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疏卷第一
胡吉藏法师撰
玄意十重:一、序说经意;二、明部傥多少;三、辨开合;四、明前后;五、辨经宗;六、辨经题;七、明传译;八、明应验;九、章段、十、正辨文。
这部经的深意可以从十个方面来理解:第一是说明讲经的缘起和用意;第二是阐明经文的篇幅结构;第三是分析经文分合编排的用意;第四是理清前后文的内在联系;第五是把握整部经的核心宗旨;第六是解释经题的含义;第七是说明经典的传承与翻译过程;第八是验证经中教法的真实效用;第九是划分章节段落;第十是逐文句解读经义。
问:佛以种种因缘说摩诃般若,今有何等义故演说是经?答:摩诃般若广为菩萨说菩萨行,此经为诸大人略说大法。如经云「佛告须菩提:此经为发大乘者说,为最上乘者说」故。问曰:云何为诸大人略说大法?答曰:佛法无量,略说因果则总摄一切因者,所谓菩萨真实大愿、真实大行。言大愿者,如经菩萨住般若心中,欲遍度一切众生,令入无余涅槃,而实无所度。言大行者,如经菩萨不住于法而行布施等一切诸行,而无所行。若不以般若心发愿,则愿不成愿;若不以般若心修行,则行不成行。是故菩萨欲修愿行,要须般若,是名因义。所言果者,菩萨以行无所得因,故得无所得果,无所得果即是如来实相法身。如经不可以诸相得见如来,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无为法身。今欲为诸大人说此因果,故说是经。复次,为现在未来一切众生真实分别利益功德,故说此经。如经云佛灭度后后五百岁,般若中能生一念净信,外为诸佛护念,内得无边功德胜舍大千珍宝,亦胜舍恒沙身命。复次,为欲说第一义悉檀,故说是经。第一义悉檀者,所谓诸法实相,灭一切戏论、过一切言语,亦无所过、亦无所灭。譬如火炎,四不可触,的无所依止。如经「不可取、不可说」,谓不可取,心行断;不可说,言语灭,即是第一义悉檀。复次,以大悲心受请说法,故说是经。如《法华》云「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众生诸根钝,着乐痴所盲,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尔时,梵王稽首劝请:众生根性为上中下,愿开甘露门,为演说法。」是以如来便趣鹿苑说乎四谛,乃至祇园演于般若。问曰:昔鹿苑说四谛,可为梵王;今祇园演于般若,何阙受请?答曰:梵王所请,非止小法;如来受请,本为大事。大事者,所谓般若波罗蜜是。复次,佛欲集诸法药、愈难愈病,故说是经。所以者何?一切众生有二种病:一者、身病,谓老病死;二者、心病,谓贪瞋痴。自有生死已来,不得般若药故,无人能治此病。佛以般若金刚摧破二病,故说是经。复次,欲增诸菩萨念佛三昧,故说此经。一切众生虽欲念佛,不识如来,多堕邪观。如经以色见我,音声求我,则堕邪道,不能见法身。法身者,以正法为身,故秤法身。故《华严经》云「正法性远离,一切言语道,一切趣非趣,悉皆寂灭相。」正法性者,则是实相,斯经盛明实相,即是盛明法身,故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为斯观者,名为正观;异斯观者,名为邪观。复次,欲显示中道,拔二边见,故说是经。如经发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菩提心者,即是道心。道谓正道,发正道心,岂堕断常?若堕断常,即发断常心,是则不名发正道心。今欲令诸菩萨发正道心、断常观息,故说此经。复次,欲说异法门、异念处故,故说此经。昔说善门不善门、记门无记门、常无常、苦乐等念处,今欲说非善门非不善门、非记门非无记门、非常非无常念处。如经「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复次,欲转众生深重鄣,故说此经;下云:应堕恶道,以受持经故,三恶道消灭,当得三菩提。如是种种因缘,竝是依经文及影龙树《大论》故,说般若因缘。问曰:为何等位人说是经耶?答曰:有人言:般若是高位所行,我等凡夫岂预斯事?故望岸自绝。今谓不然,此人乃是无碍法中自作障碍,可不悲乎?若言般若必在高位,高位之人本自不堕恶道,何俟习行方得离耶?今经言:欲不堕恶道,不生卑贱家,欲世世人天净土受乐,乃至究竟大般涅槃,须学般若。此意乃明应堕恶道者,行般若故不堕。故从薄地凡夫已上,乃至十地已还,皆须学般若也。复次,有婆薮盘豆弟子、金刚仙论师菩提流支之所传述,亦说般若缘起。所以说般若者,为断众生十种障故。言十种障者:一、无物相障;二、有物相障;三、非有似有相障;四、谤相障;五、一有相障;六、异有相障;七、实有相障;八、异异相障;九、如名义相障;十、如义名相障。此之十障,障于般若。八部般若,一一部中皆对十障。所言无物相障者,众生久劫已来,着我我所,多滞有病,是以如来说一切法皆毕竟空。但禀教之徒闻毕竟空,便起邪见,谓无因果,则失二谛。此之断见,障于般若。为此障故,佛说斯经。如经「菩萨不住一切法行于布施等一切诸行」,故以万行为因、法身为果,所以虽毕竟空,而因果无失也。所言有物相障者,前是断见,今是常见。禀教之徒既闻菩萨行因得果,便谓因是能感、果能酬有,能行之人、所行之行,是则无见虽泯,有念还生,故名为障。为是障故,说般若治之。如经:若菩萨有我相、人相,则非菩萨,见有法相非法相,亦非菩萨。虽复行施,三事恒空,因果宛然,而未曾感应,类如空中种树,亦同空里织罗,岂得闻有便起常见?所言非有似有相障者,禀教之徒闻上菩萨不着有无,而便生异见:若使有无皆不可得,何得有万用不同?故如六尘异对、四大互反,以有万用,故知不无。问曰:云何名为非有似有?答曰:譬如阳炎,非有似有。众生所见万用之有,此所见有,非有似有,故秤为障。云何治之?还以喻破。譬喻如阳炎,虽复似有,而实非有;所见之有,亦本自非有。如经:一合相者,则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下梦、幻、泡、影亦是破之。言谤相障者,或者闻上第二有物相障,法体是空,次闻第三万法用空,便谓生死、涅槃、众生、佛性一切皆空,作此空见,便谤佛性。所以者何?今辨空者,生死虚妄,可得是空;佛性非妄,是故不空。是以经言:空者,二十五有;不空者,大般涅槃。此经下文云:亦非无相。非无相者,正明佛性非是无性相。问曰:《涅槃》可明佛性,《般若》何有此说?答曰:《涅槃》明佛性,《般若》未明佛性,此是诃梨门人作如此说。今婆薮弟子明般若、佛性,乃是眼目异名,是故般若亦明佛性。次第五第六、一有相障异有相障者,此即一异相对。斯之一异,通内外两计、备一切诸法,如僧佉计一,世师计异,尼乾子计亦一亦异,若提子计非一非异,斯之四执皆障般若。又如学佛教之徒,或言二谛一体异体,或言相续假故一、实法灭故为异。如此定执,亦障般若。云何治之?如下文说: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亦应云如来说异散相,则非异散相。但凡夫贪着见一合相,亦凡夫贪着见异散相故,诸佛菩萨检此一异究竟无从,名破一异。第七第八、实有相障异异相障者,此之两障,执教执相以为一双。言教执者,上来六章事竝皆空破除,惑者便云:如其无者,佛何故说?以佛说故,则知不无。由如色法,如其是无,不应说色;以说色故,则知非无。以执佛说,言法实有,故名为障。云何治之?如下文说:菩萨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若有六尘,云何不住?以不住故,则知无六。如来虽说有六,但假名字,云何执于假名,便言实有异异相障者?惑者云:若诸法但有假名、无实体者,云何诸法各各有相?如见鹄知池,见烟知火,名为标相。颈细唇麁底平腹大是缾体相,角夅垂壶是为牛体相。既有此诸相,不应但有假名。作此执者,即名为障。云何治之?如经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若实有相,云何可离?以其离故,则知无相。第九如名义相障、第十如义名相障。所言如名义相障者,惑者云:若诸法无有相者,云何有名?以有名故,则知有相。如以火名召火,则得火来,不得水至。以水名召水,则得水来,不亦得火至。故知有名以表于法,则法体不无。作此谓者,即秤为障。然此第九与第七障不同者,第七则执于佛教以生迷着,今则直寻相名言有物体,所以为异。云何治之?如下经云:说微尘,则非微尘,如聚微尘则成细色,如聚细色乃至成于世界。虽有世界之名而实无其体,乃至虽有微尘之名而实无其体。既无其体,焉得有名?如肇公云「名无得物之功,物无应名之实」。名无得物之功则非名,物无应名之实则非物。非名非物,名物安在?第十、如义名相障者,惑者言:若诸法无体,云何众生受用万法?既其受用则有万法之体,以有万法之体则有万法之名。以体证名,故秤为障。云何治之?如下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内心外境悉无所有,云何言有法体、以体证名耶?问曰:此之十障,般若治之,今为当用此释?为当不用?答曰:若必言有惑是能障、解是能灭,还是生灭观义,即是障也,便须破之。若言般若为能破、障为所破,为见故破?不见故破?为独故破?为伴故破?如此检责,即不见惑之可灭、解之可生,此即非解非惑、无生无灭。如此事了悟,始名般若也。
问:佛陀用各种因缘讲解摩诃般若,现在又是为了什么特别的意义要演说这部经呢?
答:摩诃般若主要是为菩萨们详细讲解菩萨道的修行,而这部经则是为发大心的人简要阐明根本大法。就像经中说的:“佛陀告诉须菩提:这部经是为发大乘心的人说的,是为最上等根器的人说的。”
问:为什么要为发大心的人简要阐明根本大法?
答:佛法广大无边,但概括起来说就是因果两个字,这就能总括一切。所谓“因”,指的是菩萨真实的大愿和真实的大行。大愿就像经中说的:菩萨安住于般若智慧中,发愿要普度一切众生,让所有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但实际上心里并不执着于度众生的相。大行就像经中说的:菩萨不执着于任何法相而修行布施等一切善行,心里却不执着于自己在修行。如果不以般若智慧发愿,愿就不成为真正的愿;如果不以般若智慧修行,行就不成为真正的行。所以菩萨要修愿行,必须依靠般若智慧,这就是“因”的含义。
所谓“果”,是指菩萨通过无所得的修行因,证得无所得的果,这无所得的果就是如来的实相法身。就像经中说的:不能通过任何形相见到如来,如果认识到所有形相都不是实相,那才能见到如来的无为法身。
现在为了向发大心的人阐明这种因果道理,所以演说这部经。
再者,是为了给现在和未来的一切众生真实分别利益功德,所以说这部经。就像经中说的:佛灭度后五百年的末法时期,如果有人能在般若法门中生起一念清净信心,外能得到诸佛护念,内能获得无边功德,这功德胜过布施大千世界珍宝的功德,也胜过布施恒河沙数身命的功德。
再者,为了宣说第一义谛,所以说这部经。第一义谛就是诸法实相,超越一切争论、超越一切言语,但又无所谓超越、无所谓灭除。就像火焰,从四面都无法触碰,根本没有依靠处。如经中说的“不可取、不可说”——不可取,是因为心念分别止息了;不可说,是因为言语道断了,这就是第一义谛。
再者,因为佛陀以大悲心接受请法而说法,所以说这部经。就像《法华经》中记载:佛陀在成道后三七二十一天中思惟:“众生根器愚钝,贪着享乐被无明所蒙蔽,我不如不说法,直接入涅槃吧。”这时大梵天王恭敬礼拜劝请:“众生有上中下不同根性,请您开启甘露法门,为他们演说佛法。”于是佛陀前往鹿野苑宣说四圣谛,后来又在祇园精舍演说般若。
问:当初在鹿野苑说四谛法,可以说是应梵王祈请;如今在祇园演说般若,为什么也说是受请?
