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台五台山记

辰时，趁着北风开船出发。申时抵达袋山。(【考】有的版本写作“有阁本”)(注：“有”字可能是“在”字)这是紧挨着稍山西边的一座山。山上有住户。东南方向是栏山，也有人家。虽然风向有利，但因为潮水方向不利，所以停船靠岸。七时（即初夜）完成了日常的修行功课。

辰时出发。趁着涨潮用橹划船前进。午时抵达东茹山。(【考证】“茹”字，云阁两种版本写作“茄”。)船头等人上岸参拜沺(【考证】“沺”即“泗”字，指泗州僧伽大师，也就是真相大师。松阁学三种版本写作“泗”。)州大师堂。山顶有一座殿堂，四面墙壁都是用石头砌成，里面供奉着僧伽和(【考证】“和”字，各版本均缺，但四种版本在旁注中补上了这个字。)尚的木像数尊。这里是往来船只上的人经常参拜的地方。未时乘船前往参拜完毕。山的南面上下有两口水井，水质极其清澈。烧好开水，备好饮用水后，向东南方向望去，可以看见杨翁山，那里有人家居住。在杨翁山的西面能望见马务山，那里没有人家。有三条水路港口，因为风向不顺，没有开船，就在此停宿。七时（按：指佛教修法时段）进行了修行。诵读了经书第四、五、六卷。三日(壬子日)。

西风吹着，船还是没能出航。停在东茄叶山。(【考证】上文“茄”写作“茹”。)福州商人来卖荔枝、唐果子。味道(【考证】“味”字诸本作“朱”，今据原本。)像干叶，(【考证】松本作“于叶”，云本作“干菜”，阁本作“干荼”，举本作“于叶”，恐怕是“干枣”之误。)大小形状很像叶子，(【考证】同上，恐怕是“枣”。)剥掉外皮吃。七时行法做完了。一位船头叫曾聚志(【考证】“志”字诸本作“悉”，今据原本。)，送了一幅缝州大师的画像(【考证】“沺”就是“泗”字，见上注。)给我。告诉我说：“如果有日本的志同道合者，请千万随喜。”四日，(癸丑日)

巳时，趁着顺风开船向西航行。升起船帆快速前进。未时，看见南边的烈港山和金塘乡，那里有住户。朝西北方向，有吴农山，没有人家。连着四座小山，大船无法通过，来往船只都在山外通行。烈港山南边有一座小山，叫作铁鼠山，无人居住。山脚下可以停泊船只。铁鼠山西边有加门山，无人居住。西边又有令磏山，也没有人家。山中间下面有航道供船只往来。向西南方向就进入定海县。县城南边有座䃙座山，名叫游山。港口处有虎顶山，无人居住。往上到了招宝山，也没有人家。金鸡均在港口东侧，无人居住。从港口可以进入明州，但我们不进去，直接向西前往越州。因为要去越州，有向导出来带路。申时，船从东山北边出发，同一时刻在二更点停船。这里有几十户人家，属于明州地界。七时，完成了日常修行。

(甲寅日)

天气晴朗。辰时借用河船搬运堆积的杂物。大家分乘两艘船完毕。巳时遇到顺风开船。午时抵达明州陆地岸边继续行船。未时经过明州地界进入越州界内前进。酉时在越州的小岛停船。亥时趁着涨潮开船。整夜摇橹行船。七时修行完毕。六日(乙卯日)。

寅时一点，船停靠在越州的思胡浦，看见有人提着笼子卖鹅给船夫。一整天都停泊在这个港湾。七时做完行法功课。初七(丙辰日)

下雨了。因为潮水退去，船无法出航。吃了糖饼。这是用小麦粉做的点心。样子像饼，大小约三寸，圆饼厚约五分，中间包着糖，味道很甜美。七时做完修行功课。八日(丁巳日)

天晴。下午未时，有越州人来信交谈。后来因为醉酒，两位客人发生争执打闹。我关上门没有出去看。七时做了修行。初九日(戊午日)

雨一直下着。上午九点左右，我们换乘小船搬运堆积的经卷等物品。船还停泊在思胡浦。晚上七点，完成了日常的修行功课。初十这天。

天气晴朗。正午时分趁着潮水稍满，下船来到河口。晚上七点做完修行功课。十一日(庚申日)

雨一直下。半夜时分乘船出海。凌晨一点到三点间，梦见多闻天王太子和他的随从们。早上七点左右完成了修行功课。十二日

巳时出发开船。虽然下着小雨，但因为潮水涨满、风向合适，未时就抵达越州萧山停泊。三位船主林廿郎和舵工陈从前来问候，态度十分殷勤。我赠给他们每人一把小刀。廿郎和陈从各进献了六枚糖饼。从陆路赶来的人也送了六枚。我都分给船上众人了。七时照常做了修行功课。

