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就事辨体者,一切诸经必有正体,若无正体,则邪倒无印,便成魔说。通论诸大乘经,皆以实相为印,为经正体。然实相虽一,具种种名。如天帝释,一人多名普应诸天;实相亦尔,一法多名普应诸经。经既名别,即以别名而召通体,于理无咎。今经中云:当须十方众僧威神之力。又云:初受食时,先安佛前,僧呪愿竟,便自受食。呪愿即是法,三宝具足。目连亦云:得蒙三宝功德之力。而此三宝,即是一切众生自性。若众生自性本不具足三宝功德者,则凡圣条隔,明暗永歧,凡不成感,圣不能应。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迷悟虽异,体性常一。所以诸佛心内众生,依事托理,感于众生心内诸佛;则众生心内诸佛,无缘无念,任运应于诸佛心内众生。故以自性三宝为经体也。释此自性三宝,复为四义:一、住持三宝,二、胜义三宝,三、大乘别相三宝,四、一体三宝。住持三宝者,佛在世时,树王得道为佛宝,说四谛法为法宝,度五比丘为僧宝;佛灭度后,范金合土,纸素丹青为佛宝,黄卷赤牍,三藏圣教为法宝,剃发染衣,绍隆佛化为僧宝。此三住世不绝,故名住持三宝。当知一切形像即是真身,经典所在是法身舍利,凡夫、比丘僧亦能荷负正法,为世福田,可尊可尚,悉称为宝,非世间珍宝所能喻也。胜义三宝者,一切智无学功德,五分所成,名为佛宝。丈六金身,止是载此道法之器,今时形像,又是表此载道之器者耳。断欲、无欲、灭谛、涅槃,非三世所摄,其性常住,名为法宝。四谛法音,止是诠此真理,黄卷赤牍,又所以传此法音,亦即诠此真理,令人因言见道,如鱼兔之藉筌蹄,明月之赖标指耳。声闻学无学功德,名为僧宝。事和六法,止是趋向此道者耳。大乘别相三宝者,坐莲华台,始觉道满,等真法性,常住不灭,刹尘相好,自在庄严,化身无数,徧度含识,是为佛宝。十二部经,真净法藏,一一修多罗不可说,不可说修多罗而为眷属,一字法门,海墨书而不尽,是为法宝。三贤十圣,自在神通,徧满十方,上求下化,功德智慧,二种庄严,覩影闻名,皆获胜利,是为僧宝。一体三宝者,以实相慧,觉了诸法,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双忘双照,三智圆觉,名为佛宝。所觉法性之理,三谛具足,名法宝。如此觉慧,与理事和合,名僧宝。此三即非条别,当知亦即是三道、三识、三因、三智、三菩提、三大乘、三身、三涅槃、三德等,非一非三,而三而一,在凡不减,在圣不增,本自有之,非适今也。虽复本具,在迷不觉,但有其理,是为理即佛,亦名理即法,亦名理即僧。若从善知识闻,若从经卷闻,闻已开解,恍如梦觉,无复疑惑,是为名字三宝。如理观心,圆伏五住,名观行三宝。相似解发,六根清净,见思先落,尘沙亦尽,名相似三宝。无明分破,契会真常,名分真三宝。圆满菩提,觉法自性,身土一如,理事平等,名究竟三宝。如此四义,深浅虽殊,原始要终,总归自性。后一虽了知自性,未尝废于前三,前三虽未达自性,何尝离性别有施设,故总名自性三宝也。此自性三宝,一经之正体,众法之都会,种种万行共归趣之,无量功德共庄严之,言说辩论而诠显之,如父如君,如月如海,如天帝释,最尊最贵,故名为体。又此三宝,即是一切法之源底,若能深知此三宝义,于一切法即为穷尽源底,更无余蕴,故名为体。又体此三宝,即能徧达一切法门,更无少法出三宝外,无有少法之中而不全具三宝体性,故名为体。众生迷此三宝体性,故非背而背,起惑造业,出生十界苦集颠倒,或着有漏,或着无漏,或着二边,或着中道,总名悭贪,如彼饿鬼。圣人悟此三宝体性,故非顺而顺,修因尅果,出生半满顿渐,一切道灭,破恶业障,破见思障,破尘沙障,破无明障,总名法供,如彼目连。故以自性三宝为经体也。次观心辨体者,只此众生现前一念知觉之性,非内非外,不在中间,非过非现,亦非未来,非青黄赤白,非长短方圆,竖无初后,横绝边涯,欲言其有,则毫无朕迹,欲言其无,则不可断灭,本自离诸戏论,但因觌体自迷,虽久积沉迷,然终无减缺,是名佛宝现前。