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断空邪说第六
释迦如来一代圣教。一本于善恶果报因缘诸法。为始终不易之正教也。虽有百非超脱之句。岂必离乎因缘法哉。奈何今时有一等断人善根极恶阐提之辈。不识佛祖为人破执除疑解粘去缚之谈。随他脚后跟转。妄谓除此心外诸行皆空。无佛无法。非善非恶。错认妄识是真。谓此心外无法可得。遂即拨无因果排斥罪福。言一切菩萨诸佛形像秖是个金银铜铁土块木头。一大藏教亦秖是个树皮。揩不净底故纸。本非真实。何足依凭。于一切善行功德。无不一一扫除谓言着相。一路谈他之短。显己之长。或存所参话头而又谓不可固执。索性使人内外空索索溪达地了。即乃潜行诸恶及婬怒痴等。反谓于道无碍。自赚赚他。内心腐烂殆不可闻。譬如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身中肉。此等见解其类甚多。必是天魔波旬昔恨未消所遣来者。令同我形服坏我道法而无遗余。呜呼痛哉。若如彼见。谓形像非佛。不知何者是佛。纸墨非经。不知何者是经。若自心是佛。何物非心。而独谓圣人之像非心非佛耶。又心既是佛。何人无心。而独谓汝心是佛。使人非像非经耶。不知众生之心全体在迷。必假圣人形像经法。而表见之使人有所悟解也。若有悟解。则识生佛真心平等遍一切处。经云。诸佛说空法为度于有故。若复著于空。诸佛所不化。又云。宁可说有如须弥山。不可说无如芥子许。纵证空法。犹滞小乘。岂能如大菩萨等。从空入有证于俗假。于众生界如佛度生者也。是故小乘空见是大乘菩萨所弃。佛说空法是未了义。又佛说空法。乃即有显空。空不离有。得名真空。今人说空。离有方空。空成断见。深为可畏。如陷坑宑永不可出。永嘉云。弃有着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斯之谓也。善星比丘妄说法空。宝莲香比丘尼私行婬欲。生陷泥犁。岂不是后人龟鉴。后人不以为戒。复蹈其已覆之辙。如盲引盲众。使师及弟子自甘没溺。可悲甚矣。又若孝子。闻父过恶。以承彼生育之恩。犹尚不忍。况我释氏之子负出世恩。于佛形像法言恣意轻毁。安然不惧。可不痛伤。此人必向五无间狱大热猛焰之中。各各自受今日谬解之报。岂虚语哉。纵是德山丹霞亦但如文殊等。一时为人破执显理耳。岂欲以此教后世耶。今为其后者不识先人之方便。更吃彼已吐之唾。一向谬谓拆佛殿烧木佛是究道之行。可谓颠倒。若遵彼遗说。惟能烧拆便是道者。今天下释子皆当如文殊师利。以剑自随。有佛杀佛。无佛斫像。即是道矣。更不须以佛所传定慧等学而为道耶。又佛法门得久住者。全赖经像形服威仪善行乘法而已。不知舍是何据而得久住者哉。是故佛说。于诸经像敬之不至。尚获大罪。况更轻毁。罪逆可知。妙经有云。提婆达多昔作仙人阿私陀时。为释迦师。释迦自以其身而为床座奉上供养。令我具足六度相好金色无畏摄法。乃至不共神通道力。成佛度生等者。皆因达多善知识也。今释迦已得证果。欲相成其道。不说法空。但逆赞其法。微损佛足小指。尚不逃于地狱长劫之痛。何况后五百岁。断人善根妄说法空者。岂能免苦果耶。又佛说法空。盖欲令人体空断恶。奈何不识佛意。而反滞空退善。岂不颠倒。又彼于诸不善尚说无碍。不知善法何碍而欲不修。古人以不落因果答学者问。而五百世堕野狐身。非百丈老人。不能脱之。况今妄说法空拨无因果。不惧后世。恣意妄谈。非止毁于经像。又将素食之人比之牛羊。说法之人叱为虚解。罪将安极。不知慧解如人之目。道行如人之足。有目无足。虽见而不能行。有足无目。虽行而不能见。以不见故必堕坑堑。以不行故奚到宝所。虽不能到。还识是非。既堕坑堑。身命俱失。如经所谓五度如盲般若如导。以如盲故行必堕凶。以如导故必到宝所。岂可反叱经教之谈为虚解也。然则解行虽各为要。设使有行无解。莫若慧解为优。譬如罗汉应供象身挂缨。其义可了。又若有解无行。菩提可发。有行无解。难会圆乘。故知文殊解深为诸佛之师。普贤行大作群生之父。岂可偏滞一隅而自执也。禅宗南岳尚以不似一物不无修证不可污染。为悟道入门之要旨。况今人邪见若是之深。岂不速疾陷于极苦之处。楞严云。自谓已足。忽有无端大我慢起。心中尚轻十方如来。何况下位声闻缘觉。又云。忽然归向永灭。拨无因果。一向入空。空心现前。乃至心生长断灭解。不礼塔庙。摧毁经像。谓檀越言。此是金铜。或是土木。