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上篇
曲园居士 俞樾 注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邱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屬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如何能定)?云何降伏其心(如何能空)?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屬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右第一節)。
我是这样听说的:那时,佛陀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与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到了吃饭的时候,世尊披上袈裟,拿着钵盂,走进舍卫大城乞食。在城中挨家挨户乞食后,回到原来的地方。用完饭,收起衣钵,洗好脚,铺好座位坐下。
这时,年高德劭的须菩提在大众中站起身来,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对佛陀说:"稀有难得的世尊啊!如来总是如此善巧地护持忆念诸位菩萨,如此善巧地嘱咐教导诸位菩萨。世尊,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善男子、善女人,应当怎样安住其心(如何能定)?又该如何降伏妄念(如何能空)?"
佛陀赞许道:"问得好啊,须菩提!正如你所说,如来确实善巧护持忆念诸位菩萨,善巧嘱咐教导诸位菩萨。现在你仔细听,我这就为你解说。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善男子、善女人,应当这样安住其心,这样降伏妄念。"须菩提恭敬地回答:"是的,世尊!我们都很乐意聆听您的教诲(右第一節)。"
须菩提问: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此心,即上文所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也。住者,住此心。降伏者,降伏此心。非有二心也。能住,则能有矣。能降伏,则能无矣。此一经之大旨也。俗解谓安住真心,降伏妄心,分而二之,全失其旨。
须菩提问:应该怎样让心安定下来?怎样降服动荡的心念?这里说的心,就是前面提到的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所谓"住",是让这颗心安定;所谓"降伏",是让这颗心平静。并不是说存在两个不同的心。能够安住,就能保持正念;能够降服,就能消除杂念。这正是整部经典的核心要义。世俗的解释认为要安住真实心、降服虚妄心,把心强行分成两种,完全误解了经文的真义。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不言住,省文也)。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此即所謂應如是住),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即所謂應如是降伏)。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右第二節)。
佛告诉须菩提:各位大菩萨应该这样来降伏自己的妄心(经文没有说“住”,是省略写法)。所有一切众生种类——不论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不论是有形体的、没有形体的,不论是有思想的、没有思想的,或者既非有思想也非无思想的,我都要让他们达到彻底的涅槃境界而得到超度。虽然像这样超度了无量无数的众生(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应该这样安住”),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众生得到超度(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应该这样降伏”)。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果菩萨心中存有自我相状、他人相状、众生相状、寿命相状的执着,那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以上是第二节)。
旧解谓此节佛先告须菩提以应如是降伏,非也。下篇云: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云云。正复举此文,而住与降伏,并不分别言之。然则此文亦必不分别言之矣。经言应如是降伏其心,不言应如是住,盖文不具耳。此所据者,鸠摩罗什本。其余各本,文字不同。上文问语,魏留支本、陈真谛、大唐元奘本、唐义净本,并有云何修行四字。故说者以住、修、降伏为三义。而愿乐欲闻之下,佛不再复举上文。可知佛言发明大义,初不一一分别。罗什本乃有应如是降伏其心一语,转使佛言有所偏着矣。今姑以为省文,实则此七字乃衍文耳。以下篇证之,可知其无。以各本证之,亦可知其无也。所以然者,即住即降伏,本无二侯,又何从分别言之乎。其即住即降伏之法,不外无我而已。故曰通达无我法者,真是菩萨也。有我则有人,有我有人则有好丑。故以我人众寿该之。众生相,寿者相,犹言丑相好相耳。灭度众生,非义所重,借以为言。如孔子言志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亦是借以为言也。盖心本空虗,因事而见。故此言灭度,下言布施,其义一也。若卵生若胎生以下,止是广陈众生,见其无量无数无边,初无深义。而解者乃谓胎卵湿化,皆以喻心也。支辞曲说,求深而反浅矣。
