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悬谈会玄记卷第一
苍山再光寺比丘 普瑞集
将明一部悬谈,启以二门分别:初总解题目,后逐难释文。初又分二:初别解法题,以经、疏、科、钞题各别故;后通解人题,以疏、科、钞中人无异故。今初,大凡开演,不越其四,谓:先科,次经,次疏,后钞。所以然者,欲知经、疏大纲,非科不能,故先科释;虽知大纲,在文难晓,故次举正经;正文虽见,非疏何知,故次解疏释;疏释虽明,而多总、略,故以钞文补而备之。如是四种,理应尔故。若约生起次第,佛先说经,依经造疏,依疏有科,随科钞释。今释题目,当依生起次第,示有由渐故;后逐难释文,依开演次第,不越常规故。然法题不同,有其四题,分为四段:初、经题,二、疏题,三、科题,四、钞题。
要阐明整部《悬谈》,先分两个部分来说明:首先是总体解释题目,其次是逐条解答疑难文句。第一部分又分两方面:先分别解释经、疏、科、钞各自的题目,因为它们的名称各不相同;后综合解释人名相关题目,因为疏、科、钞中涉及的人物是一致的。现在开始第一部分,通常讲解经论,不外乎以下四种内容:先是科判,接着是经文,然后是疏解,最后是钞记。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要了解经文和疏解的大纲,没有科判就无法掌握,所以先解释科判;虽然知道了大纲,但具体文句仍难以明白,所以接着列出正式经文;正式经文虽然呈现了,但没有疏解又怎能理解,所以再解释疏解;疏解虽然讲得清楚,但往往过于概括或简略,因此用钞记来补充完善。这四种内容的顺序,正是按照道理应当如此的。如果按照产生的先后次序来说,是佛陀先宣说经文,后人依据经文创作疏解,再根据疏解划分科判,随后依照科判记录钞记解释。现在解释题目,应当依照产生的先后次序,以显示其逐步形成的缘由;而后逐条解答疑难文句时,则按照讲解的次序,不违背通常的规范。然而,经法题目各有不同,共有四个题目,分为四段:第一是经题,第二是疏题,第三是科题,第四是钞题。
且初经题即大方广佛华严经,然此七字廼无尽修多罗之总名,义门极广。下虽广释,今入文之先理应略陈,且以七门分别为顺七字之题故:一、明来意,二、华梵对翻,三、依题列对,四、出名义体,五、六释分别,六、辩其异名,七、释通妨难。
首先说经题就是《大方广佛华严经》,这七个字其实是所有佛经的总称,含义非常深广。后面虽然会详细解释,但在正式讲解之前,应该先简单说明一下。这里分为七个部分来对应经题的七个字:第一、说明这部经的来由;第二、对照梵文和汉文的翻译;第三、根据经题列出对应的含义;第四、解释经名的含义和本体;第五、从六个方面分别解释;第六、辨别经的其他名称;第七、解答可能产生的疑问。
▲且初来意者,华严大教称性极谈。我佛世尊初成正觉,遍观众生皆具性德,以妄覆故,不能证之。于是称性顿演斯经,明各人本地之风光与佛无异,庶其一切共证之也。
关于这部经的来由,首先说明:华严大教是直接契合本性、彻底开显究竟真理的言教。我佛世尊刚刚成就正觉时,普遍观察一切众生,都具足本自圆满的德性,只因为妄念遮蔽的缘故,不能亲自证得。于是顺应众生本有的真如自性,顿时宣说这部经典,阐明每个人本具的本地风光与诸佛并无差别,希望一切众生都能共同证入此境界。
▲二、华梵对翻者。佛出西天,教流东土,若不翻译,无由解会。讲学之者,首先明之,表教来有自然,有总翻、别翻。若总翻者,梵语摩诃毗佛、略勃陀徤拏、骠诃修多罗,唐言大方广觉者、杂华严饰经。若别翻者,摩诃云大,毗佛略云方广,勃陀云觉者,徤拏云华,骠诃云严饰,修多罗云经。其中觉者,即是佛字,略存梵音,以生信心。又略杂饰二字,不令繁广,具以七字为名。
第二,关于梵文与汉文对应翻译的问题。佛陀诞生于西方天竺,佛法流传到东方汉地,如果不经过翻译,人们就无法理解领悟。讲解学习佛经的人,首先要明白这一点,这显示佛法传来有其自然的因缘。翻译有整体翻译和分别翻译两种方式。
如果是整体翻译:梵语“摩诃毗佛、略勃陀徤拏、骠诃修多罗”,汉语称为“大方广觉者、杂华严饰经”。
如果是分别翻译:“摩诃”意为“大”,“毗佛略”意为“方广”,“勃陀”意为“觉者”,“徤拏”意为“华”,“骠诃”意为“严饰”,“修多罗”意为“经”。
其中的“觉者”,就是“佛”字的意思,这里略微保留梵文音译,是为了让众生产生信心。又省略了“杂”和“饰”两个字,避免名称过于繁复冗长,最终以七个字作为经名。
▲三、依题列对者,七字一题,列为十事五对:一、教义一对,经之一字是能诠教,大等六字是所诠义故。二、就上义中,法、喻一对,谓大等是法,华严是喻。三、就上法中,人、法一对,谓大、方广是所证之法,佛字是能证之人,亦名境、智对。四、就上法中,拣、持一对,大之一字是拣,方广二字是持,即拣大异小,拣实异权,拣果异因,亦是体、用一对,或性、相一对。五、就人中,借下华字以喻其因,即因、果一对,佛是果故,是以单华字但喻于因,若合华严二字,亦喻上之四字。
第三、依据题目排列对应关系:由七个字构成的题目,可分为十项内容五组对应:第一组是教法与义理的对应,“经”这个字代表能诠释的教法,“大”等六个字代表所诠释的义理。第二组就义理部分而言,有实法与譬喻的对应,即“大”等是实法,“华严”是譬喻。第三组就实法部分而言,有人与法的对应,“大”“方广”是所证悟的真理,“佛”字是能证悟的觉者,也可称作境界与智慧的对应。第四组就实法部分而言,有拣择与持守的对应,“大”这个字是拣择,“方广”二字是持守,即拣择大乘区别于小乘,拣择实教区别于权教,拣择佛果区别于因位,也可视为本体与作用、或体性与现象的对应。第五组就人的部分而言,借用下方的“华”字譬喻修行之因,形成因与果的对应,因为“佛”代表果位,所以单独的“华”字仅譬喻因行,若结合“华严”二字,则同时譬喻上方“大方广佛”四字。
▲四、出名义体者,大以当体得名,常徧为义。常则三际莫易,徧则十虗无外,即以全有全空实相为体。方以就法得名,轨持为义。双持性相,轨生物解故,即以六相十玄为体。广以从用得名,包博为义。包则广容,博则广遍,即以染净依正即入重重为体。佛以就人得名,觉照为义。照则朗万法之幽邃,觉则悟大夜之重昏,即以十身无障碍身云为体。华以从喻得名,感果严身为义。感果则万行圆成,严身则众德备体,即以行布圆融行愿为体。严以功用受名,资庄为义。谓资广大之体用,庄真应之佛身,即以无障碍大智为体。经以能诠得名,摄持为义。持性相之无尽,摄众生之无边,即以身名句文为体。
第四、解释名称含义与本体: “大”是从其本体得名,以恒常周遍为含义。恒常则过去、现在、未来不会改变,周遍则十方虚空没有边际,即以完全具足“有”与“空”的实相为本体。 “方”是从法理得名,以规范执持为含义。它同时执持本性相状,规范生成众生理解,即以六相、十玄为本体。 “广”是从作用得名,以包容广博为含义。包容即能广泛容纳,广博即能普遍周遍,即以染净、依报正报互相融入、重重无尽为本体。 “佛”是从修证者得名,以觉悟照见为含义。照见即能明察万法的幽深奥秘,觉悟即能破除长夜的厚重昏暗,即以十种佛身无障碍的如云显现为本体。 “华”是从譬喻得名,以感得果报、庄严法身为含义。感果则一切修行圆满成就,严身则所有功德完备具足,即以次第修持与圆融无碍的行愿为本体。 “严”是从功用得名,以资助庄严为含义。指资助广大的本体作用,庄严真身与应化的佛身,即以无障碍的大智慧为本体。 “经”是从能诠释教法得名,以摄受执持为含义。执持本性相状的无尽内涵,摄受众生的无边根器,即以身教、名相、文句、文字为本体。
▲五六、释分别者,此有四番离合,通其三释,谓依主、持业、有财也。一、大方广所证法也,此通依主、持业二释,谓大之方广有体之相用故,方广之大有相用之体故,此约依主则行布义。又大即方广,方广即大,体用相即,此约持业则圆融义。二、佛华严能证人也,亦具二释,谓佛之华拣非因位之行故,华之佛拣非余行之佛故,此亦依主行布,若持业圆融,相即可知。三、大方广之佛华严,拣非权小之佛等故,佛华严之大方广,拣非因位所得法故,相即可知。四、大方广佛华严之经,拣非涅槃等经,经之大方广佛华严,拣非论中所明,此则依主,若持业者,文随于义,义随于文,诠旨圆融故。又上教望于义,人望于法,通有财释,并可思准。
五、六、解释“分别”的含义。这里有四层离合关系,贯通三种解释方式,就是依主释、持业释、有财释。 第一,“大方广”是所证的法。这贯通依主释和持业释两种解释:说“大之方广”,是强调它有体性的相用;说“方广之大”,是强调它有相用的体性。这是依主释,体现次第分别的义理。又说“大就是方广,方广就是大”,体与用相互融即。这是持业释,体现圆融无碍的义理。 第二,“佛华严”是能证的人。也具备两种解释:说“佛之华”,是为了拣别这不是因位菩萨的修行;说“华之佛”,是为了拣别这不是其他修行所成的佛。这也是依主释所显示的次第分别;若是持业释的圆融义,相互融即的关系便可推知。 第三,“大方广之佛华严”,是为了拣别这不是权教、小乘所说的佛等等;“佛华严之大方广”,是为了拣别这不是因位菩萨所证得的法。相互融即的关系可以推知。 第四,“大方广佛严之经”,是为了拣别这不是《涅槃经》等其他经典;“经之大方广佛华严”,是为了拣别这不是论典中所阐明的义理。这是依主释。若是持业释,则文辞随顺义理,义理随顺文辞,能诠的言教与所诠的宗旨圆融无碍。 此外,上面所说的“教”相对于“义”,“人”相对于“法”,都可以贯通有财释,这些都可以依此类推思惟。
▲六、辩其异名者,如摄论中名百千经,此约数为目,以此经具本有十万颂故。涅槃经中名杂华经,此约喻为目。智论之中名大不思议解脱经,此约法为目故。又出现品及离世间品皆有十名,具如后示。清凉云:前三异名,义多总略。二品十目,多从别名,又局当品。故今译者具以七字为名,则人、法双题,法、喻齐举,具体具用,有果有因,理尽义圆,故标经首。
第六、辨析本经不同名称:如《摄大乘论》中称为“百千经”,这是依据经文数量命名,因为此经完整版本有十万偈颂。《涅槃经》中称作“杂华经”,这是以比喻方式命名。《大智度论》中称为“大不思议解脱经”,这是根据教法内涵命名。此外,《出现品》与《离世间品》各自列有十个经名,具体将在后文说明。清凉国师指出:前述三种异名,含义较为概括简略;而两品所列的十个名称,多从特定角度命名,又仅限于当品内容。因此现今译本采用七字作为经题,既包含修行者与教法,又兼备法义与譬喻,完整呈现本体与作用,具足果位与因行,义理周全圆满,故以此题标于经首。
▲七、释通妨难者。问:如大方广三字,余经多同。如三戒经、十轮经、宝箧经、圆觉经等十有余部,皆有大方广言,则与此经为同为异?若言同者,何独此经以为圆教?若言异者,其相云何?答:圭峰云:配属三大则同,释义随宗则异。谓圆觉大虽配体,唯明自体常徧。此经则若相若用等,皆同真性而常徧。又彼方亦配相,但任持自性,轨生物解。此则双持性相,具十玄门,一一诸相皆轨生物解。又彼广亦配用,不能即体。今此则全德相之业用也。故后序云:冥真体于万化之域,显德相于重玄之门,用繁兴以恒如等。故与诸经异也。释经题竟。
第七、解释可能产生的疑问。有人问:像“大方广”这三个字,其他很多经典也有相同用法。比如《三戒经》、《十轮经》、《宝箧经》、《圆觉经》等十多部经,都用了“大方广”的说法,那么这些经和这部《华严经》是相同还是不同呢?如果说相同,为什么唯独这部经被认为是圆融无上的教法?如果说不同,区别又在哪里呢?