经是树叶。或是叠华。肉身真常不自恭敬。却崇土木。实为颠倒。其深信者从其毁碎。埋弃地中。疑误众生。入无间狱。失于正受。当从沦坠。则知世尊于妄说法空之人。及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者。预已授其入狱之记。明鉴若是。今人岂能逃佛所记哉。或曰。彼达多入狱无苦。我奚畏焉。不知达多因心欲逆赞释迦之道。故在地狱非但无苦。且如三禅天乐。然以身口似谤故。在地狱之中。还如身口所作。具受无量种苦。佛师尚尔。况今人効之。使人于经像间不生尊敬。视犹土木。待如故纸。令彼不识因果。薄于罪福。远佛教诫。近五逆行。如是恶报其能免乎。
释迦牟尼佛一生所传的圣教，根本都建立在善恶果报、因缘法则之上，这是贯穿始终、不可改变的正法。虽然也有超越对错、破除执着的开示，但哪里会离开因缘法则呢？可叹如今有一类人，他们断绝人的善根，是极其恶劣的邪见者。他们不懂佛祖那些为了破除执着、消除疑惑、解开束缚而说的话，只是跟在别人后面人云亦云，错误地认为除了这个“心”以外，一切行为都是空的，没有佛也没有法，没有善也没有恶。他们把虚妄的分别心错认作真心，说这个心之外没有别的法可得，于是就否定因果，排斥罪福报应。他们说一切菩萨、诸佛的形像，不过是些金银铜铁、土块木头；整部大藏经，也不过是些树皮，或是擦不净东西的废纸，本来就不是真实的，哪里值得依靠呢？对于一切善行功德，他们无不一一扫除，说这是“执着于相”。他们一路都在谈论别人的短处，显摆自己的高明。有时虽然也保留着参究的话头，却又说不能固执，索性让人里里外外都空荡荡、虚无缥缈地活着。然后自己就偷偷去做各种恶事，包括淫欲、嗔怒、愚痴等，反而说这些对修道没有妨碍。这样既欺骗自己，也误导他人，内心腐烂败坏，简直不堪闻问。好比狮子身上的虫子，反过来吃狮子身上的肉。这类见解现在非常多，必定是魔王波旬过去怨恨未消，派来的人，让他们外表和我们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来破坏我们的正法，不留余地。唉，真是痛心啊！如果按照他们的见解，说佛像不是佛，那不知道什么才是佛？说纸墨写的不是经，那不知道什么才是经？如果说自己的心就是佛，那什么东西不是心呢？为什么偏偏说圣人的形像不是心、不是佛呢？再说，心既然是佛，哪个人没有心呢？为什么偏偏说你的心是佛，却让别人否定佛像、否定佛经呢？他们不知道众生的心完全处在迷惑之中，必须借助圣人的形像和经典教法，来表现佛法的道理，让人有所领悟和理解。如果有了领悟理解，就能认识到众生和佛的真心是平等无别、遍及一切的。佛经上说：“诸佛说空法，是为了度化执着于‘有’的人。如果反过来又执着于‘空’，诸佛也无法度化。”又说：“宁可说有像须弥山那么大，也不可说无像芥子那么小。”纵然证得了空法，也还是滞留在小乘境界，哪里能像大菩萨那样，从“空”进入“有”，证得世俗假有的智慧，在众生界中像佛一样度化众生呢？所以，小乘那种执着于“空”的见解，是大乘菩萨所摒弃的。佛说空法，是“不了义”的教法。而且，佛说的空法，是就“有”来显示“空”，“空”离不开“有”，这才叫做“真空”。现在这些人说空，是离开“有”才叫空，这种“空”就成了断灭的邪见，非常可怕，就像掉进深坑陷阱，永远出不来。永嘉大师说：“执着于‘有’是一种病，执着于‘空’也是同样的病，就像为了躲避溺水却跳进了火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善星比丘妄说法空，宝莲香比丘尼私下行淫欲，结果活着就堕入地狱，这难道不是后人的明镜和教训吗？后人不以此为戒，又重蹈他们覆灭的覆辙，就像瞎子领着瞎子，让师父和弟子都心甘情愿地沉没淹没，真是太可悲了。再说，如果是孝子，听到父亲的过错恶行，因为感念父亲的生育之恩，尚且不忍心去说，何况我们佛门弟子，蒙受佛陀出世的深恩，却对佛的形像和教法肆意轻慢毁谤，心安理得，毫不畏惧，能不让人痛心悲伤吗？这种人必定会堕入五无间地狱，在炽热猛烈的火焰中，各自承受今天错误见解的报应，这难道是假话吗？就算是德山宣鉴、丹霞天然禅师，他们也只不过是像文殊菩萨那样，一时为了破除人的执着、显明真理罢了，哪里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教导后世呢？