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正宗分第三
乘,载也。载度一切众生,乃正大之宗派。
承载和度化一切众生,这才是真正宏大的宗旨。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佛告诉须菩提说:各位大菩萨们,应该这样来降伏自己的心念。
摩诃,大也。摩诃萨虽未成佛,实高菩萨一头地。菩萨念虑清净,慈悲喜舍,种种方便,化导众生。摩诃萨虽在尘劳,心常清净,能化所化,心无所着,乃大悟人也。人心妄念,最易潜滋暗长。故佛告须菩提等,又单提一句,应如是降伏其心。言当以此清净智慧,降伏其妄心也。下文度众生而无一毫着相,正是降伏心处。
摩诃的意思是"大"。摩诃萨虽然还没有成佛,但实际上比普通菩萨要高一个层次。菩萨心里清净,充满慈悲喜舍,用各种善巧方便来教化引导众生。而摩诃萨虽然身处世俗的烦恼之中,但内心始终清净,不管是教化别人的人,还是被教化的人,心里都不执着于任何东西,这才是真正大彻大悟的人。
人的心里,妄念最容易偷偷地滋生、暗暗地增长。所以佛告诉须菩提等人,又特别强调一句:"应该这样降伏自己的心。"意思是说,应当用这种清净的智慧来降伏那颗妄念纷飞的心。下面经文里说的"度化众生却没有任何执着于表象",正是降伏自心的具体做法。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至)若非有想若非無想。
所有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到),比如不是有想法也不是没想法的那种状态。
一切含灵,谓之众生俱有佛性,非独人也。卵生,禽鸟之类;胎生,人兽之类;湿生,从湿而生蚊萤之类;化生,变化而生蚕蛾之类。色是色身,想是思虑。有色者,溺于情识执有之心,妄见是非之辈;无色者,离情绝欲,执着空相,不修福慧之辈。有想者,眼见耳闻,常起妄念,口说佛法,心不依行;无想者,持静坐禅,能除一切妄念,犹如木石,不习智慧方便。非有想非无想者,一念寂然不动,似非有想,而实又虗中能照,不是无想。有无俱遣,语默双忘,无取舍爱憎之心。历数九类,正所谓一切众心也。
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都叫做“眾生”,它們都具備成佛的潛能,不單單是人類。卵生的是指像鳥類、禽類這樣從蛋裡孵出來的;胎生的是指人和動物這樣從母體裡生出來的;濕生的是指像蚊子、螢火蟲這樣從潮濕環境裡生出來的;化生的是指像蠶蛾這樣變化形態生出來的。“色”是指身體,“想”是指念頭。有身體的人,容易沉迷在情感和認識裡,執著於“有”的想法,常常產生錯誤的見解和是非分別;沒有身體的人,雖然斷絕了情感欲望,卻又執著於“空”的狀態,不修福報和智慧。有念頭的人,眼睛看到、耳朵聽到,就常常生出雜亂的想法,嘴上說著佛法,心裡卻不照著做;沒有念頭的人,靜坐禪修,能去除一切雜念,但像木頭石頭一樣,不學習智慧和方法。既不是有念頭、也不是沒有念頭的人,一念之間寂靜不動,好像不是有念頭,但實際上內心空靈能照見一切,又不是沒有念頭。他們把“有”和“沒有”都放下,說話和沉默都忘記,沒有取捨、喜愛或厭惡的心。這裡列舉了九種眾生的類型,正是所謂的“一切眾生心”。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我都要让他们进入彻底的解脱境界,灭尽一切烦恼,渡过生死苦海。
我,佛自称也。令入,使悟入也。无余者,功行圆满,清净自然,全无习气烦恼,其中安乐,无有余欠漏隙。涅槃圆满清净之义,楞严经云:涅槃清净,不生不死之地,一切修行者所依归,乃超脱轮回,出离生死,即如来究竟到彼岸地位。灭者,灭尽一切习气。度者,渡脱生死苦海。佛谓一切众生皆因妄念蔽锢,不能作佛,我尽使他同归觉悟,造到无余涅槃处,令一切众生皆受化渡。总见佛心平等,普愿与一切众生同入圆满清净无余涅槃,同渡生死苦海,同诸佛所证也。
