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娶 第十五
天竺四姓、刹利王种、治民作政者、婆罗门法种、作教导民者、毘舍商卖、首陀农甿、为上二种被治且教者、刹利犹儒云天子王公大夫士也、婆罗门犹儒云司徒乡之儒师也、治之者王公、教之者司徒、犹此方佛法王法并称而天台统佛法者也、婆罗门法、七岁以上、在家学问、十五以上受婆罗门法、游方学问、至年四十、恐家嗣断绝、归娶妻室至年五十、入山修道(麟记)、婆罗门、世世相承、以道学为业、或在家、或出家、多恃己道术、我慢人也(肇师)、佛亦作教导民者、乃一种婆罗门、出家而无妻者已、是竺土儒师之习然、独教人者而无室娶、非使阖国人皆无妻无嗣也、律云、父母不听、不许出家、是可见已、故迦文初有室娶者亦是已、何况迦文本刹利王种乎、然而佛子多忌迦文有妻息也、或云、瞿夷乃耶输也、或云、善星堂弟之子、然而三夫人之目、已有明文、出于五梦佛本行十二游三经、善星比丘、佛菩萨时子、出于涅槃经、是可见已。
天竺有四种姓:刹利是王族,管理百姓治理政务;婆罗门是法教之族,负责教导民众;毗舍从事商业;首陀从事农耕,是被前两种姓治理和教导的阶层。刹利相当于中土所说的天子、王公、大夫、士人;婆罗门好比中土的司徒和乡里的儒师。治理者如王公,教导者如司徒,如同中土佛法与王法并称,而天台宗统摄佛法一般。
婆罗门法的规矩是:七岁以上在家学习学问,十五岁后正式受婆罗门法,游历四方求学。到四十岁,担心家族嗣续断绝,便回家娶妻。五十岁后入山修道(据《麟记》)。婆罗门世代相承,以道学为业,或在家修行,或出家修道,但多数人倚仗自己的道术,容易产生傲慢(据肇师说法)。
佛陀其实也是教导众生的人,属于一种婆罗门——只是出家而没有妻室。这是天竺儒师的习尚,专门从事教化而不娶妻,并非要求全国人都无妻无子。律藏中说:未经父母允许,不可出家。由此可见一斑。所以释迦牟尼最初也有家室子女,这本是正常的,更何况他原本就是刹利王种。然而佛门弟子多忌讳提及佛陀曾有妻儿。有人说瞿夷就是耶输陀罗,也有人說善星是堂弟之子。但三夫人的记载,早已明确见于《五梦经》《佛本行经》《十二游经》三部经典;而善星比丘是佛为菩萨时的儿子,出自《涅槃经》——这些都有确凿依据。
又大善权经云、何故菩萨而有室娶、菩萨无欲、所以示现妻息、防人怀疑菩萨非男斯黄门耳、故纳瞿夷释氏之女生罗云、于天变没化生、不由父母合会而育、又是菩萨本愿所致、吁、是说之幻也、如谓吾未知道时、且随世法而娶妻焉、则可也、而云防人疑为黄门、何其陋之甚也、又云、不由合会、是非鬼则怪可笑已、涅槃经亦云、迦叶问、若佛已度烦恼海、何缘复纳耶输陀罗生罗睺罗、佛告迦叶、我于无量劫、舍离如是五欲、但为随世间法、故示如是相、是嫌于其佛久劫既成道、而复有室娶、故亦幻其说、以合之、其实假说也、又案、汝有子使出家、阅是文、未出家时、如无子者、却后六年生之(瑞应普曜)、及成道日生、是亦无久旷在胎之理、意者、佛之妻息、有五年乐行之间有之者、以解之则无难矣。
世尊在《大善权经》中这样开示:为什么菩萨虽有家室却无世俗欲望?菩萨示现娶妻生子的相状,是为消除世人怀疑菩萨并非正常男子。因此娶瞿夷释氏之女为妻,生子罗睺罗——其实是以天界化现的方式降生,并非经由父母交合孕育,这也是菩萨本愿功德所成就的。
但要注意,这种说法实为善巧方便。若说“我未成道时随顺世间习俗娶妻”便已足够,何必说“防人疑为黄门”?这种解释实在牵强。至于说“不由交合而生”,若非鬼怪之说岂不可笑?