回答:圭峰宗密大师说,从配合“体、相、用”三大根本要素来说,这些经是相同的;但具体解释含义,则随各自宗义宗旨而有差异。就是说,《圆觉经》的“大”虽然也配属本体,但只说明自性本体恒常周遍。而这部《华严经》则不论事物的表象还是作用等等,都同样与真实本性一体,恒常周遍。另外,那些经的“方”也配属相状,但只是保持自身特性,作为让人理解的轨则。此经则同时统摄本性与相状,具备十种玄妙法门,每一个具体相状都能作为让人悟解的轨则。再者,那些经的“广”也配属作用,但不能与本体完全等同。现在这部经的作用,则是全体本性德相所起的妙用。所以后面的序文说:在万千变化的现象世界中冥合真实本体,在重重玄妙的法门中彰显德性相状,作用虽纷繁兴起却恒常如一等。因此
次釋疏題,即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第一并序。釋此一題,初作對,二解釋。初中先將并序二字,望上大等十一字,為能序所序對。二以第一二字,望上大等九字,為能記所記對。三又將卷字,望上八字,為能依所依對。卷為所依八字,為能依四疏之一字,望上七字,為能釋所釋對。二解釋者亦二:先解義,後六釋。先解義者,經題七字,如上所釋。疏者,疎也,決也,開也,通也,謂經中義理深奧之處。疏以疏明經旨,決擇疑惑,開而顯之,通而達之,故云疏也。又是疏理之義,如盧仝云:人有髮兮,旦旦疏理;身有心兮,胡不如是?今即疏理經中之文義也。卷者,舒卷為義,舒則閱之,卷則思之,展卷無礙,故謂之卷。第謂次第,一乃數之極首,蓋此疏有二十卷,今記其次數,令不差互,故云第一。言并序者,并者,兼也,及也;序者,緒也。如繭得緒,緒盡一繭之絲;若疏得序,序盡一疏之意。又序者,爾雅云:東西墻謂之序。(所以序別內外也。)見墻所以別宅舍之淺深,觀序所以知作者之意旨。又序者,敘也,謂敘述經疏之大意,纂於文前,令學者頓觀其大旨,故云序也。上解義竟。後六合釋者,一、疏字望上七字,即能、所釋之依主也。或通揀別依主,謂大方廣佛華嚴經之疏,揀非論等故。或作通別依主,疏字通故,以經別之。二、卷第一三字作釋,有其三說:一、總別依主釋,卷字是總,第一是別。卷有二十,第一唯一,總中有別卷之第一。二、體用持業,卷字是體,第一是用。以體就用,卷即第一。三、帶數釋,卷字是法,第一是數,卷法帶起第一數故。三、以卷字望上八字,所依紙素之卷,從能依疏以彰名,謂大方廣佛華嚴經疏之卷,依主釋也。四、第一兩字望上九字,能記從所記以彰名,亦依主釋。五、并序二字望上一題,作相違釋。釋疏題竟。
接下来解释这部注疏的题目,也就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第一并序”。解释这个题目,先分两部分:一是配对分析,二是具体解释。
第一部分的配对分析,又分几个层次: 首先,将“并序”二字与前面“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第一”这十一个字相对,这是“能序”与“所序”的关系——序是用来引导正文的。 其次,将“第一”二字与前面“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这九个字相对,这是“能记”与“所记”的关系——数字“第一”是用来标记卷次的。 再次,将“卷”字与前面“大方广佛华严经疏”这八个字相对,这是“能依”与“所依”的关系——“卷”是承载文字的纸册,文字依附于它。 最后,将“疏”字与前面“大方广佛华严经”这七个字相对,这是“能释”与“所释”的关系——注疏是用来解释经文的。
第二部分的解释也分两步:先解释各字含义,再用六种释名方法分析结构。
先解释字义: “大方广佛华严经”这七个字,意思前面已经解释过。 “疏”是疏通、决断、开显、通达的意思。因为经文义理深奥难懂,注疏就是用来疏通经文的宗旨,决断疑惑之处,把深义开显出来,让人通达理解,所以叫作“疏”。它也有梳理的意思,就像唐代诗人卢仝说的:人都有头发,每天要梳理;人都有心性,为何不如此?现在就是用注疏来梳理经文中的文句和义理。 “卷”是舒展和卷收的意思。展开时可以阅读,卷起时可以静思,展开卷收都自在无碍,所以叫作“卷”。 “第”是次第,“一”是数字的开头。这部注疏共有二十卷,现在记下它的次序,避免混乱,所以说“第一”。 “并序”:“并”是兼带、及至的意思;“序”是端绪。就像蚕茧找到了丝头,顺着丝头就能抽尽整茧的丝;注疏有了序言,通过序言就能把握整部注疏的大意。另外,《尔雅》说:东西两面的墙叫作“序”。(这是用来区分内外的。)看见墙就知道宅舍的深浅,观看序言就能了解作者的意旨。再者,“序”也是叙述的意思,指在正文之前叙述经文和注疏的大意,让学人一开始就能总览宗旨,所以叫作“序”。
以上是字义解释。接下来用六种释名方法分析结构: 一、“疏”字相对于前面七个字(大方广佛华严经),是“能释”与“所释”的关系,属于“依主释”(注疏依附于经文而成立)。或者更具体地说,是“通拣别依主释”——这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的注疏,拣别它不是论等其他体裁。也可以说是“通别依主释”——“疏”是通名(泛指注疏),用“经”来限定它(特指这部经的注疏)。 二、“卷第一”三个字一起解释,有三种说法:一是“总别依主释”——“卷”是总称,“第一”是别指。卷有二十,第一只有一个,总称之中包含别指的“第一卷”。二是“体用持业释”——“卷”是体,“第一”是用,以体摄用,卷就是第一。三是“带数释”——“卷”是事物本身,“第一”是数目,卷这个事物带上了“第一”这个数目。 三、“卷”字相对于前面八个字(大方广佛华严经疏),纸册的“卷”是所依,注疏的文字是能依,名称从能依而来,即“《大方广佛华严经疏》之卷”,也是“依主释”。 四、“第一”两字相对于前面九个字(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能记的“第一”从所记的卷次得名,同样是“依主释”。 五、“并序”二字相对于整个题目(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第一),是“相违释”——序和正文
三、釋科題,即大方廣佛華嚴經疏科文卷第一。釋此科題,初列對,後釋義。初列對者,上之八字以為所科,下之五字以為能科。卷字望上為能所依,第一望上為能所記,如前可知。後釋義者有四:一、略解名義,二、古今對辯,三、義類分別,四、六釋料揀。且初略解名義者,所科八字如前已解。能科五字者,卷第一三字義不異前,科文二字今當略釋。先釋科字,後釋文字。且釋科字有其二義:一、依義訓,二、依字形。依義訓者,諸說不同,今略顯示。一云:科者,分齊義,令文及義有分限故。一云:科者,類聚之義,若文若義隨其所應,約一類聚而收攝故。一云:科者,斷也,定也,斷量楷定分是非故。一云:科者,開通為訓,若見科文義開通故。一云:科者,略聚為義,以少言詞括多義故。一云:科者,次第為義,若無科文理必叢雜,若標判已有次第故。已上六解並依義訓。二、依字形者,科字形狀禾邊從斗,文義如禾科文似斗,禾得斗而知數,文得科而義明。後釋文字者,文即是字未改轉位名,字已改轉位名,文為名句所依,今言文者攝名句故。二、古今對辯者,科判之義本出佛經,或名品、或名章、或名分,皆科之異名,如今經有三十九品等也。若就迹而言,此土以道安為始,以魏帝(或云秦主)請諸德入內講楞伽經已,問曰:朕聞佛法幽深,至理玄奧,向觀所談,都無科次,何耶?諸德無對。時道安在襄陽聞之,遂將華夏大小諸經科為三分,當時舉朝不許。後唐三藏譯親光菩薩所造佛地論,釋佛地經科為三分:教起因緣分,聖教所說分,依教奉行分。爾來經無豐約,科為三分,今古同遵。然後諸師或多或少,各各不同,不勞繁述。三、義類分別者,凡科判者,有其二類:一、三義門,二、四義門。且三義門者:一者文科,隨文而判故;二者義科,隨義而分故;三者文義科,雙約文義而斷故。言四義門:一、以文從義科,謂此約所詮之義而科判,不拘於文故;二、以義從文科,謂此就能詮文段而科判,不拘所詮義故。三、義類相從科,如題目中雖有人法之異,同為題故,總為一科;本文之中雖有序文,本文之異,同是本文,故亦合為一等也。四、分別不同科,如人法之題雖同,題目人法異故,分之為二;本文之中,序疏別異,亦不可同,須分開等四。六、釋料揀者,科文二字,文體科、用科,即是文持業釋,餘可思準。釋科題竟。
