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弘道广显三昧经

那时，龙王悦颜走上前跪下，再次对佛说：“只希望世尊您！为这场法会的众生，随顺他们的根机来演说佛法，让所有人都能脱离生死，消除对五蕴的执着和各种痛苦，洗净那些蒙昧不清的烦恼尘垢，使他们永远断除贪、嗔、痴这三种毒害和心中的纠结，也让龙族能舍弃邪见、走向光明，降伏他们的心意，达到最高的善，让大家心里欢喜，深深地修习菩萨道。日后如果如来有示现出生或入灭，请让我们在所在的城邦、国家守护正法。”于是世尊称赞龙王说：“好啊！好啊！阿耨达龙王！仔细听其中的道理，认真思考，然后为他人宣说开示。我会详细解说，让这场法会的众生，大多能免除罪业的苦根，拔除杂乱的念头、意识和思想上的疑惑，使他们明白普遍的智慧，能在三界中自由游化。”

龙王说：“太好了，世尊！请您尽管详细讲说，我们会把您的开示放在头顶上认真牢记并照着去实践。”

那时，世尊对龙王说：“有一种修行方法，菩萨如果依此修行，就会被天神和世人所敬重。是什么方法呢？就是立志修习深奥的佛法，并且做到没有欲望。什么叫做深奥的佛法、没有欲望的修行呢？是这样的，龙王！菩萨随顺因缘的空无本质，远离‘有’和‘无’这两种极端的见解，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存在。菩萨明白一切事物都是因缘而生，看不到有任何事物不是由因缘产生的。他这样想：‘既然依靠因缘，那就没有一种固定的依靠对象，所以不会受魔的干扰。依靠因缘的事物，就不会说“这是我”，也不会说“这是我的”。而且，在因缘之中，没有“我”的存在，也没有“我所有”的存在；因缘中没有主宰者，也没有执着守护的人。’菩萨这样随顺因缘，认识万物的产生，就很容易得到四种依靠的念头。哪四种呢？一是依靠真实义理，而不追求华丽的言辞；二是依靠智慧的行为，而不依靠表面的认识思想；三是依靠符合义理的经典，而不执着于攀缘外境；四是依靠觉悟佛法，而不执着于任何人的名相身份。”

什么是“法义”？什么又是“智慧”？怎样才算是随顺法义？又怎样算是在心里忆念佛法？“法义”指的就是“空”的道理；是指不执着错误见解的“无相”道理；是指不执着各种想法的“无愿”道理；是指不贪恋三界的“无数”道理；是指不被任何概念所束缚的道理。再说，“法义”还意味着：对于“法”和“不是法”两者，不去分别看待；语言声音是抓不住的，念头想法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佛法不固定在任何地方，因为没有“真实的人”存在，所以寿命、言语、名称这些，都是虚幻不实、根本不存在的。还有，所谓的“法义”，这个“法义”的真实意思，其实就是“没有欲望”的道理。

什么叫做菩萨对法的理解？就是： 没有眼睛所见的颜色、耳朵所听的声音、鼻子所闻的香气、舌头所尝的味道、身体所接触的触感、心中所想的念头——这些都不算是法的真实含义。 它不是说“颜色生起”或“颜色消失”，也不是说“感受、想象、意志、认识”本身或其生灭就是法的意义。 法的意义，不在于追求欲望的世界、有形的世界、无形的世界，也不在于这些世界的生起和消灭。 不在于“我”的存在，也不在于执着于“我”的看法、执着于别人。 不在于“人的存在”，也不在于把“人的看法”当真的念头。 不在于“佛的形体”或“法的文字”可以抓住，也不在于用数字或计量去捆绑它。 同样地，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些修行，也不是需要死死抓住的死板含义。 能够彻底领悟一切万法的真实本质，这就叫做菩萨对法的理解。 从这样的理解中不退缩、不动摇，这才叫做真正的“法的含义”。

什么是智慧呢？那就是：明白痛苦没有真实的起源；明白烦恼习惯没有固定的念头；明白彻底结束一切烦恼就是真正的结束；明白修行的道路不依靠刻意追求。对于身体组成的各种元素如同幻象一样，了解它们本质没有固定不变的特性，因此不会产生破坏性的见解。对于各种感官接触，以空性的态度对待，把它们视为智慧。透彻了解一切事物，清楚认识众生，具备圆满的智慧和定力，心中没有遗忘。在修习止息杂念时，不执着于念头和没有念头的状态；在断除恶念时，平等看待善与不善；在培养神通基础和身心变化时，都建立智慧；在理解各种感官能力时，明白了知什么是轻浮、什么是重要；在体会觉悟的要素时，清楚觉知一切事物；在运用各种力量时，已经折服和调伏自心。修行的道路是无止境的，在于达到寂灭的智慧；观察和辨别各种现象的智慧；认识到最初没有产生；观察幻象没有确定的来处；在事物存在时也没有固定的停留