一切十界依正诸法,皆此介尔心中之所显现,如彼梦中所见诸法,终不离于梦心,现前诸法,亦复如是,虽妄谓在我心外,各各实有,而实非有,犹如梦未醒时,执梦为实,醒后寻覔,了不可得,如此心中所现十界,不离自心,名为法宝。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一任颠倒昏迷,分能分所,究竟离心覔法,无分毫法相可得,离法覔心,亦无少许心相可得,即心是法,即法是心,本自和合,不可乖异,名为僧宝。此介尔一念心中,圆具如此三宝体性,无欠无余,犹如金刚,不可坏灭,一念既尔,一切诸念,亦复如是,一切诸佛,依此得道,转大法轮,入大涅槃,一切住持三宝,胜义三宝,别相三宝,一体三宝,繇此建立,故曰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复更灭,又曰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若能观此介尔之心,则能具足一切佛法,故曰诸佛正徧知海,从心想生。若不作此观心辨体者,云何名为于念念中,常忆父母,而修孝慈耶。
第二点,从具体事相上来分析经典的本质:一切佛经必定有它最根本的道理。如果没有这个根本道理,那就成了邪见,没有正确印证,变成魔说了。总的来说,所有大乘佛经,都以“实相”作为印证,作为根本道理。但这个实相,虽然只有一个,却有很多名称。好比天帝释,一个人有好多名号,对应不同天界;实相也是这样,一个法理有好多名称,对应不同经典。每部经的名字不同,我们就用这个不同的名字来称呼那个共同的道理,这在道理上没有毛病。现在这部经里说:“必须依靠十方众僧的威神之力。”又说:“刚吃东西时,先摆在佛前,等僧人念完咒愿,自己才能吃。”这个咒愿就是法,这样三宝就齐全了。目连也说:“靠了三宝功德的力量。”而这个三宝,其实就是一切众生自己的本性。如果众生自己的本性本来不具备三宝的功德,那么凡夫和圣人就隔开了,光明和黑暗永远不同,凡夫没法感应,圣人也没法回应。因为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迷悟虽然不同,但本性永远是一样的。所以诸佛心内的众生,依靠事相和道理,感应到众生心内的诸佛;而众生心内的诸佛,不用刻意,不用动念,自然就回应了诸佛心内的众生。所以,这部经的根本道理,就是“自性三宝”。解释这个自性三宝,又分成四个意思:一是住持三宝,二是胜义三宝,三是大乘别相三宝,四是一体三宝。住持三宝指的是:佛在世时,在菩提树下成道是佛宝,讲四谛法是法宝,度化五比丘是僧宝;佛涅槃后,用金属铸造、用泥土塑造、用纸绘画的佛像,是佛宝;装订成册的三藏经典,是法宝;剃了头、穿上袈裟、继续弘扬佛法的出家人,是僧宝。这三样东西持续存在于世间不断绝,所以叫住持三宝。要知道一切佛像其实就是真身,经典所在的地方就是法身舍利,凡夫和比丘僧也能担负正法、成为世间的福田,值得尊敬和推崇,所以都称为宝,这不是世间的珍宝能比的。胜义三宝指的是:一切智慧、没有学位的功德、由五种功德成就而成的,叫佛宝。那一丈六尺的金色身,只是承载这个道法的工具;现在的佛像,又只是这个工具的表征。断除欲望、没有欲望、灭谛、涅槃,不属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范畴,其本性是常住的,这叫法宝。四谛的法音,只是解释这个真理;经典书籍,是用来传播这个法音的,也是在解释这个真理,让人通过言语见到道理,就像靠捕鱼捕兔的工具来得到鱼兔、靠手指来指明月亮一样。声闻乘有学无学的功德,叫僧宝。事相上的六种和合方法,只是趋向这个修行之路的工具。大乘别相三宝指的是:坐在莲花台上,初始觉悟的智慧圆满,与真如法性平等,常住不灭,化现微尘般无数的美好相好,自在庄严,化身无数,普遍度化众生,这是佛宝。十二部经,真实清净的法藏,每部经文都有无量无边的后续经文,一个字的法门,用大海的墨水都写不完,这是法宝。