与不相续的真相,我和诸位菩萨就能善巧掌握一切相续的巧妙方法,不会落入对所说道理执着于相续的陷阱(唐译说“不堕如言取义深密执着”),并善能了知一切诸法相续与不相续的实相,以及超越言语文字和虚妄分别的体悟(唐译说“离文字语言虚妄分别”),从而游历一切诸佛国土,具足无量大众中的自在神通总持法印,展现种种变化,以智慧光明普照,善巧证入十无尽句的无功用行(唐译说“无功用”),如同日月、摩尼宝珠、四大元素一样自然运作,在一切修行阶位上远离自我妄想的分别见解(唐译说“住于诸地离分别见”),观见一切法如幻如梦,从而证入佛地果位(唐译说“入如来位”),在一切众生界中随顺他们的根机而说法引导,使他们都能够安住于一切诸法如幻如梦的觉悟中,远离有无二边及生灭的妄想执着,也不陷于言语争论(唐译说“断生灭执不着言说”),使他们的身心转化增上(唐译说“令转所依”)。
疏曰:此承上文善语义而起问也。随言取义,则执着转深,名相续义。因语辨义,则如灯照色,名解脱义。知此二义,则知病识药,应病与药,故能自利利他,乃至证得转依也。
疏中说道:这是承接上文关于善巧运用语言意义而提出的问题。如果只顺着言语表面去理解含义,就会使执着更加深重,这叫做“相续义”。如果能透过语言辨析真实义理,就像用灯照明物体颜色一样清晰,这叫做“解脱义”。明白了这两种意义的区别,就能认清病症、识别良药,针对不同情况给予相应教导,因此能够自利利他,乃至最终证得根本的智慧转变。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对大慧说:好极了!好极了!你要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考领悟,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是的,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
○三、正说二:初、正答所问,二、更释疑妨。初中二:初、长文,二、偈颂。
三、正式讲解分为两部分:第一、直接回答所问;第二、再解释疑问与障碍。第一大部分中又分为二:一、长行散文;二、偈颂。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無量一切諸法,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唐云於一切法如言取義執著深密其數無量)。所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唐云有非有執著),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唐云自分別現證執著),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唐云外道宗有無品執著),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復次,大慧!此及餘凡愚眾生自妄想相續,以此相續故,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有無有相續相計著(唐云此等密執有無量種,皆是凡愚自分別執而密執著,此諸分別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執著有無欲樂堅密)。
佛告诉大慧尊者:对无量一切诸法,依照言说所表达的意思去执着,这种执着相续不断(唐代译本说:对一切法依言取义,执着深重紧密,其种类无量)。具体来说有:对事物表象的执着相续,对因缘关系的执着相续,对有性或无性的执着相续(唐代译本说:对有与无的执着),对生或不生的妄想执着相续,对灭或不灭的妄想执着相续,对是乘或非乘的妄想执着相续,对有作为或无作为的妄想执着相续,对各修行阶位自相的妄想执着相续,对自我妄想不间断的妄想执着相续(唐代译本说:对自己分别所现境界的执着),依据外道有或无见解的妄想执着相续(唐代译本说:外道宗派关于有或无品类的执着),对三乘与一乘关系的无间断妄想执着相续。
再者,大慧!这些以及其余凡夫愚痴众生自我妄想的相续,因为这种相续的缘故,凡夫的妄想就像蚕吐丝作茧,用妄想的丝线既缠绕自己又缠绕他人,对有无等相产生持续不断的执着(唐代译本说:这类微细执着有无量种类,都是凡愚众生自己分别而生并紧密执着,这些分别如同蚕作茧,用妄想丝自缠缠他,执着有无并乐于坚固紧密)。
疏曰:此先明相续义也。随所说义而起计着,坚密难断,故名相续。其所执着,总不出有无二句也。
智旭在疏义中说:这里首先阐明的是相续的含义。随着所谈论的义理而产生执着,这种执着坚固紧密、难以断除,所以称为“相续”。他们所执着的,总归不出“有”和“无”这两种见解。
復次,大慧!彼中亦無相續及不相續相(唐云此中實無密非密相)。見一切法寂靜,妄想不生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寂靜(唐云以菩薩見一切法住寂靜故,無分別故)。復次,大慧!覺外性非性自心現相無所有,隨順觀察自心現量有無一切性無相,見相續寂靜故,於一切法無相續不相續相(唐云若了諸法唯心所見,無有外物皆同無相,隨順觀察於若有若無分別密執悉見寂靜,是故無有密非密相)。復次,大慧!彼中無有若縛若解,餘墮不如實覺知有縛有解(唐云此中無縛亦無有解,不了實者見縛解耳)。所以者何?謂於一切法有無,有無眾生可得故(唐云何以故,一切諸法若有若無,求其體性不可得故)。
另外,大慧!这其中其实也没有所谓隐秘与不隐秘的区别(唐代译本说:这里实际上没有隐秘和非隐秘的相状)。因为见到一切法本来寂静,妄想不会生起,所以菩萨大士能见到一切法都安住于寂静之中(唐代译本说:因为菩萨见到一切法安住于寂静,没有分别的缘故)。再者,大慧!觉悟到外境并非独立存在,只是自心显现的相状,这些相状本质上没有实体,随着深入观察自心所显现的一切有无现象,会发现所有事物都没有固定相状,见到相续的念头归于寂静,因此对于一切法来说,并没有隐秘或不隐秘的相状(唐代译本说:如果明了诸法都是自心所显现,没有外在的实物,都如同没有固定相状,随着观察深入,对于或有或无的分别执着,都能见到其本质寂静,所以没有隐秘和非隐秘的区别)。还有,大慧!这其中既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那些不能如实觉悟的人,才会觉得有束缚有解脱(唐代译本说:这里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不能了悟实相的人才会看见束缚和解脱)。为什么呢?因为对于一切法的有或无,以及认为有众生可得这种念头(唐代译本说:为什么呢?一切诸法无论是有还是无,推求它们的本体实性都不可得)。
疏曰:此正明解脱义也。不相续非对相续言也,解非对缚言也。了知本无相续及不相续,本无缚解,乃名真解脱义耳。
智旭的注解说:这里正是说明解脱的真正含义。"不相续"并不是针对"相续"来说的,"解"也不是针对"束缚"来说的。真正明白了本来就没有什么相续与不相续,本来就没有束缚与解脱,这才叫做真正的解脱。
復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續,謂貪、恚、癡及愛,未來有喜愛俱。以此相續故,有趣相續。彼相續者,續五趣(唐云以此密縛令諸眾生續生五趣)。大慧!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唐云密縛若斷是則無有密非密相)。
另外,大慧啊!凡夫有三种连续不断的习气,就是贪欲、嗔恨、愚痴,以及对未来生命的贪爱执着。因为这些习气连续不断,所以导致生死轮回也连续不断。这种连续不断的习气,就是使众生接连投生于五种生命形态中的力量。(唐代译本说:用这种紧密的束缚,让众生连续不断地在五种生命形态中投生。)大慧啊!如果这种连续不断的习气断除了,那就既没有“连续”也没有“不连续”的分别了。(唐代译本说:这种紧密的束缚如果断了,那就没有“束缚”与“非束缚”的分别相了。)
疏曰:初番意明分别惑相续义、解脱义,此番意明俱生惑相续义、解脱义也。
疏义说:第一次问答是要说明分别烦恼相续的道理和解脱的道理,这次问答则是要说明俱生烦恼相续的道理和解脱的道理。
復次,大慧!三和合緣作方便計著,識相續無間生,方便計著則有相續(唐云若有執著三和合緣,諸識密縛次第而起,有執著故則有密縛)。三和合緣識斷見三解脫,一切相續不生(唐云若見三解脫離三和合識,一切諸密皆悉不生)。
再有,大慧!人们习惯性地把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与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以及六种识(眼识、耳识等)这三者因缘和合而生起的现象,执着为实有。由于这种习惯性的执着,各种识就会相续不断地产生;正因为有这种执着,才会有识的相续流转。(唐代译本说:如果有执着于根、尘、识三者和合因缘的念头,各种识就会被紧密地束缚,一个接一个地生起;因为有执着,所以才有这种紧密的束缚。)如果能在根、尘、识三者和合的因缘中,断除对识的虚妄见解,证得空、无相、无愿这三种解脱,那么一切识的相续流转就都不会产生了。<note>唐代译本说:如果能证见三种解脱,脱离
疏曰:前二番既明见思集谛相续及解脱义,此一番乃明诸识苦谛相续及解脱义也。初长文竟。
智旭在疏文中说:前面两番问答已经阐明了见惑、思惑这些烦恼如何聚集相续形成苦果,以及如何从中解脱的道理;这一番问答则是要说明各种心识如何构成苦谛的相续现象,以及如何从这种相续中解脱。到这里,第一段长行正文的部分就结束了。
△二偈
两首偈颂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不真實妄想,是說相續相,若知彼真實,相續網則斷。(唐云:不實妄分別,是名為密相,若能如實知,諸密綱皆斷。)於諸性無知,隨言說攝受,譬如彼蠶蟲,結網而自纏。愚夫妄想縛,相續不觀察。(唐云:凡愚不能了,隨言而取義,譬如蠶處繭,妄想自纏縛。)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那些不真实的虚妄念头,就是所说的相续不断的现象;如果能够认清它们的真实本质,这相续不断的罗网便会断除。(唐代译本说:不真实的虚妄分别,就叫做密相;如果能够如实地了知,种种密织的网都会断除。)对于诸法的真实性质没有正确认识,只是随着言语表述去抓取、接受,就像那蚕虫一样,吐丝结网反而把自己缠裹起来。愚昧的人被妄想束缚,对相续的现象不加观察省思。(唐代译本说:凡夫愚人不能明了,随着言语而执取表义,好比蚕处在茧中,被自己的妄想缠绕束缚。)
初、正答所问竟。
首先,正式回答所提出的问题完毕。
○二、更释疑妨二:初、释疑,二、释妨。初中四:初、疑问,二、答释,三、重难,四、重答。
二、进一步解释疑问和障碍,分为两部分:首先解释疑问,其次解释障碍。解释疑问部分又分为四步:第一是提出疑问,第二是解答释疑,第三是再次诘难,第四是再次回答。
△今初
开篇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唐云由種種心分別諸法,非諸法有自性,此但妄計耳)。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為世尊如是說煩惱清淨無性過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唐云若但妄計無諸法者,染淨諸法將無悉壞)。
大慧尊者再次向佛陀请法:“正如世尊您所说:用种种妄想心,去分别种种事物的性质,其实这些事物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只是妄想心所显现的虚假性质罢了(唐代译本说:由种种心念去分别诸法,并非诸法有实在的自性,这只是虚妄计度而已)。世尊!如果仅仅说妄想所显现的性质并非真实,一切法的自性都是相对而假立的,那么世尊您先前所说的烦恼与清净等法,不就都成为没有自性的过失了吗?因为照此推论,一切法都只是妄想所现,并无真实自性啊(唐代译本说:如果只是虚妄计度而认为诸法皆无,那么染污法与清净法岂不是全都坏失了)。
疏曰:此牒世尊常所说义而疑难也。唐译简明。
疏中解释说:这里是引用世尊(佛陀)平常所讲的教义而提出的疑问。唐代的译本表述得更加简洁明了。
△二、答释。
第二章、问答解释。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實,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唐云一切凡愚分別諸法,而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執無有性相)。然大慧,如聖智有性自性,聖知、聖見、聖慧眼如是性自性知(唐云然諸聖者以聖慧眼如實知見有諸法自性)。
佛对大慧说:正是如此,正如你所说的。大慧,并非像愚痴凡夫那样,把虚妄分别所执的“性自性”当作真实存在;这种妄想所生的自性,并非真实具有自性之相(唐代译本说:一切凡愚分别诸法,而诸法的真实体性并非如他们所分别的那样存在,这只是虚妄执着,并无真实的性相)。然而大慧,在圣者的智慧中,确实有诸法真实的自性;圣者的知、圣者的见、圣者的慧眼,便是如此如实地了知这真实的自性(唐代译本说:然而诸圣者以圣慧眼,如实地知见诸法有真实的自性)。
疏曰:凡愚妄想分别,譬如见绳为蛇,蛇非有也。圣者慧眼知见,譬如了绳即麻,麻非无也。
智旭在疏义中说道:凡夫愚昧,因为妄念和分别心而执着于表象,就像把绳子错看成蛇,其实蛇根本就不存在。觉悟者用智慧之眼观察,就像明白绳子其实是麻做的,麻并非不存在。
△三重难。
三种深奥的疑难。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聖,以聖知聖見聖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唐云:若諸聖人以聖慧眼見有諸法性,非天眼肉眼,不同凡愚之所分別。)世尊!云何愚夫離是妄想?不覺聖性事故。(唐云:云何凡愚得離分別?不能覺了諸聖法故。)
大慧向佛陀问道:如果像圣者那样,用圣者的智慧、圣者的见解、圣者的慧眼——不是天眼也不是肉眼——照见事物本来的真实样貌,而不是像凡夫那样凭妄想分别。世尊!那凡夫又怎么能摆脱这种妄想呢?因为他们不明白圣者所证悟的真实境界啊。
疏曰:此且以凡夫不能觉了圣法为难端也。谓凡愚无圣慧眼,不见法性,云何能离妄分别耶?
智旭大师的注解中这样说:这里暂且以凡夫不能觉知圣人的境界作为设问的开端。意思是凡夫愚昧没有圣人的智慧眼,看不见事物的真实本性,又怎么能脱离虚妄的分别心呢?