我佛自称“我”,意思是让众生悟入佛的境界。“无余”指的是修行功德圆满,心地清净自然,完全没有习气和烦恼,内心安乐,没有任何欠缺和漏洞。“涅槃”是圆满清净的意思。《楞严经》说:涅槃是清净、不生不死的境界,是一切修行者最终的归宿,是超越轮回、脱离生死的解脱,也就是如来最终到达的彼岸。“灭”是灭尽一切习气,“度”是渡过生死苦海。佛说一切众生都是因为妄念遮蔽了自己,所以不能成佛。我发愿让所有众生都觉悟,达到无余涅槃的境界,让一切众生都受到教化度脱。这总体体现了佛心平等,普愿与一切众生共同进入圆满清净的无余涅槃,共同渡过生死苦海,达到诸佛所证悟的境界。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我虽然度化了无数、无量、无边的众生,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众生被我度化。
一切众生皆从业缘中现出,或生而为人,或生于天上,或生为畜类,或生于地狱,无非自业缘而生,是本无此众生也。故佛言:我虽如此灭度众生,良由众生本性原有,佛原自能度,特不能觉悟而名为众生。即使度尽无限量、无数目、无边际,如此其多,皆不过还其本然而已,何可言我度他?故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六祖坛经云:自性自度,名为真度。净名经云:一切众生本性常灭,不复更灭。文殊菩萨问世尊: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如何?世尊曰:性本清净,无生无灭,故无众生得灭度,无涅槃可到,此皆归之众生自性耳。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造化因心偈曰:赋象各由心,影向无欺诈,元无造化工,群生自造化。
一切众生都是从自己的业力因缘中显现出来的,有的生而为人,有的生在天上,有的生为畜生,有的生在地狱里,无非都是自己造的业力因缘而生的,所以本来就没有一个实在的众生存在。因此佛说,我虽然这样度化众生,但实际上是因为众生本性里本来就有佛性,本来自己就能度自己,只是因为没有觉悟,所以才叫做众生。即使度尽了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也不过是让他们回归自己本来的样子罢了,怎么能说是“我度了他们”呢?所以说,实在没有众生被度化这回事。
六祖坛经里说:用自己的本性来度自己,才叫做真正的度。净名经里说:一切众生的本性本来就是清净寂灭的,不需要再另外去灭度。文殊菩萨问世尊:实在没有众生被度化,这是怎么回事?世尊说: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没有生也没有灭,所以没有众生被度化,也没有涅槃可去。这些都是归结到众生自己的本性上罢了。华严经里说:如果有人想要了解过去现在未来一切佛,就应该观察法界的本性,一切都是由心造出来的。造化因心偈里说:万物显现的样子都由心决定,就像影子一样真实不虚,本来没有外在的造物主,一切众生都是自己造作自己变化出来的。
何以故須菩提(至)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为什么这样说呢?须菩提,如果菩萨心里还有“我”的念头,就会觉得自己度了众生,想炫耀功劳,这是贪心的坏念头,这就叫“我相”;有了“我”的念头,就会拿自己和别人比较,分出你我,计较谁聪明谁愚笨,这是生气的坏念头,这就叫“人相”;既然看到别人,就免不了把众生分成各种样子,看到什么就动感情,偏向执着,这是糊涂的坏念头,这就叫“众生相”;因为有了“我相”和“众生相”,就不肯平等地为自己求福,总想着长命百岁活在世上,这是贪爱的坏念头,这就叫“寿者相”。心里有了这四种样子,智慧就被蒙蔽了,跟众生一样迷路,就不算菩萨了。所以虽然度众生,实际上等于没度。能去掉这四种相,就叫降伏自己的心。
佛呼须菩提问曰:何以故度众生实无有可度者?菩萨若见有度,便觉为己私计,夸功示能,为贪恶业,是有我相;有我即有人相,对分别尔汝,较量贤愚,为嗔恶业,是有人相;既见有人,未免分别个种种众生,触类生情,偏向执着,为痴恶缘,是众生相;因有人见众生见,便不肯平等自求福利,思量长生于世,为爱恶缘,是寿者相。有此四者形相,则吾心智慧从而昏蔽,却与众生同一迷途,便不是菩萨地位中人。此所以虽度众生而实无度也。能除四相,即名降伏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