答:梵王所请的,不只是小乘法;如来接受祈请,本来就是为了大事因缘。这大事就是般若波罗蜜。
再者,佛陀想要汇集一切法药,治疗难以治愈的疾病,所以说这部经。为什么呢?一切众生有两种病:一是身病,就是老、病、死;二是心病,就是贪、嗔、痴。自从有生死以来,因为得不到般若妙药,所以没有人能治这两种病。佛陀用般若金刚智慧摧破这两种病,所以说这部经。
再者,为了增进诸菩萨的念佛三昧,所以说这部经。一切众生虽然想念佛,却不认识如来,大多落入邪观。就像经中说的:若以色相见我,以音声求我,这是走错了路,不能见到法身。法身是以正法为身,所以称为法身。因此《华严经》说:“正法性远离一切言语道,一切趣与非趣,都是寂灭相。”正法性就是实相,这部经大力阐明实相,也就是大力阐明法身。所以观自身实相,观佛也是如此,这样观才叫作正观;不同于这种观的,就叫作邪观。
再者,为了显示中道,拔除二边见解,所以说这部经。如经中说:发菩提心的人,不会说诸法是断灭的。菩提心就是道心。道是正道,发正道心的人,怎么会堕入断见或常见呢?如果堕入断常二见,就是发断常心,这就不叫发正道心。现在为了让诸菩萨发正道心、息灭断常之见,所以说这部经。
再者,为了宣说不同的法门、不同的观照处,所以说这部经。以往说善门与不善门、有记门与无记门、常与无常、苦与乐等观照处,现在要说非善非不善门、非记非无记门、非常非无常的观照处。如经中说:“佛法尚且应该放下,何况不是佛法。”
再者,为了转变众生深重的业障,所以说这部经;后面经文说:本该堕恶道的人,因为受持这部经的缘故,三恶道的业报消灭,将来能得无上菩提。
以上种种因缘,都是依据经文和龙树菩萨《大智度论》的义理,来说明演说般若的因缘。
问:这部经是为哪种程度的人说的?
答:有人说:般若是高等位次的人修的,我们凡夫怎么能参与这种事呢?于是自己放弃了。这种看法不对,这是在无碍法中自己设置障碍,岂不可悲?如果說般若必定是高阶位的人才能修,高阶位的人本来就不会堕恶道,何必修行般若才能脱离呢?现在这部经说:想要不堕恶道,不生卑贱之家,想要世世在人天净土享乐,乃至最终证得大涅槃,就必须修学般若。这意思是说明本该堕恶道的人,因为修行般若的缘故而不堕。所以从薄地凡夫以上,直到十地菩萨,都需要修学般若。
另外,根据世亲菩萨的弟子、金刚仙论师和菩提流支所传述,也说到般若的缘起。之所以说般若,是为了断除众生的十种障碍。
十种障碍是:一、无物相障;二、有物相障;三、非有似有相障;四、诽谤相障;五、一有相障;六、异有相障;七、实有相障;八、异异相障;九、如名义相障;十、如义名相障。这十种障碍障碍般若智慧。八部般若经中,每一部都对治这十种障碍。
所谓无物相障:众生长久以来执着我和我所有的,多滞留在“有”的见解上,所以如来说一切法毕竟空。但听法的人听到毕竟空,就生起邪见,认为没有因果,这样就失去了真俗二谛。这种断见障碍般若。为了对治这种障碍,佛说此经。如经中说:“菩萨不执着一切法而修行布施等一切善行”,所以以万行为因、法身为果,这样虽然毕竟空,而因果不失。
所谓有物相障:前面是断见,现在是常见。听法的人听说菩萨修行因得果,就认为因能感果、果能酬因,有能修行的人、所修的行,这样无见虽然消除了,有见又生起,所以成为障碍。为了对治这种障碍,说般若来破除。如经中说:如果菩萨有我相、人相,就不是菩萨;见到有法相、非法相,也不是菩萨。虽然行布施,但能施、所施、施物三轮体空,因果分明,却从来没有能感所应的执着,就像虚空中种树,也如同空中织网,怎么能听到“有”就生起常见呢?
所谓非有似有相障:听法的人听说菩萨不执着有无,就生出别的见解:如果有无都不可得,为什么会有种种不同的作用?比如六尘不同对应、四大互相作用,因为有种种作用,所以知道不是无。
问:为什么叫作非有似有?
答:譬如阳焰,不是水却像水。众生所见种种作用的有,这种所见的有,不是真有却像有,所以称为障碍。怎么对治?还用比喻来破除。譬如阳焰,虽然像有,实际上不是有;所见的有,也本来不是有。如经中说:一合相,是不可说的。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后面梦、幻、泡、影的比喻也是破除这种执着。
所谓诽谤相障:有人听到上面第二种有物相障,法体是空,又听到第三种万法作用空,就认为生死、涅槃、众生、佛性一切都是空,作这种空见,就诽谤佛性。为什么呢?现在辨明空:生死是虚妄的,可以说是空;佛性不是虚妄的,所以不空。因此经中说:空的是二十五有;不空的是大般涅槃。这部经下文说:也不是无相。不是无相,正是说明佛性不是没有性相。
问:《涅槃经》说明佛性,《般若经》哪有这种说法?
答:《涅槃经》说明佛性,《般若经》没有说明佛性,这是诃梨跋摩的门人这样说。现在世亲的弟子说明般若和佛性,是同一实相的不同名称,所以般若也阐明佛性。
第五第六、一有相障和异有相障:这是一和异的相对。这一和异,通内外两种计执,涵盖一切法,如数论派计执一,胜论派计执异,尼乾子计执亦一亦异,若提子计执非一非异,这四种执着都障碍般若。又如学佛教的人,有的说二谛是一体或异体,有的说相续假所以是一、实法灭所以是异。这样固定执着,也障碍般若。怎么对治?如下文说:如来说一合相,就不是一合相。也可以说如来说异散相,就不是异散相。但凡夫贪着见到一合相,也凡夫贪着见到异散相,所以诸佛菩萨推究这一异究竟没有来处,称为破一异。
第七第八、实有相障和异异相障:这两种障碍,是执着教法和执着相状作为一对。执着教法:上面六章内容都用空破除了,迷惑的人就说:如果这些都没有,佛为什么说?因为佛说,所以知道不是无。譬如色法,如果是无,不应该说色;因为说色,所以知道不是无。因为执着佛说,认为法实有,所以成为障碍。怎么对治?如下文说:菩萨不应该执着色生心,不应该执着声香味触法生心。如果有六尘,为什么不能执着?因为不执着的缘故,就知道没有六尘。如来虽然说有六尘,只是假名,怎么能执着假名,就说是实有呢?
异异相障:迷惑的人说:如果诸法只有假名、没有实体,为什么诸法各各有相?如见天鹅知道有池,见烟知道有火,这称为标相。颈细唇粗底平腹大是瓶的体相,角弯垂胡是牛的体相。既然有这些相,不应该只有假名。作这种执着的,就称为障碍。怎么对治?如经中说:离一切相,就叫作诸佛。如果实有相,怎么可以离?因为能离的缘故,就知道无相。
第九如名义相障、第十如义名相障。
所谓如名义相障:迷惑的人说:如果诸法没有相,为什么有名?因为有名的缘故,所以知道有相。如用火名呼唤火,就能得到火,不会得到水。用水名呼唤水,就能得到水,不会得到火。所以知道有名是为了表示法,那么法体不是无。作这种认为的,就称为障碍。但这第九障和第七障不同:第七是执着佛教而生迷执,现在是直接寻相名言有物体,所以不同。怎么对治?如下经说:说微尘,就不是微尘,如聚集微尘就成细色,如聚集细色乃至成世界。虽然有世界之名而实际没有实体,乃至虽然有微尘之名而实际没有实体。既然没有实体,怎么会有名?如僧肇说:“名无得物之功,物无应名之实。”名没有得物的功能就不是名,物没有应名的实在就不是物。非名非物,名物在哪里?
第十、如义名相障:迷惑的人说:如果诸法没有实体,为什么众生受用万法?既然能受用,就有万法的实体,因为有万法的实体就有万法的名。以体证实名,所以称为障碍。怎么对治?如下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内心外境都没有,怎么说有法体、以体证实名呢?
问:这十种障碍,用般若对治,现在要用这种解释吗?还是不用?
答:如果一定说有惑是能障、解是能灭,这还是生灭观的意义,就是障碍,就需要破除。如果说般若为能破、障为所破,是因为看见而破?还是因为看不见而破?是独自而破?还是有伴而破?这样检责,就看不见惑可灭、解可生,这就是非解非惑、无生无灭。这样的事彻底觉悟,才叫作般若。
第二、重明般若多少。问曰:般若波罗蜜凡有几种?答曰:备探南北,遍捡经论,部数不同。第一、有二种,出《大智论》。第四十一及九十九卷云:般若有二种,一、共声闻说;二、但为十地诸大菩萨说,下位之所不闻。今诸部般若多是共声闻说也。第二、有三种。三种者,《释论》第六十七卷云:般若部云般若部傥有多有少,有上中下,谓《光赞》、《放光》、《道行》也。旧云《光赞》有五百卷,此土零落,唯有十卷;或分为十二卷,有三十七品,即是上品。次《放光》为中品,《道行》为下品也。《放光》有二十卷,是古大品,道安法师所讲者;今新定本有二十七卷,或为二十四卷,对小品为大品,于前三部实应是中品也。《道行》即是小品,有十卷;即有新定本,有七卷。《释论》七十九卷云:般若义乃无边,卷数有限,谓小品、《放光》、《光赞》。既前列余二同前,而以小品名代道行也。故知《道行》即是小品也。第三、明四种般若者,长安叡法师《小品.序》云「斯经正文,凡有四种,多则十万偈,少则六百偈。此之大品,犹是外国中品耳。随宜之言,复何足计其多少?」虽习四名而不列数。有人云:当以《金刚》足前三部以为四也。然《金刚》止有三百许偈,叡公云「少则六百偈」,故知未必用《金刚》足之。次明五时般若者,出《仁王经》。初云:释迦入大寂定,众相谓言:「大觉世尊前已为我等大众,二十九年说摩诃般若波罗蜜、金刚般若、天王问波若、光赞波若;今复放光,斯作何事?」既列四种于前,第五最后说《仁王护国般若》。又《大悲比丘尼本愿经》末记、或在《仁王》末记云五时波若者,是佛三十年中通化三乘人也。第一、佛在王舍城说大品般若,小品从中出。第二、佛在舍卫祇洹精舍,说《金刚波若》,本有八卷,淮南零落,唯有〈格量功德〉一品别为一卷,存其本名,亦云金刚。第三、佛在祇洹说《天王问波若》,大本不来汉地,此土唯有《须真天子问波若》七卷、《法才王子问波若》三卷、《四天王问波若》一卷,竝出其中。第四、佛在王舍城说《光赞般若》,《成具》、《道行》、《广净》此三部从《光赞》中出。第五、佛在王舍城说护国波若。次流支三藏云:波若应有八部。第一部有十万偈、第二部有二万五千偈,此之二部犹在外国;第三部有二万二千偈,即是大品;第四部有八千偈,即是小品;第五部有四千偈、第六部有二千五百偈,此之二部亦未传汉地;第七部有六百偈,即是《文殊师利波若》;第八部三百偈,即是此《金刚波若》。又言有《光赞》、《大空》、《道行》等,流支三藏云:此皆十万偈,波若中一品,非是别部。今以《释论》验之,不同流支所说。《释论》云「波若部傥有多有少,有、上中、下」,云何言《光赞》、《道行》非是别部耶?又《大论》第百卷云「如此中波若,或有二万二千偈,大波若有十万偈,诸龙天宫有千亿万偈,以其寿命长远、念力坚强故,堪闻多说。人中寿命短促、忆识力弱,止有少许文字。」若尔,岂局在五时、限现于八部耶?
