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示禅佛不二法门第七
释迦如来所垂念佛法门。统法界群机而无外者也。实文殊普贤所证大人境界。天台四明判与华严法华同部。味属醍醐。即禅宗所谓单传直指之道。永明四料简中谓。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得见弥陀。何虑不开悟。诚向上一路也。奈何今人因于名利所谋不遂其志。乃作色长叹而自悔云。噫我平生一切都罢了。参禅非我所望。不知且念些阿弥陀佛。以度生世。苟不折本足矣。于是反怠其身。曾未深省。倘或忽遇些些儿得志趣。便自无量恶作依旧一时现前。莫之能御也。念佛如此。何益之有。今详其见。彼谓参禅虽妙而难。如造万间大厦。念佛虽麁且易。如作一隙草窟。见地若此。譬如饥世得遇大王百味珍饍。认作草菜之食。以如意珠王。视为鱼目。可不哀哉。不知禅佛二门发行虽异。到家一着。其理是同。当知所以发行异者。如参禅。枯来即是。不着佛求。然若自不能具正知见。又不遇正知见人。纵不退转。多入魔道。无佛力救护故也。若念佛。一切不取。惟念彼佛。虽无正解及师友开发。但直信有佛身土。发志即生。纵滞邪小。亦还于正。有弥陀愿力救护故也。是名发行有异。非谓法门地位深浅有异也。是知参禅即念佛。念佛即参禅。禅非佛不得往生。佛非禅不得观慧。念佛参禅岂有二致。若知此义。则当乘彼功名富贵得志之时。一刀割断。即便猛发大心。力行斯道。于世所有妻子宝货头目髓脑乃至身命。不自悋惜。决志求生。岂可直待悔吝失节不得已之际。以此最上法门。但作草窟鱼目小道之见。以苟且之法而欲修之。可伤可惜甚矣。若能因是悔吝。从公一时放下。生大乘宝所之见。辨决定不退转心。譬如随风顺流之舟更加橹棹。岂不疾有所至。何幸如之。问。若是。则禅书有云。如何是佛。答干屎橛。答麻三斤。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乃至魔来也杀。佛来也杀。且道与念佛三昧尊敬恋慕畏爱渴仰之心及到家之旨。如何同耶。答。念佛者。本持念彼西方极乐世界报身阿弥陀佛也。此佛报身有无量相好光明化佛菩萨声闻愿力功德。不可具说。此为佛身。又佛所依境有诸宝池地树幢网栏台铃旛华水等一切庄严。此为国土。然彼佛以身为土。以土为身。身土无碍。心境圆通。或彼或此同一受用。乃至蕴入界处一切诸法。直至无上菩提。及能杀所杀之义。一切时一切处。无障无碍。非缚非脱。纵横逆顺。皆即弥陀清净色身。何以故。心即境。境即心。身即土。土即身。生即佛。佛即生。此即彼。彼即此。及青黄赤白之色。眼耳鼻舌之根。如是诸法或心或身。亦一一无不自在。无不解脱。尚不间于婬怒痴是梵行。尘劳俦是法侣。何特干屎橛麻三斤非是佛耶。此既是佛。何须于净地上。特地示现降生。剜肉做疮。起度生想。如此正好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省得许多作模作样。六年苦行。降魔说法。于无生灭平等法中。唱生唱灭。卖弄千端。搅动世界。恼乱一切。使平地上死人无数。岂不天下太平。咦到这里。切忌错会。不得动着。动着则吃我手中痛棒有分。若谓此说是曹溪门下搕𢶍堆头触着得底。且未曾梦见在。我早打折尔驴腰间。恐不容汝如此计较。答。亦不外此计较。又汝莫谓计较有心计较无心。我几曾计较来。问。只此早是计较了。答。我适来说什么底。问者不会。良久又问。若一切是佛。则粪箕苕帚皆可酬彼所问。何特以极劣干屎橛而作答耶。答。既一切是佛。则门窓户闼目前诸境皆可为问。何特取是胜之佛而为问耶。故知问者心地本纯。太取其高。而答者欲破彼执。反取其劣耳。若知屎橛非劣则佛亦且非优。岂可谓彼语有不同。而妄认禅佛。为异行哉。问。此念佛法门若如此奇特。与少室指心成佛之说。