《涅槃经》记载:迦叶尊者曾问佛陀:“既然您已超越烦恼海,为何还会娶耶输陀罗生下罗睺罗?”佛陀告迦叶:“我于无量劫前早已舍离五欲,只是随顺世间法而示现如此相状。”这显然是为调和“佛陀早已成道却仍有妻室”的疑问而作的权巧之说,并非实相。
考据经典可知:佛陀之子是在出家前所生。据《瑞应经》《普曜经》记载,或于出家前六年,或于成道当日降生——这便不存在长久住胎之理。合理的解释应当是:佛陀的妻室子女,是在五年居家生活期间正常拥有的,如此理解便没有矛盾了。
又案、佛子甚疾女身、是本出于揉俗、竺之俗、甚贵女子、司马迁史记云、自宛以西、至安息、贵女子、女子所言、大夫乃决正、今南蛮俗尚然、红毛阖国皆赘壻、以女子为主、意者、竺亦应然、且也经说中所载、取母氏姓字为号者多、如富兰那迦叶、末加黎拘賖黎皆是、其他甚多、肇师亦云、天竺多以母名名子、是也、且也正法念经、说四种恩、一者母、二者父、三者如来、四者说法法师、是先计以母、观经亦云、劫初已来、有诸恶王、贪国位故、杀害其父、一万八千、未尝闻有无道害母、是知国俗贵母亦胜于父、吾以是为竺之俗甚贵女子也。
另外要注意的是,佛经中经常说到女身障碍的问题,这其实是源于古印度特殊的社会风俗。实际上,古印度社会非常尊重女性。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从大宛以西到安息国一带,都以女性为尊,重要事务都要听从女性的意见才能做决定。现在南方某些少数民族还保留着这种风俗,西洋国家也有入赘的婚俗,都是以女性为主宰。想来古印度应该也是这样的情况。而且佛经记载中,用母亲姓氏为名号的情况很多,比如富兰那迦叶、末加黎拘赊黎等都是如此,这类例子数不胜数。鸠摩罗什大师也说过:"天竺多以母名名子",确实如此。《正法念处经》讲到四种恩德:一是母亲,二是父亲,三是如来,四是传法法师——把母亲放在第一位。《观无量寿经》也说:自从有劫难以来,有过许多恶王为争夺王位而杀害父亲,这类事件有一万八千起,却从未听说过有杀害母亲的。由此可见古印度重视母亲更胜过父亲。通过这些都可以证明,古印度社会确实非常尊重女性。
故佛出、而斥之、甚则至云菩萨离女身、不知佛性、名为女人、是皆有为之言、欲为男子吐气者也、然而其实、物有凸凹、人有男女、天地自然之理也、人之在天地间、亦何独疾乎女身、又佛戒淫者、戒其有邪淫罗汉欲也、是则以在家言之、其僧伽而无妻室者、梵行多由此以败也、故儒家言亦云、目不见女色(荀子)、是则此已、故无于心而有罗汉欲则何疾乎其有妻室、故佛亦云、狂者不犯(五分律)、汝既无心、云何言犯(净诸业障经)、是则此已、然而又云、诸比丘等、如世俗人、嫁娶行媒、于大众中、毁谤毘尼、是为法灭之相(摩耶经)、若有沙门、一其心念、不顾声色、是吾弟子、随顺教者(杂含)、是则迦文之意、独欲僧伽而无妻室、僧伽而无妻室者、谓之能守迦文之意、然而后世往往有梵嫂之目者、是法灭已、又向阅楞严及观世音陀罗尼经、俱有咒以解犯欲及五辛、后世有梵嫂者、盖皆持此。
佛陀出世时,曾批判过一些现象,甚至说过"菩萨脱离女身""不知佛性者名为女人"这样的话。这些其实都是有针对性的教法,是为了破除当时男性对修行的执着。但事实上,万物本有凹凸之形,人类自然分男女之别,这本是天地间的常理。人立于天地之间,何必单独嫌弃女性之身呢?
佛陀制定戒律禁止淫行,主要是防范邪淫和贪欲。对于在家居士而言,出家人若无妻室却生起欲念,往往会导致清净修行被破坏。就像儒家荀子也说"目不见女色",道理是相通的。如果心中本无执着,即使有妻室又怎么会产生贪欲呢?所以佛陀在律藏中指出:"狂者不犯戒"——《五分律》明确记载,若是无心之失,怎能算作犯戒呢?《净诸业障经》也阐明了这个道理。
但佛陀同时强调:"若比丘像世俗人般婚嫁说媒,在众人面前破坏戒律,这是正法衰败的征兆"(出自《摩耶经》)。《杂阿含经》也记载:"若有出家人专心修行,不贪恋声色,这才是真正遵循我教法的弟子。"可见释迦牟尼的本意,是希望僧团保持无妻室的清净状态。能坚守这条戒律的僧人,可说是真正遵从了佛陀的教导。
然而后世出现的"梵嫂"现象,实在是正法衰微的表现。我曾读《楞严经》和《观世音陀罗尼经》,发现其中确有化解欲念和五辛障碍的咒语。后世那些有妻室的出家人,大概都是依仗这些咒语来修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