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诸佛二土折摄法门第八
夫二土者即诸佛折摄二门也。行人闻上所说依正之境。则能如彼经旨。了知此土实苦彼土实乐。虽闻观慧法门圆融微妙。而直见二土俨然皆即实境。非如浅信之人谓。彼土心有则有。心无则无。光影幻化虚妄不实。处处皆是西方等解。深知彼土亦如此土。端确的实而无谬误。若人能具此智。不为世间一切邪解偏见诸恶知识之所回转。则当正观二土苦乐净秽。于其境上。生二种心以为方便。非此二心。不能生彼。何谓二心。一者厌离心。二者忻乐心。于此娑婆生厌离故。则能随顺释迦所说折门。于彼极乐生忻乐故。则能随顺弥陀所示摄门。以此二门精进修行。念佛三昧必定成就。何谓折门。以闻如上所说极乐胜妙。则应如理观察此娑婆世界皆苦无一乐者。三涂地狱日夜烧然。饿鬼旁生不可堪忍。修罗忿战。人处何安。根尘与八苦交煎。因果共四生升坠。时有寒暑。境是沙泥。昼夜推迁。无常不住。又复受身臭秽。男女异形。所需衣食艰难麁恶。寿命不永。众苦相生。纵有生于天宫。报尽还归极苦。又不知人中乐即是苦亲正是冤。颠倒攀缘不求出路。从业致业展转不休。如是苦恼不可具陈。故当厌离也。何谓摄门。行人闻说娑婆实苦如是。则于彼土西方极乐生大忻乐。彼极乐土宝地宝池无三恶道。庄严妙胜超过十方。无寒暑昼夜推迁。无生老病死结业。纯男无女。莲华化生。衣食自然。能成法喜。寿命无量。身光莫穷。闻法音则应念知归。覩相好而刹那悟道。如是种种快乐无量。得名极乐。故当忻乐也。若能于此一门。精进修习日夜不休。随顺佛教。于此土声色诸境。作地狱想。作苦海想。作火宅想。于诸宝物作苦具想。饮食衣服如脓血铁皮想。于诸眷属作夜叉罗刹噉人鬼想。况复生死不住。长劫奔波。实可厌离。于知识若经卷中。闻彼佛愿力国土庄严。于念念中。称彼理趣生安隐想。生宝所想。生家业想解脱处想。弥陀如来菩萨僧众。如慈父想。如慈母想。生接引想。生津梁想。于怖畏急难之中。称名即应。功不唐捐。刹那便至。速来救护想。应念出离想。如是功德无量。实可忻乐。若于此折门。不能修行。厌离不深。则娑婆业系不脱。若于彼摄门。不能修行。忻乐不切。则极乐胜境难跻。是以行人欲生净土成就念佛三昧。当齐修二门。为发行最初一步也。若不修此二门。虽了观慧之旨。但成虚解。纵欲生彼。以不忻厌。无因可得。若能修此二门。不识观慧之旨。虽可生彼。但事想故。位非上辈。若能炽然忻厌。圆修观慧。既生而复上品者矣。学者岂可谓此说固执着相而轻弃也。或曰。何不诸缘放下一念万年。使心与理会境与神融。自然合法。何必忻厌取舍若是之深。答。若谓诸缘放下是道。只起一念放下之心。便不名为放下。却与道反远。类于断见外道。故鹅湖云。莫秖忘形与死心。此个难医病最深。又云。若还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又佛十八不共法中。有精进无减。又六波罗蜜因精进故方得成满。且放下者。但放下世间业缘耳。岂是放下精进体道之心哉。古人所谓坐在无事甲里。正是此辈。若谓放下自在是道。而不勤加精进一心修行。岂得心会境融打成一片与道合耶。若知不放下是放下。炽然忻厌取舍。即是不忻厌取舍。修即无修。念即无念。则名无功用行。亦名无作妙心。奚难速证中道之理。又修故离断。无修离常。断常既离。则异乎所问。而直生安乐世界。以二大士为同修。日与弥陀佛相对。彼时知何法而不可问。何行而不可学。何疑而不可除。何求而不可得。既无退转。则此忻厌岂不是成无上正觉之大因行哉。
净土法门的两种修行方式，就是诸佛度化众生的两种方法：折服门和摄受门。修行人听了前面所说的娑婆世界和极乐世界的真实情况，就能依照佛经的宗旨，真正明白：我们这个世界确实是苦，极乐世界确实是乐。虽然也听闻了观想念佛等法门圆融微妙的道理，但能直接看到两个世界都是真实不虚的境界。不像那些信心浅薄的人认为：极乐世界是心里想有就有，心里想无就无，像光影幻化一样虚妄不实，或者认为处处都是西方净土等等见解。他们能深深明白，极乐世界也像我们这个世界一样，是真实确切的，没有谬误。如果有人能具备这样的智慧，就不会被世间一切邪知邪见、偏颇见解和各种恶知识所动摇。那么，他就应当正确地观察两个世界的苦与乐、净与秽。在这个境界上，生出两种心作为修行的方便。没有这两种心，就不能往生极乐世界。是哪两种心呢？第一是厌离心，第二是欣乐心。因为对这个娑婆世界生起厌离，就能随顺释迦牟尼佛所说的折服法门。因为对那个极乐世界生起欣求喜乐，就能随顺阿弥陀佛所开示的摄受法门。用这两种法门精进修行，念佛三昧必定能够成就。什么是折服门呢？听到前面所说的极乐世界殊胜美妙，就应该按照道理来观察这个娑婆世界：到处都是苦，没有一丝一毫真正的快乐。三恶道、地狱里日夜都在燃烧，饿鬼、畜生道的痛苦难以忍受。