台宗观心观佛之谈。初无有异。可谓不出一念显三千妙法。而三观宛然不离万法。究一真如门。而一心顿了。且教我钝根后学之人。如何修行得相应去。答。但肯发行。何虑不成。譬如空谷之间。有声皆答。声大则大鸣。声细则细响。随彼发声。无不克应。正如乐国以三辈九品摄受众生。亦随其根利钝深浅邪正迟速而导之。应生何品。无遗机矣。如谷应声高低共作。若能勤加精进。必不唐捐。又况时无先后。何嫌钝根。以是义故。则知一切法门即一法门。一法门即一切法门。岂特禅佛不二。举释迦一代施化之道。不出念佛一法门矣。又此法门量广大。故摄机无外。何间愚智之根。奉劝后贤。于此法门莫生异见。
释迦如来传下来的这个佛法门径，是包容整个法界一切众生的，没有任何遗漏。这实际上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所证悟的崇高境界。天台宗和四明大师判定，它与《华严经》、《法华经》同属一类，滋味如同最上等的醍醐，也就是禅宗所说的“单传直指”之道。永明延寿大师在“四料简”里说：没有禅定功夫但有净土信仰，一万个人修，一万个人都能往生；只要能见到阿弥陀佛，还愁不能开悟吗？这确实是向上解脱的最直接道路。可叹的是，现在的人被名利所困，愿望得不到满足，就变了脸色，长叹一声，自己后悔说：“唉，我这一生什么都算了，参禅不是我指望得上的，不如就念些阿弥陀佛，来度过这一辈子，只要不亏本就行了。”于是反而懈怠起来，从来没有深刻反省过。如果忽然间遇到一点顺心得意的事，那无量的恶念恶行立刻又会全部冒出来，根本抵挡不住。像这样念佛，有什么好处呢？现在仔细分析这种看法：他们认为参禅虽然精妙但很难，就像建造万间大厦；念佛虽然粗浅但容易，就像搭一个草棚。见解如果到了这个地步，就好比饥荒年代遇到了国王的百味珍馐，却把它认作野菜；把无价的如意宝珠，看成鱼眼睛。这难道不可悲吗？他们不知道，禅宗和净土这两个法门，入手修行的方法虽然不同，但最终到达的目的地，道理是一样的。要知道之所以入手方法不同，是因为：像参禅，当下体悟本性就是，不向外求佛。但是，如果自己不具备正确的知见，又遇不到有正确知见的人指导，纵然不退转，也多半会走入魔道，因为没有佛力的救护。而念佛，则是一切都不执着，只专心念那尊佛。即使没有正确的理解，也没有师友启发，只要直接相信有佛的清净报身和极乐国土，发愿就能往生。纵然暂时滞留在邪见或小乘的见解里，最终也能回归正道，因为有阿弥陀佛的愿力救护。这就叫做入手方法有差异，并不是说法门本身地位有深浅高低的不同。由此可知，参禅就是念佛，念佛就是参禅。禅修如果没有佛力加持，难以往生净土；念佛如果没有禅的观慧，难以透彻明了。念佛和参禅哪里是两回事呢？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应当在功名富贵、志得意满的时候，一刀斩断这些牵挂，立刻勇猛地发起大心，努力修行这个法门。对于世间所有的妻子、珍宝、财物，乃至自己的头目、骨髓、生命，都不再吝惜，下定决心求生净土。怎么可以一直等到后悔、失意、不得已的时候，才把这个最上乘的法门，当作搭草棚、看鱼目那样的小道见解，用苟且敷衍的心态想去修呢？那真是太可悲、太可惜了！如果能够借着这份悔悟之心，当下彻底放下一切，生起追求大乘佛法宝藏的见解，确立决定不退转的信心，那就像顺风行驶的船再加上船桨，怎么会不快速到达目的地呢？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有人问：如果是这样，那么禅宗的典籍里有这样的记载：有人问“什么是佛？”回答是“干屎橛”，回答是“麻三斤”。还说“我当时如果见到（佛），一棒子打死喂狗，只图天下太平。”甚至“魔来了也杀，佛来了也杀”。