过去的解释认为这段经文是佛陀先告诉须菩提应当这样降伏心念,这种理解是不对的。后面经文说:这时须菩提向佛陀请教: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念,应当如何安住?如何降伏妄心?佛陀告诉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了无上正等正觉心念的,应当生起这样的心:我要度化一切众生,当一切众生都被度化之后,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一个众生真正被度化等等。这正是重复引述这段经文,而对"安住"和"降伏"并没有分开说明。由此可见,这段经文也必然不会分开说明。经文只说"应当这样降伏其心",没有说"应当这样安住",这是因为文字表述不完整。这里依据的是鸠摩罗什的译本。其他各种译本文字有所不同。前面须菩提的问话,北魏菩提流支、南朝陈真谛、唐代玄奘、唐代义净的译本都包含"如何修行"这四个字。所以解说者就把"安住、修行、降伏"作为三个要点。而在"愿乐欲闻"之后,佛陀并没有再次重复前面的问话。由此可知佛陀开示重在阐明根本义理,原本就不需要逐一分别说明。鸠摩罗什译本中"应如是降伏其心"这句话,反而让佛陀的开示显得有所偏重了。现在暂且认为是省略之词,实际上这七个字可能是多出来的文字。用后面经文来印证,就可以知道它原本不存在。用其他译本来印证,也可以知道它原本不存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安住就是降伏,本来就不是两个阶段,又怎么能分开说明呢。这种即安住即降伏的方法,不外乎就是无我而已。所以说:真正通达无我之法的人,才是真正的菩萨。有自我就会有人我分别,有自我有人我就会产生好坏分别。所以用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来概括。众生相、寿者相,就好比说丑相、好相。灭度众生,并不是重点所在,只是借这个说法来说明道理。就像孔子谈论志向时说,让老年人得到安乐,让朋友互相信任,让年轻人得到关怀,也是借这个说法来表达思想。因为心念本是空寂的,要通过具体事相才能显现。所以这里说灭度,后面说布施,道理都是一样的。从"若卵生若胎生"往下,只是广泛列举各种众生,显示其无量无数无边,原本没有深奥含义。而解释的人却认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都是用来比喻心念的。这些牵强附会的说法,本想追求深奥反而显得浅薄了。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还有,须菩提,菩萨在修行中应当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而行布施。也就是说,不要执着于颜色布施,不要执着于声音、香气、味道、触觉、念头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布施,不执着于任何表相。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为什么呢?如果菩萨不执着于表象去行布施,他所获得的福德是无法想象、无法衡量的。须菩提!你觉得如何?东方的虚空可以想象、可以衡量吗?不可以,世尊!须菩提!南方、西方、北方、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方、下方的虚空,可以想象、可以衡量吗?不可以,世尊!须菩提!菩萨不执着于表象去行布施,他所获得的福德也像这十方虚空一样,是无法想象、无法衡量的。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右第三節)
须菩提啊!菩萨就应当依照这样的教导来安住。(以上是第三節)
须菩提问应云何住,而佛告以应无所住者,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故以不住为住,即住即降伏也。上文以灭度言,既明菩萨之无我人众寿诸相矣,此又以布施言,而绪之曰不住于相,不住于相,是以无相也,皆佛告须菩提以即住即降伏之旨也。故曰菩萨但应如所教住,苟不如所教住,则为凡夫之贪着矣。旧解以上节为佛告须菩提以应如是降伏,此节为佛告须菩提以应如是住,佛果分别言之,则应顺其问之次序,何以先降伏而后住乎?
须菩提问应当如何安住,世尊却告诉他应当无所安住。因为心若有所执着,就不是真正的安住。所以,以不执着为安住,这安住本身也就是降伏妄心。前文从度化众生入手,已经阐明菩萨没有自我、他人、众生、寿者等种种分别相。这里再从布施的角度来说,并总结为“不执着于表象”。不执着于表象,就是以无相为本。这些都是世尊向须菩提开示的“安住即是降伏”的深意。因此说,菩萨就应当依照这样的教导来安住。如果不依此教导安住,那就落入凡夫的贪着与执取了。过去的注解认为上一段是世尊告诉须菩提应当这样降伏妄心,这一段是世尊告诉须菩提应当这样安住。如果世尊真的分开来讲,理应顺应须菩提提问的次序,为何却先说降伏,后说安住呢?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色即空也)。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须菩提!你怎么看?可以通过身体形相见到如来吗?不能,世尊!不可以凭借身体形相见到如来。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身体形相,并非真实不变的身体形相(物质现象本质是空)。佛陀告诉须菩提:凡是所有表象,都是虚妄不实的。如果能认识到一切表象都不是真实不变的相,那就是见到如来了。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何以故?是諸眾生(四字衍)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即上所云諸相非相也)。何以故?是諸眾生(四字衍)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凡所有相皆從心生);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執有固有也)。何以故?(三字衍)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執無亦有也)。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邱!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右第四節)
