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330-A楞伽宗通缘起
余甲申自长洲归，暂憩嘉禾，遘达观、密藏二衲，若夙契云，日从咨询禅悦，游意乎方之外。一夕，梦履兜罗绵界，覩慈尊容貌甚伟，肃躬伏谒，钦承教语，语曰：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旦起问二衲：此语当出何经？佥曰：似楞伽语。遽取楞伽徧索之，弗得。逮丁酉，乡衲度门入京师，快说楞伽三译，津津不倦，曰：安所得觉范笔一论着之耶？时大行王道安于诸内典靡不精诣，余谓非道安莫成此论。已，道安请告归里，闻憨山清公入粤，道出螺川，敬拜以属之。憨山寓雷阳，不三载而笔记出矣。余于憨山称莫逆，自癸巳造访牢山后，音问寥寥，得笔记读之，不啻面潭。始读之洒然，再读之则疑，三读之则有所更定，不觉盈纸。复取三译核之，宋译隽永有余味，故不可易，至棘句倒语，非证之魏、唐二译，则不可晓。笔记节分条列，灿如指掌，令读者易于参订。余亟取之，更为斟酌旧注，融会三译，间出胸臆，或前人所未道，要于申畅简奥，不使有楞伽难读之叹而已。昔初祖语二祖曰：此楞伽四卷，可以印心，不数传后，当为名相之学。嗟乎！千载而下，求其能明名相者亦罕矣，况印心乎哉？窃计宗门证入自觉境界，一期垂语，未必不与楞伽符，乃谬取尊宿机缘，缀附章末，与其以经明经之为通也，毋宁以宗明经之为通也。以经明经，仅以意为分别；以宗明经，似当分别于无分别者。分别则说通，无分别则宗通，宗通则心一经也，经一心也，庶几无违于初祖印心之义。而此四卷佛语心品，其指归端不外是，何意慈尊以梦诏之垂二十年，而余始以梦成之，岂亦事有前定而几先见之耶？且魏、唐二译，多前劝请品及末偈品、陀罗尼品，余所梦无分别是智语，实在倡品中，因并录之，无敢忘慈尊所以诏余之意。若夫智证无分别，则茫乎未有入也。然偈品中授记龙拊已得初地，于此经典大有阐明，竟能生于净土，是则传祖衣者当持此经，历阶级者当持此经，而求生净土者尤不可不笃信此经也。敬述其颠末，以付剞劂，俾明眼者观之。咄！云何更梦中说梦？是所望于同叅
我于甲申年从长洲归来，暂居嘉禾时，遇见了达观和密藏两位僧人，仿佛早有因缘，每日向他们请教禅悦法喜，神游于世俗之外。一天夜里，梦见踏入兜罗绵世界，见到弥勒尊容貌庄严，我恭敬礼拜，承蒙教诲，他说：“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清晨起来询问两位僧人：“这话出自哪部经典？”他们都说：“像是《楞伽经》里的话。”我立刻取出《楞伽经》查找，却没有找到。
到了丁酉年，同乡僧人度门来到京城，畅谈《楞伽经》三种译本，津津不倦，说：“哪里能找到觉范的笔法来论述它呢？”当时大行王道安对于诸多佛教经典无不精通，我认为非道安不能完成此论。不久，道安告假回乡，听说憨山清公要入京，途经螺川，我便恭敬拜请将此事托付给他。憨山住在雷阳，不到三年，他的笔记得以问世。我与憨山堪称莫逆之交，自癸巳年拜访牢山之后，音信稀少，得到他的笔记阅读，如同当面交谈。初读时感到畅快，再读时便生疑惑，三读时则有所修改订正，不知不觉写满了纸。又取三种译本核对，宋代译本隽永有余味，固然不可更改，至于那些艰涩倒装的句子，若不参照魏译和唐译两种版本，则难以明白。笔记分节列条，清晰明了，使读者易于参校订正。我急切地采用它，进一步斟酌旧注，融会三种译本，间或提出自己的见解，有些是前人未曾说过的，目的在于阐明经文简奥之处，不让人们再有《楞伽经》难读的感叹而已。
昔日达摩祖师对慧可二祖说：“这四卷《楞伽经》，可以印证心性，但传不了几代，就会变成名相之学。”唉！千年以来，能明了名相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印证心性呢？我私下思量，禅宗证入自觉境界，一时垂示的话语，未必不与《楞伽经》相符，于是便选取诸位尊宿的机缘对话，附在各章末尾，与其用经文来阐明经文以求通达，不如以宗门来阐明经文更为通达。用经文阐明经文，仅是以意识分别；以宗门阐明经文，则像是在无分别中作分别。分别是说通，无分别是宗通，宗通则心即是经，经即是心，或许这才不违背初祖以经印心的本义。而这四卷《佛语心品》，其宗旨终究不外于此，怎料弥勒尊在梦中示现教诲，过了近二十年，我才因梦而完成此书，难道事情真有前定而征兆早已显现吗？况且魏译和唐译两种版本，前面多有《劝请品》及末尾的《偈品》、《陀罗尼品》，我所梦见“无分别是智”的话，其实就在《偈品》之中，因此一并收录，不敢忘记弥勒尊以此教诲我的深意。至于智慧证得无分别的境界，则茫茫然尚未入门。然而《偈品》中授记龙树已证得初地，对于此经大有阐发弘扬，最终能往生净土，由此可见，传承祖师衣钵者应当受持此经，循序渐进修行者应当受持此经，而求生净土者尤其不可不深信此经。恭敬记述此事始末，交付刊刻，使有慧眼者观览。咄！如何在梦中再说梦话？这正是我对同参道友的期望。
南岳山长金简曾凤仪舜征父书
南岳山长金简曾凤仪舜徵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