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定后语卷之下
日东 富永仲基造并自译
戒 第十四
大论云、十善是尸罗、佛不出世、世常有之、故名旧戒、夫善之当为、恶之不当为、为善则顺、为恶则逆、是天地自然之理、固不待于儒佛之教、故戒之体、本出于恶之逆于事、无恶则无戒、故大论云、若佛出好世、则无此戒律、如释迦文、虽在恶世、十二年中、亦无此戒、是也、僧祇律则云、五年以后、应制戒律、四分律、同于大论亦异部言然矣、夫戒之体本戒于事、但戒身口、是其本也、而大乘家、合防三业、而属之心、亦加上之说也、戒之体、昙无德成实论云、无作、杂心毘昙云心、大乘家云、性之色心、亦异部言然、大论云、菩萨以方便力、现入五道、受五欲、引导众生、又云、菩萨二种、若出家、若在家、夫菩萨以方广为道、济度为业、其心恢恢、其行嶷嶷、亦何独瑟缩乎戒律、故于菩萨有戒律、有修行次第者、皆非本之真也、瑜伽地持、有四重四十五轻、方等经有四重二十八轻、梵网经有十重四十八轻、凡戒律之严、实至梵网而极矣、是皆影似小乘、出其上者也。
《大智度论》说,十善就是戒律。即使佛陀没有出现在世间,世间也一直存在这些准则,所以称为旧戒。行善是应当的,作恶是不应当的,行善顺乎天道,作恶违背天理,这是天地自然的法则,本来就不需要依靠儒家或佛教的教导。因此戒律的根本,源自于对违背事理的恶行的禁止,如果没有恶行,也就不需要戒律。所以《大智度论》说:如果佛陀出现在清凈时代,就不会制定这些戒律。就像释迦牟尼佛,虽然生在浊恶世间,但最初十二年也没有制定戒律。
《僧祇律》记载:佛陀在成道五年后,才开始制定戒律。《四分律》的说法与《大智度论》相同,但其他部派也有不同观点。戒律的根本在于约束行为,最初主要是规范身体和语言的表现,这是戒律的基础。而大乘佛教则将防护身、口、意三业都纳入戒体,并强调心念的修行,这是更进一步的教法。
关于戒体的本质,昙无德部和《成实论》认为是"无作戒体",《杂心毗昙》主张以心为戒体,大乘佛教则提出"性之色心"的概念,各宗派都有不同的见解。
《大智度论》说:菩萨以善巧方便,示现于五道之中,甚至体验五欲而不被污染,以此来度化众生。又说菩萨有两种:出家菩萨和在家菩萨。菩萨以广大心量行道,以救度众生为事业,他们的心量广阔,行为高尚,怎么会局限在狭隘的戒条中呢?所以对于菩萨而言,若执着于戒律和修行的次第,反而偏离了真正的根本。
《瑜伽师地论·地持品》记载了四重戒和四十五轻戒,《方等经》制定了四重二十八轻戒,《梵网经》则建立了十重四十八轻戒。戒律的严密程度,到《梵网经》可谓达到极致。这些都是借鉴小乘戒律的形式,而又超越其上的大乘戒法。
夫佛之有戒律、犹如儒之有礼、礼也者、道之依时而制者、身口意皆有礼、弃此无儒、弃戒律亦无佛、故遗教经云、于我灭后、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此则是汝等大师、若我住世、不异此也、是佛所贵于法者、唯律为然、然而般若家以下至顿家、或忽于此、皆非其真也、故涅槃兼家、独尚戒律、诚迦文之意也。
佛陀制定戒律,就像儒家制定礼法一样。礼法是随着时代变化而设立的行为规范,涵盖了身、口、意三方面的准则。抛弃了礼法,儒家就不成立了;同样,舍弃了戒律,佛法也就失去了根本。所以《遗教经》中说:"在我离世之后,你们应当尊重和珍视波罗提木叉(戒律),这就是指引你们的大师。就如同我还在世间一样,没有差别。"佛陀最重视的教法,唯独戒律最为重要。然而从般若宗到顿悟宗,有些宗派忽视了戒律的重要性,这都不是佛法的真义。正因为如此,涅槃综合各派的宗派特别推崇戒律,这确实符合释迦牟尼佛的本意啊。
慧远师将终、耆德请以豉酒治病、师曰、律无正文、请饮米汁、师曰、日过中矣、又请饮蜜和水、乃令披律寻之、卷未半而终、是不以死生变其塞、可谓能守律者矣、然而其以日既过中、米汁且不能饮、呜呼亦陋矣、五分律云、虽是我语、于余方不清净者、不行无过、虽非我语、于余方清净者、不得不行、是其真也、达者依时与处、而制其律、又何独局乎古、虽远师亦岂不知之乎、故其制丧仪、受业和上、同于父母、皆三年服、若依止师、随丧暂为服、是以涅槃法律并无其制、故始制斯仪也、彼既不能不于法律外别制法律、而又不能于法律中独舍取法律者、诚可怪之甚也、亦何其无特操。
慧远大师临终前,僧众们请求用豆豉酒给他治病。大师说:"戒律中没有明确允许。"众人又请求饮用米汤,大师回应:"已经过了正午(不宜进食)。"有人再提议喝蜜水,大师便让他们查检戒律条文。经卷还未翻到一半,大师就圆寂了——他直至生死关头都不改变持戒的坚定,可说是真正的守律之人。
但因为过了正午,连米汤都不肯饮用,唉,这也太过拘泥了。《五分律》明确记载:"即使是我(佛陀)亲口所说的教法,若在其他地区不符合清净准则,可以不奉行;即便非我亲说,若符合他方清净准则,则必须奉行。"这才是戒律的真精神啊!通达之人应当根据时代与地域特点来灵活持戒,何必拘泥于古法?慧远大师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然而他制定丧仪时,却规定对授业和尚要像对父母一样服丧三年,对依止师则随丧期暂着孝服——这分明是《涅槃经》和律藏都未曾规定的制度,完全是他首创的。既能在戒律之外另立新规,却又在戒律之内不敢灵活变通,这种行为实在令人费解,何以缺乏一以贯之的原则呢?
又案、五戒中、窃盗邪淫妄语、是既属恶、但杀生饮酒、是犹无记、杀生而无罪、饮酒而乱、是乃属恶、五戒本戒其恶、而谓绝无有杀生饮酒、不可也、功德铠答宋文帝、杀生之义、得之、楞伽亦云、种种放逸酒、放逸酒乃不可也、又案、增一有八关斋法、大论分为九、而诸部有前后异同、亦异部之言然。
再说五戒中的偷盗、邪淫、妄语,这些确实属于恶行;但杀生和饮酒,原本属于无记业(非善非恶)。若因杀生造罪、因饮酒乱性,这才转为恶业。五戒的根本在于戒除恶行,但若说完全禁止杀生饮酒,也不尽然。功德铠尊者回答宋文帝时,已阐明杀生的深层含义;《楞伽经》也提到"种种放逸酒"——关键是戒除因酒导致的放逸。此外,《增一阿含经》记载八关斋法,《大智度论》细分为九条,各部派传承的戒律条文虽有先后差异,这都是不同部派的开遮持犯各有侧重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