阿修罗嗔恨争斗，人间又哪里安稳？我们的身心被生老病死等八苦煎熬，因果循环，在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四生中不断升降轮回。时节有寒有暑，环境多是沙土泥泞，白天黑夜不断推移，一切现象变化无常，没有一刻停住。再者，我们投生的这个身体污秽臭恶，有男女不同的形体差别。所需要的衣食，获得艰难，粗糙低劣。寿命不长，各种痛苦接连不断。就算有生到天宫的，福报享尽后还是会堕落到极苦的地方。而且，人们还不知道人间的所谓快乐，正是痛苦的亲缘、冤家，颠倒妄想，攀缘外境，不寻求解脱的道路。从旧的业力又造作新的业力，辗转不休。像这样的苦恼，无法一一说完。所以应当厌离啊！什么是摄受门呢？修行人听到娑婆世界确实如此痛苦，就会对西方极乐世界生起极大的欣求喜乐之心。那个极乐世界，土地是珍宝，池水是珍宝，没有三恶道。国土庄严美妙殊胜，超过十方一切世界。没有寒暑交替，没有昼夜变迁。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没有烦恼业力的束缚。都是男子，没有女人，都是从莲花中化生。衣服饮食自然现前，能成就法喜充满。寿命无量无边，身体的光明没有穷尽。听到说法音声，当下就能心念相应，明了归趣；看到佛菩萨的相好庄严，刹那间就能悟道。像这样种种的快乐无量无边，所以叫做极乐世界。因此应当欣求喜乐啊！如果能在这一法门上，精进修行，日夜不停，随顺佛陀的教导：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声色等境界，看作地狱想，看作苦海想，看作火宅想；对各种珍宝财物，看作痛苦的工具想；对饮食衣服，看作脓血铁皮想；对家亲眷属，看作夜叉、罗刹、吃人鬼想。更何况生死本身不能常住，在漫长的劫数中奔波劳累，实在应该厌离。在善知识或佛经卷册中，听闻阿弥陀佛的愿力、国土的庄严，在每一个念头中，称念佛名，契合佛理的旨趣，生起安稳的想法，生起珍宝所成的想法，生起归宿家园的想法，生起解脱之处的想法。对阿弥陀如来和菩萨僧众，生起慈父想，生起慈母想，生起接引我想，生起渡河桥梁想。在恐怖危急的灾难之中，称念佛名，佛立刻回应，功德不会白费，刹那间佛就来到，迅速来救护我——这样想；随念佛号就能出离苦海——这样想。这样的功德无量无边，实在值得欣求喜乐。如果在折服门这里，不能好好修行，厌离心不深切，那么就会被娑婆世界的业力系缚，无法解脱。如果在摄受门那里，不能好好修行，欣乐心不恳切，那么极乐世界的殊胜境界就难以到达。所以，修行人想要往生净土、成就念佛三昧，应当同时修习这两种法门，这是发起修行最初的一步。如果不修这两种法门，虽然明了观想念佛的旨趣，也只是成了虚浮的理解，纵然想往生，因为没有欣求厌离的心，就没有往生的因缘。如果能修这两种法门，但不明了观想念佛的旨趣，虽然可以往生，但因为只是事相上的忆想，品位就不会是上辈往生。如果能非常热烈地生起欣厌之心，又圆满地修习观慧法门，那么往生之后就能成为上品往生者了。学佛的人怎么能说这种说法是固执、执着于外相，而轻易舍弃呢？有人问：为什么不把一切因缘都放下，一念万年，让心与真理相合，境界与心神融合，自然就与法相应了。何必把欣求厌离、取舍分别搞得这么深呢？回答：如果说“放下一切因缘”就是道，那么只要生起一个“我要放下”的念头，就已经不叫放下了，反而离道更远，类似于断灭见的外道。所以鹅湖禅师说：“不要只是追求忘掉形骸、死却心念，这个毛病最难医治，也最深重。”又说：“如果只是默默地放任自己像愚人一样，我知道你还不懂得怎么做工夫。”另外，在佛的十八种不共法中，有“精进无减”这一条。而且六波罗蜜，也因为精进才能圆满成就。所谓“放下”，只是放下世间的业力因缘罢了，哪里是放下精进求道的心呢？古人所说的“坐在无事甲里”（无所事事、消极懈怠），正是这类人。如果说“放下就自在”是道，却不勤奋精进、一心修行，怎么能做到心与境融会贯通、打成一片，与道相合呢？如果懂得“不放下”就是真正的“放下”，热烈地欣求厌离、取舍，其实就是不欣厌、不取舍。修行即是无修，念佛即是无念。这就叫做“无功用行”，也叫做“无作妙心”。这样还怕不能快速证得中道之理吗？再者，因为修行，所以远离断灭见；因为无修，所以远离常见。断见和常见都离开了，就不同于你所问的那种情况了。这样就能直接往生安乐世界，以观世音、大势至两位大菩萨为同修，每天与阿弥陀佛相对。到那时，什么法不能问？什么行不能学？什么疑惑不能消除？什么愿望不能实现？既然不再退转，那么现在这种欣求厌离的心，难道不是成就无上正觉的伟大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