第二、再说明般若的种类。有人问:般若波罗蜜总共有几种?回答是:全面考察南北传经典,遍查经论记载,各部数量有所不同。
第一、分为两种,出自《大智度论》第四十一卷和第九十九卷。其中说:般若分为两种,一种是针对声闻弟子所说的;另一种是专为十地大菩萨所说的,位阶较低的修行者根本听不到。现在流传的各部般若经,多数是属于对声闻弟子所说的。
第二、分为三种。《大智度论》第六十七卷说:般若部类的内容有多有少,分为上中下三等,就是《光赞般若》、《放光般若》和《道行般若》。古德说《光赞般若》原有五百卷,但传入中土后散佚不全,只剩十卷;也有人分为十二卷,包含三十七品,属于上品。其次《放光般若》为中品,《道行般若》为下品。《放光般若》有二十卷,是古代所称的大品,道安法师曾讲解此经;现在新校订的本子有二十七卷,或分为二十四卷,相对于小品而称为大品,但在前三部中实际应属中品。《道行般若》就是小品,有十卷;现有新校订本为七卷。《大智度论》第七十九卷说:般若的义理无边无际,但文字卷数有限,指的就是小品、《放光》、《光赞》。这里所列与前面相同,只是用"小品"名称代替了"道行"。由此可知《道行般若》就是小品。
第三、说明四种般若。长安的僧叡法师在《小品般若经序》中说:"此经正文共有四种,多的达十万偈,少的只有六百偈。现在所称的大品,在印度还只能算中品。随顺机缘的说法,何必计较篇幅多少?"虽然提到四种名称但没有具体列数。有人说:应该用《金刚般若》加上前面三部成为四种。但《金刚经》只有三百偈左右,而僧叡法师说"最少的有六百偈",所以未必是用《金刚经》来凑数。
接下来说明五时般若,出自《仁王经》。经中记载:释迦佛入大寂定后,与会大众相互议论:"大觉世尊此前二十九年间,已为我们说过摩诃般若波罗蜜、金刚般若、天王问般若、光赞般若;现在又放大光明,是要做什么呢?"这里先列出四种,第五种就是最后所说的《仁王护国般若》。另外《大悲比丘尼本愿经》末的记载(或说在《仁王经》末记)提到五时般若,是佛陀三十年中普遍教化三乘学人的法门。第一、佛在王舍城说大品般若,小品般若从中分出。第二、佛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说《金刚般若》,原本有八卷,在淮南地区散佚,只剩《格量功德》一品单独成卷,保留原名,也称金刚经。第三、佛在祇洹精舍说《天王问般若》,大本没有传到汉地,中土只有《须真天子问般若》七卷、《法才王子问般若》三卷、《四天王问般若》一卷,都是从其中分出。第四、佛在王舍城说《光赞般若》,《成具》、《道行》、《广净》这三部都是从《光赞》中分出。第五、佛在王舍城说护国般若。
后来流支三藏说:般若应该有八部。第一部十万偈、第二部二万五千偈,这两部还在印度;第三部二万二千偈,就是大品;第四部八千偈,就是小品;第五部四千偈、第六部二千五百偈,这两部也没有传到汉地;第七部六百偈,就是《文殊师利般若》;第八部三百偈,就是这本《金刚般若》。另外还有《光赞》、《大空》、《道行》等,流支三藏说:这些都是十万偈般若中的一品,不是独立的部类。现在用《大智度论》来验证,与流支所说不同。《大智度论》明确说"般若部类篇幅有多有少,分上中下三等",怎么能说《光赞》、《道行》不是独立部类呢?又如《大智度论》第一百卷说:"像这里所说的般若,有的二万二千偈,大般若有十万偈,诸龙天宫中更有千亿万万偈,因为天龙寿命长远、忆念力强,所以能听闻广大教法。人间众生寿命短促、记忆薄弱,只有少量经文。"既然如此,怎么能局限在五时之说、限定为八部呢?
第三、辨开合。问:余经曾无再说,何故波若诸部无量?答:佛经无量来汉地者,盖不足言,但今唯见波若多部,未见余经多耳。而今且论波若多部者,众生入道,要由波若。所以者何?一切凡夫未得道者,皆由有所依着。波若正破众生有所依着,故说无依着之法。波若是真实忏悔,故诸大乘经辨真实忏悔皆依般若。如《普贤经》云「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大涅槃》亦云「若闻无作无受,王之重罪必得除灭。」问:诸经各说无所得法、各灭重罪,云何独言诸经灭罪皆依波若?答:诸大乘经虽竝是无依无得;但波若多作无依无得之说,正破众生依得之病,余经不尔。至如《涅槃》正明常无常,《法华》明会三归一之法,《华严》广明菩萨因果德行,不正辨无依无得。为是义故,众经说得道之与灭罪,要须波若,是以般若有多部不同。取其大要,众生常有依得之病,是以如来常说无依得法。如《二夜经》云「佛从得道夜讫至泥洹夜,常说波若。」五时之与八部,何足为多?问:般若五时为五部,华严八会何故不为八部?八会既合为一部,五时何不合为一部?答:通而为论,皆得相类。今不尔者,华严八会,此义则前后相成,如前说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及大小相海,此即浅深次第,因果相成,故得合为一部。五时般若非是浅深次第、前后相成,故各开五部。
第三、讨论分合问题。问:其他佛经很少有重复讲说的,为什么般若经典却分出这么多部?答:佛经数量本来无穷无尽,传到中国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现在只是恰巧看到般若经典分部较多,还没见到其他经典也有类似情况。至于般若经典为什么分部这么多,是因为众生要悟道入门,关键要靠般若智慧。为什么呢?所有没有得道的凡夫,都是因为心里有各种执着。般若法门专门对治众生的执着毛病,所以讲的是不依赖、不执着的道理。般若本身就是最彻底的忏悔方法,因此各大乘经里讲的真实忏悔都离不开般若。就像《普贤经》说的:“一切业障深如海,都是从妄想生。要想真心忏悔,就要静坐思维实相。”《大涅槃经》也说:“如果真正理解了无作无受的道理,再重的罪业也能消除。”问:很多经典都讲无所得的法门,都能消除重罪,为什么偏偏说其他经典灭罪都要依靠般若?答:虽然各大乘经讲的都是无依无得的道理,但般若经典特别侧重讲无依无得,直接对治众生依赖和求得的毛病,其他经典则不是这样。比如《涅槃经》主要讲常与无常,《法华经》讲三乘归一,《华严经》详细讲菩萨的因果修行,都不是专门讲无依无得的。正因为这个缘故,各部经典要说悟道和灭罪,都离不开般若智慧,所以般若经典才会分出这么多部。简单来说,众生总是犯执着依赖的毛病,所以如来就经常讲无依无得的法门。如《二夜经》说:“佛陀从成道那天夜里开始,直到涅槃那天夜里,始终在讲般若。”这样看来,般若分为五时八部又算多吗?问:般若按五时分为五部,那《华严经》有八会,为什么不分成八部?既然八会可以合为一部,五时般若为什么不合为一部?答:从广义上讲,确实可以类比。但具体情况不同:《华严经》的八会内容前后衔接,比如先讲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再到大小相海,这是由浅入深、因果相承的体系,所以能合成一部。而五时般若并不是浅深次第、前后相成的关系,所以各自分开成为五部。
第四、重明二经前后。问:《摩诃般若》、《金刚般若》何者前说?答云:开善法师、会稽基法师、姑苏华山颜法师、大领师等,皆云:如《仁王》所列,前说《摩诃》,次说《金刚》。更以两义证之:一者、《大智论》云「前未说菩萨行,今始欲为弥勒等说菩萨行,故说波若。」若前已说《金刚波若》,则是已说菩萨行,不应言未说也。二者、《金刚波若经》初云「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属诸菩萨」,未说《摩诃般若》则未有菩萨,云何付属护念耶?今说《摩诃》竟,方有菩萨,故后说《金刚般若》始得明护念付属菩萨也。次有人言:前说《金刚》,后说《大品》。何以知之?有三义、三文往证。三义:一、金刚是破相之名,十二年中名有相教,受字之徒生分别相,封执难祛。佛初开此经,明无相深理,破彼相着心,故假金刚,强喻空解。二者、说此经止集千二百五十比丘等,不广集天人菩萨,正为将明甚深空理、化着相众生,欲令亲近弟子在前悟解,因此得使传教义成,使声闻助佛扬化。菩萨理中近佛、事迹更远,又欲令菩萨转教声闻望岸而退,故前为常随佛者说于此经。三者、形小故有大。前说此经甚略,未广明菩萨万行,名为小;后演《放光般若》,此始复广明无相、解万行差别,名为摩诃般若。以此义往推,故知《金刚般若》是第一时说,《摩诃般若》次在第二。次文证亦有三:一者、此经下文「须菩提问佛云: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若尔,前已说《大品》,无量众生得信悟解,转教说法。善吉于大品教门曾无此疑;今至此经方复致问,在义难解。二者、善吉领解云:「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若尔,前佛说《大品》,岂不能说经转教,那得言不闻深经?若闻而未悟,岂能转教?三者、善吉答佛「不应以三十二相见如来」。若尔,前已闻《大品》,云何执色相是佛?若生此执,非谓解空。故知直执昔日相教,故谓色身为佛。而开善举两义为证,今须释之:一者、《大智论》云「说摩诃已前,未明菩萨行」者,此是未广明菩萨行耳,非不已略说《金刚》。二者、云未说《大品》故未有菩萨善付属者,此事不然。今明佛初成道以三乘度人,岂无菩萨?付属弥勒,即是其人。以文义往推,故知前说《金刚波若》也。今明此之二释未可专判,随宜之言复何可定?其前后或可一时具说多部,或可一部具经多时,至《大品》中更当委释。
第四、再说明两部经典的先后顺序。有人问:《摩诃般若经》和《金刚般若经》哪一部先讲?开善法师、会稽基法师、姑苏华山颜法师、大领师等人都认为:按照《仁王经》的排序,先讲《摩诃般若》,后讲《金刚般若》。他们还提出两个证据:第一、《大智度论》说“之前没有讲菩萨的修行,现在才要为弥勒等人讲菩萨修行,所以说般若法门”。如果之前已经讲过《金刚般若》,那就是已经讲过菩萨修行,不应该说没讲过。第二、《金刚般若经》开头说“好好护念各位菩萨,好好托付各位菩萨”。如果没讲《摩诃般若》就没有菩萨,那要护念托付谁呢?先讲完《摩诃般若》才有菩萨,所以后讲《金刚般若》才能说明护念托付菩萨的事。
但也有人认为:先讲《金刚般若》,后讲《大品般若》。理由有三条义理和三条经文证据。三条义理是:第一、“金刚”是破除执着的名称,佛陀前十二年主要讲有相的法门,学佛的人容易产生分别心,执着难以消除。佛最初讲这部经,阐明无相的深奥道理,破除大众的执着心,所以借用金刚比喻空性智慧。第二、讲这部经时只聚集了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没有广泛召集天人和菩萨,正是为了阐明甚深的空性道理,教化执着表象的众生,让亲近的弟子先领悟理解,这样才能让他们传播教法。菩萨在道理上接近佛,但实际因缘较远,而且要让菩萨教导声闻弟子,使声闻知难而退,所以先为常随佛学习的弟子讲这部经。第三、有小才有大。先讲这部经很简略,没有广泛说明菩萨的种种修行,称为小般若;后来演说的《放光般若》才开始广泛阐明无相智慧,解释各种修行的差别,称为摩诃般若。根据这些道理推断,《金刚般若》是佛最初讲的,《摩诃般若》在后面讲。
三条经文证据是:第一、这部经下文须菩提问佛:“会有众生听到这些话,产生真实的信心吗?”如果之前已经讲过《大品般若》,无数众生都已经信受领悟,甚至转教说法,须菩提在《大品般若》法门中都没有这个疑问,到这部经才问,道理上讲不通。第二、须菩提理解后说:“我从过去修行得到慧眼以来,从未听过这样的经典。”如果之前佛讲《大品般若》,须菩提怎能转教他人?如果听了没领悟,又怎能转教?第三、须菩提回答佛“不应该以三十二相见如来”。如果之前听过《大品般若》,怎么会执着色相是佛?如果有这种执着,就不算理解空性。这说明须菩提还执着早期有相教法,认为色身就是佛。