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众生(“是诸众生”四字是多余的)已经不再有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也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更不执着于“没有表象”这种观念(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一切表象都不是真实的表象”)。为什么呢?这些众生(“是诸众生”四字是多余的)如果心里执着于任何表象,那就是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命的执着(凡是所有表象都是从心中产生的);如果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也就是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命的执着(执着于“有”当然是执着)。为什么呢?(“何以故”三字是多余的)如果执着于“没有表象”这种观念,同样也是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命的执着(执着于“无”也是一种执着)。所以,既不应该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也不应该执着于“没有表象”这种观念。正因为这个道理,如来常常说:你们这些比丘啊!要知道我所说的法就像渡河的竹筏一样,佛法尚且应该放下,何况那些不是佛法的东西呢?(以上是第四节)
此因不住于相而极言之,至于法相非法相皆不可有,乃至法亦不可有,故以法尚应舍终焉。法者应如是住也,舍者应如是降伏也。
这是为了说明不执着于任何表象而彻底展开的道理:连事物的表象和“非表象”的概念都不该执着,甚至对“法”本身也不该执着,所以最后用“连法都应当舍弃”作为总结。所谓“法”,指的是应当这样安住心念;所谓“舍弃”,指的是应当这样降伏妄心。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如來可說(住則定矣,即住即降伏,故無定)。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以無有定法故)、不可說(以無所得故)、非法(無實)、非非法(無虗)。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一切賢聖,包下文須陀洹以上而言。自初果須陀洹以至於成佛,同一以無為法而有區別,下文具陳之)。
须菩提!你怎么想呢?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吗?如来有所说的法吗?须菩提回答说:照我理解佛所说的意思,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叫做无上正等正觉,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法是如来可以说的(一旦执着于固定,就是住相了;所谓的住相就是降伏,所以没有固定)。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法,都是不可执着(因为没有固定的法)、不可言说(因为无所得)、不是真实的法(没有实体)、也不是虚假的法(不是虚无)。这是什么缘故呢?一切贤圣,都是依循无为法而显现出境界的差别(一切贤圣,包括下文须陀洹以上的圣者。从初果须陀洹一直到成佛,同样都是依循无为法而有所区别,下文会具体说明)。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德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果有人用遍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这人所得的福德多不多?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为什么呢?因为这些福德并不是福德的真实本性,所以如来才说福德很多。如果另有人,对这部经信受奉持,哪怕只是其中四句偈颂,并为他人解说,他的功德胜过前面那位用珍宝布施的人。为什么呢?须菩提!因为一切诸佛,以及诸佛所证得的无上正等正觉之法,都从这部经中产生。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須陀洹以至於佛,皆是佛法,皆非佛法。佛言:此以啟發須菩提而起下文也。)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須陀洹應如是住。)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須陀洹應如是降伏。)是名須陀洹。(所謂須陀洹法,即非須陀洹法。下文斯陀含也,阿那含也,均依此說之,不具說也。)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那阿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與上文互相備,實無有法名阿羅漢,則亦實我有法名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也。)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阿那含以下亦然)。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此須菩提自明以無為法之義也)。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此又佛自以意啟發須菩提,明以無為法之義。蓋自須陀洹至於佛,雖有差別,而同一以無為法也)。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苟知不莊嚴之為莊嚴,乃真莊嚴矣。言此,以起下文清淨之意)。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清淨者,無之盡也)。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則有矣)。(右第五節)。
