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杂俎前集卷之六
艺绝
235 南朝有姥善作笔,萧子云常书用,笔心用胎发。开元中,笔匠名铁头,能莹管如玉,莫传其法。
南朝有个老婆婆很会做毛笔,萧子云经常用她的笔写字,那毛笔的笔芯是用婴儿的胎毛做的。到了唐朝开元年间,有位叫铁头的制笔匠人,能把笔杆打磨得像玉一样光滑,可惜没人学会他的手艺。
236 成都宝相寺偏院小殿中有菩提像,其尘不集如新塑者。相传此像初造时,匠人依明堂先具五脏,次四肢百节。将百余年,纤尘不凝焉。
在成都宝相寺的偏院小殿里,有一尊菩提像。这尊像上面从来不落灰尘,看起来就像新塑的一样。传说这尊像刚造好的时候,工匠按照规矩先做好了内脏,然后再做四肢和关节。过了一百多年,上面一点细微的灰尘都没有。
237 李叔詹嘗識一范陽山人,停於私第,時語休咎必中,兼善推步禁咒。止半年〔一〕,忽謂李曰:「某有一藝,將去,欲以為別,所謂水畫也。」乃請後廳上掘地為池,方丈,深尺餘,泥以麻灰,日汲水滿之。候水不耗,具丹青墨硯,先援筆叩齒良久,乃縱筆毫水上,就視,但見水色渾渾耳。經二日,搨以穉(一作緻)絹四幅,食頃,舉出觀之,古松、怪石、人物、屋木,無不備也。李驚異,苦詰之,惟言善能禁彩色,不令沉散而已。
根据您的要求,这段文言文是讲述一个有特殊技能的人的故事。我将直接提供现代大白话翻译:有一个叫李叔詹的人,结交了一位居住在范阳山的先生。这位先生在李家住了一段时间,平时预测吉凶祸福,一说就中(休:吉祥;咎:倒霉;必:一定)。他还精通推算天文历法和一些道家的禁咒法术(推步:推算天文历法;禁咒:一种道术或法术)。这位先生只在李家住了半年(止:居住),有一天他突然对李叔詹说:“我有一项绝活,就要离开这里了,想在临走前展示给您看看。这活儿叫做‘水画’。” 于是,他请人在后厅的地上挖一个池子。这个池子一丈见方,一尺多深。挖好后,用麻灰把池底和池壁抹得严严实实(泥:作动词,涂抹;麻灰:用麻和灰调和的材料),然后每天往池子里打水,直到装满为止。要等池子里的水不再往下渗漏(耗:减少、渗漏)和蒸发后,他准备好各种颜料(丹青:指作画的颜料)、黑墨和砚台。他先拿起笔,对着笔叩齿,然后才纵笔蘸墨,在水面上大笔一挥(纵笔:放开笔画画)。大家走近去看,只看到水面上水色浑浊(浑浑:浑浊不清的样子),什么也看不出来。过了两天,他用四幅薄而细密的丝绢,小心地把水面上的画拓印下来(搨:用纸或布在涂了墨或颜色的物品上拓印)。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四幅画绢举起来给大家看。天啊!画上面有苍劲的古松、奇形怪状的石头、人物、房屋、树木……什么东西都有(备:完备、齐全)!李叔詹看了,大吃一惊(惊异:惊奇、诧异),就苦苦追问这位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先生只是说:“我只是会一种禁术,能让颜色不沉到水底、不散开罢了。”
238 天宝末,术士钱知微尝至洛,遂榜天津桥表柱卖卜,一卦帛十疋。历旬,人皆不诣之。一日,有贵公子意其必异,命取帛如数卜焉。钱命蓍布卦成,曰:「予筮可期一生,君何戏焉?」其人曰:「卜事甚切先生岂误乎?」钱云:「请为韵语曰:两头点土,中心虚悬。人足踏趿,不肯下钱。」其人本意卖天津桥绐之,其精如此。
天寶年間晚期,有個叫錢知微的術士曾經到洛陽,就在天津橋的橋頭柱子上貼了個招牌給人算命,算一卦要十匹綢緞。過了十來天,都沒人來找他算命。有一天,有個富家公子覺得他一定有奇特本事,就叫人如數拿了綢緞來算命。錢知微讓他擺好蓍草、排好卦象,說:「我這次占卜能看到你一生的事情,你幹嘛跟我開玩笑呢?」那人說:「我算命這事特別急,先生您沒弄錯吧?」錢知微說:「讓我編成順口溜給你聽:兩頭都點了土,中間空蕩蕩懸著;人腳踩上去拖拖拉拉,就是不願意往下給錢。」那人原本的意思是要用天津橋來騙錢知微,而錢知微的卜算竟然如此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