三、解释分科标题,也就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疏科文卷第一》。解释这个分科标题,先列出对应关系,再解释含义。先列对应关系:上面八个字是所分的科段,下面五个字是能分的科文。“卷”字相对于上面是能依和所依的关系,“第一”相对于上面是能记和所记的关系,这些前面已经说明。后解释含义有四点:一、简要解释名称含义;二、古今对照辨析;三、按意义类别区分;四、用六种释例分析抉择。
先简要解释名称含义:所分的八个字前面已经解释过。能分的五个字中,“卷第一”三个字含义和前面一样,“科文”两个字现在简单解释。先解释“科”字,再解释“文”字。
解释“科”字有两种角度:一是根据意义训释,二是根据字形结构。根据意义训释,各家说法不同,现在简要说明:一说:“科”是界限的意思,让文字和义理有分界限定。一说:“科”是归类聚集的意思,无论文字还是义理,按照相应内容,归为同一类别而收摄起来。一说:“科”是决断、确定的意思,通过裁定衡量来分辨是非。一说:“科”是开通的训释,如果看到科文,义理就能通达明了。一说:“科”是简略总聚的意思,用少量言辞概括众多义理。一说:“科”是次第顺序的意思,如果没有科文,义理必然杂乱;如果标明了科判,就有了次序。以上六种解释都是根据意义训释。二、根据字形结构:“科”字的形状是“禾”旁加“斗”,义理像禾苗,科文像斗具,禾苗用斗来衡量就知道数量,文章有了科判义理就分明。
后解释“文”字:“文”就是字在未转变位置时的名称,“字”是已转变位置时的名称。文是名句的依托,这里说的“文”包含了名和句。
二、古今对照辨析:分科判段的意义本来出自佛经,有的叫“品”,有的叫“章”,有的叫“分”,都是“科”的不同名称,就像本经有三十九品等。如果从流传轨迹来说,中土以道安法师为开端,因为魏帝(有的说是秦王)请诸位高僧入宫讲《楞伽经》之后,问道:“朕听说佛法幽深,至高道理玄奥,但看刚才所讲,完全没有章节次第,这是为什么?”诸位高僧无法回答。当时道安在襄阳听说此事,于是将中土大小各类佛经科判为三部分,当时满朝都不认可。后来唐代玄奘法师翻译亲光菩萨所造的《佛地论》,解释《佛地经》科判为三分:教起因缘分、圣教所说分、依教奉行分。从此以后,无论经典繁简,都科判为三分,古今共同遵循。但后来各位法师分科或多或少,各有不同,这里不一一细述。
三、按意义类别区分:凡是科判,有两类分法:一是三义门,二是四义门。先说三义门:第一是文科,依照文字来判分;第二是义科,依照义理来区分;第三是文义科,同时依据文字和义理来裁定。四义门是:第一、以文从义科,这是依照所诠释的义理来科判,不拘泥于文字;第二、以义从文科,这是依照能诠释的文段来科判,不拘泥于所诠释的义理;第三、义类相从科,比如题目中虽然有人和法的区别,但同属题目,所以总归为一科;正文之中虽然有序文和正文的差异,但同是正文,所以也合为一类;第四、分别不同科,比如人和法的题目虽然同属题目,但人和法性质不同,所以要分为二;正文之中,序和疏各有区别,也不能等同,必须分开等这四种。
四、六种释例分析抉择:“科文”两个字,“文”是体,“科”是用,就是“文”持“业”释,其余可以类推思考。解释分科标题完毕。
四、释钞题,即大方广佛华严经随疏演义钞卷第一并序。释此亦二:先列对,后解释。且初列对者,一、能释对,疏义二字并上七字为所释,疏随演钞等八字为能释;钞:二、随疏二字约能诠文,为能随、所随对;三、演义二字约钞家能诠、演疏家所诠,为能演、所演对;四、随疏二字对演义二字,为随文、演义对;五、上四字为用,钞字为体,即体、用一对;六、卷字望上,为所依、能依对;七、第一望上,为所记、能记对;八、并序二字望上一题,为能序、所序对。后解释者,有三:初、释义,二、六合,三、问答。初释义者,随谓随顺,即无违义;疏谓疏文,谓不违经之文故。演谓流演、开通之义;义者,义理,即经疏所诠;钞者,钞略备缺之义。总此意云:随顺本疏,加言解释,使经疏玄义流演、开通。钞其略而补其缺,正其异而采其要,故云随疏演义钞也。余义准思。二、六合释者,初对即能、所依主释,以能释钞从所释,经疏以彰名故。第二一对能随名随疏之随,所随名随疏即随依主持业。二释如次。第三一对能演名演义之演,所演名演义即演。二释亦然。第四一对随文与演义异,故作相违释。第五一对作持业释,或作同依释,二用同依一钞体故。或通通、别依主,谓钞字通于诸钞,以随疏演义而别之故。余三对作释。准前,可思。三、问答。问:何故随对于疏,演对于义,而不得互对耶?答:疏约能诠,钞但随顺;义约所诠,钞须演唱。故不以互对也。问:准诸家章疏体例,经题之下应安疏字,于疏字下方立钞号。今何不尔?答:以钞题中所随已有疏字,影取疏题也。若上更安疏字,则一题之中有二疏字,文则重并,非立名之巧。今唯一疏字互望,上、下二题双足,立名之妙固在是矣。释钞题竟。上来四段别解法题竟。
四、解释钞题,即《大方广佛华严经随疏演义钞卷第一并序》。解释这部分也分两步:先列对应关系,后具体解释。先列对应关系:第一、能释与所释对应,“疏义”二字连同上面七个字是所解释的对象,“疏随演钞”等八个字是能解释的部分;第二、“随疏”二字就着能诠释的文字,构成能随顺与所随顺的对应;第三、“演义”二字就着钞家能诠释、演述疏家所诠释的内容,构成能演述与所演述的对应;第四、“随疏”二字与“演义”二字相对,构成随顺文字与演释义理的对应;第五、上面四个字是作用,“钞”字是本体,即本体与作用一对;第六、“卷”字相对于上面,构成所依与能依的对应;第七、“第一”相对于上面,构成所标记与能标记的对应;第八、“并序”二字相对于整个标题,构成能序言与所序言的对应。后解释部分,分三点:先解释含义,再讲六种合释,最后问答。先解释含义:“随”是随顺,即不违背的意思;“疏”指疏文,即不违背经文的文字。“演”是流布演畅、开通阐明的意思;“义”是义理,即经和疏所诠释的内容;“钞”是抄录概要、补充缺漏的意思。总合起来说:随顺原疏,增加言语来解释,使经疏的深奥义理得以流布演畅、开通阐明。抄录其概要而补充其缺漏,纠正其差异而采择其精要,所以称为《随疏演义钞》。其余含义可依此类推思考。二、六种合释:第一对是能依与所依的依主释,因为能解释的“钞”从属于所解释的经疏,以此显明名称。第二对中,能随顺称为“随疏”的“随”,所随顺称为“随疏”,即随顺依从的主体与作业,两种解释依次成立。第三对中,能演述称为“演义”的“演”,所演述称为“演义”即演述,两种解释也是如此。第四对中,随顺文字与演释义理不同,所以作相违释。第五对作持业释,或作同依释,因为两种作用共同依止一个“钞”的本体。或者通于通称与别称的依主释,即“钞”字通用于各种钞,而以“随疏演义”来特别限定它。其余三对作解释,可参照前面思考。三、问答。问:为什么“随”对应“疏”,“演”对应“义”,而不能互相交换对应呢?答:疏是就能诠释的文字而言,钞只是随顺它;义是就所诠释的义理而言,钞需要演畅阐明。所以不能互换对应。问:依据各家章疏的体例,经题之下应该安立“疏”字,在“疏”字下方再设立“钞”的名称。现在为什么不这样做?答:因为钞题中所随顺的已经包含“疏”字,暗中包含了疏题。如果上面再安立“疏”字,那么一个标题中就有两个“疏”字,文字就会重复累赘,不是设立名称的巧妙做法。现在只用一个“疏”字上下互望,使上下两个标题都得以完备,设立名称的妙处正在这里。解释钞题完毕。以上四段分别解释法题完毕。
后通解人题:清凉山大华严寺沙门澄观撰。释此一题,大分为二:上之七字是所依处,下之五字是能依人。于所依中,又上三字所依之总名,下四字所依之别号。所以双举二者,有其二意:一、举山令远人知,举寺令近人知故;二、以则天弘大经,故多改华严寺号,贤首居处皆标此名。故今标山以拣之也。言清凉山者,即岱州鴈门郡五台是也。以岁积坚氷,夏凝飞雪,曾无炎暑,故曰清凉。山峰耸出,顶无林木,有如垒土之台,又曰五台。即本经所谓东北方有处名清凉山等。又宝藏陀罗尼经云:我灭度后,于赡部州东北方有国名大振那,其国中间有山号为五顶,文殊师利童子游行居住,为诸菩萨众于中说法等。又准大钞云:离、坎、干、坤,得其中理。此以八卦通配清凉一山。五台近西,是以东台在离、坎二卦之间,北台在坎、干二卦之间,西台在干、坤二卦之间,南台在坤、离二卦之间,故中台在离、坎、干、坤四卦之最中,通表中道之理。又云:其山磅礡数州七百余里,左邻恒岳,右接孟津,北临绝塞,南拥汾阳,回泊日月,蓄泄云龙。虽积雪严寒,而名华万品;寒风劲烈,而瑞草千般。乃至云:白云凝布,夺万里之澄江;杲日将升,见三尺之大海等。言大华严寺者,即古大孚灵鹫也。按感通传:南山问天神曰:今五台山东南三十里现有大孚灵鹫寺,两堂旧迹犹存。南有华园,可二顷许,四时发彩,人莫究之。或云汉明所立,又云魏文所作,互说不同,如何?天答曰:俱是二帝所作。周穆王时,已有佛法。此山灵异,文殊所居,周穆王于中造寺供养。及阿育王,亦依置塔。汉明帝之初,摩腾天眼亦见有塔,请帝立寺。山形似于灵鹫,故号为大孚灵鹫。孚者,弘信也。帝信佛理,立寺劝人,华园在寺前。后之君王,或改为大华园寺。珠林集云:每春首至秋末,异华间发,光曜人目。四边树园,以爱华奇,人间无有,移栽不生,乃至移树园外,亦不生等。至则天时,与于阗三藏译华严经,见菩萨住清凉山,因改大华严焉。寺者,司也。天子置九司,以置九卿:一、太常寺,主礼乐;二、宗正寺,主六亲昭穆;三、大理寺,主刑狱;四、光禄寺,主膳羞;五、司农寺,主仓储;六、大府寺,主平准;七、太仆寺,主车轝;八、卫尉寺,主器械;九、鸿胪寺,主宾客。此寺凡有外方使命,皆止其中。汉明帝时,摩腾、竺法兰二三藏初至此土,令鸿胪安下。尔后僧居之处,因以名焉。次释能依人者,沙门二字,释子之通称。梵语具云沙迦懑曩,此云息恶。瑞应经云:一切诸法中,因缘空无主,息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然有四沙门:一、胜道沙门,二、活道沙门,三、示道沙门,四、污道沙门。义如别章。然今疏主据本而说,即胜道沙门;依迹而论,即示道沙门也。