什么叫符合佛法的道理？从各种因缘产生的事物，最后都会消灭——比如愚痴会灭、衰老死亡会灭、自我观念也不存在。理解了没有自我、没有人我分别、没有寿命执着，就能深入明白一切现象。如来和“我”都不是真实不变的，这样才能进入三种解脱法门。要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中，求得不执着于任何事物的境界。这就是说：一切现象本来就没有产生过。能这样观察、这样理解的人，就能得到平等的寂灭，远离世俗的情感执著。菩萨用智慧到达最高境界，对所有的念头不再怀疑，应当这样去修行，这就叫做符合佛法的道理。没有什么地方要去，也没有什么从哪里来。涅槃就是无为，既没有去的地方，也没有来的地方，这就叫做符合佛法的道理。

什么叫做“与佛法相符”？不管是如来（佛）出现也好，不出现也好，佛法的真实本质是永恒存在的。这就是“如来”的根本，本来就存在，没有增加或减少，确切真实、没有分别，这就是一切法的真实本性，这就叫做“与佛法相符”。不把因果报应当回事，并且认识到因果报应本身也是空幻不实的，这就叫做“与佛法相符”。修大乘的人，通过六种大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到达彼岸；修缘觉乘的人，从因缘变化中解脱出来；修声闻乘的人，依靠听法的声音来解脱自己，这就叫做“与佛法相符”。布施能带来很大的福报；持戒能使人投生天界；博学多闻能增长智慧；专注禅定能让人解脱，这就叫做“与佛法相符”。如果行为上不注重修行，就会继续生出生死烦恼；如果行为纯粹彻底，就能达到“无为

龙王啊，要知道：凡是依靠各种条件而产生的事物，我们就应该用四种思维方式去理解它。既然事物都是依条件而生，那就既不能说它完全存在，也不能说它完全不存在。这是什么意思呢？能看透事物是因缘而生的人，就真正看到了事物的本质；能看到事物本质的人，就真正见到了如来。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切皆因缘。龙王啊，所谓的“生起”和“不生起”，事物和事物的表面现象，实际上都只是条件聚合，不可执着。而如来也是这样，他并没有执着于任何条件组合，也不执着于是否生起——所有现象都不可得。能看透这一点的人，就是如来！用智慧之眼去看清因缘生起的过程，这就是看清了真理；看清了真理，就是见到了如来。所以说：能看清事物因缘而生的人，就看清了事物的本质；看清了事物本质的人，就是见到了如来。

再来谈谈“如来”这个词——如来是用正确的法来看待一切事物。龙王啊，如果一个人能按照这样的道理去行动，就能从烦恼中解脱出来，这才叫做菩萨没有欲望的行为。

又对龙王说：没有欲望的菩萨，不会养成贪欲的习惯，不会贪图享乐。他们亲近贤圣，舍弃不是贤圣的；勤奋仰慕、兴起护持贤圣种性；广泛汇集各种智慧，护持佛法；修习广博多闻，立志树立不忘失的念；不舍弃戒身、智身；在无倾动的定身中不动摇；在慧身上得到善巧坚固的安住；以解脱智慧所见之身，坚强稳固难以动摇，因为以解脱智慧照见的缘故。

龙王，无欲菩萨还能从无数佛那里得到正法的度化之义，也具备无数佛的核心智慧，又获得无穷无尽的诸佛辩才，通达无量诸佛的神足，因此得到无数诸佛的权巧解脱，普遍进入无量众生的行为之中，游历超过无数诸佛的国土，因此见到无数百千如来，从而得以听闻无数诸法，获得无数义理，通达无数智慧，晓了无数修行，度化无数众生。

龙王，如果菩萨没有欲望，他的心就会一直清净，消除掉所有污秽，功德多得没法衡量，在三界里自由自在，不执着于任何东西。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欲望，一切都是从心里生出来的。

有三件事从心里产生。哪三件呢？从欲望产生，从贪爱产生，也从起心动念产生。

又有三种产生：观察起心动念的产生，又观察起心动念的产生，又观察所行之处，观察心没有固定的落脚处。

又有三种产生：灭除寂止、专一不散，明白观察，按照事物的真实样子随顺而行。

又有三种产生：德行完备、仁慈调柔，以此作为寂静；从修行勤奋中产生。

又有三件事从修行中产生：正直而没有谄曲，仁慈调柔忍辱。

又有三件事：没有犹豫怀疑，随顺善法不粗鲁，志向满足容易供养。

又有三件事从空产生，又从无想产生，也由无愿产生。

又有三件事是心里产生的：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是从心里产生的；一切事物都是苦的，也是由心里产生的；一切事物都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我，也是从心里产生的。

