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古今佛道論衡序(唐龍朔元年於京師西明寺實錄)
若夫无上佛觉。逈出樊笼超三界而独高。截四流而称圣。故使隄封所渐。区㝢统于大千。声教所覃。沐道沾于八部。所以金刚御座。峙阎浮之地心。至觉据焉。布英圣之良术。遂有天人受道龙鬼归心。挹酌不相之方。散释无明之患。然夫圣人所作起必因时。时有邪倒之夫。故即因而陶化。天竺盛于六谛。神州重于二篇。遂使儒道互先真伪交正。自非入证登位。何由分析殊途。致令九十六道竞饰浇词。六十二见各陈名理。在缘或异。大约斯归。莫不谓无想为泥洹指梵主为生本。故二十五谛。开计度之街衢。六大论师。立神我之真宰。居然设教亿载斯年。摄统尘蒙九土崇敬。考其术也。轻生而会其源。论其行也。封固而登其信。故有四韦陀论。推理极于冥初。二有天根。寻生穷于劫始。臆度玄远冒罔生灵。致有赴水投岩坐热卧棘。吸风露而曰仙。祖形体而号圣。守死长迷。莫知回觉。如来哀彼黔黎降灵赤泽。曜形丈六。金色骇于人天。敷扬四辩。慧解畅于幽显。能使魔王列阵。十军碎于一言。梵主来仪。三轮摧于万惑。于是鍱腹戴炉之辈。结舌伏于道场。敬日重火之徒。洗心仰于觉路。舍卫城侧大偃邪锋。坚固林中倾倒枯穴。能事既显奖务弘通。玉关扬正道之秋。金陵表乘权之瑞。清凉台上图以灵仪。显节园中陈兹圣景。度人立寺创广仁风。抑邪通正于斯启辙。于斯时也。喋喋黔首无敢抗言。琐琐黄巾时褰异议。然其化被不及于龙勒。名位无践于槐庭王。何达其上贤。斑马隆其褒贬。安得与夫释门相抗。雷同混迹者哉。斯何故耶。良以博识既寡信保常迷。今则通观具瞻义必爽开前惑。且夫其流易晓。阚泽之对天分其理难。回。孙盛之谈海截。然犹学未经远情弊疎通邪辩逼真能无猜贰。孔丘之在东鲁。尚启虚盈。十商之据西河。犹参疑圣。自余恒俗无足讨论。今以天竺胥徒声华久隔。震旦张葛交论寔繁。故商确由来铨衡叙列。笔削芜滥披图藻镜。总会聚之号曰佛道论衡。分为甲乙四卷。如有隐括。览者详焉。
无上佛觉,超脱一切束缚,凌驾三界之上,截断生死烦恼而称圣。因此教化所及,疆域统摄大千世界;法音流传,一切众生皆蒙法益。金刚宝座,矗立于阎浮提中心;至尊佛陀安坐其上,宣说圣贤的妙法。于是天人受教,龙鬼归心,汲取无为之方,消散愚痴之患。
然而圣人施教,必因应时机。世间常有邪见颠倒之人,故借此机缘化导。天竺盛行六师外道,中土推崇老庄二篇,致使儒道互争先后,真伪相互辩驳。若非证果登地,怎能分辨不同途辙?以致九十六种外道竞相修饰浮言,六十二种邪见各自陈述名相。缘由虽有差异,大体归于一类:无不将无想定误认涅槃,指大梵天王为生命本源。所以数论派立二十五谛,开辟妄测之途;六大论师主张神我,树立所谓真宰。如此设立教法,历经亿万年岁,统摄蒙昧众生,受到各方崇敬。
考察其修行方法,往往轻生以求本源;论及其行持,则固守己见而自以为信。故有四部吠陀,推究道理至于冥初;主张二种梵天,追寻生命起源直至劫初。这些都是臆测玄远,欺蒙生灵,以致有人投水跳崖、坐热卧棘,吸风饮露而自称仙人,毁伤形体而号称为圣。执守至死,长久迷惑,不知回头觉悟。
如来哀悯众生,降灵于中印度,显现丈六金身,光芒令天人都惊骇;宣说四无碍辩,智慧通达幽显两界。能使魔王列阵,十军被一言摧破;梵天来朝,三轮在万惑前倾覆。于是那些吞刀吐火、顶戴火炉之徒,在道场中结舌折服;崇拜日月、重视火祭之流,洗净尘心仰望觉路。舍卫城旁大挫邪锋,坚固林中倾倒枯穴。佛事既已彰显,便致力于弘传教法。
玉门关外,弘扬正法之时;金陵城中,显现应化之瑞。清凉台上图画佛之圣容,显节园中陈设佛陀胜迹。度人造寺,广布仁慈教化;抑邪扶正,从此开启轨辙。当此之时,百姓无人敢公开抗辩,而道教之徒却时常提出异议。然而道教教化未及边远之地,名位未登朝廷高位。王弼、何晏阐发玄学,班固、司马迁进行褒贬,又怎能与佛教抗衡、混同并列呢?这是为何?实因见识不广,常陷迷惑。
如今全面观览,义理必能澄清从前疑惑。况且道教源流较易明了,如阚泽对答已辨明天人之分;其道理难以圆通,似孙盛议论截断如海之辩。然而所学未臻深远,情见蔽塞,邪辩逼近真理,怎能不生猜疑?孔子在东鲁,尚论虚盈;子夏居西河,犹参疑圣。其余寻常俗见,更不足论。
现今天竺佛教徒众,声教久已隔绝;中土张陵、葛洪之流,争论实在繁多。因此考辨由来,评量述列,删削杂乱,披览图籍,总汇聚集,称为《佛道论衡》,分为甲乙四卷。如有未周详处,请读者详察。
集古今佛道论衡卷甲
唐西明寺释氏
- 後漢明帝感夢金人騰蘭入雒道士等請求角試事一
- 前魏時吳主崇重釋門為佛立塔寺因問三教優劣事二
- 魏陳思王曹植辯道論附
- 晉孫盛老聃非大賢論附
- 晉孫盛老子疑問反訊附
- 元魏君臨釋李雙信致有興廢故述其由事三
- 宋太宗文皇帝朝會群臣論佛理治致太平事四
- 魏明帝登極召沙門道士對論敘佛道先後事五
- 梁高祖先事黃老後歸信佛下勅捨奉老子事六
- 北齊高祖文宣皇帝下勅廢道教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