至于开善法师提出的两个证据,需要解释:第一、《大智度论》说“讲摩诃般若之前没有明说菩萨修行”,这是指没有广泛说明,并不是没有简略讲《金刚般若》。第二、说没讲《大品般若》就没有菩萨可以托付,这不对。佛刚成道时就用三乘度化众生,怎么会没有菩萨?托付弥勒就是例子。根据经文和义理推断,《金刚般若》应该是先讲的。
不过这两种说法都不能绝对确定,佛随缘说法哪有固定顺序?可能同一时期讲多部经,也可能一部经讲很长时间,具体到《大品般若》的问题后面再详细说明。
第五、辨经宗。问:此经以何为宗?答:释者不同。有人言:以无相境为宗。所以者何?明此经正遣荡万相,明无相理,故以无相之理为此经宗。有人言:此经以智慧为宗,自有二说:一说云慧有二种,一者、因中智慧;二者、果中智慧。今正以因中智慧为此经宗,凡有四文为证:一者、《大品》初云「欲得一切种智,当学般若。」此意言:欲得佛地智慧,当习因中智慧。二者、〈劝学品〉通劝三乘学般若。此经未说二乘作佛,而劝令学般若,证般若但在因中,非是果也。三者、《释论》初云「为弥勒等说菩萨行,故说般若」,故知是般若因中之行,至果则转名万德。四者、《释论》四十九卷云「因中名般若,菩萨成佛时转名一切种智」,故般若不属佛,但属菩萨。又云「般若成佛时,转名萨般若」,佛智穷坚极利,即是金刚萨波若。今既说波若,故知但明十地无漏,所以是因中般若为宗。有人言:从初地以上,终乎佛果皆平等,悉为经体。此则因之与果竝为经宗,即开善旧用。因慧中复有二说。有人言:但取无相实慧以为经宗。故《胜鬘经》云「金刚喻者,是第一义智」。有人言:实智、方便智悉为经宗。故《大品》二周之说,具明二慧。有人言:境之与智,合为经宗。故瑶法师云「语经宗极,则以实相为宗;明圣心,则以妙智为主。」是故境智合为经宗。问:如斯等说,何者是实?答:有人言:皆有道理,悉是佛语故。有人言:如此诸说竝悉失般若意。又有人言:唯我一解是,余释尽非。如庄严云:因名金刚,果非金刚,以因中断惑、果地不断。开善云:因果俱金刚,因果俱断惑,故云佛智断、佛菩提智断。今明般若无一定相,如大火炎,四边不可触,岂得各定执?今当一一责之。若言境是波若,而今般若于汝正是智慧,云何辨于般若不以般若为宗,遂取非般若为宗。次责问:若以智慧为宗者,《大智论》云「般若深重,智慧轻薄」。今既说深重般若,何故不取深重般若为宗,而取轻薄智慧为宗?次问:若取因中智慧以为般若,是亦不然。所以者何?经中有种种说,或云因名般若、果称萨般若,或因果悉称般若,如《大经》三德之中有般若德,故知般若亦是果名,不应偏执。次问:若言始从初地,终至佛果,通取因果为宗者,是亦不然。《释论》云「有人言:漏、无漏慧皆是般若。有人言:但无漏慧是般若。」龙树无的取舍,何因缘故而汝偏执?又问:若言般若通因果者,何故《释论》但云是因?斯则得通,复失其别。次责:若言境智合为宗者,亦应境智合为般若。于汝义中,智是正般若、境是相从般若,亦应智是正宗、境是相从宗,此与前说更复何异?次问:若言七家皆是者,此不识得失耳。如愚痴盲人,不知道路通与不通,皆言是道,故复为失也。次问:若言庄严为是、开善为非者,开善亦以开善为是、庄严为非,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竟谁是耶?如《大品》云「是见实,余妄语耳。」问:山门解释与他,为同为异?答:若求由来众解若得,可问与今义同异;求竟不可得,将谁同异耶?能如此不同不异、不自不他,无依无得、一无所住,即是般若之玄宗也。作上解,有所依住,皆非般若宗也。今明般若无有定相,随缘善巧,义无不通。而正般若未曾境与不境、智与不智,乃至因与不因、果与不果,方便随缘,在因名因、在果名果,在境名境、在智名智,故果因境智必得名悉得。如肇师云「原夫能境智因果者,岂境智因果之所能?良以非境非智,能境能智;非因非果,能因能果等耳。」而今就文为论,一往方言般若非因非果,正以因果为宗。问:以何义知因果为宗?答:经及论文竝作此说。经云:发菩提心住般若,乃至无住相布施。如此大愿大行,即是因义。次得如来无为法身,即是果义。论文至信者章中云「说因果深义,于彼恶世时,不空必有实」,故知明因辨果事已究竟,然后方明信受,故知因果为此经正宗耳。
第五、讨论这部经的核心思想。问:这部经以什么为核心?答:解释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说:以无相的境界为核心。为什么呢?因为这部经主要讲的是扫除一切现象执着,阐明无相的道理,所以用无相之理作为这部经的核心。有人说:这部经以智慧为核心,这又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智慧有两种,一是修行过程中的智慧;二是成佛后的智慧。现在主张以修行中的智慧为核心,有四点证明:第一、《大品般若经》开头说“想要得到一切种智,应当修学般若。”意思是:想要获得佛的智慧,应当学习修行中的智慧。第二、《劝学品》普遍劝导三乘修行者学习般若。这部经还没有说声闻、缘觉二乘能成佛,却劝他们学般若,证明般若是修行中的智慧,不是成佛后的智慧。第三、《大智度论》开头说“为弥勒等菩萨说菩萨行,所以说般若”,因此知道般若是菩萨修行中的方法,到成佛时就转变为各种功德。第四、《大智度论》第四十九卷说“修行中叫般若,菩萨成佛时转名为一切种智”,所以般若不专属于佛,只属于菩萨。又说“般若在成佛时,转名为萨般若”,佛的智慧彻底坚固锐利,就是金刚萨般若。现在既然说的是般若,所以知道只讲十地菩萨的无漏智慧,因此是以修行中的般若为核心。有人说:从初地菩萨以上,一直到成佛的境界都是平等的,都作为经的根本。这样就把修行过程和结果都作为经的核心,这是开善寺早期的观点。关于修行智慧又有两种说法。有人说:只取无相的真实智慧作为经的核心。所以《胜鬘经》说“金刚喻,指的是第一义谛的智慧”。有人说:真实智慧和方便智慧都是经的核心。所以《大品般若经》分两部分讲解,都说明这两种智慧。有人说:境界和智慧合起来作为经的核心。所以瑶法师说“要说明经的根本宗旨,就以实相为核心;要阐明圣人的心境,就以妙智为主体。”因此境界和智慧合为经的核心。问:像这些说法,哪个才是正确的?答:有人说:都有道理,因为都是佛说的。有人说:这些说法都失去了般若的真正含义。又有人说:只有我的理解是对的,其他解释都是错的。比如庄严师说:修行过程叫金刚,成佛后不是金刚,因为修行中要断烦恼、成佛后不用再断。开善师说:修行和成佛都是金刚,修行和成佛都要断烦恼,所以说佛的智慧断、佛的菩提智断。现在要说明的是般若没有固定相状,就像大火燃烧,四周都不可触碰,怎么能各自固执己见呢?现在要一一追问。如果说境界是般若,可是般若在你们看来正是智慧,为什么讨论般若时不以般若为核心,反而取不是般若的境界为核心?接着问:如果以智慧为核心,《大智度论》说“般若深重,智慧浅薄”。现在既然讲的是深重般若,为什么不取深重般若为核心,而取浅薄的智慧为核心?再问:如果只取修行中的智慧作为般若,这也不对。为什么呢?经中有各种说法,有时说修行中叫般若、成佛后叫萨般若,有时修行和成佛都叫般若,如《大涅槃经》讲三种功德中有般若德,所以知道般若也是成佛后的名称,不应偏执一端。又问:如果说从初地开始,一直到成佛,把修行和结果都作为核心,这也不对。《大智度论》说“有人说:有漏、无漏的智慧都是般若。有人说:只有无漏智慧是般若。”龙树菩萨没有明确取舍,你为什么偏执一种?再问:如果说般若贯通修行和成佛,为什么《大智度论》只说它是修行中的智慧?这样虽然通了,却又失去了区别。再追问:如果说境界和智慧合为核心,那么境界和智慧也应该合为般若。在你的观点里,智慧是真正的般若、境界是附属的般若,那么智慧应该是核心、境界是附属的核心,这和前面的说法又有什么不同?再问:如果说七种说法都对,这是不辨得失。就像愚昧的盲人,不知道道路通不通,都说是路,所以也是错误的。又问:如果说庄严师对、开善师错,开善师也认为自己对、庄严师错,这是也是非、那也是是非,到底谁对呢?如《大品般若经》说“这才是见真实,其他都是虚妄的。”问:我们山门的解释和他人,是相同还是不同?答:如果追究历来各种解释有所得,才可以问和现在的观点同不同;追究到底都不可得,拿什么来比较同异呢?能够做到这样不同不异、不自不他,无所依靠、无所获得,一点都不执着,这才是般若的根本宗旨。作上面的种种解释,有所依靠执着,都不是般若的宗旨。现在要说明的是般若没有固定相状,随顺因缘善巧运用,义理上没有不通达的。而真正的般若本来无所谓境界不境界、智慧不智慧,乃至无所谓修行不修行、结果不结果,只是方便随缘,在修行中就叫修行、在结果中就叫结果,在境界中就叫境界、在智慧中就叫智慧,所以结果、修行、境界、智慧只要名称合适都可以用。如僧肇大师说“推究能够成为境界智慧因果的本体,难道是境界智慧因果所能决定的?实在是因为它不是境界也不是智慧,才能成为境界和智慧;不是因也不是果,才能成为因和果等等。”现在就经文来说,一般说法是般若非因非果,但正用因果来作为核心。问:根据什么知道以因果为核心?答:经和论都这样说。经中说:发菩提心安住般若,乃至无住相布施。这样的大愿大行,就是修行的意义。然后得到如来无为法身,就是结果的意义。论文到信者章中说“讲说因果的深义,在那恶浊的时代,不会落空必有实益”,所以知道阐明修行和结果的事情已经讲完,然后才说明信受奉行,因此知道因果是这部经的真正核心。
第六、辨經名,更開五句(一、解佛說;二、釋金剛;三、解般若;四、釋波羅蜜;五、明經)。經曰金剛般若波羅蜜,釋曰:經題有二種,一者具足、二者不具足。具足應言「佛說金剛般若」,不具足但云「金剛般若」。問曰:餘經何因緣故不題佛說?答:一切諸經佛口自說,皆悉應題為佛說也。而不題者,存略故。問曰:何故此經題為佛說耶?答曰:《大智論》云「有五種人說:一者佛口自說,二者弟子說,三者諸天說,四者仙人說,五化人說。」今此經是佛口自說,非餘人說,是故題佛說也。問曰:餘經亦是佛口自說,非餘人說,何故不云佛自說?答曰:已如前說,理實應題,以存略故。復次如《大品》等經命須菩提說,非佛自說,是故不得題為佛說,但云摩訶波若,波若具兼師弟子二說。此經不爾,雖對須菩提而佛自說,非命說也。復次以理言之,應題佛說。所以者何?諸外道六師等輩亦皆說經,今恐墮邪見,欲簡異六師,故題佛說,使人信受法也。復次道不孤運、必由人弘,法雖佛師,要由佛說,法乃得弘。以是義故,題能說之人、所說之法,則於義具足也。
第六部分,解释经题名称,分五个方面来说明:一、解释“佛说”;二、解释“金刚”;三、解释“般若”;四、解释“波罗蜜”;五、说明“经”。
经的名称是“金刚般若波罗蜜”。解释说:经的题目有两种,一种是完整的,一种是不完整的。完整的应该说“佛说金刚般若”,不完整的只说“金刚般若”。有人问:其他的经为什么题目里没有“佛说”呢?回答是:所有的经都是佛亲口说的,都应该在题目里标明“佛说”。但有些经没有标,是为了简略。
问:那为什么这部经的题目要写上“佛说”呢?回答是:《大智度论》里说“有五种人说法:第一种是佛亲口说,第二种是佛的弟子说,第三种是天人说,第四种是仙人说,第五种是化身人说。”现在这部经是佛亲口说的,不是其他人说的,所以题目里标明“佛说”。
问:其他经也是佛亲口说的,不是其他人说的,为什么题目里不写“佛说”呢?回答是:就像前面说的,按道理确实应该写,但为了简略就省略了。另外,像《大品般若经》这类经典,是佛让须菩提说的,不是佛亲口说的,所以不能写“佛说”,只写“摩诃般若”,因为般若法门包含了师父和弟子双方的说法。这部经不一样,虽然是对须菩提说的,但是佛亲口说的,不是让须菩提代说。
另外,从道理上讲,应该标明“佛说”。为什么呢?因为外道六师那些人也在讲他们的经典,现在为了怕人们混淆堕入邪见,想要区别于外道六师,所以标明“佛说”,让人们能够相信和接受正法。