接下来解释人名题目:“清凉山大华严寺沙门澄观撰”。分析这个题目,大致分为两部分:上面七个字是所依止的地方,下面五个字是能依止的人。在所依止的部分中,又分上三个字是所依的总名,下四个字是所依的别称。之所以同时列出山名和寺名,有两个用意:第一,举出山名让远方的人知道,举出寺名让近处的人知道;第二,因为武则天弘扬《华严经》,当时很多寺院都改名为华严寺,贤首宗大师所住的地方也都标此名称,所以现在特别标出山名来加以区别。
所谓“清凉山”,就是代州雁门郡的五台山。因为这里常年积雪坚冰,夏天也飘飞雪花,从来没有炎热的暑气,所以叫做清凉。山峰高高耸立,山顶没有树木,好像垒起来的土台,所以又叫五台。这就是《华严经》中所说的“东北方有处名清凉山”等等。另外《宝藏陀罗尼经》说:我灭度后,在赡部洲东北方有个国家名叫大振那,该国中间有山号为五顶,文殊师利童子游行居住,为诸菩萨众在此山中说法等等。
又根据《大钞》所说:离、坎、乾、坤,得其中道之理。这是用八卦来配合清凉山。五台山靠近西方,所以东台在离、坎二卦之间,北台在坎、乾二卦之间,西台在乾、坤二卦之间,南台在坤、离二卦之间,因此中台在离、坎、乾、坤四卦的最中央,通表“中道”之理。
又说:这座山横跨数州七百余里,左边邻近恒山,右边连接孟津,北面靠近边塞,南面环绕汾阳,日月在此回转停泊,云龙在此蓄积流动。虽然积雪严寒,却有名花万种;寒风强劲凛冽,却有瑞草千般。甚至说:白云凝结密布,仿佛掩盖了万里澄江;旭日即将升起,能见到三尺大海等等。
所谓“大华严寺”,就是古代的大孚灵鹫寺。根据《感通传》记载:南山律师问天神说:现在五台山东南三十里现有一座大孚灵鹫寺,两座殿堂的旧迹还在。南边有座华园,大约两顷左右,四季开花放彩,人们无法探究其缘由。有的说是汉明帝所建,又有的说是魏文帝所造,说法不一,究竟如何?天神回答说:都是两位帝王所建造的。周穆王时,已有佛法。此山灵异,是文殊菩萨居住之地,周穆王在此山中建造寺院供养。到了阿育王时,也依此安置佛塔。汉明帝初年,摩腾尊者以天眼也看见这里有塔,请皇帝建立寺院。山形类似灵鹫山,所以称为大孚灵鹫。“孚”是弘信的意思。皇帝深信佛理,建立寺院劝化世人,华园就在寺院前面。后来的君王,有的改名为大华园寺。《珠林集》说:每年从春初到秋末,奇花异卉交替开放,光彩耀人眼目。四周的树木园圃,因为爱惜这些奇特的花木,人间别处都没有,移栽到别处就不能生长,甚至移到园圃之外,也不能存活等等。
到了武则天时,与于阗三藏翻译《华严经》,见到经中说菩萨住在清凉山,因此改名为大华严寺。“寺”是“司”的意思。天子设置九司,来安置九卿:一、太常寺,主管礼乐;二、宗正寺,主管皇室六亲的辈分次序;三、大理寺,主管刑狱;四、光禄寺,主管膳食;五、司农寺,主管仓储;六、大府寺,主管物价平准;七、太仆寺,主管车马;八、卫尉寺,主管器械;九、鸿胪寺,主管宾客接待。这个“寺”凡是有外方来的使节使命,都安排住在这里。汉明帝时,摩腾、竺法兰等三藏最初来到中国,就命令鸿胪寺安排住下。此后僧人居住的地方,就因此叫做“寺”了。
其次解释能依止的人。“沙门”二字,是出家弟子的通称。梵语完整发音是“沙迦懣曩”,这里的意思是“息恶”。《瑞应经》说:在一切诸法中,因缘性空没有主宰,息灭妄心通达本源,所以称为沙门。然而有四种沙门:一、胜道沙门,二、活道沙门,三、示道沙门,四、污道沙门。其含义详见其他章节。但现在这部疏的作者(澄观大师)依据根本来说,就是胜道沙门;依据示现的迹相而论,就是示道沙门。
▲澄观二字,即疏主之别号。澄者,定也。观者,慧也。表和尚定慧双修故。按妙觉塔记云:法号澄观,字大体,俗姓夏侯,越州会稽人也。法界孕灵,随缘于帝禹之族。诞若剖珠,洞鉴邻室。稚岁趋庭,厥考授与六月之诗,即曰:可畏而敬。每童戏聚沙建塔,或诫之:汝聚沙安避尘垢染?即鞠躬对曰:沙无自性,揽真而成。真岂染矣?夙习警矣?年九岁,礼本州宝林寺禅德体真大师为师。岁曜一周,解通三藏。至十一,奉恩得度。才服田裳,思冥理观,乃讲般若、涅槃、白莲、净名、圆觉等一十四经,起信、瑜伽、唯识、俱舍、中百、因明、宝性等九论。年满,具戒于昙一大师门下,受南山行事止作,遂讲律藏。又礼常照禅师,授菩萨戒。原始要终,启厥十誓:体不损沙门之表,心不违如来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经,性不染情碍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尘,脇不触居士之榻,目不视非仪之彩,舌不味过午之肴,手不释圆明之珠,宿不离衣钵之则。遂参无名大师,印可融寂,自在受用。即曰:明以照幽,法以达迷。然交暎千门,融治万有,广大悉备,尽法界之术。唯大华严乃依东京大诜和尚听受玄旨,利根顿悟,再周能演。诜曰:法界全在汝矣。
澄观这两个字,是这部疏钞作者的别号。澄,是定的意思;观,是慧的意思。这表示和尚定慧双修的缘故。根据《妙觉塔记》记载:法号澄观,字大体,俗家姓夏侯,是越州会稽人。法界孕育灵秀,随缘投生于大禹的后裔家族。出生时如剖开宝珠,光明照亮邻室。幼年时在父亲跟前学习,父亲教他《六月》这首诗,他立刻说:应当敬畏而恭敬。每当孩童游戏聚沙建塔时,有人告诫他:你聚沙建塔,怎能避免尘垢污染呢?他便恭敬地回答说:沙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是聚合真如而成。真如难道会被染污吗?这是宿世的习气显露啊。九岁时,礼拜本州宝林寺的禅德体真大师为师。十二岁时,已能通达三藏教典。到十一岁,蒙受皇恩得以剃度。刚穿上僧衣,就潜心思考深奥的义理,于是讲授《般若》、《涅槃》、《白莲经》、《净名经》、《圆觉经》等十四部经,以及《起信论》、《瑜伽师地论》、《唯识论》、《俱舍论》、《中论》、《百论》、《因明论》、《宝性论》等九部论典。年岁满足后,在昙一大师门下受具足戒,学习南山律宗的止持与作持,于是又讲授律藏。又礼拜常照禅师,传授菩萨戒。从始至终,他发下十大誓愿:身形不损坏沙门的仪表,内心不违背如来的戒律,坐时背不朝向法界经典,心性不沾染情欲障碍的境界,双足不踏入尼寺的尘土,身体不接触居士的床榻,眼睛不看非礼的华彩,舌头不尝过午的菜肴,手中不放下圆明的念珠,夜宿不离开衣钵的规矩。之后参访无名大师,得到印证,心境融通寂静,自在受用。他曾说:光明用来照破幽暗,佛法用来通达迷惘。然而法门交相辉映,千门万类,融会贯通万事万物,广大悉备,穷尽法界的奥妙。只有《大方广佛华严经》最为究竟。于是到东京跟随大诜和尚听受玄妙宗旨,因根器利钝顿悟,两周年后便能演说。大诜和尚说:法界全体,如今都在你这里了。