小雨飘洒。上午九点左右雨停了。潮水汹涌而来，声音如同雷鸣。人们都聚集出来观看。潮水朝着岸边涌来，真是奇异的景象。随即我们就乘船出发了。下午一点左右抵达了杭州的港口码头。码头边的房屋都覆盖着瓦片，楼阁门户相互交错。海面上方垒砌着石墙，高一丈左右，延伸十余町长。直到江口，河道左右两岸的景象也和前面一样。一座大桥横跨在河上，就像日本的宇治桥。做买卖的大小船只数也数不清。我们的船驶入河道约十町远，停在桥下。河道两旁的房屋全都盖着瓦片，密密麻麻地建造着，十分壮观。大船的数量多到无法计算。晚上七点，照常进行了修行功课。十四日(这一天是癸亥日)。

中午时分潮水涨满。人们纷纷到来。打开河中的门让船只进入。沿河上行数里，又打开水门让船驶入。两座大桥都以石料做桥柱，并用完备的装饰和珍贵的丹砂彩绘进行庄严修饰。下午三点左右，抵达问官门前见到都督门。这门如同日本的朱门(【考证】阁本注：朱字下可能遗漏了“雀”字)，左右各有三间楼阁，前方带有廊檐，还有一座朝向河面、悬挂着帘幕的大屋。那是都督乘船时所用的厅堂。官员乘坐车轿，随从有五六十人进出。大门数量很多。晚间七点做完修行功课。十五日(甲子日)

巳时李思恺买了饭食给我们。味道像日本的淡味饼。大小如茄子顶部，形状较细。是用小麦粉、小豆和甘葛加糖做成的点心。林皋给了樱桃。大小像枣子，味道像莺实，颜色也像莺实。未时梢工陈从送来一枝甘蔗。长四尺，粗一寸，节长三寸五分，各节均匀。切成一寸段嚼汁，像未煎煮(【考】未松学两本作“来”)般极为甘美。吸完汁液后丢弃。一位船头曾聚送来糖饼十枚。今日因都督设宴未上船。杂物随意放在小船上。整日下雨。十六日(乙丑)

雨一直下着。上午九点多，驿站官员来到客商的官舍，坐着轿子，带着许多随从一起到来。我被安排住在官舍的一间屋子里。船上的物品由官府的夫役搬运进来。我前往驿站官员那里，递交了申请文书。他看了一下就还给了我，说：“明天到府衙时再正式呈上吧。”我随即返回仓库休息。下午一点多，我和船主一同前往住宿的地方。那店家约在二十町开外，里面摆放的物品都是用金银打造的，食物和点心也极其精美，真是令人惊叹。晚上七点，我完成了日常的修行。

十七日(丙寅日)

巳时，主人张三郎准备了美味的食物送来。看到兔马两匹，一匹驮着货物，一匹供人骑乘。马的大小如同日本两岁的小马，高度只有三尺左右，身长四尺左右，耳朵长约八寸，形状像兔子的耳朵。两名弹琴的童子出来，每人都给了他们钱。行法到七时结束。自己买了一双丝鞋(【考证】“糸”字各版本作“草”，现依据原本)，价钱八十文。十八日(丁卯日)。

下雨。主人提供的饮食和昨天一样。借给问官三贯钱，等开封府那边处理完就能归还。赖缘供奉、快宗供奉、圣秀，每人各买了一双丝鞋(【考】“糸”同“丝”)，每双价格四十文。七时做完修行功课。十九日(戊辰日)。

雨一直下。我们住的客栈墙上挂着阿閦佛的真言。我请圣秀帮忙取下来抄录好了。这是为了能转女身成男身的因缘，以便渡海去日本。陈一郎过来拜访。他是曾经五次渡海到日本的人，很懂日语。他提议说：“可以让陈咏当翻译，这样就能去参访天台山了。”我听了很高兴，就和他约定好了。客栈主张三买了斗笠送给我当礼物，价值五百五十文钱。赖缘供奉的斗笠值三百文。晚上七点，我照常做了修行功课。二十日(己巳日)

辰时，惟观取来金银如数送到。巳时，以快宗供奉为首六人，派往官市询问。申时事情办妥。如数用小船运来。官市之恩真是不可思议。付了三百文钱作为小船租金。七时法事结束。二十一日(庚午日)

雨下着。陈咏送来一包樱桃。我回赠细布一匹给吴船头。申时去澡堂沐浴。八人的洗浴费八十文钱，由吴船头支付。我拿一匹细布给店主张三郎，他没有收，带回家了。七时做了晚课。二十二日(辛未日)。