还有,佛法不会自己传播,必须靠人来弘扬。法虽然是佛的老师,但要靠佛来说法,法才能得到弘扬。因为这个道理,标明能说的人——佛,以及所说的法——金刚般若,这样在意义上就完整了。
二、釋金剛。問曰:金剛為是譬名、為是法名?答曰:有人言:金剛是譬,如世間中金剛寶堅而且利,譬於波若體堅用利。今謂不然。所以者何?汝於法譬生二見,故謂金剛但譬而非法、波若但法而非譬,則譬礙於法,不得以譬為法;法礙於譬,不得以法為譬。復次若言借世金剛喻般若者,亦應借世智慧以譬般若。若言般若自有智慧,非世間智慧,亦應自有金剛,非世間金剛也。復次若言金剛是譬喻者,摩訶之名亦應是譬喻。若言般若廣大體是摩訶,亦應般若堅利體是金剛。問:汝今何故作如此難?答:波若名為真實之法,無所依止,不可言大、不可言小,不可言法、不可言譬,過一切語言、滅一切觀行。今非小大,歎美為大;非金剛非不金剛,歎美為金剛。非小非大,寄大以宣之;大既是法,非金剛非不金剛,寄金剛以宣之,金剛亦得是法。借金剛以目之,金剛既是譬;寄大以目之,大亦是譬。故以譬言之,一切皆是譬;以法言之,一切皆是法。復次金剛是譬,般若是法,金剛是喻,非喻為喻,所喻之理非理為理。非理為理,雖理而事;非喻為喻,雖事而理。雖理而事,故知非理;雖事而理,故知非事。是以般若未曾理事,但無名相中假名相說,故金剛為事,般若為理。此是不二二義,為眾生故,假名相說二,豈定二耶?問:云何是金剛耶?答曰:《大智論》云「外國名越闍,此言金剛」,又《華嚴經》云「斫家羅,此翻金剛圍山」,又舊相傳直云「跋闍羅」,真諦三藏云「跋闍羅侈(臺履反)迦(居伽反)」。問曰:舊翻跋闍羅為金剛,出何處文?答:《賢愚經》第二卷,波斯匿王醜女,名跋闍羅,晉言金剛。問曰:汝以金剛喻般若者,此有何義?答曰:如世間寶,金剛第一;出世間寶,般若第一。復次如金剛寶,一切世人不能秤價;般若法寶所有所生功德,一切世人不能秤量。復次如金剛寶,若置山頂及在平地,直過無礙,到金剛際,同性乃住。般若金剛亦復如是,置福山頂,若罪平地直過無礙,到諸法實相,非罪非福、非有非無,同性乃住。復次如世金剛寶照徹清淨,故羅什云:方寸金剛照數十里,物皆映現。般若亦爾,照實相水,明了清淨。復次如金剛寶,除那羅延,一切眾生不能執持;般若亦爾,除信悟無依無得大力觀人,若樂小法及著見眾生,不能信持。如經說「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樂小法者及著諸見,不能信持。復次譬如丈夫食小金剛,終身不銷;波若亦爾,若能了悟不可朽滅,必得作佛。復次若有眾生得金剛寶,遠離一切貧窮困苦,受諸安樂;若得般若,離生死苦,得大涅槃。復次如金剛寶所在之處,能銷惡鬼及諸蠱毒;般若亦爾,所在之處,天魔外道惡鬼不能得其便。復次如金剛寶,悉摧破一切諸物,而是金剛無有折損;般若亦爾,悉能摧破一切煩惱而無折損。復次金剛,一切諸物不能摧破;般若亦爾,一切論者及諸煩惱不能摧破。復次如金剛寶,若在日中,色則不定;般若亦爾,在大眾中亦復不定,或說名因、或說名果,在小心人中則名為小、在大心人中則名為大,在境名境、在智名智,而是般若無一定相,故偈云「般若是一法,佛說種種名,隨諸眾生力,為之立異字。」復次如金剛寶,雖有如此種種勝用,未嘗有心,自言我勝;般若亦爾,雖有無量種種功德,而未當有心,是故般若不可思議。問:金剛出何處?答:《毘婆沙》云「如從鑛出金,從金出金剛」,故知金中之精名金剛。問:金剛與天如意珠,云何同異?答:《大智論》云「帝釋手執金剛與修羅鬪,碎落閻浮提,變成如意珠」,《毘婆沙》云「金剛能破頗梨山及如意珠」,故知異也。復次,此明般若與金剛同,而是般若超絕金剛,非可譬喻。金剛是世間物;般若非世間。金剛失之則憂之、得之則喜;得般若者無憂無喜。金剛是無知之物;般若無知、無所不知,無量功德,今略說而已。復次,有人言:聲聞法中,從假名空終至羅漢,通名金剛;菩薩法中,從三十心終至佛慧,通名金剛。若別而為論,從初地以去終至佛慧,始名真金剛。所以者何?而三十心人但是學妄、未得真妄,但是伏惑、未能斷惑,相由入體,所以未得秤真金剛也,亦得相從名金剛。初地以去得於真妄解,正能斷惑,相不入體,是真金剛。舊以窮學之心喻金剛者,約開善義,伏惑既周,又無明元品之惑此最難伏,唯是窮學之心而能伏之,故至佛果起佛智斷之。以是義故,窮學之心名曰金剛。復次,有人言:窮學之心正能斷惑,故名金剛。如此等說竝言有惑之可斷、有解之能斷,以是義故名有所得。有所得故不能斷惑、無有金剛。如經中說:有所得者,不從一地至一地。復次,汝言未斷惑時有惑無解,斷惑之時有解無惑。此則惑是本有而今無、解是本無而今有,是生滅觀。如經中說諸法本有今無,又言「若諸法前有後無,諸佛菩薩則有罪過。」今所明者,知惑本不有、今亦不無,解本不無、今亦不有,是故諸法不有不無、不生不滅,非縛非解、無觀無緣,乃名般若。問曰:若如是者,云何經言「一念相應慧,斷煩惱及習」?答:若見有生滅,則不能斷;以了諸法不解不惑、非斷不斷,故煩惱斷也。問:金剛但喻般若,亦喻餘法?答:借金剛種種喻,《大經》以喻法身云金剛身,又喻三昧云金剛三昧,此喻定為金剛也;今喻智慧名金剛也。問:金剛是天上寶,是人中寶耶?答:人天具有,如轉輪王金輪,是金剛寶故,所擬皆碎。帝釋執金剛與修羅鬪,即是天上寶也。
第二,解释“金刚”这个词。
有人问:金刚是一个比喻的名称,还是一个实法的名称?
回答说:有人说,金刚是比喻。就像人世间的金刚宝,又坚硬又锋利,用来比喻般若的体是坚固的、作用是锐利的。
我现在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你在“法”和“比喻”上产生了两种对立的看法。你认为金刚只是比喻而不是实法,般若只是实法而不是比喻。这样一来,比喻就妨碍了实法,不能把比喻当作实法;实法也妨碍了比喻,不能把实法当作比喻。
再说,如果说借用世间的金刚来比喻般若,那也应该借用世间的智慧来比喻般若。如果说般若自己有智慧,不是世间的智慧,那也应该说般若自己有金刚,不是世间的金刚。
再说,如果说金刚是比喻,那“摩诃”也就是“大”这个名称也应该是比喻。如果说般若广大,体本身就是“大”,那也应该说般若坚固锐利,体本身就是“金刚”。
问:你现在为什么这样来质问?
答:般若叫做真实之法,它不依靠任何东西,不能说它大,不能说它小,不能说它是法,不能说它是比喻,它超过一切语言,灭掉一切观行。现在它不是小不是大,为了赞叹它美,就说它“大”;它不是金刚也不是非金刚,为了赞叹它美,就说它“金刚”。不是小不是大,就借“大”来宣说它,这个“大”既然是实法;不是金刚不是非金刚,就借“金刚”来宣说它,这个“金刚”也可以是实法。借金刚来指称它,金刚既然是比喻;借“大”来指称它,“大”也是比喻。所以用比喻来说,一切都是比喻;用实法来说,一切都是实法。
再说,金刚是比喻,般若是实法。金刚是比喻,不是比喻又作为比喻;所比喻的道理,不是道理又作为道理。不是道理又作为道理,虽然说是道理,其实是事相;不是比喻又作为比喻,虽然说是事相,其实是道理。虽然说是道理,其实是事相,所以知道它不是道理;虽然说是事相,其实是道理,所以知道它不是事相。因此,般若不曾是理、也不曾是事,只是在没有名相之中假立名相来说。所以金刚是事,般若是理,这是“不二而二”的道理。为了众生,假立名相来说,这“二”哪里是固定的“二”呢?
问:什么是金刚呢?
回答说:《大智论》说,外国话叫“越阇”,这里翻成“金刚”。又《华严经》说“斫家罗”,这里翻成“金刚围山”。又旧时相传直接叫“跋阇罗”。真谛三藏说“跋阇罗侈迦”。
问:旧译把“跋阇罗”翻成“金刚”,出自什么地方的经文?
答:《贤愚经》第二卷说,波斯匿王的丑女名叫“跋阇罗”,晋朝话叫“金刚”。
问:你用金刚来比喻般若,这有什么含义?
答:就像世间的宝物中金刚是第一,出世间的宝物中般若也是第一。
再说,就像金刚宝,一切世间人都不能称量它的价值;般若法宝所产生的一切功德,一切世间人也不能称量。
再说,就像金刚宝,如果放在山顶上或者在平地上,都直接穿过去没有障碍,一直到金刚际,遇到同性质的东西才停住。般若金刚也是这样,放在福德的山顶上,或者罪业的平地上,都直接穿过去没有障碍,一直到诸法实相,遇到非罪非福、非有非无的同性质才停住。
再说,就像世间金刚宝,照彻清净,所以罗什说:方寸大的金刚能照几十里,东西都映现出来。般若也是这样,照见实相之水,明了清净。
再说,就像金刚宝,除了那罗延,一切众生都不能拿得住。般若也是这样,除了信悟无依无得、有大力的观行人,那些喜欢小法以及执着各种见解的众生,不能相信受持。就像经上说的:为发大乘心的人说,为发最上乘心的人说。如果喜欢小法的人以及执着各种见解的人,不能相信受持。
再说,譬如一个大丈夫吃了小小的金刚,终身不会消化。般若也是这样,如果能了悟,就不可朽灭,必定能成佛。
再说,如果有众生得到金刚宝,就能远离一切贫穷困苦,享受各种安乐。如果得到般若,就能离开生死之苦,得到大涅槃。
再说,就像金刚宝所在的地方,能消灭恶鬼和各种蛊毒。般若也是这样,所在的地方,天魔外道恶鬼都不能得到机会。
再说,就像金刚宝能摧破一切东西,而金刚本身没有折损。般若也是这样,能摧破一切烦恼,而没有折损。
再说,金刚是一切东西不能摧破的。般若也是这样,一切论师和各种烦恼不能摧破它。
再说,就像金刚宝如果在太阳下,颜色就不固定。般若也是这样,在大众中也不固定,或者说它叫因,或者说它叫果。在小心量的人中,就叫它小;在大心量的人中,就叫它大。在境上就叫境,在智上就叫智。而般若没有固定的相状。所以偈子说:般若是一法,佛说种种名,随诸众生力,为之立异字。
再说,就像金刚宝虽然有这样种种殊胜的作用,却不曾有心自己说“我殊胜”。般若也是这样,虽然有无量种种功德,却不曾有心。所以般若是不可思议的。
问:金刚出自什么地方?
答:《毘婆沙》说:就像从矿中出金,从金中出金刚。所以知道金中的精华叫金刚。
问:金刚和天上的如意珠,有什么相同和不同?
答:《大智论》说:帝释手拿金刚与修罗战斗,碎了掉落在阎浮提,变成如意珠。《毘婆沙》说:金刚能破颇梨山以及如意珠。所以知道它们不同。
再说,这里说明般若与金刚相同,而般若超过金刚,不是可以用比喻来比的。金刚是世间的东西,般若不是世间的。金刚丢了就忧愁,得到了就欢喜;得到般若的人没有忧愁没有欢喜。金刚是没有知觉的东西,般若无知而无所不知,有无量功德,现在只是略说而已。
再说,有人说:声闻法中,从假名空一直到罗汉,通通叫金刚;菩萨法中,从三十心一直到佛慧,通通叫金刚。如果分别来说,从初地以上一直到佛慧,才叫真金刚。为什么呢?三十心的人只是学妄,没有得到真妄,只是伏住惑,还不能断惑,相由入体,所以还不能称为真金刚。也可以相从叫金刚。初地以上得到真妄的解,正能断惑,相不入体,是真金刚。旧时用穷学之心比喻金刚的,是依据开善寺的说法:伏惑既然周遍,又有无明元品的惑,这是最难伏的,只有穷学之心才能伏住它,所以到佛果时起佛智断掉它。因为这个道理,穷学之心叫金刚。
再说,有人说:穷学之心正能断惑,所以叫金刚。像这些说法,都是说有惑可以断,有解能断。因为这个道理,叫有所得。有所得,所以不能断惑,没有金刚。就像经中说的:有所得的人,不能从一地到另一地。
再说,你说未断惑的时候有惑无解,断惑的时候有解无惑。这就是惑本来有而现在无,解本来无而现在有,这是生灭的观点。就像经中说的:诸法本有今无。又说:如果诸法前有后无,诸佛菩萨就有罪过。现在所说明的是:知道惑本来不有,现在也不无;解本来不无,现在也不有。所以诸法不有不无,不生不灭,不是束缚不是解脱,没有观没有缘,这才叫般若。
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经上说“一念相应慧断烦恼及习”?