▲至住處品。審文殊隨事觀照五頂,遂不遠萬里委命(大抄云:途雖五千,反復萬里。當時逆寇亂常,兵戈鋒起,不憚而遊,故云委命也),栖托聖境。相仍十稔,掛錫于大華嚴寺。山門真侶,懇命敷揚。遂思五地聖人,身栖佛境,心證真如。於後得智,起世俗心,學世間解。廼却覽詩禮、傳籍、圖讖、道德寓言、四科十翼、百家祖述、周易子書、華夏古訓、竺乾梵字、諸部異計、四圍五明、顯密軌注、二王筆法,悉煥然氷釋。即於般若院啟曼拏羅,優游理觀,祈聖祐之。夢一金像,挺特山嶽,月滿毫相,卓立空際。仍於𥧌內,捧咽面門。及覺久如,遂下鴻筆,恍若有神。是月也,設無遮以慶之。疏成將闡,忽夢為龍,頭枕南臺,尾蟠北臺,鱗𩮻輝空,光逾皎日。須臾奮迅,化成多龍,分照而去,流通之兆也。後製隨疏演義鈔四十卷、隨文手鏡一百卷、華嚴綱要三卷、法界觀玄鏡一卷、三聖圓融觀一卷、華嚴圓覺四分中觀等論關脉三十餘部、七處九會華藏世界圖心鏡說文十卷、大經了義備要三卷、七聖降誕節對御講經談論文兼一家述詩表牋章總八十餘卷。後奉德宗詔,與般若三藏譯烏盤所進華嚴。後分譯就,帝請講之。講已,上曰:誠哉是言,微而顯撫。廼賜紫衲方袍,兼禮為教授。和尚奉詔述疏十軸,誕聖節賜輦,迎之內殿談法。帝命廣敷新經,厥旨要曰:大哉真界,萬法資始(云云)。帝時默湛海印,朗然大覺,誡於羣臣曰:朕之師,言雅而簡,辭典而富,扇真風於第一義天,能以聖法清涼朕心。仍以清涼賜為國師之號。是時內外台輔重臣,咸以八戒禮而師之。後答順宗經義,帝於興唐寺為造普光殿、華嚴閣,塑華嚴圖、法界會。次因答憲宗法界,帝為鑄金印,遷國師,統冠天下。緇侶穆宗、敬宗,感仰巨休,悉封大照國師。以開元二十六年戊寅歲生,天寶戊子歲出家(玄宗年號),至德(肅宗年號)丁酉年心印受戒。代宗大歷戊申年,詔入內與辯正三藏譯經為潤文。大德興元元年甲子歲造疏,貞元丁卯歲功就,貞元丙子年翻經賜紫,己卯年授清涼國師號。憲宗元祐五年庚寅歲,授僧統印。文宗大和辛丑歲,帝授心印於師。至開成己未年春三月六日旦,詔上足三教首座寶印大師海岸等,付法囑𠼱竟而卒。歷九宗聖世,為七帝門師(代宗、德宗、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俗壽一百二,僧臘八十三。形長九尺四寸,手垂過膝。目夜發光,晝乃不瞬。言論清雅,動止作則。學贍九流,才供二筆。凡著述現流傳者,總四百餘卷。盡形一食大經,始終講五十遍。無遮大會十有五,設弟子為人師者三十有八。海岸寂光為首,稟受學徒一千。唯東京僧睿、圭山宗密,獨得其奧。餘即虗心而來,實腹而去。蛻經三七,顏光益潤,端身凜岳,自證之力也。其月二十七日,恭承遺旨,遷奉全身於終南山石室。皇帝輟朝,重臣縞素,其餘即可知也。初朞,有西域梵僧在葱領,見二使者步履虗地,以呪止而詰之曰:余北印土文殊堂之神,東土取華嚴菩薩大牙供養。及至,奏啟石室驗之,果無大牙,唯三十九璨然如霜。遂闍維靈骨,得舍利數千粒,明白光潤,舌紅如蓮,火不能變(上略記文)。又大宋高僧傳中,有贊寧僧統所述之傳,事多錯謬,不須繁引。
到了《住处品》。细看文殊菩萨随顺世事观照五顶山,于是不远万里托付性命(《大抄》说:路途虽然五千里,往返却有万里。当时叛军作乱,战事四起,他不惧艰险而游历,所以说托付性命。),栖身寄托于圣境。接着住了十年,挂锡在大华严寺。山门的真修道友,恳请他宣讲经法。他便想到,五地圣人,身体栖居在佛的境界,心已证悟真如。在后得智中,发起世俗心,学习世间学问。于是回头阅览诗书礼乐、传记典籍、图谶、道德寓言、四科十翼、百家著述、周易子书、华夏古训、天竺梵字、各部不同学说、四围陀和五明、显密仪轨注疏、二王笔法,全都豁然开朗,如冰消融。随即在般若院启建曼荼罗,悠闲自在地进行理体观照,祈求圣者加被。他梦见一尊金像,巍然如山岳,月轮圆满映照毫相,卓然耸立在空中。又在睡梦中,捧住金像的咽喉,面对自己的口门。等到醒来,感觉过了很久,于是提笔著述,恍惚如有神助。当月,设无遮大会来庆祝。疏钞写成将要宣讲时,忽然梦见自己化为龙,头枕南台,尾盘北台,鳞甲闪耀天空,光芒胜过明亮的太阳。片刻间振奋飞腾,化成许多龙,分别照耀四方而去,这是流通的征兆。后来他撰写了《随疏演义钞》四十卷、《随文手镜》一百卷、《华严纲要》三卷、《法界观玄镜》一卷、《三圣圆融观》一卷、《华严圆觉四分中观等论关脉》三十余部、《七处九会华藏世界图心镜说文》十卷、《大经了义备要》三卷、《七圣降诞节对御讲经谈论文》兼一家述诗表笺章总共八十余卷。后来奉德宗诏命,与般若三藏翻译乌荼国所进献的《华严经》后分。翻译完成后,皇帝请他讲解。讲完后,皇帝说:“这话确实啊,微妙而又显明,令人抚慰。”于是赐予紫色袈裟和方袍,并礼请他为教授和尚。奉诏撰述疏钞十卷,皇帝诞圣节时赐予车辇,迎入内殿谈论佛法。皇帝命他广泛宣讲新译的经典,其宗旨要义是:伟大啊真如法界,是万法的根源和起始(等等。)。皇帝当时默然沉浸在海印三昧中,豁然开朗,大彻大悟,告诫群臣说:“朕的师父,言语雅正而简洁,文辞典雅而丰富,在第一义天弘扬真理之风,能用圣法清凉朕的心。”于是以“清凉”赐予他作为国师的称号。这时朝廷内外的宰相重臣,都以八戒之礼奉他为师。后来他回答顺宗皇帝关于经义的提问,皇帝在兴唐寺为他建造了普光殿、华严阁,塑造了华严图、法界会。接着因回答宪宗皇帝关于法界的提问,皇帝为他铸造金印,升迁为国师,统领天下僧众。穆宗、敬宗两位皇帝,感念仰慕他的巨大功德,都封他为大照国师。他于开元二十六年戊寅年出生,天宝戊子年出家(玄宗年号。),至德(肃宗年号。)丁酉年心印受戒。代宗大历戊申年,奉诏入宫与辩正三藏译经,担任润文大德。兴元元年甲子年开始撰写疏钞,贞元丁卯年完成,贞元丙子年因译经赐紫,己卯年授清凉国师称号。宪宗元祐五年庚寅年,授僧统印。文宗大和辛丑年,皇帝向师父传授心印。到开成己未年春三月六日早晨,诏命他的上首弟子三教首座宝印大师海岸等人,付嘱传授佛法完毕后就圆寂了。他历经九朝圣世,做过七位皇帝的老师(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世寿一百零二岁,僧腊八十三年。身形高九尺四寸,双手下垂过膝。眼睛在夜里发光,白天却不眨动。言论清雅,举止行动成为典范。学问广博涵盖九流,才华足够同时用两支笔写作。凡是著述现今流传的,总共四百余卷。终身坚持一日一食,整部《华严经》从头到尾宣讲了五十遍。举行无遮大会十五次,弟子中成为人师的有三十八位。海岸、寂光最为上首,禀受学习的门徒有一千人。其中只有东京的僧睿、圭峰的宗密,独自得到了其中的奥义。其余的人多是虚心而来,满载而归。遗体停放三七二十一天,面容光彩更加润泽,端身肃穆如山岳,这是他自身证悟之力的体现。当月二十七日,恭敬地秉承他的遗愿,将全身迁奉到终南山石室中。皇帝为此停止朝会,重臣身穿素服,其余的就可想而知了。起初,有西域的梵僧在葱岭,看见两位使者脚踩虚空行走,用咒语止住他们并问道:“我们是北印度文殊堂的护法神,去东土取华严菩萨的大牙回去供养。”等到了这里,奏请打开石室查验,果然没有大牙,只有三十九颗牙齿洁白如霜。于是火化灵骨,得到数千粒舍利,洁白明亮,光滑润泽,舌头红如莲花,火不能改变(以上是简略的记述文字。)。另外,在《大宋高僧传》中,有赞宁僧统所写的传记,事情多有错谬,不必繁琐引述。
▲撰者,集也。采录众文,集成章句,释此一经,故名为撰。有本云述者,盖述而不作之义也。乐记云: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已上离解。若合释者,清凉之山,大华严之寺,皆通别依主。或山有清凉之德用,寺中兴于华严,故以为名者,持业、有财二释如次。或经显菩萨住处在于清凉,而寺在山中,故以华严为名者,即隣近释。又清凉山之大华严寺,大华严寺之沙门,二释皆是总别依主也。清凉山大华严寺沙门,即澄观沙门之澄观,澄观即述澄观之述,二释皆得。问:科疏钞中各有人题,今何唯解一题耶?答:虽有三题,一人无异。故于一处通明,余二不劳繁迷。释题目竟。
作者,就是汇集的意思。采集收录各家文章,整理成完整的篇章和句子,用来解释这部经典,所以称为“撰”。有的版本写作“述”,这体现了“只阐述而不创作”的含义。《乐记》中说: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作,了解礼乐表现形式的人能够阐述。创作的人称为圣人,阐述的人称为明达。以上是分开解释。如果合起来解释的话,“清凉山”和“大华严寺”,都属于“总体与部分”以及“依主体而立名”的关系。或者因为山具有清凉的德性和作用,寺中弘扬华严教法,所以用这些来命名,这分别对应“持业释”和“有财释”两种释名方式。又或者因为经典中显明菩萨的住处就在清凉山,而寺院坐落山中,所以用“华严”来命名,这就是“邻近释”。再有,“清凉山的大华严寺”和“大华严寺的沙门”,这两种解释都属于“总体与部分的依主释”。“清凉山大华严寺沙门”中的“澄观”,就是沙门澄观本人;“澄观述”中的“述”,就是澄观所作的阐述,两种解释都成立。有人问:科判、疏文和钞文中各自都有作者的题名,为什么这里只解释一个题目呢?回答:虽然有三个题名,但作者是同一个人。所以在一处通盘说明,其余两处就不必繁琐重复了。解释题目完毕。
后逐难释文中,先解钞序。
后来在逐一解答疑难部分时,首先解释了钞序的内容。