世尊!彼亦非顛倒非不顛倒。所以者何?謂不覺聖事性自性故(唐云不見聖人所見法故),不見離有無相故。
世尊!这种境界既不是颠倒,也不是不颠倒。为什么呢?因为未能觉悟圣者所证悟的实相自性(唐代译本说:未能见到圣者所见的法性),未能超越有与无的对立分别。
疏曰:此正兴难辞也。如圣人不见凡愚所见诸法,名非颠倒。今凡愚不见圣人所见法性,亦应名非颠倒。不见离有无相,故云非不颠倒。此易可知。
疏文说:这正是提出质疑的说法。就像圣人看不见凡夫愚人所见的种种事物现象,可以称为“并非颠倒”。那么现在凡夫愚人看不见圣人所见的法性,也应该称为“并非颠倒”。然而凡夫因为不能见到远离有与无的对立相,所以说他们“并非不颠倒”。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
世尊!聖亦不如是見如事妄想(唐云聖亦不如凡所分別如是得故),不以自相境界為境界故(唐云非自所行境界相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現(唐云彼亦見有諸法性相如妄執性而顯現故),不說因無因故(唐云不說有因及無因故),謂墮性相見故(唐云墮於諸法性相見故),異境界非如彼等如是無窮過(唐云其餘境界既不同此,如是則成無窮之失)。世尊!不覺性自性相故(唐云孰能於法了知性相)。
世尊!圣者也不会像凡夫那样把妄想当作真实(唐代译本说:圣者也不会像凡夫那样通过分别而得到这种见解),因为他们不把自我认知的境界当作究竟的境界(唐代译本说:因为那不是圣者自身所行持的境界相状)。世尊!那些事物虽然呈现出各自的性质和表象,但这只是妄想执着所显现的(唐代译本说:他们(凡夫)也看到诸法的性相,但这些性相其实是随着妄执而显现的),他们不去探究事物产生的原因或无因(唐代译本说:不讨论是有因还是无因),这是因为他们陷入了对事物性质和表象的执着(唐代译本说:堕入了对诸法性相的执着之见)。如果认为不同的境界和这个不一样,就会产生无穷无尽的错误(唐代译本说:其他境界既然与此不同,这样就会导致无穷的过失)。世尊!这是因为凡夫不能觉悟事物本性的真实相状(唐代译本说:谁能真正了知诸法的性相呢)。
疏曰:此更难圣眼所见诸法自性,滥同凡愚妄分别事也。故曰:圣亦不应如是见诸法性,犹如凡愚之事。妄想既有诸法自性可得,则非自觉圣智所行境界相故。彼亦见有诸法性自性相,还如妄想自性而显现故。夫妄想所见诸法,实非有因无因。今圣眼所见法性,亦不说有因无因,故亦堕诸法性相见故。其余凡夫所见境界,既不同此,安知余皆颠倒?此不颠倒,傥更有人不如是见,则又以此为颠倒矣。岂不成无穷之过失耶?然则圣不见有凡境,则以凡为颠倒。凡不见有圣境,亦可以圣为颠倒。譬如鱼龙见水为窟宅,则以饿鬼为颠倒。饿鬼见水为脓血猛𦦨等,亦可以鱼龙为颠倒也。究竟孰能了知诸法之性相耶?
智旭在疏义中写道:这里更进一步说明,如果圣者所见的诸法自性,混淆等同于凡夫愚痴的虚妄分别之事,那就不对了。所以说:圣者也不应该像这样看待诸法的本性,如同凡夫愚痴所见的那样。既然妄想认为诸法有实在的自性可得,那就不是自觉圣智所体证的境界相了。如果圣者也认为有诸法性自性的相状,那还是如同妄想所见的自性一样显现罢了。要知道,妄想所见的诸法,其实并非有因或无因所能成立。如今圣者智慧眼所见的法性,也不说有因或无因,但如果执着这种见解,也就同样堕入对诸法性相的执着里了。其他凡夫所见的境界,既然与此不同,又怎能断定其他都是颠倒,而只有这不颠倒呢?倘若还有人不是这样见的,那么又会把这看作颠倒了。这样岂不是成了无穷无尽的过失了吗?如此说来,圣者不见有凡夫的境界,就以凡夫为颠倒;凡夫不见有圣者的境界,也可以认为圣者是颠倒。好比鱼和龙看见水是安居的窟宅,就觉得饿鬼见水是颠倒;饿鬼看见水是脓血、猛火等,也可以认为鱼和龙是颠倒的。那么究竟谁能真正了知诸法的真实性与相状呢?
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唐云諸法性相不因分別),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唐云云何而言以分別故而有諸法)?世尊!妄想異、自性相異(唐云分別相異、諸法相異)?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唐云因不相似云何諸法而由分別)?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實知(唐云復以何故凡愚分別不如是有)?然為眾生離妄想故,說如妄想相不如實有(唐云而作是言為令眾生捨分別故說如分別所見法相無如是法)?
世尊!事物的本质也不是因为妄想分别才产生的(唐代译本说:一切法的本性相状并非因分别心而生),那么为什么说妄想并非妄想,并能如实了知妄想呢(唐代译本说:为何却说因为分别心才有一切法呢)?世尊!是妄想本身与事物的自性相状不同(唐代译本说:分别的相状与一切法的相状不同)?世尊!如果原因与结果不相似,却说是由妄想产生了事物的相状(唐代译本说:因与果不相似,为何说一切法是由分别心产生的呢)?那么为什么各种事物本身并非妄想所成,而愚痴的凡夫却不能如实了知呢(唐代译本说:又为什么凡愚的分别心并不能真实产生这些法)?难道是为了让众生远离妄想,才说妄想所见的相状并非真实存在吗(唐代译本说:而这样宣说:是为了让众生舍弃分别心,所以说如同分别心所见到的事物相状,其实并没有这样的真实法)?
疏曰:此更以凡圣所见不同,而展转互难也。谓世尊平日说诸法无性,皆因妄分别有。今说圣眼所见诸法自性,则不因妄分别有。则平日所谓以分别故,而有诸法,其义堕矣。彼云何在凡则名妄想分别,在圣则非妄想分别,而又能如实知妄想分别耶?且夫妄想分别,与诸法自性,其相各异,其因亦不相似。云何独言凡夫之妄想分别,为诸法自性相之因由耶?又若圣眼所见诸法自性,既非妄想分别,则凡愚所见诸法性相,亦应非妄想分别矣。彼云何各各不是妄想分别,而独谓愚夫不如实知耶?又何须作如是言,为令众生离妄想故,说如妄想分别所见法相,为不如实有耶?
疏文解释道:这里进一步通过凡夫与圣者所见境界的不同,展开相互之间的诘问。意思是说,世尊平日开示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都是因为虚妄的分别心才显现存在。现在却说圣者智慧眼所见到的事物自性,并不因为虚妄分别而存在。那么平日所说的因为分别心,才有一切事物显现的道理,就难以成立了。为什么在凡夫阶段就叫做妄想分别,在圣者阶段就不是妄想分别,而圣者又能如实了知妄想分别的本质呢?况且妄想分别与事物本来自性,它们的表现形态各不相同,产生的因缘也不相似。为什么偏偏说凡夫的妄想分别,是事物自性相状显现的根源呢?再者,如果圣者所见的事物自性,既然不是妄想分别,那么凡夫愚者所见的事物性相,也应该不是妄想分别了。为什么各自都不是妄想分别,却唯独说愚夫不能如实了知呢?又何必这样说:为了让众生脱离妄想,才开示如同妄想分别所见的事物相状,其实并非真实存在呢?
世尊何故遮眾生有無見事,自性計著,聖智所行境界,計著墮有見,說空法非性,而說聖智自性事?(唐云世尊何故令諸眾生離有無見所執著法,而復執著聖智境界,墮於有見。何以故?不說寂靜空無之法,而說聖智自性事故。)
世尊为什么要阻止众生陷入“有”或“无”的见解,执着于自性的分别,却对于圣智所行的境界,又执着而堕入“有”的见解?为什么不说空寂无自性的法,而偏要说明圣智自性的事理呢?(唐代译本说:世尊为什么让众生远离对“有”“无”二见的执着,却又执着于圣智境界,堕入“有”见?为什么不说寂静空无的法,而要说圣智自性的事呢?)
疏曰:此结难也。三重难竟。
智旭大师解释说:这是总结前文的诘难。三个层次的诘问到这里就结束了。
△四重答
四重问答
佛告大慧:非我說空法非性,亦不墮有見,說聖智自性事。(唐云我非不說寂靜空法墮於有見。何以故?已說聖智自性事故。)然為令眾生離恐怖句故,眾生無始以來,計著性自性相,聖智事自性,計著相見說空法。(唐云我為眾生無始時來計著於有,於寂靜法以聖事說,令其聞已不生恐怖。)
佛告诉大慧:我所说的空法,并非否定一切事物的存在,也不是堕入实有的见解,而是为了阐明圣智本身的真实境界。(唐代译本说:我并非不宣说寂静空法而堕于实有之见。为什么呢?因为我已经说明了圣智自性境界的缘故。)这样做是为了让众生远离恐惧惊慌的言说。众生从无始以来,一直执着于事物自性的相状,对于圣智境界的真实自性,也以执着于相状的心去理解,因此我才对他们宣说空法。(唐代译本说:因为众生从无始以来就执着于实有,我以圣者所证之事来宣说寂静之法,使他们听后不会产生恐怖。)
疏曰:此明圣智自性事非空非有,能破空有二执也。众生着有,为说寂静空法,非断空也。众生怖空,为说圣智性事,岂执有哉?
智旭的疏文解释说:这里阐明圣者智慧的本性实相,既不是绝对的空,也不是实在的有,能够破除对空和有的两种执着。众生执着于实有,就为他们宣说寂静的空性法门,但这并非断灭的顽空。众生畏惧空性,就为他们开示圣者智慧的性相事理,这难道是在教导执着实有吗?
大慧!我不說性自性相。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實空法離惑亂相見,離自心現性非性見,得三解脫如實印所印,於性自性得緣自覺觀察住,離有無事見相。(唐云能如實證寂靜空法,離惑亂相入唯識理,知其所見無有外法,悟三脫門獲如實印,見法自性了聖境界,遠離有無一切諸著。)
大慧!我不谈论事物本质的固定相状。大慧!我只是安住于自证的真实空性之法中,远离错乱虚妄的显相与知见,远离自心所现“存在或不存在”的执着见解,证得三种解脱境界,并以此真实印证为标准,对一切现象的本质,能够依缘自觉观察而安住,远离“有”或“无”的二元对立见解。
(唐代译本说:能够如实证悟寂静空性之法,脱离错乱虚妄之相,契入唯识真理,了知所见到的一切并无外在实有的对象,悟入三种解脱门,获得真实的印证,彻见诸法自性,明了圣者境界,远离有与无等一切执着。)
疏曰:此明说圣智自性事之利益也。果能依此远离有无之说,唯心直进,不堕凡愚妄想分别,则能如实证得寂静空法,离惑乱相,乃至永离有无诸着,岂同凡愚之所见哉?初释疑竟。
智旭在疏义中说:这里阐明宣说圣智自性法门的利益。如果真能依据这个法门,远离“有”和“无”的边见,只依照心性直接精进,不堕入凡夫愚痴的妄想分别,那么就能真实证得寂静的空性之法,远离一切迷惑错乱的表相,最终永远脱离对“有”和“无”等各种概念的执着,这哪里是凡夫愚痴的见解所能比拟的呢?第一部分解释疑问完毕。
○二、释妨二:初、长文。二、偈颂。
二、释疑分二:初、长文。二、偈颂。
△今初
开篇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薩摩訶薩不應立是宗(唐云菩薩不應成立一切諸法皆悉不生)。所以者何?謂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唐云何以故?一切法本無有故,及彼宗因生相故)。
再者,大慧!所谓“一切法不生”这个说法,菩萨中的大菩萨们不应该把它当作一个固定的主张来建立。为什么呢?因为主张“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是空无的”,这本身也涉及了主张的成因和成立的条件。
疏曰:上明离有无事见相,则知一切诸法本无有生,亦无可灭矣。夫无生无灭者,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既无有生,岂有不生?若复于此立不生宗,则犯多过。谓若立一切法以为前陈有法,则一切性本非性,故不可立为有法。此一过也。若立不生为后陈宗,则必立因以成此宗。既宗必藉立因以生其相,如何可名为不生耶?此二过也。
智旭的疏解说道:前面已经说明了要脱离有无二边的执着,明白事物和现象的本质,这样就能知道一切事物和现象,本来就没有真实的产生,也没有真实的消灭。所谓没有产生也没有消灭的境界,是超越了言语所能描述的范围,也是心念思维无法触及的。既然本来就没有真实的产生,又怎么会有“不生”这个对立的概念呢?如果在这里非要建立一个“不生”作为根本宗旨,就会犯下很多过失。具体来说:如果以“一切法”作为前提陈述中的“有法”(即讨论的主体),那么一切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是空无自性的,所以不能把它当作一个实有的主体来建立。这是第一个过失。如果以“不生”作为后续陈述中的宗旨,那就必须提出理由来成立这个宗旨。既然这个宗旨必须借助理由才能显现出它的相状,这又怎么能称为“不生”呢?这是第二个过失。
說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則壞(唐云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此言自壞)。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壞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唐云何以故,彼宗有待而生故)。又破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壞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說則壞(唐云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又彼宗諸分而成故)。
主张一切法不生的宗派,这个主张本身就不能成立(唐代译本说:再者大慧,主张一切法不生,这个说法本身就会自我矛盾)。他们主张一切法不生,这个主张之所以不能成立,是因为这个主张本身就是有所依赖而产生的(唐代译本说: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主张是有所依赖而成立的)。而且,破除对主张“不生”的执着,才能契入一切法的真实相;因为一切法的形相本就是不生的。所以,如果执着地建立一个“一切法不生”的主张,这个说法本身就会陷入矛盾(唐代译本说:再者,那个主张本身也落入一切法之中,连“不生”这个形相也是不可得的;而且那个主张是由各种条件组合而成的)。
疏曰:既立不生宗,则必与生相待。待生说不生,则不生二字待生而生,何名不生?又既云一切法不生,则不生宗入于一切法中。而欲立此宗,仍藉因、喻等多分共成,不得废坏其相。若不坏因、喻等多分之相总不生者,如何能成不生之宗?是故若欲立不生宗,便为自坏也。
智旭的疏义解释道:既然要建立“一切法不生”这个宗旨,那就必然会与“生”的概念形成对立。依靠“生”来说“不生”,那么“不生”这两个字正是因为依赖“生”才得以成立,这又怎么能称为真正的“不生”呢?再者,既然说一切事物都是不生的,那么这个“不生”的宗旨本身也就包含在一切事物之中了。而想要确立这个宗旨,仍然需要借助因、喻等多方面的共同论证才能成立,并不能完全否定这些论证方法本身的存在相状。如果连这些因、喻等多方面的相状都一概否定为“不生”,那又怎么能成立“不生”这个宗旨呢?所以说,如果想要确立“不生”的宗旨,反而会破坏这个宗旨本身。
大慧!有無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無相不可得。(唐云:又彼宗有無法皆不生,此宗即入一切法中,有無相亦不生故。)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壞,以有無性相不生故,不應立宗。五分論多過故,展轉異因相故,及為作故,不應立宗分,謂一切法不生。(唐云:是故一切法不生,此宗自壞,不應如是立。諸分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