答:如果见有生灭,就不能断。因为明了诸法不解不惑,不是断不是不断,所以烦恼断了。
问:金刚只是比喻般若,还是也比喻其余的法?
答:借金刚有种种比喻。《大经》用它比喻法身,叫金刚身;又比喻三昧,叫金刚三昧,这是比喻定为金刚。现在比喻智慧,叫金刚。
问:金刚是天上的宝,还是人中的宝?
答:人和天都有。比如转轮王的金轮是金刚宝,所以所拟的地方都碎掉。帝释拿金刚与修罗战斗,这就是天上的宝。
第三、释般若。般若是外国语,《释论》有二文:一者、「般若,秦言智慧」,开善用之。次文云「般若深重,智慧轻薄,不可以轻薄智慧秤量深重般若」。庄严法师云:般若名含五义,智慧但是一条,非正翻译。但解智慧,经论不同。《净名经》分二字解之:知众生心念,如应说法,起于智业;不取不舍,入一相门,起于慧业。旧释此文云:智是有解,慧是空解,亦智是化他,慧是自行。《大品》云:道慧、道种慧,一切智、一切种智。此则智慧名通空有也。又因名慧、果秤智,如因名道慧、道种慧,果秤一切智、一切种智。又智名通因果,如三智义,声闻一切智、菩萨道种智、佛一切种智。又慧名通因果,《法华》云「诸佛平等大慧」也。《成论》文合解智慧两字云真慧名智,又云慧名智人。又云慧义,经中说解脱智是慧义,故智犹慧也。又《大智论》亦有二文:「般若者,秦言慧也」,又云「秦言智慧」也。问:经论何故言语或出或没、乍合乍开,不分明一途示人,合分明得解耶?答:圣人非不能一途分明示人,而今有出没言者,此有深意。以众生本来有取着之心,以是因缘系属于魔,生死不绝,若轮常转,不悟中道佛性,正观般若。今若复作一途实说,则更增其依着之心,所以不定出没,动其生死根识,令逈悟正法,故不定之说为益深矣。若学者定执经论一文以成一家之义者,皆是系属魔人耳。又众生非一国土、一根性、一善知识,是故诸佛种种说法也。问:已知般若名,云何是般若体?答:地论人说,有二种般若:一、真修般若,即第八识;二、缘修般若,即第七识。成论师言:缘真谛心,忘怀绝相。以此解心为般若体。阿毘昙师云:缘四谛理,无漏慧相是般若体。此三解即世盛行,具须破洗,至《大品玄》中广明。但即世多诵此经,今辄言其要句,冀参玄君子,领其指外。问:今以何为般若?答:若行人了悟颠倒,豁然悟解,假名般若。问:此豁然悟解,岂非心耶?答:此解悟非心非离心。问:云何非心非离心?答:既言心悟解,岂离心耶?此悟心毕竟不起有心无心,岂即心耶?问:若言心悟,还是即心;若言悟此心,不得心有无,便是离心。答:犹言即离,还是不悟。如其得悟,竟有何即离?问:既不即离,应不迷悟。答:迷故言其即离,悟故了无即离。既不即离,竟复何有迷悟耶?可取其意,勿着其言也。
第三,解释般若。般若是古印度的语言,《大智度论》有两种说法:第一,“般若,中文意思是智慧”,开善寺的法师采用这个解释。第二段又说:“般若含义深重,智慧这个词比较浅薄,不能用浅薄的智慧来衡量深重的般若。”庄严寺的法师认为:般若这个名称包含五种含义,智慧只能对应其中一种,不是最准确的翻译。
关于智慧的解释,佛经论典各有不同。《维摩诘经》将二字分开解释:知晓众生心念,根据情况说法,这是智的功用;不执着不排斥,契入平等实相,这是慧的功用。古德解释这段说:智是理解现象存在,慧是体悟空性本质;智侧重教化他人,慧侧重自我修行。《大品般若经》提到:道慧、道种慧,一切智、一切种智。这说明智慧一词贯通空有二边。又从因果角度说:因位称慧,果位称智,比如修行阶位的道慧、道种慧属于因,成就佛果的一切智、一切种智属于果。有时智也贯通因果,如三智体系中,声闻的一切智、菩萨的道种智、佛的一切种智都称智。慧也可贯通因果,《法华经》说“诸佛平等大慧”就是果地之慧。
《成实论》将智慧合解:真正的慧称为智,又说慧即智者。经中说解脱智就是慧的含义,可见智与慧本质相通。《大智度论》也有两种表述:“般若,中文意为慧”,又说“中文意为智慧”。
问:为什么经论中用语时而分开时而合并,不统一说明让人清楚理解呢?答:圣人并非不能统一说明,之所以有不同表述,自有深意。因为众生本有执着习气,因此被烦恼束缚,轮回不息。如果总是固定一种说法,反而加重人们的执着。所以通过灵活的表达,撼动众生固有的认知,使其真正悟入正道。这种不固定的说法利益更深。如果学者固执某部经论的一种解释自成一家之言,反而容易被概念束缚。
又问:已知般若的名称,什么是般若的体性?答:地论师认为有两种般若:真修般若即第八识,缘修般若即第七识。成实师说:观照真谛的心,放下执着、超越表象,这种观照心就是般若。毗昙师认为:通达四谛真理的无漏智慧相状是般若。这三种解释当时流行,但都需要辨析,在《大品经玄义》中会详细说明。由于现在大众常诵此经,我暂且点明关键:般若实指修行人彻悟颠倒妄想后的豁然开朗,假名为般若。
问:这种豁然开朗的境界,难道不是心吗?答:这种悟解既不离于心,也不等同于心。问:怎么理解既不是心又不离心?答:既然说是心的悟解,怎能离开心?但真正悟时,根本不会起心动念去分别有心无心,又怎能说是心呢?问:如果说心悟,还是离不开心;如果说悟后不再执着心的有无,便是离心。答:还在讨论即心离心,说明尚未真悟。真正悟了,哪有什么即离之分?问:既然没有即离,应该也没有迷悟才对。答:因为迷才说即离,悟了自然超越即离。既然没有即离,又哪来的迷悟呢?应当体会言外之意,不要执着文字本身。
第四、释波罗蜜。波罗蜜,此云彼岸到。外国风俗法凡作一事究竟,名波罗蜜。今悟道之人虽复积功累劫,若不得般若,为行不成;若悟般若,万行周毕,故名波罗蜜。问:既有彼岸,云何为此岸及中流耶?答:圣人直假名说彼岸,令其因此悟入,何必须作此岸、彼岸、中流耶?《大经》云「虽无此岸,而有彼岸」,即其事也。必须作者,《大智论》云「有无见为此岸,破有无见智慧为彼岸,檀为中流。」
第四、解释波罗蜜。波罗蜜的意思是到达彼岸。按照印度的习惯说法,做任何一件事能够彻底完成,就叫做波罗蜜。现在修行悟道的人,虽然经历多生多劫积累功德,但如果不能证悟般若智慧,修行就算不上圆满;一旦领悟了般若智慧,所有修行法门都能圆满成就,所以称为波罗蜜。有人问:既然有彼岸,那此岸和中流又指什么呢?回答:圣人只是借用"彼岸"这个名称来引导众生悟入真理,何必非要执着于此岸、彼岸、中流的具体分别呢?《大经》中说"虽然没有此岸的实际存在,但彼岸是真实不虚的",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非要具体说明的话,《大智度论》解释道:"执着于有或无的偏见就是此岸,破除有无对立的智慧就是彼岸,而布施等修行就像渡河的船只,是到达彼岸的方法。"
第五、释经。经有三种,或文为经、或理为经、或文理合为经。地论师云:三十心前人文为经;三十心,文理合为经;初地已去,用理为经。今明文理因缘,故为经,因文悟道故。以能表之,文为经也。
第五、解释什么是经。经有三种类型:有的以文字为经,有的以义理为经,有的以文字和义理结合为经。地论师说:修行三十心之前的阶段,是以文字为经;修行三十心的阶段,是以文字和义理结合为经;初地以上,则是以义理为经。现在明确说明,文字和义理相互依存,所以称为经,因为通过文字能够悟入真理。通过文字来表达真理,所以文字就是经。
第七、辨传译。问:《大悲比丘尼本愿经》末记云:金刚般若本有八卷,今唯有〈格量功德〉一品。此事云何?答:义不应尔。所以者何?此一卷经具有三人翻译:一者、罗什法师弘始四年,于逍遥园正翻一卷。若有八卷,何不翻译之?二者、流支三藏于此土重复翻译,经之与论合有三卷,而经长有信者一章,论解释始终事义既毕,初则明经缘起归敬之义,末则表随喜赞叹功德。若有八卷,何因缘故止解一品?三者、真谛三藏于岭南重翻此经,文小意广,不云有八卷。又且此经序、正、流通三分具足,何得止言一品?问:《大悲比丘尼本愿经》末记又云:初说大品,小品出其中;后说光赞,道行出其中。此事云何?答:是亦不然。道行由是小品之异名。《大智论》前列光赞、放光、道行,后复列云小品、放光、光赞,故知小品即道行之异称也。叡公《小品.序》云「此经三十章,贯之以道,故称道行。」当知道行由是小品。
第七、关于经典传译的讨论。问:《大悲比丘尼本愿经》末尾记载说,《金刚般若经》原本有八卷,现在只留存《格量功德》这一品。这事怎么解释?答:从道理上讲不应该如此。为什么呢?这一卷经文共有三位翻译者:第一位是鸠摩罗什法师,他在弘始四年于逍遥园正式翻译出一卷。如果真有八卷,为什么不全部翻译?第二位是流支三藏,他在中土重新翻译此经,经和论合计三卷,而且经文中多出《信者》一章,论释完整解释了经文的起始和终结,开头说明经文缘起和敬仰之意,结尾表达随喜赞叹的功德。如果真有八卷,为什么只解释一品?第三位是真谛三藏,在岭南重新翻译此经,文字简练而含义广博,也没有提到有八卷。况且这部经序分、正宗分、流通分三部分完整,怎么可能只说一品?问:《大悲比丘尼本愿经》末尾又记载:最初说《大品般若》,《小品般若》从中分出;后来说《光赞般若》,《道行般若》从中分出。这事又怎么讲?答:这也不对。《道行般若》其实就是《小品般若》的别称。《大智度论》前面列举《光赞》《放光》《道行》,后面又列出《小品》《放光》《光赞》,所以知道《小品》就是《道行》的别名。僧叡法师在《小品般若经序》中说“此经三十章,以道贯穿,所以称为道行”。应当明白《道行般若》就是《小品般若》。
第八、明应验。问:诵持般若,有何验益?答:此经流行汉地二百余年,诵者得益,不可称记。昔在山僧诵之,空中弹指,异香满室。又开善法师诵得延寿七年。又朱仕衡行,以大品投火,火为之灭,而经不烧。广益无量,不可具述。
第八、说明实际效果。有人问:读诵修持般若经,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回答是:这部经典在中国流传两百多年来,读诵的人获得的好处,多得说不完。早年有位山中僧人诵经时,空中有人弹指赞叹,奇异的香气充满房间。还有开善法师因为诵经延寿七年。另有个叫朱仕衡的人赶路时,把《大品般若经》扔进火堆,火就自动熄灭,经书完好无损。这部经给众生带来的广大利益无穷无尽,实在无法一一细说。