至聖垂誥,鏡一心之玄極者,顯如來說經也。釋之分三:初列對,二消文,三五教辯明。且初二句序文,十事五對:一人法對,至聖是人,餘皆是法。二法義對,垂誥是法,一心等是義。二總別對,一心是總,玄極為別。四法喻對,鏡字是喻,垂誥為法。五揀持對,至字能揀,聖字能持。二消文者,至者極也,聖者正也。見道已去,雖名為聖,唯至佛果,方名至聖。垂者布也,誥者典誥。書云:典謨訓誥,皆經誥之別稱。鏡者喻上誥字,法者典誥,能明示一心,鑒微玄極。喻中如秦鏡至明照人心。故朱鎧詩云:西國有秦鏡,其光世所希,照人見肝膽,鑑物窮幽微。今正取此。故後疏云:以聖教為明鏡,照見自心等。無二無三謂之一,堅實靈明謂之心。玄即幽玄,極謂至極。意云:我佛世尊,布教如明鏡,洞鑒一心之中,幽玄至極之自理也。三五教辯明者,一小教至即生空理,聖即生空智。菩提樹下,斷結成佛,名為至聖。垂者設也,引也。權設小法,引二乘故。誥即阿含緣生等經。言一心者,即假說一心,謂實有外法,由心轉變,非皆是心。(謂世出世間染淨等法,由心造業之所感,故改轉變動,而非皆是心也。)二始教者至即二空理,聖即二空智。色究竟天上成正覺者,名為至聖。垂者,說也,悟也。根本智中流出後得,從後得智起大悲心,為物宣說,令二乘人悟唯識故。誥即深密、楞伽等經。言一心者,即本識也。然有三類:一、相見俱存名一心,二、攝相歸見名一心,三、攝所歸王名一心。玄極者,根本智名玄,二空理名極也。三、終教者至即本覺理,聖即始覺智。始本不二,名為至聖。垂者,賜也,顯也。等賜一乘,顯理事無礙故。誥即法華、涅槃等經。言一心者,即如來藏名一心。此亦有二:一、攝末歸本(攝前七,歸第八),二、攝染淨歸如來藏。寂照即以真妄和合名一心,指玄即以真妄不二名一心,各唯得一義也。言玄極者,即始本二覺也。四、頓教者至即無理之理,聖即無智之智。以無佛無不佛,名為至聖。垂者,傳也,彰也。單傳心印,彰絕待理故。誥即金剛、思益等經。言一心者,泯絕染淨,名為一心。絕待之智曰玄,絕待之理曰極。五、圓教者至即無障礙理,聖即無障礙智。十身無礙身雲,名為至聖。垂者,布也,安也。通方之說,布於法界,安立四種法界義故。誥即華嚴、大經。言一心者,即無障礙一心也。此亦有三,謂融事相。入融事相,即帝網無盡(已上五教具十種一心,如行願鈔等說)。言玄極者,亦無障礙之智與理也。
最圆满的圣者宣说教法,如同明镜般照见一心最深奥的究竟真理,这显示如来宣讲经典的深意。解释这段文分为三部分:首先是列举对应关系,其次是解释文句含义,最后是根据五教来辨析阐明。
先看前两句序文,其中包含十件事、五组对应:第一是人与法的对应,“至圣”是人,其余都是法。第二是法与义的对应,“垂诰”是法,“一心”等是义。第三是总与别的对应,“一心”是总说,“玄极”是别义。第四是法与喻的对应,“镜”字是比喻,“垂诰”是法。第五是简择与持守的对应,“至”字能简择,“圣”字能持守。
其次是解释文句含义。“至”是究竟、至极的意思,“圣”是正觉、圣者的意思。见到真谛之后,虽然可以称为圣者,但只有达到佛的果位,才能称为“至圣”。“垂”是流布、宣说的意思,“诰”是典章、教言。古书说:典、谟、训、诰,都是经典教言的不同名称。“镜”是比喻上面的“诰”字,作为法的典章教言,能够清楚显示一心的道理,鉴照深微的玄极之理。比喻中就像秦镜极为明澈,能照见人心。所以朱铠的诗说:西方有秦镜,它的光明世间稀有,照人能见肝胆,鉴物能穷尽幽微。这里正是取这个意思。所以后面的疏文说:以圣人的教法作为明镜,照见自己的心性等等。“无二无三”叫做“一”,“坚实灵明”叫做“心”。“玄”就是幽深玄妙,“极”就是究竟至极。意思是说:我佛世尊,宣说教法如同明镜,透彻地鉴照于一心中,那幽玄至极的本然之理。
第三是根据五教来辨析阐明。第一是小乘教。“至”指的是人我空之理,“圣”指的是人我空之智。在菩提树下,断尽烦恼结成佛果,称为“至圣”。“垂”是权巧施设、引导的意思。权巧施设小乘法,是为了引导声闻缘觉二乘人的缘故。“诰”就是《阿含经》等讲述缘起生灭的经典。所说的“一心”,是假名说的一心,意思是认为实有外在的事物,由心识转变而生,并非一切都是心。(意思是世间和出世间、染污和清净等一切法,是由心造作业力所感召,因而改变转变,并非一切都是心。)
第二是始教。“至”指的是人法二空之理,“圣”指的是人法二空之智。在色究竟天成就正觉的,称为“至圣”。“垂”是宣说、令悟入的意思。从根本智中流出后得智,从后得智生起大悲心,为了众生而宣说教法,令二乘人悟入唯识的道理。“诰”就是《解深密经》、《楞伽经》等经典。所说的“一心”,就是根本识。然而有三种类型:一、相分与见分同时存在,称为一心;二、摄相分归于见分,称为一心;三、摄所依归于能依的心王,称为一心。“玄极”指的是,根本智称为“玄”,二空之理称为“极”。
第三是终教。“至”指的是本觉之理,“圣”指的是始觉之智。始觉与本觉不二,称为“至圣”。“垂”是赐予、显发的意思。平等赐予一乘教法,显发事理无碍的缘故。“诰”就是《法华经》、《涅槃经》等经典。所说的“一心”,就是如来藏,名为一心。这也有两种:一、摄末归本(摄前七识,归于第八识);二、摄染污与清净归于如来藏。寂照门是以真妄和合称为一心,指玄门是以真妄不二称为一心,各自只得到一个方面的含义。所说的“玄极”,就是始觉与本觉这两种觉悟。
第四是顿教。“至”指的是无理的理,“圣”指的是无智的智。因为没有佛也没有不是佛,所以称为“至圣”。“垂”是传授、彰显的意思。单传心印,彰显绝待之理的缘故。“诰”就是《金刚经》、《思益经》等经典。所说的“一心”,是泯灭断绝染净分别,称为一心。绝待的智慧叫做“玄”,绝待的真理叫做“极”。
第五是圆教。“至”指的是无障无碍的理,“圣”指的是无障无碍的智。十身无碍的身云,称为“至圣”。“垂”是流布、安立的意思。通达无碍的教说,流布于整个法界,安立四种法界义理的缘故。“诰”就是《华严经》这部大经。所说的“一心”,就是无障无碍的一心。这也有三种,指的是融通事相、互相含入。融通事相,就是如同帝释天网一般无穷无尽。(以上五教具备十种一心的说法,如《行愿钞》等所说。)所说的“玄极”,也是无障无碍的智慧与真理。
钞:大士弘阐,烛微言之幽致者,菩萨造论也。释之分四:初、列对,二、消文,三、五教分别,四、会余仪。此二句序文,亦十事五对:一、人、法对,大士即人,弘阐等即法。二、经、论对,或云:本、末对,微言即经,弘阐为论。三、教、义对,微言即教,幽致即义。四、法、喻对,弘阐是法,烛字是喻。五、拣持对,大者能拣,士者能持。二、消文者,士谓士夫,通目于人。然凡、圣不同,有其四种:凡夫唯名士,二乘名上士,菩萨名大士,佛号无上士。今拣余三,故名大士。准智论中释,大士有十义:一、依大乘教,二、起大信心,三、发大愿,四、具修大行,五、备历大位,六、起大智,七、断大惑,八、圆证大理,九、当成大果,十、当度大生。总相而言,谓依大教,发大心,行大行,证大果,故名大士。问:大士若唯菩萨,如何通小教耶?答:小乘诸论多菩萨造,如世亲菩萨晦孤明于俱舍,造五百部小乘论等是也。弘谓弘扬,阐谓宣阐,谓宣阐,即目菩萨所造诸论。烛者,喻上弘阐之论,如经云:譬如暗中宝,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法中经无菩萨之论,不能见其幽致,喻暗中宝若无灯烛,不可见而取也。微言者,即上垂诰之经。幽致者,幽谓幽深,致即致趣,即上微言中所诠之义也。意云:菩萨大士造论弘阐,皆照烛佛经之中幽深之致趣也。三、五教分别者,小教即天亲、世友等大士,弘阐俱舍、婆沙等论文,释阿含、缘生等经六识、三毒、七十五法等之幽致也。始教即无着、天亲等大士,弘阐瑜伽、唯识等论文,释深密、楞伽等经八识、十如、百法之幽致也。终、顿二教即马鸣、龙树等大士,弘阐起信、摩诃衍等论文,释法华、涅槃等经二门、三大、九相、染净等法之幽致也。圆教即世亲、龙树等大士,弘阐十地、不思议等论文,释华严、大经六相、十玄之幽致也。