大慧!那种主张“有和无都不生起”的宗派见解,它其实已经融入了万法的本性之中,因为“有”和“无”的表象都不可得。(唐代译本说:又那种宗派认为有法和无法都不生起,这种见解就等于融入了所有法之中,因为有和无的表象也同样不生起。)大慧!如果主张那种“不生”的见解,认为“一切事物的本性都不生起”而建立宗派,那么这种宗派本身就会崩坏。因为“有”和“无”的本性与表象既然都不生起,就不应该再建立一个固定的宗派主张。这种主张在逻辑论证的五个部分中存在很多过失,会因为各种条件辗转变化、原因不同,以及人为造作的缘故,而不能成立“一切法不生”这样的宗派分别见解。(唐代译本说:所以说“一切法不生”这个宗派主张本身就会自我毁坏,不应该这样建立。因为论证的各个部分有很多过失,而且所依据的条件辗转变化、原因各不相同。)
疏曰:若彼避有待过,更立宗云有亦不生,无亦不生者,是不生宗徧入有无法矣。有既不生,则有相不可得;无既不生,则无相不可得。有无性相既不可得,何必立宗?设欲立宗,以何为因?以何为喻?以何为同品?以何为异品?以何而合?以何而离?设仍有因喻,同异合离,展转相作,又何名有无一切法皆不生耶?故多过而自坏也。
智旭在疏义中说:如果为了避免执着“有”的过失,转而建立新的主张说“有”也不生、“无”也不生,那么这个“不生”的主张就已经普遍涉及一切有无之法了。既然“有”本来不生,那么“有”的表象就不可得;既然“无”也不生,那么“无”的表象也不可得。有与无的本性和表象都不可得,又何必建立主张呢?假设还要建立主张,那么用什么作为理由?用什么作为比喻?什么是同类事例?什么是异类事例?怎样是相合?怎样是相离?假如仍然有理由、比喻、同品、异品、合与离这些分别,它们又互相辗转构成,那又怎么能说一切有无之法都是不生呢?所以这种主张有许多过失,最终会自我瓦解。
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無自性,不應立宗(唐云如不生一切法空,無自性亦如是)。
所有这些法都是空的,所有这些法都没有自己的固定本质,所以不应该建立任何固执的见解。(唐代的译本说:就像一切法本无生起,一切法是空的、没有自性,道理也是如此。)
疏曰:说无生者,为破执有生也,非立不生宗也。说法空者,为破执实有也,非立空宗也。说无自性者,为破执有定性也,非立无自性宗也。
智旭的注释说: 提出“无生”这个概念,是为了破除人们执着于“有生”的偏见,并不是要另外建立一个“不生”的宗旨。 说“法空”,是为了破除人们执着于事物是“实有”的念头,并不是要建立一个“空”的宗旨。 说“无自性”,是为了破除人们执着于事物有“固定不变的本质”的见解,并不是要建立一个“无自性”的宗旨。
大慧!然菩薩摩訶薩說一切法如幻夢,現不現相故,及見覺過故(唐云見不見故,一切皆是惑亂相故),當說一切法如幻夢性。
大慧!然而大菩萨们之所以说一切事物都如同幻梦,是因为这些现象时而显现、时而不显现(唐代译本说:因为有时看见、有时看不见,一切都是迷惑错乱的表象),而且能洞察到这种觉知本身的过失,所以应当宣说一切事物都具有如幻如梦的本性。
疏曰:一切诸法皆如幻梦,非生非不生。有时现见,则非生似生;有时不现,则非不生而似不生。生与不生,皆是见觉惑乱过故。若知幻梦之性,则知一切法性不变随缘,有生不生;随缘不变,非生不生。是故但云因缘所生,即空、假、中,终不妄立不生宗也。
智旭的注解说道:一切事物都如同幻象梦境,并非真实产生,也并非不产生。有时显现出来,就看似产生;有时不显现,就看似不产生。无论看似产生或不产生,都是因为我们的见闻觉知产生了迷惑错乱。如果明白了幻象梦境的本质,就会知道一切事物的本性是不变的,但随因缘条件而显现,所以有看似产生或不产生的现象;虽然随缘显现,其本性却始终不变,所以实际上并非真实产生,也并非真实不产生。因此,只说事物是因缘条件所生,当下即包含空性、假有与中道,终究不会错误地建立一个“绝对不生”的教义。
除為愚夫離恐怖處故。大慧!愚夫墮有無見,莫令彼恐怖遠離摩訶衍(魏云:以凡夫聞如幻如夢生驚怖故,遠離大乘)。
除了为了让愚昧凡夫能够远离恐惧的缘故。大慧啊!愚昧凡夫容易陷入有或没有的极端见解中,不要让他们因为恐惧而远离大乘佛法。(北魏译本说:因为凡夫听到“如幻如梦”的道理会心生惊恐,从而远离大乘。)
疏曰:菩萨亦有时不说诸法皆如幻梦,别说善恶因果皆不忒者,乃为愚夫离恐怖句,应病与药,未甞执定一说也。若必为说如幻如梦,则彼便惊怖,远离大乘矣。说法不当机,于彼为非说,为实施权,循循善诱,行菩萨道者,不可不知也。初长文竟。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菩萨有时也不说一切法都如幻如梦,而是分别说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规律丝毫不差。这是为了帮助根基浅薄的人远离恐惧,如同对症下药,从未固执于一种说法。如果一定要对他们说“一切如幻如梦”,他们反而会惊恐退缩,远离大乘佛法了。说法若不能契合听者的根机,对那人而言就等于没有说。因此要以真实义为根本,善巧地运用权宜之法,循序渐进地引导。修行菩萨道的人,不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上是第一段长文的结束。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無自性無說,無事無相續。(唐云無依處。)彼愚夫妄想,如死屍惡覺。(唐云凡愚妄分別,惡覺如死屍。)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魏云餘見悉不成。唐云外道所成立。)至竟無所生,性緣所成就。(魏云諸法畢不生,因緣不能成。○唐云以彼所有生,非緣所成故。)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魏云莫建如是法。唐云智者不分別。)彼宗因生故,覺者悉除滅。(魏云因不同不成,是故建立壞。○唐云彼宗因生故,此覺則便壞。)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一切法没有真实自性,不可言说,没有实存的事物,也没有相续不断的实体。(唐代译本说:没有所依靠的处所。)那些愚痴凡夫的妄想分别,如同死尸般是恶劣的念头。(唐代译本说:凡愚虚妄地分别,恶劣的觉知如同死尸。)一切法本来不生,这不是外道所建立的宗旨。(北魏译本说:其他见解都不能成立。唐代译本说:是外道所成立的。)究极而言并无实在的生起,所谓自性是由因缘所显现。(北魏译本说:诸法终究不生,因缘不能成立。○唐代译本说:因为他们所说的生,并非由因缘所成的缘故。)一切法本来不生,有智慧的人不起分别之想。(北魏译本说:不要建立这样的法。唐代译本说:智者不分别。)外道所立宗义因“生”而成立,觉悟者则完全破除息灭。(北魏译本说:因为因不同而不能成立,所以建立的宗义就坏失了。○唐代译本说:他们的宗义因“生”而成立,这种觉知便是错误的。)
疏曰:初一偈总明一切诸法本无自性,亦无言说,亦无事体,亦无相续。而愚夫于中妄想分别,计有自性、言说、事体、相续,此其恶觉如死尸也。次一偈明一切法本自不生,不待成立。若更欲成立之,则反成外道宗。以诸法毕竟无所生者,因缘所生即无生故。若彼外道既不达正因缘生法,如何能成不生宗耶?次一偈明一切法不生,有智慧者不应分别。葢若立宗,必待因生。若待因生,则不生宗便坏。是故觉者自除灭此戏论也。
疏文说:第一首偈颂总体说明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也没有真实的言语描述,也没有实在的物体,也没有连续不断的相状。但愚痴的人却在这当中产生虚妄的想象和分别,认为有固定本质、有言语描述、有实在物体、有连续相状,这种错误的认知就像死尸一样没有生机。第二首偈颂说明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生起,不需要再去论证成立。如果还要刻意去论证成立,反而会落入外道的见解。因为一切事物终究是无生的,所谓因缘所生就是无生的道理。那些外道既然不能通达正确的因缘生法,又怎么能成立无生的宗旨呢?第三首偈颂说明一切法无生,有智慧的人不应该去分别计较。因为如果要建立宗旨,必然要依赖原因才能生起;如果依赖原因才能生起,那么“无生”的宗旨就被破坏了。所以觉悟的人自然就消除、止息了这类无意义的争论。
譬如瞖目視,妄見垂髮相,計著性亦然,愚夫邪妄想。(唐云:諸法亦如是,凡愚妄分別。)施設於三有,無有事自性,施設事自性,思惟起妄想。(唐云:三有唯假名,無有實法體,由此假施設,分別妄計度。)相事設言教,意亂極震掉。(唐云:假名諸事相,動亂於心意。)佛子能超出,遠離諸妄想。(唐云:佛子悉超過,遊行無分別。)非水水想受,(唐云:無水取水相。)斯從渴愛生。愚夫如是惑,聖見則不然。聖人見清淨,三脫三昧生,遠離於生滅,遊行無所有。(唐云:常行無相境。)修行無所有,亦無性非性。(唐云:修行無相境,亦復無有無。)性非性平等,從是生聖果。(唐云:有無悉平等,是故生聖果。)云何性非性?云何為平等?(唐云:云何法有無?云何成平等?)謂彼心不知,內外極漂動,若能壞彼者,心則平等見。(唐云:若心不了法,內外斯動亂,了已則平等,亂相爾時滅。)
就像有眼病的人,会错误地看到眼前有垂落的毛发,凡夫对事物本性的错误认定也是如此,都是愚昧的邪妄想象。(唐代译文说:一切事物也是这样,凡夫愚痴地虚妄分别。)对于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的种种现象,安立种种名称概念,其实并没有真实不变的自体;但人们却把这些安立的概念,当作事物本身具有的真实体性,由此进行思量分别,就产生了妄想。(唐代译文说:三界只是假立的名相,并没有真实的法体存在,正是由于这些假立的名相,人们才产生分别和虚妄的计度。)对事物的形相和概念进行言说教导,反而会使心意散乱、剧烈动摇。(唐代译文说:假名安立的种种事物相状,搅乱了心意。)佛弟子能够超越这些,远离一切妄想。(唐代译文说:佛子完全超越了这些,心行于无分别的境界。)并非真实有水,却产生“水”的想望和感受,(唐代译文说:没有水却执着于水的相状。)这是从渴爱贪求中产生的。愚夫就是这样被迷惑,而圣者的见解则不同。圣者能照见清净实相,由此生起空、无相、无愿这三种解脱和三昧,远离生灭的边见,心行于无所有、无所住的境界。(唐代译文说:恒常心行于无相境界。)修行这无所有的境界,也就超越了“有自性”和“无自性”的对立。(唐代译文说:修行无相境界,也就没有了“有”和“无”的分别。)当“有自性”与“无自性”的分别彻底平息,达到平等一如时,就从这里生出圣果。(唐代译文说:“有”和“无”完全平等,所以能生出圣果。)那么,什么是“有自性”和“无自性”?又怎样才算是“平等”呢?(唐代译文说:什么是法的“有”和“无”?怎样才成就平等?)这是说,那颗心如果不能了知实相,就会对内境和外境产生剧烈的波动、漂荡;如果能破除这种波动分别,心就能见到平等实相。(唐代译文说:如果心不能明了法的实相,内心和外境就会这样动乱;明了之后则归于平等,动乱的相状在那一刻就寂灭了。)
疏曰:初二句举譬,次八句法合,皆明迷之失也。佛子二句,明悟之得也。次三句,重譬迷者之失。次圣见等九句,重明悟者之得。悟平等故,而生圣果,圣果不堕有无明矣。次二句,重双征迷悟。后四句,乃双释迷悟也。第二十五相续解脱义门竟。
疏文说:开头两句用比喻说明,接着八句用佛法道理配合,都是阐明迷惑的过失。"佛子"两句,是说明觉悟的所得。随后三句,再次比喻迷惑者的过失。接着"圣见"等九句,重新阐明觉悟者的所得。因为觉悟了平等真谛,所以能生起圣者的果位,圣果不会落入有或无的分别之中。再后面两句,重新同时追问迷惑与觉悟的道理。最后四句,便是同时解释迷惑与觉悟的含义。第二十五段关于相续解脱的义理门类到此结束。
○第二十六、智不得境门二:初、正明智体,二、兼明二通。初中二:初、难问,二、答释。
第二十六、智慧不取外境章,分两部分:第一、阐明智慧本体,第二、兼论两种神通。第一部分又分两段:第一、设问,第二、解答。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如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施設所攝受非性(唐云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則無所取),攝受亦非性(唐云無所取故亦無能取),以無攝故智則不生,唯施設名耳(唐云能取所取二俱無故不起分別說名為智)。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禀告:世尊!就像您所说的,如果执着于攀缘外境,真正的智慧就无法生起,这些都是人为设定的概念框架。这些设定的对象本身没有真实自性(唐代译本说:如果知道境界只是假名,都不可得,就没有所取的对象),能执取的心也没有真实自性(唐代译本说:因为没有所取的对象,也就没有能取的心),因为能取所取都不存在,虚妄分别的智慧就不会生起,只剩下假名安立罢了(唐代译本说:能取和所取二者都没有,所以不起分别,这就称为智慧)。
疏曰:此述世尊常所说法,以起难端也。葢一切境界,本唯心现,心外无法。凡愚不了,起我法执,似有我法种种相现。此所现相,皆假施设,都不可得。若能唯心直进,了知境界,但是假名,不可得者,则无所取。既无所取,则能取亦无。能所既无,不起分别,亲证真如,说名为根本正智。此根本正智,体是无漏,乃转识所成。譬如转冰成水,但转其名,而无实性,非别有智相生也。
智旭法师的注疏说:这段是讲述世尊平常所说的教法,由此引出问难的端绪。因为一切境界,本来都是自心所显现,心外并无实法。凡夫愚痴不能明了,生起对自我和事物的执着,仿佛有自我、事物等种种相状显现。这些所显现的相状,都是假立的名言概念,都了不可得。如果能够依着“万法唯心”的道理直接深入,明了知道一切境界,只是假名安立,了不可得,那么就没有所取着的对象。既然没有所取着的对象,那么能取着的心也就没有了。能取的心和所取的境既然都不存在,就不会生起分别妄念,亲自证悟真如本体,这就称为根本正智。这个根本正智,其体性是无漏的,是由转舍虚妄的识而成就的。就好比冰融化成水,只是转变了名称,并没有一个实在的体性产生,并不是另外有一个智慧的相状生出来。
云何?世尊!為不覺性自相共相異不異故,智不得耶?為自相共相種種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耶?為山巖石壁地水火風障故,智不得耶?為極遠極近故,智不得耶?為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魏云:若言智慧不能取者,為見諸法自相同相異異法相,種種異法體不同故,智不能知云云。○唐云:世尊!何故彼智不得於境?為不能了一切諸法自相共相一異義故,言不得耶云云。)
世尊!为什么智慧无法认知事物呢?是因为没有觉察到事物个别特征和共同特征的相同或不同,所以智慧无法认知吗?还是因为事物个别与共同特征的种种本质和表象被遮蔽了,所以智慧无法认知?或是因为高山、岩石、墙壁、地、水、火、风等障碍阻挡,所以智慧无法认知?是因为距离太远或太近,所以智慧无法认知?还是因为年老、幼小、盲目愚暗、感官不健全,所以智慧无法认知?(北魏译本说:如果说智慧不能认知外境,是因为见到诸法个别相、共同相彼此不同,种种不同事物的本质各异,所以智慧无法了知等等。○唐代译本说:世尊!为何那种智慧不能认知外境?是因为不能完全了知一切诸法个别相、共同相的统一与差异的意义,所以说不能认知吗?等等。)
疏曰:六祖有云:法法皆通,法法皆备,而无一法可得,名最上乘。葢由洞了诸法性相,无非即心自性。所以真俗并照,空有俱明。如明净眼,见空见色。非以拍盲无所分别,名为根本智也。末世义学,才欲通一切法,备一切法,则必心外取法。不知本无一法可得,固为大惑。而末世邪禅,但高谈无法可得,实未尝法法皆通,法法皆备。岂非不了自相共相,异不异故,而言不得。何异山岩等所覆障,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而言不得耶。大慧悬知末世禅病,故特发此难端也。