三贤十圣的菩萨,自在神通,遍布十方,向上求佛道、向下化众生,功德和智慧两种庄严,别人看到影子、听到名字,都能得到大利益,这是僧宝。一体三宝指的是:用实相的智慧,觉悟一切法,既不是空也不是有,同时也是空也是有,空有都放下、也都观照,三种智慧都圆满觉悟,这叫佛宝。所觉悟的法的本体,空假中三谛都具足,这叫法宝。这种觉悟的智慧与理和理、事和事都调和一致,这叫僧宝。这三者并非截然分开,要知道它也就是三道、三识、三因、三智、三菩提、三大乘、三身、三涅槃、三德等,既不是同一个,也不是三个,而是三个却又是一个,在凡夫时不会减少,在圣人时不会增加,本来就有的,不是现在才有的。虽然本来就具足,但在迷惑中没有觉悟,只是有这个道理,这叫理即佛,也叫理即法,也叫理即僧。如果从善知识那里听到,或从经典中听到,听后理解开悟,像从梦中醒来,不再怀疑,这叫名字三宝。按照道理观照自心,圆融地伏住五种迷惑,这叫观行三宝。相似的理解出现,六根清净,见思惑先断掉,尘沙惑也断尽,这叫相似三宝。无明惑一分一分破掉,契合真常之理,这叫分真三宝。圆满觉悟,觉悟法之本性,报身和净土合为一体,道理和事相平等,这叫究竟三宝。这四个意思,深浅不同,但从原始到终点,总归回到自己的本性。后一个虽然了知本性,也没废掉前三个;前三个虽然没通达本性,又哪能离开本性另外去安排呢,所以总称为自性三宝。这个自性三宝,是整部经的根本道理,是一切万法的总汇,种种修行方法都回归它,无量功德都庄严它,言说辩论都解释它,像父亲、像君王、像月亮、像大海、像天帝释一样,最尊最贵,所以叫体。而且这个三宝,就是一切法的源头和根本,如果能深懂三宝的道理,对一切法就达到了究竟的源头,再没有别的,所以叫体。另外,体会这个三宝,就能通达一切法门,没有一法超出三宝之外,也没有哪一法不完全具足三宝的本性,所以叫体。众生迷了这个三宝的本性,所以没违背却好像违背了一样,生起烦恼、造作恶业,产生十法界的痛苦和颠倒,有的执着有漏法,有的执着无漏法,有的执着两边,有的执着中道,总之都叫悭贪,就像那些饿鬼一样。圣人悟到了这个三宝的本性,所以没顺应却好像顺应了一样,修行因、得到果,产生小乘、大乘、顿教、渐教,一切道谛灭谛,破除恶业障、见思障、尘沙障、无明障,总称法供养,就像目连一样。所以这部经的根本道理,就是自性三宝。接着从观心角度来分辨本质:就凭众生当前这一念知觉的本性,不在心内、不在心外、也不在中间,不是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不是青黄赤白,不是长短方圆,竖着没有头尾,横着没有边际,想说它有,却毫无踪迹,想说它无,又不能断灭,本来远离一切戏论,只是因为面对本体自己迷惑,虽然长久沉迷,但终究没有减少缺失,这叫佛宝现前。一切十法界的依报正报各种法,都在这介尔一念心中显现,就像梦里见到的各种事物,终究离不开梦心;当前的一切事物也是如此,虽然妄想它们在我心外,各自真实存在,但实际上并非真实存在,就像梦没醒时,执着梦境为真实,醒来后寻找,根本找不到。这样心中显现的十法界,不离开自心,这叫法宝。心外没有法,法外没有心,任凭颠倒昏迷,分出能知和所知,但究竟离开心去找法,找不到一丁点法的样子,离开法去找心,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心的样子,心就是法,法就是心,本来就调和一致,不可分开,这叫僧宝。这介尔一念心中,圆圆满满具足这样的三宝本性,没有缺少没有多余,就像金刚一样,不可毁坏。这一念是这样,所有念头也都是这样;一切诸佛,依靠这个道理成道、转大法轮、进入大涅槃;一切住持三宝、胜义三宝、别相三宝、一体三宝,都从这个道理建立起来。所以说一切众生本来就是涅槃的样子,不需要再另外灭除。又说诸佛的解脱,应当在众生的心念行为中去求。如果能观察这介尔一念之心,就能具足一切佛法,所以说诸佛的正遍知海,是从心念中生出来的。如果不这样用观心的方法来分辨本质,怎么能说在念念之中,常常忆念父母、修习孝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