钞文:菩萨弘扬阐发,照亮微妙言教中幽深旨趣的,就是菩萨所造的论典。解释分为四部分:第一、列出对应关系,第二、疏通文义,第三、用五教来分别说明,第四、会通其他仪轨。这两句序文,也包含十件事、五组对应:一、人与法对应,“大士”指人,“弘阐”等指法。二、经与论对应,或者说:本与末对应,“微言”指经,“弘阐”指论。三、教与义对应,“微言”指教法,“幽致”指义理。四、法与喻对应,“弘阐”是法,“烛”字是比喻。五、拣择与持守对应,“大”指能拣择,“士”指能持守。第二、疏通文义:“士”指士夫,泛指人。然而凡夫与圣者不同,有四种情况:凡夫只称为“士”,二乘称为“上士”,菩萨称为“大士”,佛称为“无上士”。现在拣择其余三种,所以称为“大士”。依据《大智度论》的解释,“大士”有十种含义:一、依止大乘教法,二、生起大信心,三、发起大愿,四、具足修持大行,五、完备经历大位次,六、生起大智慧,七、断除大迷惑,八、圆满证悟大真理,九、将来成就大果位,十、将来度化大众生。总括来说,就是依止大教,发起大心,修行大行,证得大果,所以称为“大士”。问:如果“大士”只指菩萨,如何通于小乘教法呢?答:小乘的各种论典也多由菩萨所造,例如世亲菩萨在《俱舍论》中显明幽微的义理,造了五百部小乘论典等,就是这样。“弘”是弘扬的意思,“阐”是宣阐的意思,所谓宣阐,就是指菩萨所造的各种论典。“烛”是比喻上面所说的弘扬阐发之论,正如经中所说:好比黑暗中的宝物,没有灯就无法看见;佛法如果没有人解说,虽有智慧也不能明了。佛法中,经典如果没有菩萨的论典来阐发,就不能见到其中幽深的旨趣,这好比黑暗中的宝物如果没有灯烛照亮,就无法看见并获取。“微言”就是上面所说的佛陀垂示告诫的经典。“幽致”:“幽”指幽深,“致”即旨趣,就是上面微妙言教中所诠释的义理。意思是说:菩萨大士造论弘扬阐发,都是为了照亮佛经之中幽深的旨趣。第三、用五教分别说明:小乘教中,就是天亲、世友等大士,弘扬阐发《俱舍论》、《毗婆沙论》等论典文义,解释《阿含经》、缘生等经典中关于六识、三毒、七十五法等法的幽深旨趣。大乘始教中,就是无著、天亲等大士,弘扬阐发《瑜伽师地论》、《唯识论》等论典文义,解释《解深密经》、《楞伽经》等经典中八识、十如、百法的幽深旨趣。终教和顿教中,就是马鸣、龙树等大士,弘扬阐发《大乘起信论》、《摩诃衍论》等论典文义,解释《法华经》、《涅槃经》等经典中二门、三大、九相、染净等法的幽深旨趣。圆教中,就是世亲、龙树等大士,弘扬阐发《十地经论》、《不思议经论》等论典文义,解释《华严经》等大经中六相、十玄的幽深旨趣。
鈔:雖忘懷於詮旨之域,而浩汗於文義之海者,釋妨也。妨云:理本無言,(躡前垂誥及弘闡也。)義絕疆域。(躡前一心及玄極幽致也。)大覺、能仁及諸菩薩,以忘分別情懷,證真成果。今復說經造論,詮義差別,豈為允當?故此釋也。雖字文舍縱奪,上句縱,下句奪。意云:佛及菩薩於一真法界之中,雖無心懷於詮旨之疆域,而不妨以無緣慈愍生未悟,浩浩汙汗起廣多之文義,如海之深廣也。
钞文解释道:虽然已超脱于言诠教旨的境界,却仍能畅游于浩瀚文义的海洋,这是在解释可能产生的疑问。有人质疑说:真理本是不可言说的,(这是承接前文关于佛陀垂示教诫与弘扬经义的内容。)义理本无界限之分。(这是承接前文所述“一心”境界及玄妙深奥的旨趣。)佛陀与诸位菩萨,以忘分别执着的胸怀,证悟真理成就圣果。如今却还要讲经立论,用种种言辞诠释差别义理,这难道合理吗?所以此处需作解释。“虽”字在文句中兼具放任与收束两重作用,上半句是放任,下半句是收束。意思是说:佛与菩萨在一真法界之中,虽已不再执着于言诠教旨的范畴,却不妨以无条件的慈悲怜悯尚未觉悟的众生,从而兴起浩瀚广博的文句义理,如大海般深不可测。
钞:葢欲下二句显意也。问:既忘怀于诠旨之域,何不忘言而契道,而反浩汗于文义耶。故今云尔。意谓道本无言,非言何以传。理本无象,非象何以显。故假寄所诠之义象,能诠之言系,使学者因其迹而穷无尽真趣矣。象系之言语出周易。象谓爻象,以喻所诠。系谓言系,以喻能诠。即因言以得象,因象以得意,得意以忘象,得象以忘言也。或可迹谓兔象迹,如因迹而得兔得象,因文义而证玄趣矣。准此系字,或目系象蹄之索也。或周易中大象小象,上系下系,孔子寄以显易理。
钞:这是为了用后面两句来阐明用意。有人问:既然已经超越了言语教义的范畴,为什么不直接放下语言去体悟大道,反而要耗费心力钻研文字义理呢?所以现在这样解释。意思是说,大道本来无法用言语表达,但不用言语又怎么传递呢?真理本来没有形象,但不用形象又怎么显现呢?因此,要借助所诠释的义理形象和能诠释的语言文句,让学习的人通过这些途径,去探寻那无穷无尽的真实旨趣。“象”和“繫”的说法出自《周易》。“象”指的是爻象,用来比喻所要诠释的义理;“繫”指的是言辞文句,用来比喻能作诠释的工具。也就是通过语言来理解形象,通过形象来领会意义,领会了意义就可以放下对形象的执着,理解了形象就可以放下对语言的执着。也可以这样理解,“迹”好比兔子和象的足迹,就像根据足迹才能找到兔子、找到大象一样,我们是根据文字义理去证悟玄妙的旨趣。参照这个思路,“繫”字,也可以看作是拴住象蹄的绳索。或者像《周易》里的大象、小象、上繫、下繫,是孔子借它们来阐发《易》的道理。
钞:斯经等者,上该通诸教,此下唯显此经能诠之文。所诠义理,甚深广大,不可得称。此借论语文。彼云: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今显深广之极也。谓文该三部,理极十玄故。问:诸家外,钞通前段,皆赞当经,则此段唯属结叹之文。今所以前通诸教,此别赞当经耶?答:此中唯云斯经文、理故。若结叹前者,应云斯经、论文、理也,则有收文不尽之过。是以前通此局,其理明矣。
钞文说“这部经等”这句话,前面是总括通论各种教法,从这里开始才专门显示这部经能够诠释教义的文字。它所蕴含的义理,非常深奥广博,无法用言语完全称述。这里借用了《论语》的文句。《论语》中说:“泰伯可以说是具备至高德行的人了!多次把天下让出去,百姓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称赞他。”现在用这个典故,正是为了显示本经义理的深广达到了极致。意思是说,它的文辞总摄了经、律、论三藏,它的义理穷尽了华严十玄的奥妙。有人问:除了其他各家注解,本钞前面那段通论,都是赞叹本经的,那么这段文字应该只是属于总结赞叹的文句。现在为什么前面通论诸教,这里却单独赞叹本经呢?回答:因为这里只说“这部经的文与理”。如果是为了总结赞叹前文,就应该说“这部经、那些论著的文与理”,那样说就有收摄文字不周全的过失。所以前面是通论,这里是专指,其中的道理就很明白了。
钞:晋译下,别明造。疏:此明造疏所由,有二:今初、晋译得门,谓晋朝翻译之经,幽玄秘密,虽光统、灵裕等诸师皆伸疏解,唯贤首大师探玄一记可得其入理之门也。论语云: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亦寡矣。今借用之。
钞文说:晋译以下,是专门说明造疏的缘由。疏文解释:这里说明撰写疏文的缘由有两个方面,现在是第一个方面——晋译得门,意思是晋朝翻译的这部经典,义理幽深玄奥、蕴含秘密,虽然光统律师、灵裕法师等诸位大德都曾阐发疏解,但只有贤首大师的《探玄记》这一部注疏,能够真正找到进入其中真理的门径。《论语》里说:夫子的学问好比数仞高的高墙,如果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见里面宗庙的华美、百官的富盛。能找到门径的人实在太少了。这里就是借用这个比喻。
鈔:唐翻下,唐經迷奧也。謂唐時所翻靈妙之篇章。(或此經多靈應,如譯時雙童現瑞,甘露呈祥等,故云靈篇。)賢首造新修略疏至十九卷,大願不終。後時賢哲靜法苑公刊定而釋之。大義屢乖,微言將隱,未得窺覩其玄奧爾。奧者,即堂之西南隅也。然其上句互影,謂得入門者,必覩其奧;若未窺其奧者,由不得其門也。上來新經比舊經文義多全,而缺得意之疏,學者無由趣入,故疏主不可緘默。斯造疏之緣也。
钞:唐代翻译的这部分,唐朝经文深奥难懂。说的是唐朝时期翻译的灵妙篇章。(也有说这部经多有灵验感应,比如翻译时出现双童子显祥瑞、天降甘露呈吉祥等,所以称为灵篇。)贤首法师新编修的略疏只写到十九卷,宏大的心愿没能完成。后来贤明的静法苑公加以修订并作解释。但重要义理屡有偏差,精微的言教将要隐没,未能让人看清其中深奥的道理。所谓“奥”,原指厅堂的西南角。然而上句是相互映衬的,意思是说:能进入门径的,必定能看到深处;如果还没能窥见深处,那是因为还没找到门路。以上说到新译经文比起旧译在文句和义理上大多完整,却缺少能领会深意的注疏,学佛的人无从入门,所以作疏者不能沉默不语。这就是撰写这部注疏的缘起。
钞:澄观下二句,谦己述作也。揆者,度也。言肤者,皮肤浅近之谓也。意云:我不自揆度,学未至于骨髓,但及皮肤浅受之学,輙便造疏,阐扬大经玄微之旨也。肤受之言,见论语。
钞:澄观后面的两句,是谦虚地陈述自己的著述。所谓“揆”,就是估量的意思。说“肤”,指的是像皮肤一样浅近的学问。意思是说:我不自量力,学问尚未达到精髓核心,只触及了像皮肤那样浅近的学识,就贸然撰写注疏,来阐发这部伟大经典的深奥精微义理。这“肤受”的说法,出自《论语》。