智旭的疏解说道:六祖惠能大师曾经开示:一切法门都能通达,一切法门都已具足,却没有一个法门可以执着获取,这才叫做最上乘的佛法。这是因为透彻了悟一切法的本质与现象,无非都是自心的本性。所以能够同时观照真谛与俗谛,空与有都明明了了。就像清净明亮的眼睛,既能看见虚空也能看见万物。绝不是像瞎眼的人那样什么也不分别,就称之为根本智慧。末法时期研究义理的学者,刚想要通达一切法、具足一切法,就必然会在心外追求法相。不知道本来就没有一法可得,这固然是很大的迷惑。而末法时期的偏邪禅修者,只是空谈没有一法可得,实际上并没有真正通达一切法、具足一切法。这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明了事物的个别相状与共同相状,由于它们有差异与无差异的道理,而说不可得吗?这和被高山岩石等障碍物遮蔽、距离极远极近、年老幼小眼睛暗昧、感官功能不健全的人,因而说看不见事物,又有什么不同呢?大慧菩萨早已预见到末法时期的禅修弊病,所以特别提出这个诘问。
世尊!若不覺自共相異不異,智不得者,不應說智,應說無智,以有事不得故。(唐云:以有境界而不知故。)若復種種自共相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者,彼亦無智,非是智。世尊!有爾𦦨故智生,非無性會爾𦦨,故名為智。(唐云:此亦非智,以知於境,說名為智,非不知故。)若山巖石壁,地水火風,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應是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唐云:以有境界,智不具足,而不知故。)
世尊!如果因为不能觉知事物各自特性与共同特性的差异或不差异,智慧就无法获得,那就不该称之为智慧,而应说是没有智慧——因为有具体事物存在却无法认知的缘故。(唐代译本说:因为有境界存在却不能了知的缘故。)如果又因为种种事物各自与共同的特性,被其自性相所遮蔽,智慧无法获得,那也不是真正的智慧。世尊!智慧是因为有对象存在才产生的,并非在没有对象的情况下凭空显现才称为智慧。(唐代译本说:这也不是智慧,因为了知境界才称为智慧,并非不能了知。)比如山岩、石壁、地、水、火、风这些极远或极近的事物,或是年老、幼小、盲暗、诸根不具足的人,智慧若无法认知这些,这也不是智慧,应当说是没有智慧——因为有具体事物存在却无法获得的缘故。(唐代译本说:因为有境界存在,智慧不具足而不能了知的缘故。)
疏曰:此正成难意也。尔燄谓所知境界,余并可知。初难问竟。
智旭的注释说:这里正是构成问难的关键所在。“尔焰”指的是所认知的境界,其余部分都可以理解。第一轮问难到这里结束。
○二、答释二:初、长文,二、偈颂。
**二、回答与解释(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长行文(散文体)** **第二部分:偈颂(诗句体)**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不如是無智,應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隱覆說。(魏云:如汝所說,言無智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有實智故。大慧!我不依汝如是之說。○唐云:此實是智,非如汝說。我之所說,非隱覆說。)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唐云:我言境界,惟是假名,不可得者。)覺自心現量,(唐云:以了但是自心所現。)有無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唐云:外法有無,智慧於中,畢竟無得。)不得故,智於爾𦦨不生。(唐云:以無得故,爾燄不起。)順三解脫,智亦不得。(唐云:入三脫門,智體亦忘。)非妄想者,無始性非性虗偽習智,作如是知。(唐云:非如一切覺想凡夫,無始以來,計著外法,若有若無,種種形相。)是知彼不知。(唐云:如是而知,名為不知。)故於外事處所,相性無性,妄想不斷,自心現量建立。說我我所相,攝受計著,不覺自心現量,於智爾𦦨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觀察不得,依於斷見。(唐云: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著我我所分別境智,不知外法是有是無,其心住於斷見中故。為令捨離如是分別,說一切法唯心建立。)
佛陀告诉大慧:并非像你说的那样没有智慧,这应该是智慧,并非不是智慧。我不会这样含糊不清地解说。(魏译说:像你所说的,认为没有智慧,这个道理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因为有真实的智慧。大慧!我不赞同你这样的说法。○唐译说:这其实是智慧,并非如你所说。我的解说,不是隐藏含混的说法。)攀缘外境之事,智慧是无法获得的,这只是人为设立的概念框架。(唐译说:我所说的境界,只是假名,并不可得。)觉悟到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度量,(唐译说:因为明了这一切不过是自心所显现。)无论外境是有还是无,其外在的实体性都是不存在的,即使知道这个道理,也无法真正把握外境之事。(唐译说:外境是有是无,智慧在其中,终究是得不到什么的。)正因为得不到,智慧的觉知作用便不会生起。(唐译说:因为无所得,所以能知所知的境界不起。)随顺三种解脱境界,智慧本身也无可得。(唐译说:进入三种解脱门,智慧的实体也要忘却。)不像那些陷入妄想的人,他们受无始以来关于事物有无、虚妄不实的习气所驱使的“智慧”,这样去认知。(唐译说:不像一切执着觉想的凡夫,无始以来,执着外境,认为它或有或无,有种种形相。)这种认知,其实是无知。(唐译说:像这样去认知,就叫做不知。)所以,对于外在事物、处所、形相,执着其有实体性或无实体性,妄想不断,都是在自心所显现的度量中建立起来的。执着于“我”和“我所有”的相状,加以摄取和执着,不能觉悟一切都是自心所现的度量,于是对智慧的觉知境界生起妄想。因为妄想的缘故,观察外在事物是否有实体性,便无法真正明了,从而依傍于断灭的见解。(唐译说:不能了知诸法都是唯心所显现。执着于“我”、“我所”,分别外境与智慧,不知外法是有是无,其心停留在断见之中。为了使众生舍弃这种分别,所以说一切法都是唯心所建立。)
疏曰:此明了境唯心,故无境可得,智体亦忘,乃是真智。非同大慧所问,实有外境而不能知之无智也。若不了唯心,计着外法有性无性,如是之知,即是不知。若不了外法体非有无,则智及境界分别宛然。而又柏盲言不可得,是即依于断见,其实何能断哉?欲离有无断常妄想分别,必须了境唯心。所以唯心直进,为此经之宗要也。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这里讲的是要明白一切境界都是由心所显现,所以根本没有真实的境界可以获得,连智慧的实体也要放下,这才是真正的智慧。这不同于大慧菩萨所问的那种情况——误以为实有外在境界,只是自己不知道,这其实是没有智慧。如果不明白一切唯心所现,执着于外在事物有实体或没有实体,这样的认知,其实就等于无知。如果不懂得外在事物的本质既非有也非无,那么对智慧和境界的分别就会依然存在。如果还要固执地说什么都不可得,这就落入了断灭的见解,实际上又怎么能真正断除执着呢?想要远离有、无、断、常这些虚妄的分别,必须明白境界只是心的显现。所以,直接体认“万法唯心”并依此修行,是这部经的核心宗旨。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有諸攀緣事,智慧不覺察,(唐云若有於所緣,智慧不觀見。)此無智非智,是妄想者說。於不異相性,智慧不觀察,障礙及遠近,是名為邪智。(唐云無邊相互隱,障礙及遠近,智慧不能見,是名為邪智。)老小諸盲冥,而智慧不生,而實有爾𦦨,(唐云而實有境界,不能生智慧。)是亦說邪智。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当心追逐外境时,智慧便无法觉察,(唐代译本说:如果对所缘的外境,智慧不能观照看清。)这种无明并非真智慧,只是妄想之人的说法。 对于本质无差别的实相,智慧不去观察,(唐代译本说:无边的相互相隐没,障碍以及远近距离,智慧不能照见,这就叫做邪智。)却被障碍与远近所迷惑,这就叫做邪智。 无论老少若心智暗昧,智慧便不能生起,(唐代译本说:而实际上外境是存在的,却不能生起智慧。)其实境界明明现前,这也称为邪智。
疏曰:此颂但斥所问之非,所以深警末世邪禅也。初正明智体竟。
解释说道:这首偈颂只是批评提问的不当之处,是为了深刻警醒末法时代那些走偏的禅修者。第一部分关于智慧本体的正面阐述到此结束。
○二、兼明二通三:初、承前诃责不了自宗,二、因问许宣,三、正明二种法通。
○二、兼明二通三:初、承接前文诃责不了解自宗教义,二、因问而许宣说,三、正说明两种法通。
△今初
开篇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無始虗偽惡邪妄想之所迴轉,迴轉時自宗通及說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現外性相故著方便說,於自宗四句清淨通相不善分別(唐云無始虗偽惡邪分別之所幻惑,不了如實及言說法,計著外相著方便說,不能修習清淨真實離四句法)。
再者,大慧!愚昧的凡夫被无始以来虚妄、邪恶的妄想所迷惑,在迷惑中不能正确理解自宗通与说通,因为执着于自心所显现的外在事物表象,从而执着于方便之说,对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的真实相貌不能善加分别(唐代译本说:被无始虚妄邪恶的分别所迷惑,不能了知如实之理及言说之法,计执外在表象,执着方便之说,不能修习清净真实、远离四句分别的法)。
疏曰:前明宗通、说通二相,总约三乘自行化他言之。今明自宗通及说通,惟约圆顿自行化他言之。故自宗通,唐译名如实也。自宗四句清净通相者,如实圆理,本离四句,故名清净。如实修习,名自宗通。以四悉檀因缘方便,为人分别演说,为实施权,开权显实,皆名为说通也。
疏文说:前面说明宗通和说通这两种相状,是总括针对三乘修行者自己修行和教化他人来说的。现在说明自宗通和说通,是专门针对圆顿教法自己修行和教化他人来说的。所以自宗通,唐代译本称为“如实”。自宗四句清净通相的意思是:如实的圆满真理,本来超越“四句”的分别,所以称为清净。如实地修习实践,就叫自宗通。运用四种悉檀的因缘方便,为他人分析解说,为真实法而施设权宜法,再开显权宜法以彰显真实法,这些都称为说通。
△二因问许宣。
第二,因为提问而允许宣说。
大慧白佛言:诚如尊教,唯愿世尊为我分别说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二通,来世凡夫声闻缘觉不得其短。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大慧向佛陀禀告:诚如您的教导。祈请世尊为我详细解说“教说通达”与“宗义通达”,使我和其他大菩萨能够善巧掌握这两种通达,将来世间的凡夫、声闻、缘觉便无法指摘我们的缺失。
佛陀告诉大慧:很好,很好!仔细听,好好听!要善加思惟忆念!我这就为你解说。
大慧向佛陀回禀:是的,我恭敬领受您的教导。
○三、正明二种法,通二:初、长文,二、偈颂。
第三、正式说明两种法门,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长行散文,第二部分是偈颂。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三世如來有二種法通,謂說通及自宗通(唐云謂如實法及言說法)。說通者,謂隨眾生心之所應,為說種種眾具契經(唐云諸方便教),是名說通。自宗通者,謂修行者離自心現種種妄想(唐云於心所現離諸分別),謂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自覺聖境界離因成見相(唐云於自覺聖智所行境界離諸因緣相應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我說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說通相,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佛告诉大慧: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來有两种通达的法门,就是“说通”和“自宗通”。(唐代译本说:指如实的法和言说的法。)所谓“说通”,是指顺应众生的根机和需求,为他们宣说种种契理契机的经典教法(唐代译本说:各种方便教法。),这就叫做说通。所谓“自宗通”,是指修行者脱离自心所显现的种种妄想分别(唐代译本说:对于自心所显现的境界,远离一切分别。),也就是不落入“一、异、俱、不俱”等对立概念之中,超越一切心、意、意识的分别作用,在自觉圣智的境界中远离由因缘和合而形成的虚妄见解(唐代译本说:在自觉圣智所行的境界中,远离一切与因缘相应的虚妄之相。),这是一切执着于两边见解的外道、声闻、缘觉所不能了知的,我说这就叫做自宗通法。大慧!这就是自宗通和说通的真实相状,你以及其他大菩萨们都应当精勤修学。
疏曰:宗通而说不通,何以化他?说通而宗不通,何以自行?又宗既不通,则说何能通?如未饮食,何能辨味?说苟不通,则何名宗通?如不见色,岂名见空?是知宗说本自不二,特约自行化他说有二耳。菩萨应当修学此权实不二法门也。
疏文解释道:如果内心通达了佛法宗旨,却不能用言语表达清楚,那要怎么教化他人呢?如果言语表达得很流畅,但内心并未真正通达宗旨,那又怎么用来指导自己的修行呢?再者,如果内心对宗旨都不通达,那么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真正透彻?就像一个人从来没有吃过饭、喝过水,又怎么能分辨出味道呢?反过来,如果言语表达都不通顺、不清晰,又怎么能称为内心通达了宗旨?好比一个人连有形的事物都看不见,又怎么能说他看见了虚空呢?由此可知,内心通达宗旨和言语表达通畅,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体的、不分离的,只是从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这两个不同的角度来说,才暂时分为两个方面罢了。修行菩萨道的人,应当努力学习和实践这种权宜方便与真实理体融通不二的法门。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謂二種通(唐云我說二種法),宗通及言說。說者授童蒙,宗為修行者。
这时世尊想再次阐明这个道理,便用偈颂说道:我所说的两种通达途径(唐译本说:我讲两种法门),是宗门的通达和言语的解说。言语解说是为了启蒙初学,宗门通达则是为实修者所设。
疏曰:既授童蒙,理须权实并用,四悉随机。既为修行,则唯有自觉圣智境界而已。第二十六、智不得境门竟。
智旭的疏义说:既然要教导初学者,按理说就需要权宜和究竟两种方法并用,根据众生的不同根机,运用四种悉檀来随机施教。但若说到真正的修行,那就只有自觉圣智的境界这一条路了。第二十六部分,关于智慧不取着境界的章节到此结束。
○第二十七、勿習近世論門(魏云盧伽耶陀品第五)。文分為二:初、長文,二、偈頌。初中二:初、正斥世論,二、轉釋疑問。初中二:初、請問,二、示答。
○第二十七、不要学习世俗论说门(北魏译本称为卢伽耶陀品第五)。文字分为两部分:首先是长行散文,其次是偈颂。长行部分又分为二:先是指责世俗论说,其次是解答疑问。指责世俗论说部分再分二:先是请问,后是开示回答。
△今初
开篇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时说言:世间诸论种种辩说,慎勿习近。若习近者,摄受贪欲,不摄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说?