请问，这和念佛三昧中那种尊敬、爱慕、敬畏、渴望的心，以及最终“到家”的宗旨，怎么能相同呢？回答：念佛，原本是持念西方极乐世界的报身阿弥陀佛。这尊佛的报身有无量的相好光明，有无数的化佛、菩萨、声闻，有无尽的愿力功德，无法详细说尽。这是佛身。另外，佛所依止的境土，有各种宝池、大地、树木、罗网、栏杆、楼台、铃铎、幡旗、莲花、流水等等一切庄严景象。这是国土。然而，那尊佛是以身为土，以土为身，身与土圆融无碍，心与境完全通达。或者说彼方，或者说此方，都是同一受用。乃至五蕴、十二入、十八界等一切法，直至无上正等正觉，以及能杀、所杀的含义，在一切时、一切处，都没有障碍，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纵横逆顺，全都是阿弥陀佛的清净色身。为什么呢？心就是境，境就是心；身就是土，土就是身；众生就是佛，佛就是众生；这里就是那里，那里就是这里。乃至青、黄、赤、白各种颜色，眼、耳、鼻、舌各种感官，像这样的一切法，无论是心是身，每一个都无不自在，无不解脱。连“淫怒痴就是清净梵行，烦恼就是法侣”这样的话尚且说得，为什么单单干屎橛、麻三斤就不是佛呢？既然这个就是佛，何必在清净地上，特地示现降生，像剜肉做疮一样，生起度化众生的念头？这样正好一棒子打死喂狗，反倒省得许多装模作样，什么六年苦行、降魔、说法，在无生无灭的平等法中，却说什么生、说什么灭，卖弄千般花样，搅动整个世界，恼乱一切众生，使得平白死了无数人，这样岂不是天下太平？咦！说到这里，千万注意别领会错了。不许乱动！乱动的话，小心吃我手中的痛棒。如果你认为我这些说法是曹溪禅门堆头堆脑、磕磕碰碰才领悟到的，那你连做梦都还没梦到呢！我早就打折你这驴腰了，恐怕容不得你这样计较。回答：也不超出这个计较。另外，你别以为计较是有心还是无心，我什么时候计较过？问：就你刚才这话，早就是计较了。答：我刚才说什么了？提问的人没明白。过了好一会儿，又问：如果一切都是佛，那么粪箕、扫帚都可以用来回答那个问题，为什么偏偏用极其低劣的“干屎橛”来回答呢？答：既然一切都是佛，那么门窗、户牖、眼前的各种境界都可以拿来问，为什么偏偏拿那个“殊胜的佛”来问呢？所以知道，提问的人心地本来单纯，但太追求高妙了；而回答的人为了破除他的执着，反而选取低劣的东西罢了。如果知道屎橛并不低劣，那么佛也算不上优越。怎么可以因为那些话表面不同，就胡乱认为禅和净土是两种不同的修行呢？有人问：这个念佛法门如果如此奇特，那么和少林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说法，天台宗观心、观佛的谈论，最初就没有什么不同。可以说是“不出一念，显现三千妙法”，而空、假、中三观宛然具足，不离万法；探究“一真如”的法门，而在一心之中顿时了悟。那么，请教导我们这些钝根的后学之人，应该如何修行才能相应呢？回答：只要肯发心修行，何必担心不能成就？好比空谷之中，有声音就有回响。声音大，回响就大；声音细，回响就细。随着你发出的声音，没有不相应的。正像极乐国土用上、中、下三辈九品来接引众生，也是随着众生根机的利钝、深浅、邪正、快慢来引导，应该往生哪一品，不会遗漏任何一个众生。就像山谷回应声音，无论高低都一起作响。如果能勤奋精进，必定不会白费功夫。更何况时间没有先后，何必嫌弃自己根器钝呢？因为这个道理，就知道一切法门就是一个法门，一个法门就是一切法门。岂止是禅与净土不二，整个释迦牟尼佛一代教化所施设的法门，都不出念佛这一个法门了。又因为这个法门范围极其广大，所以能接引一切众生，没有遗漏，哪里会区分愚笨还是智慧的根器呢？奉劝后来的贤者，对于这个法门，不要产生不同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