鈔:偶溢下二句,慶疏:流通不期而然,謂之偶。溢,謂溢滿。意云:但隨力通經,何期大行於世,偶然盈溢。中夏九州,蠻夷四海。言九州者,尚書禹貢中云:禹別九州。爾雅云:兩河之間曰冀州,(自河東至河西。彼疏云:兩河間,其氣清,厥性相近,故曰冀。冀者,近也。)河南曰豫州,(自河南至漢,其氣著密,厥性安舒,故曰豫。豫者,舒也。)河西曰雝州,(於用切。自河至西黑水,其氣蔽壅,厥性急,凶,故雍。雍者,壅也。兼得梁之地,西北之位,陽所不及,陰壅也,故曰雝州。)漢南曰荊州,(自漢南至衡山之陽,其急似廠,稟性強梁,故曰荊。荊者,祖也。)江南曰楊州,(自江南至海,其氣燥勁,厥性輕。〔楊〕又陽氣奮揚之地,故名焉。)濟、河間曰兗州,(自河東至濟,其氣專賢,厥性謙信,故曰兗。兗者,信也。)濟東曰徐州,(自濟東至海,其氣寬舒,稟性安徐,故曰徐。徐者,舒也。)燕曰幽州,(自易水至北狄,其氣深要,厥性剽疾,故幽。幽者,安也。)齊曰營州,亦名青州。(東方少陽,其色青,其氣清,歲之首,事之始,故以青名焉。自岱東至海。)言四海者,東夷,(東方之人好生,萬物觸地而出。夷者,觝觸也。)西戎,(斬伐殺生,不得其中。戎者,兇也。)南蠻,(君臣同川而浴,極為簡慢。蠻者,慢也。)北狄。(父子嫂叔,同穴無別。狄者,僻也。)而言海者,海之言晦,以晦闇於禮義也。
钞文说:“偶然满溢”后面两句,庆疏解释道:经文的传播不期然而然,就称为“偶”。溢,就是满溢的意思。意思是说:只是随分随力地流通这部经典,哪料到竟能盛行于世,偶然间就充盈满溢了。遍及中夏的九州,以及四海的蛮夷之地。说到九州,《尚书·禹贡》篇中说:大禹划分了九州。《尔雅》里说:黄河与西河之间叫做冀州,(从河东到河西。那部疏解释说:两河之间,那里气候清和,人的性情相近,所以叫冀。冀,就是接近的意思。)黄河以南叫做豫州,(从黄河以南到汉水,那里气候著密,人的性情安适舒和,所以叫豫。豫,就是舒和的意思。)黄河以西叫做雍州,((雍,音于用切。)从黄河到西边的黑水,那里气候蔽塞壅滞,人的性情急躁、凶悍,所以叫雍。雍,就是壅塞的意思。兼有古梁州的地域,处于西北的方位,是阳气所不及、阴气壅塞的地方,所以叫雍州。)汉水以南叫做荆州,(从汉水以南到衡山的南面,那里气候急切如同敞开的厂房,人的禀性强横,所以叫荆。荆,就是强悍的意思。)长江以南叫做扬州,(从长江以南到大海,那里气候干燥强劲,人的禀性轻扬。(扬州之“扬”)又是阳气奋发飞扬的地方,所以这样命名。)济水与黄河之间叫做兖州,(从黄河以东到济水,那里气候专一贤明,人的性情谦和诚信,所以叫兖。兖,就是诚信的意思。)济水以东叫做徐州,(从济水以东到大海,那里气候宽厚舒和,人的禀性安详徐缓,所以叫徐。徐,就是舒缓的意思。)燕地叫做幽州,(从易水以北到北狄之地,那里气候深邃紧要,人的禀性剽悍迅疾,所以叫幽。幽,就是安定的意思。)齐地叫做营州,也叫青州。(东方是少阳之位,颜色属青,气候清和,是一年的开端,万事之始,所以用“青”来命名。从泰山以东到大海。)说到四海,是指东夷,(东方的人爱好生养,万物触地而生。夷,就是抵触、接触的意思。)西戎,(喜好砍伐杀生,行为不得中和。戎,就是凶悍的意思。)南蛮,(君臣同在一条河里沐浴,极其简慢无礼。蛮,就是轻慢的意思。)北狄。(父子、叔嫂同处一穴,没有分别。狄,就是偏邪的意思。)而之所以用“海”来称呼,是因为“海”有晦暗的意思,指这些地方在礼义上晦暗不明。
鈔:講者下,學徒陳請。初二句標請人。疏主常千徒擁座,今言盈百者,謂或面言心受,或懸悟幽宗。已能講者,其數盈百,即僧叡等為首也。咸者,皆也。叩者,以頭叩至地也。大教下,敘其請意。先二句按定經、疏,文理深遠。親承下二句,謂面稟微得相近。言髣髴者,相近也。於此經之宗旨,不敢言得,故云髣髴近宗也。若垂布疏文軌範於千古之下,(莊子釋音云:古者,久也。)我等思慮:若無鈔文,恐後代學者迷惑疏主高大悟解之疏文也。希垂下二句,正伸請。希望垂慈造鈔,重再分剖,得覩經、疏之光輝。言再剖者,前以造疏剖於經,今復造鈔剖於疏。故言光輝者,喻經、疏之玄義也。
钞文说“讲者下”这段,是学僧们陈述请求。开头两句指明请求的人。疏主澄观法师常有千名弟子围坐听法,这里说“盈百”的意思,是指其中有些当面听闻、心领神会,有些则能遥契深奥宗旨。已经能够讲解经义的,人数满百,以僧叡等人为首。“咸”就是皆、都的意思。“叩”是指以头触地行礼。
“大教下”以下,是叙述他们请求的用意。先有两句肯定经和疏的文句义理深远难测。“亲承下”两句,是说当面受教略能接近真义。说“仿佛”是指接近、差不多。对于这部经的根本宗旨,不敢说已经完全掌握,所以说“仿佛近宗”。如果能让疏文流传下去、成为千古之后的典范,(《庄子释音》说:古,就是久远的意思。)我们思量:倘若没有钞文来解释,恐怕后代的学人会迷惑于疏主那高超深奥的疏文。“希垂下”两句,是正式提出请求。希望您慈悲垂顾,撰写钞文,再次剖析,让我们能看清经与疏的光彩。说“再剖”,是因为先前造疏是剖析经文,现在又造钞文来剖析疏文。所以说“光辉”,是比喻经与疏的玄妙义理。
钞顺斯下。显述钞文也。分三:初、述钞安名。谓随顺百人清雅之怀,故再造此钞。言条理者,书云:如网在纲,有条而不紊。今谓再治其条贯,则教纲不紊矣。立名可知。
《钞》顺着前面往下,是说明《钞》的文字。分为三部分:第一,说明《钞》的命名。意思是随顺百位高僧清雅的心意,所以重新编造这部《钞》。说到“条理”,古书有言:就像网在纲上,有条理而不紊乱。现在说重新整理它的条理脉络,那么教法的纲领就不会紊乱了。立名的用意可以明白了。
钞:昔人云者,二、显述钞意,分二:初、引古难易,语出杨子。彼云:杨子先生游于锦江,见一妇人抱子而泣,乃问其故,曰:我夫在日,以藤、漆、铁、木,善能造船。夫今亡没,王取其船,村人逃避,子母虑亡,故我泣之。杨子叹曰:人在则易,人亡则难。今此意云:若我在世,则易为咨诀;若吾没后,或有疑昧,难为解也。
钞文说“昔人云”,第二部分是阐明撰述钞文的用意,分为两段:第一段是引用古人的话来比喻事情的难易,这话出自杨子的故事。故事说:杨子先生在锦江边游览,看见一位妇人抱着孩子在哭泣,就问她原因。妇人说:“我丈夫在世时,擅长用藤、漆、铁、木等材料造船。如今丈夫去世了,国王要征用他造的船,村里的人都逃走了,我们母子担心性命不保,所以我在这里哭泣。”杨子听后感叹道:“人在的时候事情容易,人去世了就难办了。”这里引用这个故事的用意是说:如果我还活在世上,那么有人来咨询请教、请求决断疑难就容易解决;如果我离世之后,或许有人会对经文产生疑惑或理解不清,那时就难以解答了。
钞:今为下。二、显钞有益。谓此钞兴虽同一时一处,望远于四方,终于千古,学者见之,皆如对我面而解会也。
钞:现在开始说明第二部分,揭示这部钞本的意义。虽然这部钞本的问世与疏注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但它能流传到遥远的四方,延续到千秋万代。后世学习的人看到它,都如同当面听我讲解一样,能够理解和领悟。
钞然繁则下,三、造钞体式,分三:初、繁简有失。谓章句繁多,则学者或生厌倦,望涯有退屈之心;章句简略,则经疏或昧源流,正解无由而起。
钞文若过于繁复则有以下问题,第三、造钞的体例格式,分为三部分:第一、繁复与简略各有弊端。如果章句过于繁多,学习者可能产生厌倦,望而生畏,产生退缩之心;如果章句过于简略,则对经疏的来龙去脉可能模糊不清,正确的理解便无从生起。
钞:顾此下二谦无折中者,无过繁简不及之谓也。顾此之才实难,无此之才而輙伸钞释,故为愧也。此亦钞主自谦耳。理实疏钞皆得其中矣。才难二字,文出论语。彼云:才难,不其然乎。今借用之。言折中者,中之一字通平、去二音。今以序文平、仄音律定之,宜作去声呼也。
钞文:再看这段下面“谦无折中者”两句,说的是没有过度繁琐或简略的偏失。要把握这种分寸实在困难,若不具备这样的才能却贸然注解阐述,因此感到惭愧。这也是钞主自谦的说法。实际上疏文与钞文都恰到好处。“才难”二字,出自《论语》。原文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这里借用来表达。所谓“折中”的“中”字,有平声和去声两种读音。现根据序文的平仄音律来判定,应当读作去声。
钞:夫意下,三、正显体式。问:既无折中之才,云何造钞耶?答:我今之意,使后学者见此钞文一人所作,其钞言辞而于疏文不支离矣。易曰:中心疑者,其辞支。或但令后学遣疑,即钞之式也。释钞序竟。
钞文:接下来第三部分,是正式说明注释的体例和用意。有人问:既然没有折中取舍的才能,为什么还要编写这部钞呢?回答是:我现在的用意,是让后来的学人看到这部钞文虽然由一人编集,但其中的言辞对疏文的解释不会支离破碎。《易经》说:心中疑惑不定的人,他的言辞就会散乱。或许只要能令后来的学人消除疑惑,这就是钞应有的体例了。对钞序的解说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