这时,大慧菩萨向佛禀告说:世尊!就像您曾经说过:世间种种议论和巧辩,千万不要去学习亲近。如果学习亲近这些,只会助长贪欲,不能助长正法。世尊!您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疏曰:卢伽耶陀,亦云路伽耶陀,此翻世间论也。
智旭的疏解中说:卢伽耶陀,也叫做路伽耶陀,这翻译过来就是世间的言论学说。
△二、示答
解答示范
佛告大慧:世间言论种种句味,因缘譬喻采集庄严,诱引诳惑愚痴凡夫,不入真实自通,不觉一切法,妄想颠倒堕于二边。凡愚痴惑而自破坏,诸趣相续不得解脱,不能觉知自心现量,不离外性自心妄想计着。是故世间言论种种辩说,不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诳惑迷乱。
佛对大慧菩萨说:世间种种言论、文辞修饰,借助因缘譬喻来修饰装点,不过是为了引诱、迷惑那些愚痴的凡夫。这些言论不能引导人通达真实境界,不能让人觉悟一切事物的本质,反而使人陷入妄想颠倒,落入对立的两边见解中。愚痴凡夫被这些言论迷惑,自我障碍,因此在各种生命形态中流转相续,无法获得解脱。他们不能觉察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度量,无法摆脱对外在事物实有的执着,始终被自心的妄想所缠缚。所以,世间这些纷繁的言论辩说,终究不能使人超越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只是欺骗迷惑,令人心智昏乱罢了。
疏曰:此总斥世论无益有损也。文并易知。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这是在总体批判世间各种学说既没有真实益处,反而会造成损害。这段文字的含义都比较容易理解。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聲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持龍形像(唐云現作龍身),詣釋天宮建立論宗,要壞帝釋千輻之輪,隨我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唐云作是要言:憍尸迦!我共汝論,汝若不如,我當破汝千輻之輪;我若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釋法(唐云論法)摧伏帝釋,釋墮負處,即壞其車還來人間。如是大慧!世間言論因譬莊嚴,乃至畜生亦能以種種句味,惑彼諸天及阿修羅著生滅見(唐云乃至能現畜生之形,以妙文詞迷惑諸天及阿修羅,令其執著生滅等見),而況於人?是故大慧!世間言論應當遠離,以能招致苦生因故(唐云以彼能作生苦因故),慎勿習近。
大慧!帝释天曾广泛研究各种理论,自己创立了声论学说。当时有一位世间论师的弟子,化现为龙的形相(唐代译本说:显现为龙身),来到帝释天的宫殿立下辩论宗旨,声称要击碎帝释的千辐金轮,并约定:若辩论中不如我,就砍下自己一颗头颅认输(唐代译本说:这样立下誓言:憍尸迦!我与你辩论,你若输给我,我就打破你的千辐金轮;我若输给你,就砍下自己一颗头颅谢罪)。立下此约后,他便用帝释所立的论法(唐代译本说:辩论法则)驳倒了帝释,帝释辩论失败,那弟子就毁坏了他的金轮返回人间。大慧啊!你看,世间的言论凭借比喻和华丽辞藻来装饰,甚至畜生道众生也能用各种文句技巧,迷惑诸天及阿修罗,使他们执着于生灭的见解(唐代译本说:乃至能化现畜生形相,以美妙的文辞迷惑诸天及阿修罗,使他们执着于生灭等见解),何况是人类呢?因此大慧!应当远离世间言论,因为它能招致痛苦产生的根源(唐代译本说:因它能成为产生痛苦的根源),切记不要亲近学习。
疏曰:此引事以显世论之过也。由帝释自习世论,故彼世论弟子还以世论摧之。夫龙形尚可诳惑诸天,况人形乎?天、阿修罗尚受其惑,又况人乎?从招现在、未来苦因,是故诫勿习近也。
智旭解释说:这里引用事例来揭示世俗言论的过失。由于帝释天自己修习世俗言论,所以他那些崇尚世俗言论的弟子,反过来也用世俗言论来打击他。连龙的形象尚且能欺骗迷惑众天神,何况人的形象呢?天神和阿修罗尚且受到他的迷惑,又何况是人类呢?这种行为会招致现在和未来的痛苦根源,所以要告诫大家不要亲近学习。
大慧!世論者,惟說身覺境界而已(魏云但見現前身智境界,依世名字說諸邪法)。大慧!彼世論者乃有百千,但於後時後五十年,當破壞結集惡覺,因見盛故惡弟子受(魏云盧伽耶陀婆羅門所造之論,有百千偈,後世末世分為多部,各各異名,依自心見因所造故)。如是,大慧!世論破壞結集種種句味因譬莊嚴(魏云盧伽耶陀婆羅門,無有弟子能受其論,是故後世分為多部,種種異名),說外道事著自因緣無有自通(魏云諸外道等,內心無有如實解故,依種種因種種異解,隨自心造而為人說,執著自在因等故)。大慧!彼諸外道無自通論,於餘世論廣說無量百千事門無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癡世論。
大慧!世间那些议论学说,只不过是在谈论身体感受和知觉体验的范围罢了(魏译本说:他们只看到眼前身体与心智的境界,依据世间通用的名词概念,讲述各种偏离正法的见解)。大慧!这类世间学说有成千上百种,但到了将来、特别是佛灭后五百年时,这些由错误知见汇集而成的理论将被破坏,因为邪见流行,所以会有许多迷失的弟子接受这些说法(魏译本说:卢伽耶陀等婆罗门所造的论典,原有千百偈颂,到了后世末法时期,分裂成许多派别,各有不同的名称,都是依凭个人主观见解而编造的)。就是这样,大慧!世间学说破坏正法结集,用各种文句、意味、因由、譬喻来修饰装扮(魏译本说:卢伽耶陀婆罗门,没有真正能领会其论义的弟子,因此后世分裂成多部,有种种不同的名称),讲述外道的事情,执着于自己设立的因缘道理,并没有通达真正的智慧(魏译本说:诸外道等人,内心没有如实的智慧理解,依据种种片面的原因、种种不同的解释,随顺自己的心念编造出来为人宣说,执着于自在天等为创造因的缘故)。大慧!那些外道没有自己通达的究竟理论,在其他世间学说中广泛讲述无量千百种事相和法门,其实并未通达,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愚痴的世间言论。
疏曰:此结斥世论,唯依爱见,无一可取也。身觉身智,即是五阴。身即色阴,觉智即余四阴也。初正斥世论竟。
智旭大师解释道:这是在总结批判世俗的学说,它们完全建立在欲望和偏见之上,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所谓的“身”、“觉”、“身智”,指的就是五阴(五蕴)。这里的“身”指色阴(物质现象),“觉”和“智”则指其余的四阴(受、想、行、识四种精神现象)。以上是第一部分,正式批判世俗学说的内容到此结束。
○二、转释疑问二:初、释佛说滥同世论疑,二、答摄受贪欲及法义。初中二:初、疑问,二、答释。
二、进一步解释两个疑问:第一、解释佛的说法是否与世俗言论混淆的疑问,第二、回答关于贪欲与佛法教义的执取问题。其中第一部分又分为两段:首先提出疑问,然后进行解答和阐释。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論種種句味因譬莊嚴,無有自通自事計著者,世尊亦說世論(唐云世間之事),為種種異方諸來會眾、天、人、阿修羅,廣說無量種種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說數耶(魏云如來亦以世間種種名字章句譬喻說法,不說自身內智證法。若爾,亦同一切外道所說不異)?
这时大慧向佛陀提问说:“世尊!如果外道的世间学说用各种文句修饰、比喻装饰,却没有通达自身真实境界的执着见解,那么世尊您也宣说世间言论(唐代译本说这是世间之事),为从各方来集会的大众、天人、阿修罗等,广泛开示无量种种文句含义,难道这也不是通达自证境界吗?难道也落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的范畴吗(北魏译本说:如来也用世间种种名称、章句、譬喻说法,不直接宣说自身内证的智慧境界。如果这样,岂不是和一切外道所说没有差别?)?”
疏曰:此因十二分教之中亦有因缘、譬喻、本事、本生等说,故疑其滥同世论,以不纯说自觉法故。
智旭的注解说:这是因为在佛陀的十二类教法中,也包含因缘、譬喻、本事、本生等说法,所以有人怀疑这会和世间的一般言论混淆,因为其中并非纯粹讲述自觉内证的境界。
○二、答释二:初、正明不说世论,二、重述广破世论。
二、回答解释分两部分:第一、正面说明不谈论世俗学说;第二、重新详细破斥世俗学说。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我不說世論亦無來去,唯說不來不去。大慧!來者趣聚會生,去者散壞,不來不去者是不生不滅。我所說義,不墮世論妄想數中(唐云不同外道墮分別中)。所以者何?謂不計著外性非性(唐云外法有無無所著故)。自心現處,二邊妄想所不能轉(唐云了唯自心不見二取)。相境非性,覺自心現,別自心現,妄想不生(唐云不行根境不生分別)。妄想不生者,空、無相、無作,入三脫門,名為解脫(唐云入空、無相、無願之門而解脫故)。
佛陀告诉大慧尊者:我不谈论世俗的见解,也不谈论事物的来去,我只说不来不去。大慧!所谓“来”,是指事物聚集而生起;所谓“去”,是指事物离散而坏灭。而这“不来不去”,就是不生不灭的境界。我所阐述的义理,不会落入世俗见解的妄想分别之中(唐代译本说:不同于外道堕入分别之中)。为什么呢?因为我不执着于外在事物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唐代译本说:对外在事物的有无都不执着)。了知一切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就不会被有、无这两种对立的妄想所动摇(唐代译本说:明了唯有自心,不见能取与所取的二边)。认识到外相境界并非实有,觉悟到一切都是自心所现,并且能清楚分别这只是自心所现,妄想就不会生起(唐代译本说:不攀缘根与境,就不会生起分别)。妄想不生起,就能契合空、无相、无作这三种解脱法门,这就叫做解脱(唐代译本说:进入空、无相、无愿之门而得到解脱)。
疏曰:若计心外有生有灭,有来有去,名为世论。佛虽有时假说趣会集生名之为来,缘散坏灭名之为去,而生实无所从来,灭亦无所至去,则是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故唯说不来不去。若知不来不去即是不生不灭,以其不计外性为有为无,了知皆是唯心所现,而能取所取二边妄想所不能转故也。是故觉自心现则妄想不生,妄想不生则入三解脱门矣。安得名之为世论耶?
智旭在注疏中说:如果认为心之外有生有灭,有来有去,这就叫做世俗的见解。佛陀虽然有时为了方便而假说因缘聚合、现象产生叫做“来”,因缘离散、现象坏灭叫做“去”,但实际上生并没有从哪里来,灭也没有到哪里去,一切都是当下显现,随处寂灭,所以究竟来说只有不来不去。如果明白了不来不去就是不生不灭,因为不执着外境为有或无,清楚知道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就不会被能感知和所感知这两种对立的妄想所动摇。因此,觉悟到一切都是自心所现,妄想就不会生起;妄想不生,就能进入空、无相、无愿这三种解脱的境界。这怎么能叫做世俗的见解呢?
○二、重述广破世论二:初、正述答外道问,二、结斥习近之失。
二、重新详述广泛破除世间错误观点(分两部分):初、正面回答外道疑问;二、总结批判习染外道见解的过失。
△今初
开篇
大慧!我念一時於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詣我所,不請空閑,便問我言(唐云遽問我言):
大慧!我记得有一次正在某处静修,有位持世俗见解的婆罗门来到我的住所,不等我空闲下来,就急促地问我:
疏曰:西土礼节,凡欲问时,先须白言:欲有所问,愿垂听许。名请空闲。今粗率遽问,故云不请空闲也。
智旭在疏文中解释道:按照西方印度的礼仪习俗,凡是想要向尊长请教问题时,应当先恭敬地禀告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恳请您垂听并允许我提问。这种礼仪称为“请空闲”。现在(须菩提)没有经过这样的礼节就直接发问,所以说“不请空闲”。
瞿曇,一切所作耶?我時答言:婆羅門,一切所作是初世論。彼復問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復報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論。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六世論。大慧,彼復問我言:一切一耶?一切異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種種受生現耶(唐云一切皆由種種因緣而受生耶)?我時報言:是十一世論。大慧,彼復問言:一切無記耶?一切記耶(唐云一切有記耶)?有我耶?無我耶?有此世耶?無此世耶?有他世耶?無他世耶?有解脫耶?無解脫耶?一切剎那耶?一切不剎那耶(唐云是剎那耶?非剎那耶)?虗空耶?非數滅耶?涅槃耶?瞿曇,作耶?非作耶(唐云虗空、涅槃及非擇滅,是所作耶?非所作耶)?有中陰耶?無中陰耶?大慧,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說者悉是世論,非我所說是汝世論。
瞿昙,一切都是造作出来的吗?我当时回答:婆罗门,认为一切都是造作出来的,这是第一种世间理论。他又问:一切都是非造作的吗?我又回答:认为一切都是非造作的,这是第二种世间理论。他又问:一切都是常存的吗?一切都是无常的吗?一切都是生起的吗?一切都是不生起的吗?我当时回答:这是六种世间理论。大慧,他又问我:一切是同一的吗?一切是差异的吗?一切是同时存在的吗?一切不是同时存在的吗?一切是因为种种因缘而显现受生吗?(唐代译本说:一切都是由种种因缘而受生吗?)我当时回答:这是十一种世间理论。大慧,他又问:一切都是不可记别的吗?一切都是可记别的吗?(唐代译本说:一切是有记的吗?)有自我吗?没有自我吗?有此世吗?无此世吗?有他世吗?无他世吗?有解脱吗?无解脱吗?一切都是刹那的吗?一切不是刹那的吗?(唐代译本说:是刹那的吗?非刹那的吗?)虚空吗?非数灭吗?涅槃吗?瞿昙,是造作的吗?非造作的吗?(唐代译本说:虚空、涅槃及非择灭,是造作出来的吗?非造作出来的吗?)有中阴身吗?无中阴身吗?大慧,我当时回答:婆罗门,像这样所说的,全都是世间理论,不是我所说的法,是你的世间理论。
疏曰:不了诸法唯心所现,乃有此等戏论,故皆以世论斥之。
智旭解释说:不明白一切现象都是心识所显现,才会产生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争论,所以世尊都用世俗的见解来驳斥它们。
我唯說無始虗偽妄想習氣種種諸惡三有之因,(唐云婆羅門,我說因於無始戲論諸惡習氣而生三有。)不能覺知自心現量,而生妄想攀緣外性。(唐云不了唯是自心所見,而取外法實無可得。)如外道法,我諸根義三合知生,(魏云我根意義三種和合能生於智。○唐云我及根境三和合生。)我不如是。婆羅門,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說妄想攝所攝性施設緣起,(唐云唯依妄心以能所取而說緣起。)非汝及餘墮受我相續者所能覺知。(唐云非汝及餘取著我者之所能測。)
我只说无始以来虚妄不实的执着习气,是产生种种恶业、轮回三界的根源,(唐代译本说:婆罗门,我说三界轮回的起因,是无始以来的戏论和种种恶习气。)因为不能觉悟到一切都是自心显现的境界,反而生出妄想,攀附外境、执着外物为实有。(唐代译本说:不明白一切只是自心所现,去追求外在的事物,其实什么也得不到。)就像外道的观点,认为“我”、“根”、“境”三者结合就能产生认识,(魏译本说:我、根、境三种和合能产生认识。○唐代译本说:我、根、境三者和合而生。)我不是这样说的。婆罗门,我不说事物有生起的固定原因,也不说没有原因,我只说由于妄想分别出能取和所取,从而假立了缘起的现象,(唐代译本说:只是依据妄心,因有能取和所取的分别,才说缘起。)这不是你和其他那些沉溺于执着“我”相、并认为“我”相续不断的人所能理解的。(唐代译本说:这不是你和其他执着“我”的人所能测度的。)
疏曰:此正为说,非世论也。三界唯心,和盘托出,外道不知,所以下文复问耳。
智旭在疏义中说:这里正是为了阐述佛法真义,并非世俗的见解。三界一切现象都是由心所显现,这个道理已经全部揭示出来了,外道因为不能了悟这一点,所以下文世尊才会再次提出询问。
大慧,涅槃、虗空、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唐云虗空、涅槃及非擇滅。但有三數,本無體性,何況而說作與非作)。
大慧,所谓圆寂、虚空、寂灭,并不是三种不同的东西,只是名称上有三种罢了。(唐代译本说:虚空、涅槃以及非择灭。只是有三种名称,本来没有独立的实体,哪里还谈得上是有造作还是无造作呢?)