现在作为他们的后人，不认识先人的权巧方便，反而去捡人家吐出来的唾沫吃，一味错误地认为拆佛殿、烧木佛才是究竟的修道行为，可以说是颠倒错乱。如果遵照他们那种遗留的说法，认为只要会烧、会拆就是道，那今天天下所有的佛弟子，岂不是都应该像文殊师利菩萨那样，随身带着剑，有佛杀佛，没佛砍像，那就是道了？更不需要以佛所传的戒定慧等学问来修道了？再说，佛法能够长久住世，全靠经典、佛像、僧服、威仪、善行、修行方法等等。不知道舍弃了这些，还能依据什么让佛法长久住世呢？所以佛说，对于经典佛像，即使恭敬得不够，尚且会获大罪，何况是轻慢毁谤，罪过之大可想而知。《妙法莲华经》上说，提婆达多过去世作仙人阿私陀时，曾是释迦牟尼佛的老师，释迦牟尼佛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床座供养他，使我得以具足六度、相好金色、无畏摄法等功德，乃至不共的神通道力，成佛度生等等，都是因为提婆达多这位善知识的缘故。现在释迦佛已经证果，为了帮助提婆达多成就道业，不说“法空”，只是用逆缘的方式赞叹他的法，仅仅轻微损伤了佛足的小指，尚且逃不过地狱长劫的痛苦，何况是佛灭后五百年的末法时期，那些断人善根、妄说法空的人，难道能免受苦果吗？再者，佛说法空，本意是让人体悟空性、断除恶业，奈何这些人不懂佛意，反而滞留在“空”里，退失善行，岂不是颠倒？他们对于各种不善尚且说无妨碍，却不知道善法有什么妨碍而偏偏不想修？古人用“不落因果”回答学人的提问，结果五百世堕为野狐身，要不是百丈怀海禅师，还不能解脱。何况现在这些人妄说法空、否定因果，不惧怕后世果报，肆意乱说，不止毁谤经典佛像，还把吃素的人比作牛羊，把讲经说法的人斥为虚妄理解，罪过将大到什么地步？他们不知道，智慧理解如同人的眼睛，修行实践如同人的双脚。有眼睛没脚，虽然看得见却不能走；有脚没眼睛，虽然能走却看不见。因为看不见，必定会掉进坑里；因为不能走，怎么能到达宝所呢？虽然不能到达，至少还认得是非；一旦掉进深坑，连身家性命都丢了。就像佛经上说的，布施、持戒等五度如同盲人，般若智慧如同向导。因为是盲人，行走必定遭遇凶险；因为有向导，必定能到达宝所。怎么可以反过来斥责经教的言谈是虚妄理解呢？然而，理解和修行虽然都很重要，但如果只有修行没有理解，那还不如有智慧理解来得优越。好比罗汉受供时，大象身上挂着璎珞，这个道理可以明白。另外，如果有理解而没有修行，菩提心还可以发起；如果有修行而没有理解，则难以契合圆满的大乘。所以要知道，文殊菩萨智慧深广，是诸佛的老师；普贤菩萨行愿广大，是众生的慈父。怎么可以偏执一边、固守一角呢？禅宗南岳怀让禅师尚且以“不像任何东西、并非没有修证、不可被污染”作为悟道入门的重要宗旨，何况现在的人邪见如此之深，岂不是会迅速堕入极苦的地方？《楞严经》上说：“自己认为已经足够了，忽然无缘无故生起极大的我慢，心中尚且轻视十方如来，何况下位的声闻缘觉。”又说：“忽然趋向于永远寂灭，否定因果，一味执着于空，空寂的心境现前，乃至心中生起断灭的见解，不礼拜塔庙，摧毁破坏经典佛像，对施主说：‘这是金铜，或是土木；经书是树叶，或是叠起来的纸花。肉身才是真实常存的，不去恭敬，却去崇敬土木，实在是颠倒。’那些深信他们的人，跟着他们毁坏破碎，埋弃到地里，误导众生，堕入无间地狱，失去正定正受，从此沉沦堕落。”由此可知，世尊对于妄说法空的人，以及未得谓得、未证谓证的人，早已预先授记他们会堕入地狱。明镜高悬如此，现在的人怎能逃脱佛的预言呢？或许有人说：“那个提婆达多堕入地狱却没有受苦，我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知道，提婆达多是因为内心想用逆缘来帮助释迦佛成就道业，所以在地狱里不但没有苦，反而像享受三禅天的快乐一样。然而，因为身口的行为看似毁谤，所以在地狱之中，还是要按照身口所作，承受无量无边的种种痛苦。佛的老师尚且如此，何况现在的人效仿他，使人在经典佛像之间不生起尊敬心，把它们看作土木，当作废纸，让人不认识因果，轻视罪福，远离佛教的教诲，亲近五种逆恶的行为。这样的恶报，他们能避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