须菩提啊!所谓的佛法,其实并不是佛法。(从须陀洹一直到佛,都是佛法,也都不是佛法。佛说这话,是为了启发须菩提,引出下面的道理。)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须陀洹能产生这样的念头:“我证得了须陀洹果位”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为什么呢?须陀洹名为“入流”,(须陀洹应当这样安住。)但实际上并无所谓“入”,他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些表象,(须陀洹应当这样降伏其心。)所以才称之为须陀洹。(所谓的须陀洹法,就不是须陀洹法。下文的斯陀含、阿那含,都依照这个道理来说,就不详细重复了。)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斯陀含能产生这样的念头:“我证得了斯陀含果位”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为什么呢?斯陀含名为“一往来”,但实际上并无真实的往来,所以才称之为斯陀含。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阿那含能产生这样的念头:“我证得了阿那含果位”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为什么呢?阿那含名为“不来”,但实际上并无所谓“不来”,所以才称之为阿那含。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阿罗汉能产生这样的念头:“我证得了阿罗汉道”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为什么呢?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法”叫做阿罗汉。(与上文互相印证说明,既然实无有法名阿罗汉,那么也就实无有法名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了。)世尊!如果阿罗汉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我证得了阿罗汉道。”那就是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分别了。(阿那含以下的果位,道理也是这样。)世尊!佛说我得到了无诤三昧,在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但我并不产生这样的念头:“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如果产生了“我证得了阿罗汉道”的念头,世尊就不会说须菩提是乐于寂静修行的行者了。正因为须菩提实际上并无任何修行可执着,所以才称须菩提是乐于寂静修行的人。(这是须菩提自己阐明以无为法的道理。)佛告诉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如来过去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有所得吗?须菩提回答:没有,世尊!如来在燃灯佛那里,对于佛法实际上并无所得。(这又是佛用自己的经历来启发须菩提,阐明以无为法的道理。因为从须陀洹一直到佛,虽然有差别,但都是以无为法为根本的。)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菩萨是在庄严佛土吗?须菩提回答:不是,世尊!为什么呢?所谓的庄严佛土,其实并不是庄严,所以才称之为庄严。(如果知道不刻意庄严才是真正的庄严,那才是真的庄严了。说这个,是为了引出下文清净的意思。)所以,须菩提!诸位大菩萨,应当这样生起清净心:(清净,就是彻底的无执着。)不应执着于色而生心,不应执着于声、香、味、触、法而生心,应无所执着而生起其心。(无所执着,心就显现了。)(以上是第五節。)
此承上文法尚应舍而进言之,见非独应舍,且亦无法。自须陀洹以至成佛,皆是佛法,皆非佛法,葢同一以无为法也。无之至则清净矣,清净之至则湛然无物,而天下之理皆从此出,是谓无所住而生其心。苟有所住,即不能生其心矣,故即住而即降伏之。要在于无所住而生其心,然后可以成佛,然后可以灭度一切众生。佛告须菩提之大旨,略尽于此矣。
这段承接上文“法尚应舍”进一步说明,不仅应该舍弃,而且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法。从初果须陀洹直到成佛,这些修行阶位都是佛法所示,也都不是佛法可执,因为都是同样以无为之法为根本。无到极致便是清净,清净到极致则空明无物,而世间一切道理都由此显现,这就叫作“无所住而生其心”。如果心有所执着,便不能生起清净心了,所以要当下执着、当下降伏。关键在于做到无所执着而生起清净心,这样才能成佛,才能度化一切众生。佛陀告诉须菩提的核心要义,大致就在这里了。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泥乎身而言,則雖[邱-丘+(〦/中/文)]瞞巨無霸,不足為大也。身如須彌山王,則非身矣,故名大身也。此設喻以起下之無深義。)
须菩提!比如有人,他的身体像须弥山王那样高大。你认为如何?这样的身体算不算大?须菩提回答:非常大,世尊!为什么呢?佛所说的“身体”并非实有的身体,所以才称为“大身”。(如果执着于身体本身来说,那么即使身形再怎样庞大无边,也算不上真正的大。身体如同须弥山王那样,其实已不是凡夫所执着的那个身体了,所以才能称为“大身”。这里是借用比喻来引出下文,并没有特别深奥的义理。)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
须菩提,就像恒河里所有的沙粒数量,有像这些沙粒数量一样多的恒河,你认为怎么样?这些恒河的沙子,难道不算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仅仅是这么多条恒河,已经多得无法计算,何况它们的沙子呢。须菩提,我现在实实在在地告诉你: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七种珍宝装满像刚才所说恒河沙粒数目那样多的三千大千世界,用来布施,他得到的福报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佛告诉须菩提:如果善男子、善女人,在这部经中,哪怕只是领受、持守四句偈语等,并为他人解说,那么这所得的福报,胜过前面那种布施的福报。再者,须菩提,凡是有人解说这部经,哪怕只是四句偈语等,应当知道这个地方,一切世间的天神、人类、阿修罗,都应当供养,如同供养佛塔寺庙一样,更何况有人能够完全领受、持守、读诵这部经。须菩提,应当知道这个人,成就了最上乘、第一等、希有难得的正法。凡是这部经典所在的地方,就等于有佛在那里,也如同有受尊重的佛弟子在那里。这时,须菩提向佛禀告:世尊!应当给这部经起什么名字?我们应当如何信奉持守?佛告诉须菩提:这部经名叫《金刚般若波罗蜜》,就用这个名字,你们应当信奉持守。