疏曰:小乘法数明三无为,愚法声闻计有实法,不知皆非心外实有也。是故若三、若六、若八,平等平等。
智旭在《楞伽经义疏》中解释说:小乘的教法中列举了三种无为法,而那些执着于小乘教义的声闻众,却误以为这些无为法是真实存在的实体。他们不明白,这些法其实都不是心识之外独立存在的真实事物。因此,无论是说三种无为法、六种无为法,还是八种无为法,在本质上都是平等无差别的。
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癡愛業因故(唐云無明愛業為因緣故),有三有耶?為無因耶?我時報言:此二者亦是世論耳。彼復問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唐云一切諸法皆入自相及共相耶)?我復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意流妄計外塵(唐云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是世論。
另外,大慧!那时持世俗见解的婆罗门又问我:是因为愚痴、贪爱和业力的缘故(唐代译本说:由于无明、贪爱和业力作为因缘的缘故),才形成了三界轮回吗?还是这一切没有原因呢?我当时回答:这两种说法也都属于世俗见解。他又问:一切事物都包含在自相和共相之中吗(唐代译本说:一切现象都归入自相和共相吗)?我又回答:这同样是世俗见解。婆罗门!甚至只要心意流动、虚妄分别外在境界(唐代译本说:哪怕只是微细心识流动、分别外在境界),都属于世俗见解。
疏曰:此外道依附佛法而问。然既不达唯心,是故亦为世论,以妄计有外境故。
这部注解说:这些外道表面上依附佛法来提问。但由于他们不能领会万法唯心的道理,所以他们的见解仍然属于世俗的妄论,因为他们错误地执着于存在外在的实有境界。
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世論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說種種句味、因緣、譬喻、莊嚴。(唐云一切外道所有詞論,種種文句、因緣、莊嚴,莫不皆從我法中出。)我復報言:婆羅門!有非汝有者,非為、非宗、非說。(魏云有法非汝法,非不建立。○唐云有非汝所許,非世不許。)非不說種種句味,非不因譬莊嚴。(魏云亦非不說種種名字章句,亦非不依義依義說。○唐云非不說種種文句義理相應,非不相應。)
再有,大慧!那时世论派的婆罗门又问我:难道有超出世间言论的道理吗?我是一切外道的根本,能演说种种文句、义味,用因缘、譬喻来修饰庄严。(唐代译本说:一切外道所有的言词议论,种种文句、因缘、修饰,没有不是从我法之中产生的。)我又回答他说:婆罗门!确实有你所没有的,它不是造作,不是宗本,也不是言说。(北魏译本说:有法不是你的法,并非不建立。唐代译本说:有道理不是你所承认的,也不是世间所不承认的。)但也不是不说种种文句义味,也不是不借助譬喻来庄严。(北魏译本说:也不是不说种种名字章句,也不是不依据意义而说。唐代译本说:并非不说种种文句与义理相应,也并非不相应。)
疏曰:非为、非宗、非说,即魏所云非不建立,唐所云非世不许也。余可知。
(注解说:)这里所说的“不是建立宗旨的说法”,就是指北魏译本中说的“并非不建立”,唐代译本说的“并非世间不认可”。其余部分可以类推理解。
婆羅門言:何等為非世論,非非宗,非非說?(唐云:彼復問言:豈有世許非世論耶?)我時報言:婆羅門,有非世論,汝諸外道所不能知,以於外性不實妄想虗偽計著故。(唐云:以於外法虗妄分別生執著故。)謂妄想不生,覺了有無自心現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塵,妄想永息。(唐云:若能了達有無等法,一切皆是自心所見,不生分別,不取外境,於自處住。自處住者,是不起義。不起於何?不起分別。)是名非世論。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羅門,略說彼識,若來若去,若死若生,若樂若苦,若溺若見,若觸若著,種種相若和合相續,若愛若因計著。(唐云:略而言之,隨何處中,心識往來,死生求戀,若受若見,若觸若住,取種種相和合相續,於愛於因而生計著。)婆羅門,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論,非是我有。
婆罗门问道:什么是既非世间言论,又非否定宗旨,也非否定见解的真理呢?(唐代译本说:他又问道:难道有世人承认却又不属于世间言论的真理吗?)
我当时回答:婆罗门,确实有这样的真理,不是你们外道所能理解的,因为你们总对外在事物产生不真实的妄想,执着于虚妄不实的见解。(唐代译本说:由于你们对外在事物产生虚妄分别,从而生起执着。)这种真理就是:内心不起妄想,能清楚觉知一切有无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妄想不生起,就不会受外在现象的干扰,妄想便永远止息。(唐代译本说:如果能彻底明了有无等一切法,都是自心所显现的,不生分别,不执着外境,安住于自心本然状态。安住自心,就是不生起妄念。不生起什么呢?不生起分别。)这就叫作非世间言论。这是我所体证的真理,不是你们所具有的。
婆罗门,简略来说,你们所执着的意识活动,无论是来还是去,是死还是生,是快乐还是痛苦,是沉溺还是见解,是接触还是执着,种种现象、和合相续的现象,以及对爱欲、对因缘的执着计较(唐代译本说:简略而言,在任何情况下,心识往来流转,在生死中贪求眷恋,无论是感受、见解、接触、住着,摄取种种现象,认为它们是和合相续的,并由此对爱欲、对因缘产生执着。)——婆罗门,像这一类的,都是你们世间的言论,不是我所认可的真理。
疏曰:先为说非世论,次为略举一切世论。一则妄想永息,一则种种计着,可谓皎然明白矣。而外道犹然未悟,可奈何哉。初正述答外道问竟。
疏文说:先是为了说明这不是世间理论,接着是简要列举一切世间理论。一方面能让妄想永远止息,一方面能看清种种执着,可以说是清楚明白了。但外道依然没有觉悟,又有什么办法呢。第一部分正式回答外道提问到此结束。
△二、结斥习近之失。
总结并斥责亲近世俗的过失。
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辭而退。(唐云不問於我自宗實法,默然而去。)思自通處,作是念言:沙門釋子出於通外,(魏云此沙門釋子外於我法,是可憐愍。○唐云沙門瞿曇無可尊重。)說無生、無相、無因,覺自妄想現相,妄想不生。(唐云說一切法無生、無相、無因、無緣,唯是自心分別所見,若能了此,分別不生。)大慧!此即是汝向所問,我何故說習近世論種種辯說,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大慧!那些世间论说的婆罗门这样问我,我就这样回答他们,他们听完便沉默不语,转身离开了。(唐代译本说:他们不再追问关于我宗派所阐扬的真实法义,就默然离去。)他们在自己主张的学说范围内思量,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这位释迦族的沙门,已经偏离了真正的通达之道,(北魏译本说:这沙门释子背离了我所传的教法,实在令人怜悯。○唐代译本说:沙门瞿昙没有什么值得敬重之处。)说什么一切现象本无生起、不执着于表象、没有固定成因,只是觉悟到一切不过是自心妄想的显现,若能如此,妄想自然不生。”(唐代译本说:他宣称一切事物无生、无相、无因、无缘,都只是自心分别所显现的影像;若能透彻明白这一点,分别心便不会生起。)大慧!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对你说,修习亲近那些世间论调、种种巧言辩论,只会助长贪欲,而不能真正领受佛法的原因。
疏曰:世论婆罗门如是问佛,佛如是答,而彼执着自见,反谓瞿昙外于我法,岂非摄受贪欲不摄受法之明证耶?初释佛说滥同世论疑竟。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当时的外道婆罗门这样问佛,佛也这样回答,但他们却固执己见,反而认为瞿昙(佛陀)排斥他们的教法。这难道不是他们只贪求自己的见解、而不真正领受佛法的明显证明吗?以上是对“怀疑佛的说法与世俗言论混同”这一疑问的初步解释至此结束。
○二、答摄受贪欲及法义三:初、请问。二、许宣。三、正说。
二、回答关于贪欲及佛法的要义,分三部分:初、弟子请问。二、如来允诺宣说。三、正式开示。
△今初
开篇
大慧白佛言:世尊!攝受貪欲及法,有何句義?(魏云:何者名食句義?何者名法句義?○唐云:所言財法,是何等義?)
大慧向佛陀禀告说:“世尊!您所说的摄受贪欲和摄受佛法,这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北魏译本作:什么是食句义?什么是法句义?○唐代译本作:所说的财与法,是指什么含义?)
疏曰:食之与财,皆人情所贪欲也,如何摄贪而不摄法?如何摄法而不摄贪?此所谓危微之辨,舜跖之关,故不可不审也。
智旭的注解说:食物和钱财,都是人们情感上贪恋追求的,如何做到摄取物质而不滋生贪心?如何实践佛法而不沾染贪欲?这正是分辨危险与精微的关键,是成为圣贤舜还是盗跖的分界,所以不能不审慎明辨啊。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为未来众生,思惟咨问如是句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陀告诉大慧菩萨:“很好,很好!你能为未来的众生,深入思惟并询问这样的句义。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惟忆念!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菩萨向佛陀禀告:“是的,我恭敬地聆听您的教诲。”
○三、正说三:初、释贪句义。二、释法句义。三、结劝修学。
第三、正式解说分为三部分:第一、解释贪欲的义理。第二、解释佛法的义理。第三、总结并劝勉修习。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所謂貪者,若取若捨,若觸若味,繫著外塵,墮二邊見(唐云所言財者,可觸可受可味,令著外境,墮在二邊),復生苦陰。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諸患,皆從愛起。斯由習近世論及世論者,我及諸佛,說名為貪。是名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佛告诉大慧:所谓的贪欲,就是指无论是对事物执着追求还是刻意舍弃,无论是贪著接触还是贪恋滋味,只要心被外境所系缚,就会陷入“有”或“无”的两种极端见解(唐代译本说:所谓的财物,可以触摸、可以享受、可以品味,使人执着于外境,从而堕落在两种边见中),进而滋生出痛苦的五蕴身心。生、老、病、死,忧愁、悲伤、痛苦、烦恼,所有这些忧患,都是从贪爱生起的。这都是由于亲近世俗言论以及持世俗见解的人所导致的。我和诸佛,将这种情形称为贪欲。这就叫做只知摄取贪欲,而不能领受正法。
疏曰:习近世论及世论者,唯与爱见相应心外取法,安得不增长生死、违远涅槃耶?
智旭在疏义中说:那些学习和亲近世间理论以及世俗学说的人,他们的心只与贪爱和执着相应,总在自心之外追求事物、执着现象,这样怎能不增长生死轮回的业力,反而离圆寂解脱的境界越来越远呢?
△二、释法句义。
二、解释法句的含义。
大慧!云何攝受法?謂善覺知自心現量,見人無我及法無我相,妄想不生。(唐云:云何法利?謂了法是心,見二無我,不取於相,無有分別。)善知上上地,離心意意識,一切諸佛智慧灌頂,具足攝受十無盡句。(唐云:具足受行十無盡願。)於一切法,無開發自在,是名為法。所謂不墮一切見、一切虗偽、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邊。(唐云:以是不墮一切諸見戲論分別常斷二邊。)大慧!多有外道癡人,墮於二邊,若斷若常,非黠慧者,受無因論,則起常見。外因壞,因緣非性,(魏云:見因滅故。唐云:以因壞滅。)則起斷見。大慧!我不見生住滅故,說名為法。(唐云:我說不見生住滅者,名得法利。)
大慧!什么叫做摄取正法呢?就是指善于觉察了知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彻见人无我以及法无我的真谛,虚妄分别的念头便不再生起。(唐代译本说:什么是法利?就是明了万法唯心,见证人法二种无我,不执着于相状,没有分别。)善于了知诸地次第的升进,远离心、意、意识的分别作用,蒙受一切诸佛以智慧灌顶,圆满地摄取和受持十种无尽法门。(唐代译本说:圆满地受持践行十种无尽大愿。)在一切法中,无需刻意造作而自然通达自在,这就叫做正法。也就是不落入一切邪见、一切虚妄不实、一切妄想分别、一切自性执着、一切对立二边的窠臼。(唐代译本说:因此不堕入一切邪见、戏论、分别以及常见断见两种边见。)大慧!有许多外道愚痴之人,堕落在两种边见之中,不是执着断灭就是执着恒常。那些缺乏智慧的人,接受了无因论,就会生起常见。如果看到外缘坏灭,便认为因缘本身没有自性,(北魏译本说:见到因缘灭尽的缘故。唐代译本说:因为因缘坏灭。)就会生起断见。大慧!正因为我不见有真实的生、住、灭可得,所以才称之为证得正法。(唐代译本说:我说不见生、住、灭的人,名为得法利。)
疏曰:既了唯心,则我法本空。依于所显真如方便,建立上上诸地,转八识,成四智,诸佛灌顶,行无尽愿,由其不堕断常二边故也。若无黠慧,不达心外无法,受无因论,则以法皆本有为常。见外因灭,则以不可复得为断。岂知生住灭相,皆由自心妄想分别所现,心外何有生住灭可见哉。
智旭的疏解说道:既然明白了万法唯心所现的道理,就会知道所谓“我”和“法”本质上都是空幻的。依据所显现的真如实相作为方便,才能逐步建立菩萨的各个阶位,转八识成为四种智慧,接受诸佛的灌顶,实践无尽的度生誓愿,这都是因为不落入断灭和常见这两种极端见解的缘故。如果缺乏明慧,不能通达心外无法的道理,接受了无因论的观点,就会以为一切法都是本来实有,这是常见。见到外缘灭去,就以为一切法彻底消失不可再得,这是断见。他们哪里知道,生起、暂住、坏灭这些现象,都是由自心的妄想分别所显现的,在心之外,哪里有一个实在的“生住灭”可以见到呢?