辰时，家主张三前来。为他买了三小两沙金、一百两水银，交付给家主。将纸张分发给众人：三帖给船头曾聚，三帖给李二郎，三帖给林廿郎，二帖给火头男。(【考】“火”字诸本作“大”字，误，今据原本改正。)三帖给李愷，十帖给留守人，十帖给施十郎。又将衣物分给众人：一条练袈裟，一条甲袈裟，一领钝色袍，一腰赤色薄物裳，一腰表袴，赐予快宗供奉；一条甲袈裟，一腰赤色练裳，一腰绫表袴，一腰大口，赐予赖缘供奉；一条生(【考】“生”字，松学两本作“主”字。)袈裟赐予圣秀；一腰狩袴，一条布袈裟赐予惟观；一腰狩袴，一条布袈裟赐予心贤；一条布袈裟，一収(【考】“収”字恐为“段”字之误，诸本作“收”，下同。)布作为衣料赐予善久；一収布作为长明衣料赐予善久。戌时，与吴船头、林廿郎、李二郎一同出外观市。市场以百千种七宝装饰得极为庄严，一处悬挂二三百盏灯，用琉璃壶并列悬挂，里面燃着火玉，大的直径五六寸，小的三四寸，每间屋子都悬挂着，颜色有青(【考】“青”字原本作“麦”字，恐误。)、赤、白等。有的悬挂玉帘作为装饰。女子弹琴吹笙，歌舞伎乐众多，景象不可思议。有的做出种种形象，让它们借水力舞动，击鼓，喷水。二人如同咒师般回旋转动，二人从口中喷出水柱，高达四五尺；二人从肘部出水，高达五尺；二人驰马。总计百余人。又造立高台，上有约五寸高的人形，种种巧妙技艺无法说尽。每当观赏这些景物时，有人奉上茶汤，观者需付出一文钱。市场东西约三十余町，南北亦三十余町，每一町都有大路，小路成百上千，买卖之盛难以言尽。观赏景物的人挤满了路口和屋舍。有人用银茶器为每位饮茶者奉茶，收取一文钱。都督从北边经过市场前行，前后随从有数百人。他们戴的帽子类似唐朝的笠，朱红色，张着时兴样式的绢，里面用蜡做成灯芯和毛饰。轿子十余乘，腰舆十余乘，男女乘坐其上，景象极为精妙。实在无法看尽。之后返回住处。修持了七时法。二十三日(壬卯日)。

天晴。陈咏来访。我给了他三帖纸。高丽船的人来了，用日本话告知消息。惟观、心贤、善久把斗笠卖了，得了五十文钱。陈一郎拿来十颗干柿子。大平(【考】原本写作“平大”，改为“大平”；其他版本写作“卒太”，是错误的。)的柿子又白又好。每人各(【考】“各”字下面恐怕漏掉了一个“与”字。)分到了果子。修行功课完毕。二十四日(癸酉)。

雨下个不停。龙华宝乘寺送来邀请参加金刚经法会的书信。但因为下雨，没能前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这四天是斋期，听说每天都有两千人参加(【考】“云”这个字其他版本都缺了，现依据原本补上)。法会主持的邀请信另外附在别的纸上。每日七时的修行功课都完成了。二十五日(甲戌日)。

清晨从金刚宝乘寺金刚般若会会主那里，派来了迎接的船只。随即上船出发，约一个时辰后抵达寺院。先到大佛殿拜佛烧香。正中的主尊是一丈六尺高的金色弥勒佛，左右各有一丈六尺高的释迦佛与阿弥陀佛。弥勒佛的两侧侍立着比丘形象的两尊菩萨，恐怕是无著与世亲菩萨吧。殿堂的装饰极为精美。黄金打造的供佛器具、灯台等数量众多。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赤色的丝织品与熟绢，并用各色熟绢结成幡盖、花鬘作为装饰。礼拜堂内摆放着寄子（一种可移动的坐具）和食桌。僧众都坐在佛像的左右两侧。以获赐紫衣的大师为首，各自就座。接着参拜了五百罗汉院，之后是观音院，再是须菩提院。众人以烧香供养为主要事宜。佛前铺着绢帛，有一位僧人手持香炉进行启白。随后众僧一同站立，敲击铙钹约十下。之后便入座用餐。僧人们先将坐具铺在寄子上坐下，就这样安顿下来。先用果子：荔枝、梅子、松子、龙眼。有一种味道像干枣，类似荔枝，但较小，剥去外皮食用。胡桃果实极大，外皮薄，很容易弄破。还有五六种叫不出名字的果子。甘蔗、生莲藕、紫菜苔，也作为果子。有樱子。先上乳粥，接着是汤汁三次，最后盛上极少量的饭。申时乘船返回住宿处。七时（指晚间）修行完毕。二十六日 (乙亥)