又有三件事从心里产生：一切事物无常、一切事物无我、灭尽无为，都是从心里产生的。

龙王，像这样的菩萨，各种烦恼的熄灭也是从心里产生的。就是说，他们不放弃普智心，修行一切都以大慈的缘故，不舍弃众生；以大悲心的缘故，不厌倦生死；用大喜的缘故，平等地远离喜怒；以大护的缘故，所有智慧布施都不求回报；因为持戒学行、德行道义完备的缘故，对内避免自己的过错，不议论别人的短处；能忍受众生的种种不善行为，想让那些人的心坚固如金刚；汇集众善、诸德之本，不惜身命，从而得到一切禅定正受，心里没有疲倦；不因为得到正受就有所执着产生；以智慧善巧随顺众生，用真实智慧度化那些志向求解脱的人；想要通达声闻、缘觉乘的人，就显扬念佛之法，求取诸佛之法；心里能忍受苦难，广泛宣扬佛法的缘故；对众多利益和恭敬供养，轻视并抛弃它们；志向具足诸相，修行德行没有厌倦，充满智慧，广博勤修多闻；因为亲近善友的缘故，遇到善知识；因为谦虚恭敬的缘故，得到相应的谦逊修行；因为降伏自大的缘故，以降伏自大来使志向修行完备；因为具足圆满意愿之行的缘故；因为没有谄曲的缘故，以远离谄曲来使言行相应；因为不欺骗、修诚信的缘故，以安住诚信之言来远离种种欺骗；因为灭除妄语、生起诚信的缘故，使心降伏于信仰。龙王，就是这样，如果有菩萨生起这样的心，这就叫做无欲。

还有，龙王，没有欲望的菩萨，魔找不到他的破绽。为什么呢？因为这位菩萨相应于无限的法，所以也不去修那些有限的法。什么是有限的法呢？贪欲、嗔恨、愚痴，这些都是有限的法。菩萨对这些都不执着，因此叫做无限。声闻、缘觉所修的法门是有限的，而菩萨安住在普遍智慧的心中，魔终究找不到他的破绽。有念头、没有念头，这些念头和想法都是有限的。菩萨远离了各种念头的相应，像这样的菩萨，魔找不到他的破绽。

龙王，像这样，有两种魔事，菩萨应当深深觉察，也应当远离。哪两种呢？对自己的老师和朋友没有恭敬心，自己还摆出很大的架子，看不起别人，这就是两种。

又有两种魔事：舍弃菩萨六度无极的宝藏之心，反而喜欢亲近修学声闻和缘觉的法门。

又有两种事。哪两种呢？自己没有智慧，却想行使方便权巧，和那些堕落执着的人混在一起，喜欢看见众生互相亲近嬉戏。

又有两种事：见闻少、智慧少，自己却以为已经通达智慧；即使广博多闻，也在其中自高自大。

又有两种事：德行很少，却妄自生起尊贵之心；如果修德行，却喜欢小乘。

又有两种事：不护持正法，不度化众生。

又有两种事：心志不喜欢亲近诸位菩萨，以及那些通达明智的人；专门诽谤清高的菩萨；作为法师，却常常设置障碍，阻碍师父的教导，而且多有谄媚。

又有两种魔事：舍弃各种德行的根本，心里存着不德之事。

又有两种事：虽然住在闲静之处，心里却怀着贪、嗔、痴三毒，心志常常昏乱吵闹；如果游走于城镇乡村，就有贪图利益的心。

又有两种事：对不是合适的人宣说深奥重要的法；应当为他说法，反而不说。

又有两种事：不觉察魔事，远离普智之心，意念常常错乱。

龙王，像这样，这些魔事的形相就是如此，无欲菩萨永远没有这些。

还有，龙王，如果有菩萨修行清净的行为，顺应无欲，就能获得菩萨的十六种大力量。用这些力量降伏调治自己的心志，再去教化众生。什么是菩萨的十六种力量呢？就是：志力、意力、行力、惭力、强力、持力、慧力、德力、辩力、色力、身力、财力、心力、神力、弘法之力、降伏各种魔的力量。无欲的菩萨就能得到这十六种菩萨的大力量。

什么叫菩萨的志力呢？龙王，就是这样，菩萨的志力能够把诸佛所说的一切法都总摄记住，这就是志力。这位菩萨的心意与诸佛的行持相应，对一切众生都没有隔断障碍，这就是意力。能够通达一切音声所说的话，理解其中的各种义理，这就是行力。远离各种罪行，与种种功德法相应，这就是惭力。面对一切困难都不做不正当的行为，这就是强力。成千上万的魔兵都不敢抵挡，这就是智力。通达持守佛法，宣示出来，平等修学而没有遗忘，这就是持力。不执着、不遗忘，在百千劫中，凡有所说都无碍不断，随顺理解一切法，这就是辩力。如果诸帝释、梵天以及四天王来到菩萨面前，都黯然失色，这就是端正力。用他宝首所念愿的，随心意立即就到，这就是财力。超过一切外道，在众人中独尊，这就是身力。能统一众生的心，知道众生的心，随顺他们的根性去教化，这就是心力。众生应当以神足度化的，就为他显现神变，让大家都能看见，这就是神足力。如果所说的法能让众人听闻而没有中断，他们接受随顺修行，平等除尽苦海，这就是弘法力。如果他在禅定正受的时候，得到承受佛的旨意，贤圣的行法，这就是降魔力。这些就是菩萨的十六种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