第九、释章段。此经文约理玄释者,鲜得其意,致使科段烟尘纷秽,遂令般若日月翳而不明。今粗列众师以示其得失。原夫大圣属缘吐教,意令表筌悟实,其旨则不在文字,希得意之徒领其要归其所寄也。自北土相承,流支三藏具开经作十二分释:一者、序分;二者、护念付属分;三者、住分;四者、修行分;五者、法身非有为分;六者、信者分;七者、格量分;八者、显性分;九者、利益分;十者、断疑分;十一者、不住道分;十二者、流通分。夫大圣说法,必有由致,故有序分。将说大法,必为诸菩萨,已悟之徒则须加被,未悟之者付属已悟,故有第二护念付属。既护念付属,令其住般若中,故有第三住分。虽得住立,更进修诸行,故次有第四修行分也。以修无得之因,故得无为之果,故次明法身非有为分。说此因果,必有信受之人,故次须明信者分。信持则功德无边,故须明格量分。持说之人所以功德无边,必由佛性,若不识于佛性,则无此功德,故有显性分也。以依佛性所修功德利益无穷,故须明利益分也。上来一周说法,利根已悟,中下未了,更复生疑,故有第十断疑分。疑心既除,则无所依住,故有第十一不住道分。此之大法,非止益现在,亦利益未来,故有第十二流通分也。然分虽十二,不出因果,统其始末,凡有四周:护念付属至修行分,此则明因法身非有为分,斯则辨果益,是一周明因果也。次从信者分至于格量,此则为因,感得显性之果,此则次周明因果也。既明佛性,依性之修行即因义,有因故得果,即利益分,谓三周明因果也。断疑为因,不住道为果,则四周明因果也。然此之解释盛行北地,世代相承,多历年序,而禀学之徒莫不承信。余钻仰累年载,意谓不然。今请问之,此十二分为出般若经文?为是婆薮论释?今所观经论悉无斯意,盖是人情自穿凿耳。浑沌之绞络,良弊于此也。问:作此分文,有何过失,而汝非之?答:其妨甚多,不可具载。今略题数过,以示其通塞也。一者、作此分文,则不识经之通别。所以者何?至如序分则通序一经,如护念付属等十分,此是正说中之别段。云何取经之通文,以例正说之别段?斯则失之大矣。又且汝云:从大千珍宝至舍恒沙身命,名格量分。此则未识经始终,故有斯谬耳。所以者何?此中格量凡举内外两施,外施则有三千之与恒沙。内施之中亦有二种:一者、直舍恒沙身施;二者、次举日三时舍恒沙身施。此方尽格量之极。汝何故但取前三种为格量分,而不取三时舍身为格量分?是以为失。又且论云「从法身非有为分已来,竝是断疑」,汝云何独取须菩提重问已去为断疑分?又且此经有两周之说,经论竝作斯判,汝何故取前周之说以开多分、取后周之说合为一分?抑大为小,患之甚也。又流通实是大章,还依小段之例,亦所不可。其间碎分章句,爰至异言语目,于经论竝秽,至文当具显之。复有人言:十二分开之,既其难解,取其易见,裁为六章。六章者:一、序分;二、护念付属分;三、住分;四、修行分;五、断疑分;六、流通分。此之分别,盖是学之劣者,过还同前,而患复更甚。所以者何?若言后同是断疑分,就断疑中不复更开,附前亦是同非断疑,不断疑中亦应不开。不断疑中有种种义,既开多分,断疑之中何因缘故取为分?若尔,涂行乞食应是一分。若使涂行乞食既属序分而不开者,护念、付属属正说亦应不开。又元前解之与后释,都不识论文之大体。所以者何?论主直是释其难文,略其易句,云何后人见论解释,便取为科段?复有人注金刚般若开三门:从如是我闻至愿乐欲闻是因缘门,谓具此因缘故得说般若。从佛告应如是降伏至见诸相非相,明般若体门。从白佛颇有众生下,明功德门。然此解释,义亦不尽。流通复属何门?又复后周重说,又属何门?有人言:开为三段:一者、序说;二者、正说;三者、流通说。大圣说法,必有由渐,故有序说;序说既竟,正宗宜开,故有正说;非唯近益当时,亦乃远被来叶,故有流通说。今谓三说开经,于理无妨,但开善之流,不识三说起尽,故复为失。所以者何?至如序文取善吉之问,为叹请序;如来之答始属正经,此事为谬。然一切经,若问若答,皆悉是正,云何以问为序、以答为正?《大涅槃经》时会献供为序,纯陀请受问难即以为正;此经涂行乞食以之为序,善吉发问即应是正。大品亦然,如来广现神变以之为序,告舍利弗即以为正。斯事易明,不应滥也。又且三说无定,虽序说不妨有正,虽正说不妨有序,流通亦尔。何者?以序于正,故名为序;以正于序,故名为正。正说悟道,既得是正;序说悟道,亦得是正。今但约一往方言,故开三不同耳。就此三中,各开二段。序有二者:一、通序;二者、别序。正文有二:第一、周广说;第二、周略说。流通有二:一、序佛说经究竟;二者、明时众欢喜奉行。序中二段,凡有四双:一者、通;二者、别。通以同为义,众经六事悉同,故名通序。别以异为义,众经各异,或父母送书、或长者献盖、或天雨四华、或涂行乞食,故名别序。次双证信序、发起序者,安此六事,令人生信,故名证信序。涂行乞食,发起正经,名发起序。次双遗教序与现前序,明如来将入泥曰,阿难心没忧海,不能自喻。阿泥楼驰云:「汝是持佛法藏人,所应问者,须及时问。」于是阿难作于四问,最后问云:「一切经初置何等语?」佛言:「一切经初当安如是我闻。」遗言令安此六事,故名遗教序。现说经时,即有乞食等事,名现前序。次双经前序、经后序。说经竟后方有如是六事,名经后序。说经之前,有乞食之事,名经前序。问曰:佛何因缘故,一切经初令安六事?答曰:为证信故。《大智论》云「说时、方、人,令人生信故。」复次,一切外道皆以吉法贯在经初,故《百论》云「诸师作经简,初皆说吉。」今欲简异外道故,故贯以六事。问曰:若安六事异外道者,外道亦言安此六事,何以简耶?答曰:明此是般若六事,故以证信、简异外道。般若信者,此是无依无得之信,故《大品》云「不信一切法,名为信般若。」一切法不生,故名为般若生;不信一切法,故名信般若也。
第九、解释章节划分。这部经文道理深奥,历来解释的人很少能把握其真意,导致对经文的段落划分像尘土一样杂乱,反而把般若智慧这轮明月给遮蔽了。现在大致列举各家的观点,说明其中的得失。
要知道,佛陀是根据机缘来说法的,目的是让人通过文字去领悟实相,重点不在于文字本身,而是希望有缘人能够领会精髓。从北方传承下来的体系,有流支三藏将整部经分为十二部分:第一是序分;第二是护念付属分;第三是住分;第四是修行分;第五是法身非有为分;第六是信者分;第七是格量分;第八是显性分;第九是利益分;第十是断疑分;第十一是不住道分;第十二是流通分。
佛陀说法,总有个起因,所以有序分。要讲大法,必然针对菩萨们——已经悟道的需要加持,尚未悟道的需要托付给已悟者,所以有第二护念付属分。既然得到护念付属,让他们安住于般若中,就有第三住分。虽然能安住,但还要进一步修行,所以接着有第四修行分。因为修的是无所得的因,才能得到无为的果,所以接着说明第五法身非有为分。讲这样的因果,必定有相信接受的人,所以需要第六信者分。信受持诵的功德无边,所以要有第七格量分来说明。持说之人功德无量的根源在于佛性,如果不认识佛性,就不会有这等功德,所以有第八显性分。依靠佛性修行所获的利益无穷,所以需要第九利益分。上面这一轮说法,利根者已经明白,但中下根器的人还没懂,又生出疑问,所以有第十断疑分。疑虑消除后,就能无所执着,所以有第十一不住道分。这样的大法,不只利益当时,也利益未来众生,所以有第十二流通分。
虽然分了十二部分,但不出因果范畴,统观全局,大致有四轮循环:从护念付属到修行分是讲因,法身非有为分是讲果,这是第一轮因果。接着从信者分到格量分是为因,感得显性之果,是第二轮因果。既然明白了佛性,依佛性修行就是因,有因就得果,即利益分,是第三轮因果。断疑为因,不住道为果,是第四轮因果。
这种解释在北方很盛行,世代相传多年,学习的人都信奉它。但我多年钻研,觉得并不妥当。请问这十二分法是出自般若经文本身,还是婆薮论师的解释?现在查看经论都没有这个意思,恐怕是后人自己穿凿附会。这种混乱的划分,问题就在这里。
有人问:这样分章有什么过错,你要否定它?回答是妨碍很多,不能一一列举,现在略说几点问题:第一,这样划分不明白经文的通例和特例。比如序分是通贯全经的,而护念付属等十分是正说中的具体段落。怎么能把通例和特例混为一谈?这就大错特错了。再说,你们把从大千珍宝到舍恒河沙数身命这段称为格量分,这是没看清经文的整体结构。因为这里格量其实包含内外两种布施,外施有三千大千世界珍宝和恒河沙数身命两种,内施也有两种:一是直接舍恒河沙身命,二是每日三时舍恒河沙身命,这才完整。为什么只取前三种为格量分,却不包括三时舍身?这是失误。而且论中说“从法身非有为分以来,都是断疑”,你们为什么只取须菩提重新提问之后为断疑分?再说这部经有两轮说法,经论都这么判定,你们为什么把前轮说法分成多段,后轮说法却合成一段?压缩大的部分,问题很严重。流通分本是大段落,却按小段处理也不合适。其中琐碎的划分,甚至改变语句顺序,对经论都是种玷污,后文会具体说明。
又有人说:十二分太难理解,为求简便改为六章:一序分、二护念付属分、三住分、四修行分、五断疑分、六流通分。这种分法是学问浅薄之人所为,毛病和前面一样,问题反而更严重。为什么?如果说后面都是断疑分,断疑部分就不该再细分;那前面的非断疑部分也不该细分。但非断疑部分内容多样,既然可以细分,断疑部分为什么不能分?照这个逻辑,连托钵乞食也该单独成一段了。如果托钵乞食属于序分不另立,那护念、付属属于正说也不该另立。
前后这些解释,都没把握论师释经的根本原则。论主只是解释难懂的经文,省略易懂的语句,后人怎么见到论有解释就拿来作分章依据呢?
还有人注《金刚般若》分三门:从“如是我闻”到“愿乐欲闻”是因缘门,说明说般若的缘起;从“佛告应如是降伏”到“见诸相非相”是般若体门,讲般若本体;从“白佛颇有众生”下是功德门。但这种解释也不周全。流通分属于哪门?后轮重说又属哪门?
有人说分三段:一序说、二正说、三流通说。佛陀说法总有开端,所以有序说;序说之后正该开显宗旨,所以有正说;不只利益当时,也要流传后世,所以有流通说。我认为三分法本身没问题,但开善寺一派没弄清三段的起止范围,所以仍有失误。比如他们把须菩提的提问算作序分,如来回答才开始算正经,这就错了。其实一切经不论问答都是正经,怎么能问算序、答算正?《大涅槃经》中法会献供是序,纯陀请教问难就是正;本经托钵乞食是序,须菩提发问就应是正。《大品般若》也一样,如来显现神通是序,告诉舍利弗就是正。这事很清楚,不该混淆。
而且三段并无绝对界限:序说中不妨有正说成分,正说中也可能有序说因素,流通分也一样。为什么?相对于正说,乞食等叫序;相对于序,说法就叫正。正说能让人悟道是正,序说能让人悟道也是正。现在只是按一般习惯分为三段而已。
在这三段中,每段再分两部分。序分有二:一通序、二别序。正分有二:第一轮广说、第二轮略说。流通分有二:一说明佛说经圆满、二记载大众欢喜奉行。
序分中的两段,可从四组关系理解:第一组通序与别序:通序指共同点,诸经开头的六事(如是我闻等)都相同;别序指特色,每部经缘起不同,或父母送书、或长者献盖、或天雨四花、或托钵乞食。第二组证信序与发起序:六事为取信于人,叫证信序;乞食等引发正说,叫发起序。第三组遗教序与现前序:佛将涅槃时,阿难悲痛失态,阿泥楼陀提醒:“你是传法之人,该问的要及时问。”阿na遂提四问,最后问:“一切经开头放什么话?”佛说:“一切经首当安‘如是我闻’。”这是佛遗命安排六事,叫遗教序;而说法时现有乞食等事,叫现前序。第四组经前序与经后序:六事在经后整理时加入,叫经后序;乞食在说法前发生,叫经前序。
问:佛为什么规定一切经开头要放六事?答:为取信于人。《大智度论》说“标明时间、地点、人物,让人生信。”此外,外道经典开头都用吉祥语,如《百论》说“诸师造经,开头都说吉言。”为区别外道,所以用六事。问:如果用六事是为区别外道,外道也说用六事,怎么区分?答:这是般若经典的六事,以证信为目的,不同于外道。般若的信,是不执着任何法的信,所以《大品般若》说“不信一切法,才叫信般若。”一切法不生,叫作般若生;不信一切法,才叫信般若。
第十、正释文。「如是我闻」。通序有六事如是者:第一、明所闻之法。问曰:佛是一切智人,无师自悟,不从他闻,何故言如是我闻?若言如是我闻,即从他闻,非一切智人也。答曰:已如前释,此非佛自称如是我闻,乃是勅于侍者令称我闻。复次,此是阿难等大弟子,自称如是我闻,如集法藏中说:阿难登高座,大迦叶问曰:「何处最初说法?」阿难合掌向涅槃方,答大迦叶云:「如是我闻,佛初在鹿苑,为五比丘说法。」是故非佛自称。真谛三藏述婆薮释云「阿难将诵出法藏,登无畏座,变身如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时,大众生三种疑:一、谓释迦虽复前灭,今还重出,为我说法;二、谓释迦已灭,此是他方佛来;三、谓释迦虽灭,阿难既为佛弟子,今遂成佛,代于佛处。为有此三疑,是以阿难即便释疑,云:『如是我闻』,明如来如是已灭,我从佛边闻,非上三事也。」
我听到的是这样。经文开头的部分包含六个要点,“如是”是第一个,说明所听闻的教法。有人问:佛陀是无所不知的觉悟者,无师自通,不依赖他人传授,为什么还要说“我听到的是这样”?如果这样说,岂不是成了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还算什么无所不知呢?