△三、结劝修学。
第三、总结并劝勉大家修行学习。
大慧,是名贪欲及法,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大慧,这就叫做贪欲和法。你和其他的大菩萨,都应该好好学习这个道理。
初长文竟。
(长篇经文部分到此结束。)
△二、偈頌(唐云:調伏攝眾生,以戒降諸惡,智慧滅諸見,解脫得增長。○魏亦先有此偈。)。
**二、用偈颂重申**(唐代译本说:调伏摄受众生,以戒律降伏诸恶,智慧灭除各种邪见,解脱得以增长。○魏译本也先有这首偈颂。)。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一切世間論,外道虗妄說,妄見作所作,彼則無自宗(唐云外道虗妄說,皆是世俗論,橫計作所作,不能自成立)。惟我一自宗,離於作所作(唐云不著於能所),為諸弟子說,遠離諸世論。心量不可見,不觀察二心(唐云能取所取法,唯心無所有),攝所攝非性,斷常二俱離(唐云二種皆心現,斷常不可得),乃至心流轉,是則為世論。妄想不轉者,是人見自心,來者謂事生,去者世不現,明了知去來,妄想不復生。有常及無常,所作無所作,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論通。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就用偈语说道: 所有世间种种议论,都是外道虚妄的学说,他们妄执能造作与所造作,其实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宗旨(唐代译本说:外道的虚妄学说,都是世俗的议论,错误地计较能作与所作,不能自己成立)。只有我这一真实宗旨,超离了能造作与所造作(唐代译本说:不执着于能取与所取),我为弟子们宣说,就是要远离一切世间戏论。心的境界无法以眼见,不去分别能取与所取两种心(唐代译本说:能取与所取的法,只是心,并无实体),能摄取与所摄取都没有真实自性,断见与常见两者都要远离(唐代译本说:能取所取两种都是心所显现,断见与常见都不可得),如果心还随着境界流转,那就是世间戏论。妄想不再生起转动的人,才能真正见到自己的心,所谓的“来”是说事情似乎生起,“去”是说在世间不再显现,能够清楚地知道去与来的真相,妄想就不会再生起。那些执着有常、无常,有造作、无造作,此世、他世等等说法,这些都是世间戏论的共通见解。
疏曰:应用魏、唐初一偈义,以显佛说十二分教,本不与世论同也。一切世间等四句,重颂世论之失。惟我等八句,重颂非世论之得。次乃至一偈,总显世论与非世论不同之由。来者二句,重颂来去义。明了二句,重颂不来不去义。后四句,总结斥一切世论也。第二十七、勿习近世论门竟。
智旭的疏解说道:这里运用了北魏、唐朝初期的偈颂含义,来显明佛陀所说的十二部类教法,原本就和世间各种学说不同。“一切世间”等四句,是再次用偈颂说明世间学说的过失。“惟我等”八句,是再次用偈颂说明非世间学说(即佛法)的正确之处。接下来的一个偈颂,是总体显明世间学说与非世间学说之所以不同的缘由。“来者”二句,是再次用偈颂说明“来去”的含义。“明了”二句,是再次用偈颂说明“不来不去”的含义。最后四句,是总结并斥责一切世间学说。第二十七章、不应亲近修习世间学说这一部分至此结束。
○第二十八、重辨涅槃門(魏云涅槃品第六)。文分為三:初、請問。二、許宣。三、正說。
第二十八、重新辨析涅槃义理的门类(魏译版本称为涅槃品第六)。文字分为三部分:首先,请问。其次,应允宣说。第三,正式解说。
△今初
开篇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說何等法名為涅槃,而諸外道各起妄想(唐云而諸外道種種分別)?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请教:世尊!您所说的涅槃,究竟是指什么样的境界才称为涅槃?为什么各种外道对此会产生种种不同的妄想理解呢?(唐代译本说:而诸外道对此有种种分别见解)
疏曰:第二卷中已明般涅槃义,今因一切世论亦各妄计涅槃,故问之也。
解释:在第二卷中已经阐明了圆寂的含义,现在因为世间各种学说也都各自错误地执着于对圆寂的理解,所以提出这个问题。
△二许宣。
答应宣说。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如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隨順涅槃。(唐云如諸外道分別涅槃,皆不隨順涅槃之相。)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陀告诉大慧尊者:你要仔细听、用心听,好好思考忆念其中的道理,我这就为你解说。就像那些外道所妄想的涅槃境界,并不是他们那种妄想所能契合真正的涅槃。(唐代译本说:就像各种外道所分别理解的涅槃,都不符合涅槃的真实相状。)大慧尊者向佛陀禀告:是的,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
○三、正说二:初、长文。二、偈颂。初中四:初、广叙外计。二、总申破斥。三、明涅槃义。四、结成劝诫。
三、正式讲述分为两部分:第一是长行文,第二是偈颂。长行文中又分为四段:第一是广泛叙述外道的见解,第二是总体批驳破除,第三是阐明涅槃的真义,第四是总结并劝诫世人。
△今初
开篇
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陰界入滅,境界離欲,見法無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來現在境界,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斯等於此作涅槃想(唐云或有外道言見法無常,不貪境界,蘊界處滅,心心所法不現在前,不念過現未來境界,如燈盡,如種敗,如火滅,諸取不起,分別不生,起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魏云而彼外道見如是法生涅槃心,非見滅故名為涅槃)。
佛告诉大慧:有些外道修行者,在五蕴、十八界、十二处都止息时,在远离欲望的境界中,观察到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的,心与心所的活动不再生起,不再执着过去、现在、未来的境界,种种感受的积聚都穷尽了,就像灯火熄灭,像种子败坏,虚妄的念头不再生起,他们就把这样的状态当作是涅槃。(唐代译本说:或有外道宣称见到一切法无常,不贪恋境界,五蕴、十八界、十二处都寂灭,心与心所的活动不显现于前,不忆念过去、现在、未来的境界,如同灯油燃尽,如同种子败坏,如同火焰熄灭,一切执着不再生起,分别心不生,就生起这是涅槃的想法。)大慧啊!并不是因为见到现象坏灭就叫做涅槃。(北魏译本说:而那些外道见到这样的法就生起涅槃之心,并非见到灭相就名为涅槃。)
疏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譬如晴空,本无狂华于中起灭,由瞖目故妄见空华,但除其瞖无华可除。而彼妄于如灯尽种败火灭境界起涅槃想,则仍有法当情瞖见未坏灭也。
智旭的疏解说道:一切事物从本质上来看,始终是寂静、不生不灭的。这就像晴朗的天空,本来就没有狂乱的花影在其中生起和消失;是因为眼睛有病,才错误地看见了空中的幻花。只要治好了眼病,并没有什么真实的花需要去除。而那些修行人,如果错误地把灯火燃尽、种子败坏、火焰熄灭这样的境界,当作是涅槃(圆寂)的境界来想象,那么他心中仍然有事物的影像存在,这就好比眼睛的病根还没去除,错误的见解也还没有消除。
大慧!或以從方至方,名為解脫。(魏云:或有外道,從方至方,名為涅槃。)境界想滅,猶如風止。(魏云:復有外道,分別諸境如風,是故分別名為涅槃。○唐云:或謂至方,名得涅槃。境界想離,猶如風止。)
大慧!有些外道认为,从一种境界转换到另一种境界,就叫做解脱。(北魏译本说:或有外道主张,从一个方所到达另一个方所,就是涅槃。)他们以为只要停止对境界的分别思量,就像风停息下来一样,就是解脱了。(北魏译本说:还有外道认为,分别各种境界如同风动,所以停止分别就是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说到达某个方所,就证得涅槃。只要远离对境界的分别,如同风止,就是涅槃。)
疏曰:若依魏译,则是二义:一、计涅槃有所至方,一、计分别触境便起。此分别性有常性故,名涅槃也。若依宋、唐二译,则是一义:谓此方有境界故,生分别风,名为生死;彼方离境界故,分别风止,名为涅槃也。
智旭在注疏中说:如果依据北魏时期的译本,这里包含两个含义:第一,认为涅槃需要到达某个特定的地方;第二,认为分别心一接触外境就会生起。这种分别性被误认为有恒常不变的自性,就被称为涅槃。如果依据刘宋和唐代的两种译本,则是一个含义:就是说,因为此处有种种境界存在,所以生起了分别的妄念之风,这就叫做生死轮回;而在那个地方,由于远离了种种境界,分别的妄念之风就止息了,这就叫做涅槃。
或復以覺所覺見壞,名為解脫。(魏云:不見能見所見境界生滅,名為涅槃。○唐云:或謂不見能覺所覺,名為涅槃。)
或是认为只要消除了能觉知的心和所觉知的境界,就叫做解脱。(北魏译本说:不见能见与所见境界的生灭,名为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谓不见能觉与所觉,名为涅槃。)
疏曰:不达本无能所,但以不见名为涅槃。此所谓拍盲邪禅大乘止观,喻以闭眼入暗者也。
智旭的注解这样说:不能了悟本来就没有能证和所证的分别,只是把看不见的状态叫做涅槃。这就是所谓盲目修行的邪门外道和大乘止观法门,好比闭着眼睛走进黑暗里的人。
或見常無常作解脫想(唐云或謂不起分別常無常見,名得涅槃)。
有人把常见或断见当作解脱的见解(唐代译本说:有人认为不起分别的常见或断见,就是证得涅槃)。
疏曰:不知诸法非常无常,但以见常无常不起分别,名为涅槃,亦是拍盲禅也。
智旭在疏义中解释道:如果不懂得一切现象既不是恒常也不是无常,只是看到常与无常却不产生分别执着,就称之为涅槃,这其实是一种盲目糊涂的禅修见解。
或見種種相想,招致苦生因(唐云或有說言分別諸相發生於苦)。思惟是已,不善覺知自心現量,怖畏於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作涅槃想(唐云而不能知自心所現,以不知故畏怖於相以求無相,深生愛樂執為涅槃)。
有人看到各种事物表象就产生联想,认为这些是招来痛苦的根源(唐代译本说:有人认为分别各种表象就会产生痛苦)。这样思考之后,不能正确了知这些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因为害怕表象而追求没有表象的状态,对这种境界产生深深的贪爱执着,误以为这就是涅槃(唐代译本说:却不能了知这是自心所显现,因为不知真相,所以害怕表象而追求无相境界,对此深生贪爱执着,认为是涅槃)。
疏曰:相即无相,故名无相解脱。若怖相而求无相,则无相反成所爱乐相矣,岂真得涅槃耶?
智旭的注疏说:事物的表象,本质就是没有固定不变的表象,所以称为不执着于表象的解脱。如果因为害怕表象而刻意追求无相,那么“无相”反而成了你内心贪爱和执着的对象了,这哪里是真正证得涅槃境界呢?
或有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魏云:見一切法自相同相不生滅想,分別過去未來現在諸法是有,名為涅槃)。
有人觉察到内在和外在各种事物的独特形态与共通形态,认为过去、未来、现在的事物都有真实不变的本体,并将这种见解当作是涅槃的境界。(北魏译本说:看见一切事物各自的特性和共通的特性,产生它们不生不灭的念头,分别认为过去、未来、现在的种种事物是实有的,把这称为涅槃。)
疏曰:不达唯心,妄见三世内外诸法各有自相共相,则谓自相共相常住不坏,即涅槃也。
智旭解释道:如果不能了悟一切现象都是心识的显现,就会错误地认为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内外事物,都有其各自独立的特性和共通的规律,并且认为这些特性和规律是永恒不变、真实存在的,还把这种见解当作是究竟的涅槃境界。
或謂我、人、眾生、壽命,一切法壞,作涅槃想。(魏云:見我、人、眾生、壽命、壽者,諸法不滅,虗妄分別,名為涅槃。○唐云:或計我、人、眾生、壽命,及一切法,無有壞滅,作涅槃想。)
有人以为自我、他人、众生、寿命等一切现象都会断灭,把这种见解当作对涅槃的理解。(北魏译本说:认为自我、他人、众生、寿命、寿者等种种现象不会消灭,却以虚妄分别之心,称之为涅槃。唐代译本说:有人计度自我、他人、众生、寿命以及一切现象都不会坏灭,把这种想法当作对涅槃的理解。)
疏曰:若据宋译,则以形死神灭名为涅槃,乃断见也。据魏唐译,则以若我若法终不坏灭名为涅槃,乃常见也。
智旭在疏文中指出:如果依据宋代译本,就会把身体死亡、精神消散当作涅槃,这其实是断灭的见解。如果依据北魏和唐代译本,就会认为无论是我还是法都永远不会坏灭,这就是涅槃,这又落入了永恒的见解。
或以外道惡燒智慧,見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間,士夫所出名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轉變。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魏云:有餘外道無智慧故,分別所見自性人命轉變,分別轉變名為涅槃。○唐云:復有外道無有智慧,計有自性及以士夫,求那轉變作一切物以為涅槃。)
有些人因为被错误见解烧毁了智慧,执着于自性和创造者这两种观念。他们认为自性和创造者之间存在关联,主张创造者所显现出来的就是自性,好比从最初的混沌中生出种种特性而演变。这些特性就是造作者,他们却把这种境界当作涅槃。(北魏译本说:另有一些外道由于缺乏智慧,将他们所分别执着的自性、生命主体及其转变过程,误认为是涅槃境界。○唐代译本说:还有一些外道没有智慧,执着认定有自性以及创造者,认为种种特性的转变创造出一切事物,并把这种见解当作涅槃。)
疏曰:此即數論師邪計也。所計冥諦名為自性,所計神我名為士夫。冥諦為能作,中間二十三法為所作;神我為能受用,二十三法為所受用。二十三法皆以冥諦為其所依,依之轉成二十三法,故指冥初自性為涅槃也(冥初生覺,覺生我慢,慢生五微,微生五大,大生十一根,共有二十三法,略如唯識心要所明)。
智旭在疏义中说:这就是数论派外道的错误见解。他们所执着的"冥谛"称为自性,所执着的"神我"称为士夫。冥谛被当作能创造的本源,中间的二十三法则是被创造出来的现象;神我被当作能感受的主体,二十三法则成为被感受的对象。这二十三法都以冥谛作为根本依托,依靠冥谛转变形成二十三法,所以他们误将最初冥谛自性当作涅槃境界(从最初冥谛产生觉知,觉知产生自我意识,自我意识产生五种细微元素,细微元素产生五种基本元素,基本元素产生十一种感官功能,总共形成二十三法,简要内容如同《唯识心要》中所说明的)。
或謂福非福盡(魏云罪盡故福德亦盡名為涅槃),或謂諸煩惱盡,或謂智慧(魏云煩惱盡依智故名為涅槃,唐云或計不由智慧諸煩惱盡)。
有人说福报和恶报都消尽了就是涅槃,有人说所有烦恼都消尽了就是涅槃,也有人说依靠智慧达到烦恼尽就是涅槃。
疏曰:非福即罪也。罪福性空,非果有尽不尽也。彼计罪尽,则福亦尽,不复受生,名为涅槃。岂知虗妄受生,不唯在于罪福,而在于痴爱耶?且痴爱亦是自心妄起,非心外有痴爱也。烦恼智慧,如冰与水。若妄计以为二法,则或计尽烦恼以依智慧,或计不由智慧诸烦恼尽,皆非随顺涅槃者矣。
智旭疏解道:这里说的非福就是罪业。罪业与福报的本质都是空性的,并不是说果报真有穷尽或不穷尽。那些外道认为罪业消尽,福报也随之消尽,不再受生轮回,就称之为涅槃。他们哪里知道,虚妄的生死轮回,不仅仅是因为罪业与福报,更根本的原因在于愚痴和贪爱呢?况且愚痴贪爱也是自心妄念所生,并非心外另有愚痴贪爱的实体。烦恼与智慧,就像冰和水的关系。如果错误地将它们执著为两种对立的法,那么要么认为必须灭尽烦恼才能依靠智慧,要么认为不需要智慧烦恼也能自行灭尽,这些都不是真正随顺涅槃境界的见解。
或見自在是真實,作生死者作涅槃想。(魏云:見自在天造作眾生,虗妄分別,名為涅槃。○唐云:或計自在是實作者,以為涅槃。)
有人把自在天看作真实存在,认为它创造了生死轮回,却把这种见解当作对涅槃的理解。(北魏译本说:认为自在天创造了众生,这种虚妄的分别见解,被他们称为涅槃。唐代译本说:有人认为自在天是真实的创造者,并将此当作涅槃。)
疏曰:妄计天生万物,皆此见之流类也。
智旭的《义疏》解释道:那些错误地认为天地自然产生万物的观点,都是这种执着见解的同类罢了。
或謂展轉相生生死,更無餘因,如是即是計著因。而彼愚癡,不能覺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魏云:諸眾生迭共因生,非餘因作。如彼外道,執著於因,不知不覺,愚癡闇鈍,虗妄分別,名為如槃。○唐云:或謂眾生展轉相生,以此為因,更無異因。彼無智故,不能了知。以不了故,執為涅槃。)
有些人认为众生是相互辗转产生,从而形成生死循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原因。这种看法其实就是执着于某种固定的因。而那些愚昧痴迷的人,不能觉察到这个道理。因为不明白,反而把这种错误见解当作是涅槃的境界。(北魏译本说:众生是相互为因、辗转而生,并非由其他原因所造作。就像那些外道,执着于这种因,不知不觉,愚痴暗钝,虚妄分别,却称之为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认为众生是展转相生,以此为因,再没有其他原因。他们因为没有智慧,不能明了真相。因为不明了,就执着地认为这就是涅槃。)
疏曰:若约权说,则中阴与父母有缘,方乃受生。若约实义,则唯心所现,如梦如幻。而彼直计父母生子,子又生孙,相生不断,即名涅槃。尚未知权说之义,况实义耶?