辰时与众人一同前往府衙参拜。呈递了申请参访天台山的文书。接到命令说可以在廊下用茶。随即前往廊下饮茶。接着，从都督府内送来新到的茶院茶，用银花盘盛着香汤，我们饮用完毕。围观的人非常多。之后便退出来了。七时（下午四点左右）进行了修行法事。将一串用木患子与琉璃装饰的念珠(【考证】“志”字在各种版本中误作“悉”，今依据原本改正。)赠予了家主。二十七日(丙子日)。

中午时分，州府的使者来到。随即向他申请安排住宿的寺院。府里指示说，南屏山的兴教寺较为合适。使者赠送了六寻极细的布匹。七时进行了修行法事。二十八日。

天气晴朗。巳时府使前来，让我们查看兴教寺的邀请文书。又传口谕说：虞候奉旨送来两贯钱，前往兴教寺设斋。有八位僧人，并给闍梨准备一顶轿子。请明日一早前往兴教寺赴斋。我们已用言语回复，表示接受并知晓此事，府使便离开了。七时做完修行功课。二十九日。

辰时，府里的使者带着两名抬轿人到来。随即前往兴教寺，约四里路。我们八人与施十郎一同到达寺门前，在寄子处稍坐。寺中教主与诸位僧人前来迎接。众人一同进入礼佛殿堂，殿堂装饰极为庄严美妙。大佛殿供奉着释迦牟尼佛与两尊胁侍菩萨像。接着参拜十六罗汉院，罗汉像都是按照真人等身大小塑造的。随后参礼天台宗九位祖师等身造像。又参拜五百罗汉院，罗汉像高三尺。之后依次参拜文殊堂、深沙大王堂和阿弥陀堂。阿弥陀堂内有僧人，已持续三年在此行道、念佛、诵《阿弥陀经》。大佛殿后方两侧，供奉着等身大小的大辩才天与功德天像。接着参拜鬼子母堂。之后返回住处安顿。

随后，前往讲堂，见有百余人已就座听经。教主一人礼佛后登上高座——只有一座，没有读经师的座位。高座约六尺，设有阶梯，如同佛陀说法的仪式。有两位诵呗师，维那击打柱子(【考证】“柱”字，松学两版本作“桂”。)起呗，教主作开场白。接着，教主宣讲《法华玄义释籤》第六卷，讲毕。然后是斋饭时间，众僧前往食堂用斋。日本僧众则在教主房内单独用斋，饭菜极为丰盛。斋后，赖缘供奉布施五百文钱，快宗供奉布施二百文，通事施十郎布施一百文，其他人未出钱。斋毕，返回宿处休息。

大教主是位老僧，为招待我们点茶，我们便前去饮茶。此寺自建立至今已有一百零四年。寺内有黄金火舍，口径一尺；白银火舍，亦一尺大小，各有其数。我们进入教主住处参观，见放置着银制大枕，悬挂着银桌，还挂着衣物箱笼。出来后又参观各殿堂，见一方池中有黄金、白银色的鱼游动。

申时离开寺院，大小教主送至大门前，并以茶点招待。从兴教寺往北隔二里是净慈寺。我们前去参拜，大佛殿内有石雕丈六释迦像。接着参拜五百罗汉院，最为精妙。又参拜一座石塔，高九层约三丈，每层都雕有五百罗汉像。这样的塔共有两座。重阁之内建有塔和食堂。食堂悬挂着八十多人的钵，都用绢包裹，挂在木架上，外覆油纸，形制与兴教寺食堂相似。该寺教主受皇帝敕封为“达观禅师”，年七十四岁。我们被邀请到他的住处饮茶。僧坊内部装饰极为庄严美妙。寺院范围约有三町，堂宇廊庑重重相连，几乎毫无间隙。地面以石板铺就，光滑如涂漆。离开时，大师送出大门相送，众僧列队送行。我们握手道别后乘轿返回。

申时回到宿处。使者给予一百文钱，两名轿夫各得五十文。七时，照常进行修行法事。三十日(己卯日)。

天气晴朗。下午三点左右，天台山国清寺的四位僧人前来拜访。其中一位僧人名叫允初。(【考】允，松、学两种版本写作“元”。)据称，他是赤城地方的咸(【考】咸，松、学两种版本写作“戌”。)教主，精通天台宗教义，其余几位则未能深解其要旨(等等)。他们与一位名叫陈一郎的人一同前来。惟观和我一起，用两分腋珠共计二百多粒换钱带出。(【考】去，诸本写作“吉”，今依据原本。)不久，换得八百文钱带回。晚上七点，完成了日常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