所以者何?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非法是法,亦猶非身是身也。自此以下,皆申明佛法之非佛法)。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以離乎法為法,則不得泥乎法以為說也)。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微塵至小也,世界至大也。然執小以為小,不足為小也。執大以為大,不足為小也。執大以為大,不足為大也。然則微塵非小,世界乃小耳。是故非微塵名微塵。世界非大,微塵乃大耳。是故非世界名世界)。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色即是空),是名三十二相(空即是色)。
为什么这么说呢?佛所说的智慧到彼岸,并非实有一个叫做“智慧到彼岸”的东西(超越对法的执着才是真正的法,就像超越对身体的执着才是真正的身体一样。从这往下,都是在阐明佛所说的法并非实有不变的法)。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真的说过什么具体的法吗?须菩提回答佛说:世尊!如来并没有说过什么固定不变的法(因为真正的法是超越一切法相的,所以不能执着于任何具体的法相,认为那就是如来的说法)。须菩提!你怎么看?三千大千世界里所有的微尘,算不算多呢?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须菩提!这些微尘,如来说它们并非实有的微尘,只是假名为微尘。如来说世界也并非实有的世界,只是假名为世界(微尘是极小的,世界是极大的。然而,如果执着于小,认为它实有,那它就不是真正的“小”。如果执着于大,认为它实有,那它就不是真正的“大”。所以,微尘并非实有之小,世界才是真正的“小”啊。因此说“并非实有的微尘,只是假名为微尘”。世界并非实有之大,微尘才是真正的“大”啊。因此说“并非实有的世界,只是假名为世界”)。须菩提!你怎么看?可以通过三十二种殊胜的相貌见到如来吗?不能,世尊!不可以通过三十二相见到如来。为什么呢?如来说的三十二相,并非实有的相貌(一切形相本质是空),只是假名为三十二相(空性又能显现一切形相)。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像恒河沙那样多的身命来布施;假如再有人,在这部经中,哪怕只是受持四句偈语,并为他人解说,他所获得的福报比前者还要多得多。
这时,须菩提听佛讲说这部经,深深领悟了其中的义理旨趣,不禁感动得流泪哭泣,对佛说道:真是稀有啊,世尊!佛宣说如此深奥的经典,我从过去修得慧眼以来,还从未听闻过这样的经典。世尊!如果有人,听闻了这部经……
信心清淨,則生實相(信心清淨,空也。則生實相者,空即是色也)。
信心清净,就能显现事物的真实面貌(信心清净,是指空性。而显现真实面貌,则说明空性即是现象本身)。
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要知道这个人成就了最殊胜稀有的功德。
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虗靈不昧之本體,非幻相也)。
世尊!这个真实的本体,其实并不是我们通常所认为的那个样子,所以如来才把它称作真实的本体。(这是指那个虚灵不昧、不生不灭的根本,不是指虚幻变化的表象。)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
何以故?此人(二字衍)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世界也,微塵也,以至佛之三十二相,皆未離乎相者也,皆非實相也。自大身一喻之後,皆發明此意,而以離一切相為歸宿。)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何以故?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非法),是名第一波羅蜜(非非法)。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因第一波羅蜜無可說故,以忍辱波羅蜜言之,以淺見深)。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就忍辱波羅蜜證,以此二事明離相之功)。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上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由住而生也。此言應生無所住心,住即是生矣)。(右第六節)
前因不住于相而极言之,至于以无为法,所谓佛法,皆非佛法。此又因佛法非法而极言之,至于离一切相,仍归之于不住于相。回环相生,总见法相皆空,乃降伏之极功也。
若心有住,則為非住。(佛以不住為住,故即住即降伏也。自此以下,皆約舉前文,以總詰上篇。)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生心。(不言聲香味觸法者,省文也。俗解以為舉重而言,非也。)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色非色。)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形非形。)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如語即真語實語,亦即不誑語不異語。如其真,如其實,故不誑不異也。佛以此告須菩提,明其言之可信。而真語實語,不誑不異,無非如語而已矣。如其義而語,有語亦無語也。)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無實者,非法也。無虗者,非非法也。上言如來於法無所得,明無實也。此言如來所得法,明無虗也。無實者,降伏之功。無虗者,住之效。惟如來於法無所得,故為如來所得法。葢不住固不足以言降伏,而不降伏亦不足以住也。故曰: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即住即降伏,是為非法。非非法,即為無實無虗。金剛經大旨盡此矣。)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反覆申明之,上篇止此。)(右第七節)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则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着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