智旭在注疏中说:如果从方便权宜的角度来说,是中阴身与父母有缘,才会投胎受生。如果从真实究竟的意义来说,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如同梦境、如同幻象。而那些人却直接认为,父母生下子女,子女又生孙子,这样一代代不断繁衍,就叫做涅槃。他们连权宜说法的道理都还不明白,更何况是真实究竟的义理呢?
或有外道言:得真諦道,作涅槃想。(魏云:有餘外道說證諦道,虗妄分別名為涅槃。○唐云:或計證於諦道,虗妄分別以為涅槃。)
有些外道宣称:自己证得了真理之道,便以为是达到了涅槃境界。(北魏译本说:有些外道说自己证得了真理之道,其实只是虚妄分别,却称之为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者认为证得了真理之道,把虚妄分别当作涅槃。)
疏曰:此指外道所立邪谛,自以为真,非出世四圣谛也。
智旭的注疏说:这里指的是外道所建立的错误真理,他们自己认为是真实的,并不是出世间四种圣人所体证的真理。
或見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異、俱不俱,作涅槃想。(魏云:有作所作而共和合,見一異、俱不俱,虗妄分別,名為涅槃。○唐云:或計求那與求那者,而共和合一性異性、俱及不俱,執為涅槃。)
或者看到功德,以及由功德所生起的事物,认为它们之间和合为一或各自不同、同时存在或不同时存在,把这当作是涅槃的境界。(魏译说:将能造作与所造作的事物看作是共同和合,见到它们同一、差异、同时存在或不同时存在,并由此产生虚妄分别,称之为涅槃。○唐译说:或者计度功能与具有功能者,二者共同和合,有同一性、差异性、同时性及不同时性,执着这些为涅槃。)
疏曰:求那或译为依谛,今宋译为功德,魏译为作也。计此能作所作和合,或云能所定一名为涅槃,或云能所定异名为涅槃,或云能所亦一亦异名为涅槃,或云能所非一非异名涅槃。
疏曰:求那这个词,有的翻译成“依谛”,宋朝的译本翻译成“功德”,北魏的译本翻译成“作”。外道认为,能作和所作合在一起,有的说能作和所作一定是同一个东西,把这个叫作涅槃;有的说能作和所作一定是不同的东西,把这个叫作涅槃;有的说能作和所作既一样又不一样,把这个叫作涅槃;还有的说能作和所作既不是一样也不是不一样,把这个叫作涅槃。
或見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種種雜寶及利刺等性,見已作涅槃想(唐云或計諸物從自然生,孔雀文彩棘鍼銛利,生寶之處出種種寶,如此等事是誰能作?即執自然以為涅槃)。
或者看见自性生起的孔雀羽毛花纹、各种珍宝以及尖锐刺棘等现象,见到这些后便认为是涅槃境界。(唐代译本说:有人推究万物是自然生成的,孔雀的华美纹饰、棘刺的尖锐锋利、产宝之地出现种种珍宝,这些现象究竟是谁造就的呢?于是执着自然生成就是涅槃。)
疏曰:此与大佛顶经行阴魔中二无因论相同。
智旭的注疏说:这里的道理与《大佛顶经》中关于行阴魔障部分所讲的两种无因论是一样的。
大慧!或有覺二十五真實(唐云或謂能解二十五諦即得涅槃),或王守護國受六德論作涅槃想(唐云或有說言能受六分守護眾生斯得涅槃)。
大慧!有些人认为觉悟了二十五种真实道理(唐朝译本说:有人认为能理解二十五种真谛就能证得涅槃),或者有国王守护国家、奉行六种德行的理论,就把这当作涅槃的境界(唐朝译本说:有人说能够接受六种职责、守护众生,这样就能证得涅槃)。
疏曰:前以冥諦為涅槃,此以覺二十五諦乃得涅槃,故不同也。六德六分,如優婆塞戒經善生所述外道禮六方者是(魏譯缺此二種)。
智旭的注解说:前面把冥谛当作涅槃,这里认为要觉悟二十五谛才能证得涅槃,所以两者不同。六德和六分,就像《优婆塞戒经》里善生所说的外道礼拜六方那种情况。(北魏译本缺少这两种说法)。
或見時是作者,時節世間,如是覺者,作涅槃想(唐云或有說言時生世間,時即涅槃)。或謂性(唐云或執有物以為涅槃),或謂非性(唐云或計無物以為涅槃),或謂知性非性(唐云或有計著有物無物為涅槃者),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作涅槃想(唐云或計諸物與涅槃無別,作涅槃想)。
有的人认为时间是造物主,时节造就世间万物,持这种见解的人,就把时间当作涅槃的境界(唐代译本说:有人认为时节产生世间万物,时节本身就是涅槃)。有的人认为有一个实在的本体就是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者执着有一个实在的东西,把它当作涅槃),有的人认为没有本体才是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者认为没有东西才是涅槃),有的人认为明白有本体和没有本体就是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者有人执着于有东西、没有东西就是涅槃)。还有人看到能觉知的心与涅槃有差别,却把这能觉知的心当作涅槃(唐代译本说:或者认为一切事物与涅槃没有区别,把这当作涅槃)。
初、广叙外计竟。
首先,详细说明了各种外道的见解。
△二、总申破斥。
接着,全面展开破除与驳斥。
有如是比種種妄想,外道所說,不成所成,智者所棄。大慧,如是一切悉墮二邊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無若生若滅。(魏云如是虗妄分別涅槃,無人住世間,無人入涅槃。○唐云於此無有若住若出。)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論,(魏云依自心論虗妄分別,唐云皆依自宗而生妄覺。)智慧觀察都無所立。(唐云違背於理無所成就。)如彼妄想,心意來去漂馳流動,(唐云唯令心意馳散往來。)一切無有得涅槃者。
有像这样种种的妄想,都是外道所说的理论,既不能成立真正的道理,也被有智慧的人所舍弃。大慧,所有这些见解都落入两种极端,却自以为那就是涅槃的境界。这些外道关于涅槃的妄想之中,实际上根本没有真实的生起或寂灭。(魏译说:这样的虚妄分别所认为的涅槃,既没有人真正安住世间,也没有人真正证入涅槃。○唐译说:在这其中并没有若住若出。)大慧,那些外道所宣称的每一种涅槃,都只是他们各自依据自己的理论(魏译说:依凭自心的理论而虚妄分别,唐译说:都是依据自宗的教义而生出的妄觉。),如果用智慧去观察,就会发现全都无法成立。(唐译说:违背正理,一无所成。)就像他们的妄想一样,心念只是来来去去、漂荡流动,(唐译说:只会让心意驰散往来。)这样下去,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证得涅槃。
疏曰:外道徧计若我若法以为涅槃,唯属妄想,从来无性,故无若生若灭。所谓徧计本空,无可生灭也。余可知。
智旭的注释说:外道普遍执着于自我或事物,认为这就是涅槃,其实这完全属于妄想,从来就没有真实的本性,所以既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这就是所谓的普遍执着本质是空,根本没有可以生灭的东西。其余的部分可以依此类推理解。
△三、明涅槃义。
三、说明涅槃的意义。
大慧!如我所說涅槃者,謂善覺知自心現量,不著外性(唐云不取外境),離於四句見如實處(唐云住如實見),不墮自心現妄想二邊,攝所攝不可得(唐云不墮二邊離能所取),一切度量不見所成(唐云不入諸量),愚於真實不應攝受(唐云不著真實)。棄捨彼已,得自覺聖法(唐云住於聖智所現證法),知二無我,離二煩惱,淨除二障,永離二死,上上地、如來地(唐云轉修諸地入於佛地),如影幻等諸深三昧(唐云得如幻等諸大三昧),離心意意識,說名涅槃。
大慧!我所说的涅槃,是指善于觉知自心所显现的一切境界,不执着外在事物(唐代译本说:不取外境),远离四种片面见解,安住于如实知见的境地(唐代译本说:住于如实见),不落入自心所现的妄想分别两边,能取与所取都不可得(唐代译本说:不堕二边,离能所取),一切思量测度都不见其成立(唐代译本说:不入诸量),对真实境界也不愚昧地执着追求(唐代译本说:不执着真实)。舍弃这些之后,证得自觉圣智所现证的法(唐代译本说:住于圣智所现证法),了知人无我与法无我,远离根本烦恼与随烦恼,清净消除烦恼障与所知障,永远超离分段生死与变易生死,次第增进菩萨各地乃至如来地(唐代译本说:转修诸地,入于佛地),证得如幻等种种深妙禅定(唐代译本说:得如幻等诸大三昧),超越心、意、意识的分别作用,这就叫做涅槃。
疏曰:转八识成四智,故云离心意识也。余可知。
智旭的注解中说:将八种心识转化为四种智慧,所以说要超越心、意、识的执着。其余的道理可以依此类推。
△四、结成劝诫。
四、总结劝诫。
大慧,汝等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当疾远离一切外道诸涅槃见。
大慧,你们以及其他大菩萨们,都应当用心修学,并要迅速远离一切外道对于涅槃的各种错误见解。
初长文竟。
(长篇经文部分到此结束。)
△二、偈颂。
接下来,是偈颂部分。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外道涅槃見,各各起妄想。斯從心想生,無解脫方便。愚於縛縛者,(魏云不離縛所縛。○唐云不至無縛處。)遠離善方便。外道解脫想,解脫終不生。(唐云妄生解脫想,而實無解脫。)眾智各異趣,(二作取。)外道所見通。(魏云外道建立法。○唐云外道所成立。)彼悉無解脫,愚癡妄想故。一切癡外道,妄見作所作。有無有品論,(唐云悉著有無論。)彼悉無解脫。凡愚樂妄想,不聞真實慧。言語三苦本,(二皆作三界本。)真實滅苦因。譬如鏡中像,雖現而非有。於妄想心鏡,愚夫見有二。(唐云習氣心鏡中,凡愚見有二。)不識心及緣,則起二妄想。(唐云不了唯心現,故起二分別。)了心及境界,妄想則不生。(唐云若知但是心,分別則不生。)心者即種種,遠離相所相。事現而無現,如彼愚妄想。(唐云如愚所分別,雖見而無見。)三有唯妄想,外義悉無有。妄想種種現,凡愚不能了。經經說妄想,終不出於名。(魏云種種異名字。○唐云但是異名字。)若離於言說,亦無有所說。(唐云其義不可得。)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外道对于涅槃的见解,各自都生起虚妄的想象。这些都是从心中妄想而生,并没有真正的解脱方法。愚昧的人被束缚所束缚,远离了善巧的修行途径。外道虚妄地生起解脱的想法,实际上终究不会产生真正的解脱。各种见解各自趋向不同的方向,这就是外道所建立的理论。他们全都没有得到解脱,都是因为愚痴妄想的缘故。一切愚痴的外道,虚妄地认为有能作的主体和所作的客体。他们全都执着于“有”或“无”的论点,这些人全都没有解脱。凡夫愚者喜欢妄想,不去听闻真实的智慧。言语分别是三界痛苦的根源,真实智慧才是灭除痛苦的根本。就像镜子中的影像,虽然显现却并非真实存在。在充满习气的妄想心镜中,愚昧的凡夫看见有能取和所取两种分别。不认识心识和所缘的境界,就会生起能取和所取的妄想。如果明了心识和境界的真相,妄想就不会产生。心就是种种现象的显现,远离了能知的主体和所知的客体相。事物显现却并非真实显现,就像愚者的虚妄分别一样。三界的存在只是妄想,外在的事物其实都没有。妄想显现出种种现象,凡夫愚者不能明了。各部经中所说的妄想,终究离不开名字言说。如果离开了言语,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疏曰:末偈申明妄想分别,但有名字,本无实体也。余并可知。第二十八、重辨涅槃门竟。
注疏说:最后的偈颂再次说明,一切妄想分别,都只是名称概念,本来没有真实不变的实体。其余部分可以类推。第二十八章、重新辨析涅槃的部分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