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行无住分第四
奥妙之行,本无住着。
奥妙的行为,其实本来就不执着于任何事物。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至)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另外,须菩提啊!菩萨在修行布施的时候,应当要这样做——不要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去布施。
须菩提原从座而起请问,故佛命之复位。次使之定,则生慧也。佛言:心无四相,此心何所住着?当如云行于天,水流于地,无所绊碍。俱胝和尚凡见僧来问话,唯竖一指头。佛鉴禅师颂曰:不用将心向外求,个中消息有来由。报言达磨西来意,祇在俱胝一指头。菩萨了悟人法二空,心无取舍,能知圣凡一体,空色一般,善恶一等,内破一切执着,住无所住。龙济和尚颂曰:心境顿消融,方明色于空。欲识本来面,青山白云中。是于佛法应当无住,非勉强也。凡夫不识自佛,只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别他境,不能助道,但求福利,似箭射空,如人入暗。菩萨有此无住之念,行于布施。凡形色声音,馨香滋味,与情所感触,法所化导,名为六尘,皆是我与众生共具。要去布施,不见有我为能施人,不见有他为受施者,不见中闲有物可施,三体俱无染着。是以智慧性照见一切皆空,不求果报。菩萨但应如是布施,而不可住于相。修行人有六度,而布施第一。能除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烦恼、妄想、取舍、憎爱之心,清净行施,不生执着,是不住相布施也。傅颂曰:禅河随浪静,定水逐波清。澄清生觉性,亡虑灭迷情。徧计虗分别,由来假立名。若了依他起,无别有圆成。
须菩提原本从座位上站起来提问,所以佛让他先坐回原位。接着让他安住清净,这样就能生出智慧来。佛说:心里没有我、人、众生、寿者这四种相,这样的心要安住在哪里呢?应该像云在天上飘,水流在地上淌一样,没有任何障碍。
俱胝和尚每次遇到僧人前来问话,就只竖起一根手指。佛鉴禅师的偈颂说:不需要把心向外去求,这里头自有道理。有人说达摩祖师从西而来的用意,其实就在俱胝的那一指头里。菩萨明白了人空和法空两种道理,心里没有取也没有舍,能懂得圣人和凡夫本是同体,空和色是一样的,善和恶也是一等的,从内里打破一切执着,安住在一个无所住的地方。
龙济和尚的偈颂说:心与境界一下子都消融掉了,才明白色和空是怎么回事。想要认识自己本来的面目,就在青山白云之间。所以对于佛法,应当无所执着地安住,这不是勉强做到的。凡夫人不认识自己本就具有佛性,只向外寻求、执着于表象,迷失了本性、对外境分别计较,不能帮助自己修行,只求些福报好处,就像拿箭射天空,又像人走进黑暗。
菩萨有了这种无所执着的心念,依旧去实践布施。凡是形状声音、香味滋味,以及情感所接触的、佛法所引导的事物,统称为六尘,这些都是我和众生共同拥有的。要做布施的时候,不能看到有个“我”是能施的人,不能看到有个“他”是接受布施的人,也不能看到中间有什么东西可以布施,这三个方面都没有染着。因为用智慧性来照见一切全是空的,不追求什么福报。菩萨就应该这样去布施,而不能执着于任何相。
修行人有六种修行方法,而布施排在第一。它能帮助除掉我、人、众生、寿者四种相,除去烦恼、妄想、取舍、憎爱这些心,清清静静地做布施,不生出执着,这才是不执着于相的布施。傅大士的偈颂说:禅河随浪静,定水逐波清。澄清生觉性,亡虑灭迷情。用心造作的虚妄分别,本来就是假立名相。如果能明白一切都是因缘而生,就没必要另外去找什么圆满成就了。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菩萨何以不住相布施?葢菩萨若是无住,遇缘即施,缘散即寂,心中清净,利益一切,虽不徼福,自然离生死苦,受大快乐,历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长今,其福德自致,不可思惟而量度也。夫佛贵无相,缘何说福得?葢悯众生被六尘染着,未可遽化,故以福德无限姑诱之。
为什么菩萨不执着于外在形象来做布施?因为菩萨如果内心不执着,遇到有缘众生就给予帮助,缘分散去心中就恢复平静,内心清净无染,能利益一切众生。虽然不求福报,但自然能脱离生死的痛苦,享受大快乐,经历千万劫也不会衰老,超越三界能永远存在。这样的福德是自然而来的,不是用思维能衡量的。佛推崇不执着于相,为什么又说到福德呢?因为怜悯众生被外界的色、声、香、味、触、法所污染,不能立刻转化,所以先用无限的福德来慢慢引导他们。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于意云何?佛将欲问之,而教他心中酌量何如?不也,世尊!须菩提谓其言不然。佛举东南西北四维上下十方言:宇宙莫大于虗空,不可思量。菩萨无住相布施,所得福德徧满虗空,亦如十方广大,不可得而思量也。川禅师云:可知礼也。颂曰:虗空境界岂思量,大道清幽理更长。但得五湖风月在,春风依旧百花香。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佛呼须菩提言:此心所应止处,但当如上所说不住相之教,安住其心。要知不住相,即是降伏。若能降伏,心便止而不迁,故曰应住。三昧经云:如来所说法,悉从于无住。我从无住处,是处礼如来。
○经中言语虽多,总是说真空无相妙理,以化度众生。必众生能安住降伏,不生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才可到涅槃地位。说布施者,不过使修行者易于入门,原不甚重。一经大义,已尽于此。下文不过反复辨明无相之意,恐人一着有相,便不能安住降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