回答是:前面已经解释过,这不是佛陀自称“我听到的是这样”,而是嘱咐侍者阿难在结集经典时这样表述。再者,这是阿难等大弟子在结集法藏时自称“我听到的是这样”。就像结集经典的记载:阿难升座时,大迦叶问他:“佛陀最初在何处说法?”阿难合掌面向涅槃的方向回答:“我听到的是这样,佛陀最初在鹿野苑为五比丘说法。”所以这不是佛陀自称。
真谛三藏转述婆薮的解释说:阿难将要诵出法藏时,登上无畏法座,身形显现如佛陀般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当时大众产生三种疑惑:一是以为释迦牟尼虽然先前示现灭度,如今重新出现为我们说法;二是以为释迦牟尼已然灭度,这是从他方世界来的佛;三是以为释迦牟尼虽已灭度,但阿难作为佛弟子此刻成佛,代替佛陀的位置。正因为有这三种疑惑,阿难便立即澄清说“我听到的是这样”,表明如来已经灭度,这些教法是我从佛陀那里亲闻的,并非上述三种情况。
言「如是」者,释此一句有二十余师,今略而不述。一者、依龙树所解,云「如是者,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如是者,即是信也。以信故言此事如是,若不信则言此事不如是。今要由信得入佛法,是故经初建言如是。」般若信者,明般若无依、无得、无戏论,毕竟清净、真实可信,故因此信得入般若也。次婆薮盘豆释云「如是者,谓决定义。略明二种:一、教如是;二、理如是教。」如是者,凡有数义:一者、如佛教度量,故云如是。所以者何?三世诸佛或广说法、或处中说、或略说法。今阿难传正法,还如佛广略,不增不减,故云如是。二者、如是诸佛次第而说。所以者何?一切说法,凡有六事:一者、发起;二、略标宗;三、广解释;四、难;五、通;六、流通付属阿难。今且次第诵持佛语,故云如是。三者、如经名字,故云如是。传持佛经,须识经名。若不识经名,云何知义?所以者何?经之名题,总摄一经,如《大品》章虽九十,总名摩诃般若,以摩诃之名,摄九十章义。为是事故,须识经名。阿难如名诵持,故云如是。四者、因缘如是,三世诸佛说经因缘,略具四义:一者、根本有一切智,方能说经;二者、有大悲心,然后说法;三者、为报正法恩故,然后说法;四者、决定证信,有四:一知说经有时、二知说经处所、三知能说之人即是如来、四知有听经之众。如是时、处、听众、说者,如我所说,实可信受,故云如是。理如是者,言理是有,则名有见;言理是无,名为邪见;亦有亦无,是名相违见;非有非无,名愚痴见。所明之理,若堕此四中,即不名如是。今离此四谤,无所依止,故名如是。
说到“如是”这两个字,解释这一句的有二十多家说法,这里就略过不细说了。其中一种是依据龙树菩萨的解释:“所谓‘如是’,佛法就像大海一样,信心是能让人进入的门,智慧是能渡到彼岸的船。‘如是’指的就是信心。因为有了信心,才会说这件事确实是这样;如果不信,就会说这件事不是这样。现在要通过信心才能进入佛法,所以经文一开头就立下‘如是’二字。”至于般若的信心,是说般若本身无所依靠、无所获得、没有争论,是彻底清净、真实可信的,所以借着这个信心就能进入般若境界。
接下来是世亲菩萨的解释:“‘如是’是确定无疑的意思。简单说有两种:一是教法上的‘如是’;二是道理上的‘如是’。”教法上的“如是”有几个意思:第一,是按照佛陀教导的尺度来说,所以叫“如是”。为什么呢?因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说法,有时详细说,有时适中地说,有时简略地说。现在阿难传持正法,完全依照佛陀说法的详略程度,不增加也不减少,所以说“如是”。第二,是说诸佛都是按次序来说法的。为什么呢?一切说法大致有六个环节:一是发起因缘;二是简要点明宗旨;三是详细解释;四是提出疑难;五是解答疑难;六是流传后世、嘱咐阿难。现在阿难是依次序诵持佛说过的话,所以说“如是”。第三,是依照经的名字,所以说“如是”。传持佛经,必须认识经的题目。如果不认识经名,怎么知道其中的含义呢?为什么呢?因为经的题目总括了一部经的全部内容,比如《大品般若经》虽然有九十章,但总名称叫“摩诃般若”,用“摩诃”这个名字就包含了九十章的意思。为了这个缘故,必须认识经名。阿难是按照经名来诵持的,所以说“如是”。第四,是因缘上的“如是”。三世诸佛说经的因缘,大致具备四个要点:第一,根本上是具有一切智慧,才能说经;第二,是有大悲心,然后才说法;第三,是为了报答正法的恩德,然后才说法;第四,是确定有真实的凭证,包括四个方面:一是知道说经的时间、二是知道说经的地点、三是知道能说经的人就是如来、四是知道有听经的大众。这样的时间、地点、听众、说法者,都如我所说的那样,确实可以相信接受,所以说“如是”。
道理上的“如是”是指:如果说道理是实有的,这就成了“有”的执着;如果说道理是没有的,这就成了邪见;如果说也有也没有,这叫自相矛盾的见解;如果说非有非无,这叫愚痴的见解。所要阐明的道理,如果落入这四种情况中,就不能叫做“如是”。现在远离这四种偏见,无所依附,所以叫做“如是”。
「我闻」者,此第二、明能闻之人。我者,所以阿难自称我者,一、欲证亲从佛边闻故,非是传闻。所以者何?我今亲从如来闻,是故称我。二者、欲显阿难过去世愿行成就,是故称我。阿难无量劫来修习多闻,本愿力故得陀罗尼,一经于耳永无漏失,曾不再问,譬如写水置之异器。故《法华》云「我与阿难于空王佛所同时发心,而我好精进,遂致作佛。阿难常乐多闻,故持我法藏。」又如经云「释迦本昔为迦叶佛作沙弥,师日日限诵经千言,兼为师乞食,恐诵经不上,一心忧惧。阿难于时为长者,在路见之忧色,便问所以,故具答上事。长者仍语沙弥:『日日给食,令得安心诵经,莫复忧恼。』长者发愿言:『若沙弥成佛,我当为法藏第一弟子。』」以显宿愿满足,故称为我。三者、以自在故,所以称我。如《大经》云「阿难具足多闻智慧。一切众生不能一时具领佛语;设能具领,无陀罗尼力,不能忆而不忘;虽有忆而不忘,亦不能具三慧。」于闻法中不能自在,不名为我。我者,是自在义。今阿难能一时具领佛语,亦能永持不忘。四者、具足发生三慧,于闻法中而得自在,是故称我。问曰:佛法无我,何故称我?答:《中论》云「诸法实相中,非我非无我,欲引导众生,故假名说我。」是故无过。「闻」者,所以称闻,亦具数义:一者、欲显所闻人德。阿难所闻,不从外道,及佛弟子、仙人、化人及诸天闻,今所闻者从一切智人边闻。二者、欲显所闻法最胜。明佛法名句味巧妙,义理深净。若外道法,但有语言,无有实义;若闻佛法,名为正闻。三者、所显理最胜。佛法正道圆满具足,无有颠倒,如理而说,名为正说;如理而闻,名为正闻。四者、行最胜,故名正闻。依正教修行,即是行中最胜,故名为正闻。五者、修行得正果,故为正闻。正果者,所谓大般涅槃。问:为用神闻?为用识闻?为用根闻?为和合闻?若用神闻,何故神用耳闻,不用眼闻?若用识闻,亦如是难。若用根闻,无有识时,空根应闻;若一一不能闻者,和合亦不能闻。以如是义,悉无有闻。答曰:今言闻者,是因缘闻。因缘闻者,是不闻闻,闻而无所闻。是以经云「其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如来说无所说,阿难闻无所闻,如此说听,乃可相成。
我听到的这件事,是第二部分,说明能够听闻佛法的人。这里说“我”,是阿难自称“我”的原因有几个: 第一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亲自从佛陀那里听来的,不是听别人转述。为什么呢?因为我现在是直接从如来那里听闻,所以要说“我”。 第二是为了显示阿难过去世的修行和愿力已经圆满成就。阿难在无量劫以来一直修习多闻,靠着本愿的力量获得了总持法门,一经于耳就永远不会忘记,不需要再问第二遍,就像把水从一个容器倒进另一个容器那样完整。所以《法华经》说:“我和阿难在空王佛那里同时发心修行,我因为勇猛精进,所以成佛了。阿难喜欢多闻,所以掌管我的法藏。”又比如经上记载:释迦牟尼前世给迦叶佛当沙弥时,师父要求他每天背诵千字经文,还要为师父去乞食。他担心完不成诵经任务,整天忧心忡忡。那时阿难是位长者,在路上看见他面带愁容就问原因,沙弥就把事情告诉了他。长者就对沙弥说:“我每天给你送饭,让你安心诵经,不要再烦恼了。”长者发愿说:“如果这个沙弥将来成佛,我要做他法藏第一的弟子。”这说明阿难过去的愿力已经实现,所以称“我”。 第三是因为自在,所以称“我”。《大经》说:“阿难具足多闻和智慧。一般众生不能一下子完全领会佛陀的教导;就算能领会,如果没有总持的能力,也不能牢记不忘;虽然能记住,也不能同时具备闻思修三慧。”在听闻佛法时不能自在,就不能称为“我”。“我”在这里是自在的意思。现在阿难能同时完全领会佛语,也能永远持守不忘。 第四是他具足了闻思修三慧,在闻法时得大自在,所以称“我”。有人问:佛法讲无我,为什么这里要说“我”?《中论》回答说:“在诸法实相中,既没有我也没有无我,为了引导众生,才假名说我。”所以这样说是没有过失的。
关于“闻”字,之所以说闻,也有几个含义: 第一是为了显示说法人的功德。阿难所闻的法,不是从外道、佛弟子、仙人、化身人或诸天那里听来的,而是从一切智人那里听闻。 第二是为了显示所闻的法最殊胜。说明佛法的文句巧妙,义理深刻清净。外道的法只有语言,没有真实义理;听闻佛法才叫做正闻。 第三是显示所证的道理最殊胜。佛法正道圆满具足,没有颠倒,按照真理而说叫做正说,按照真理而闻叫做正闻。 第四是修行最殊胜,所以叫正闻。依照正法来修行,是修行中最殊胜的,所以叫正闻。 第五是通过修行得到正果,所以叫正闻。正果就是大般涅槃。
有人问:是用心神来闻?还是用意识来闻?是用根来闻?还是和合来闻?如果用心神闻,为什么心神要用耳闻不用眼闻?用意识闻也有同样问题。如果用根闻,没有意识时,空根应该也能闻;如果单独都不能闻,和合起来也不能闻。照这样推究,其实根本没有闻这回事。 回答说:这里说的闻,是因缘和合的闻。因缘和合的闻,其实是不闻之闻,闻而无所闻。所以经上说:“说法的人,其实无说无示;听法的人,其实无闻无得。”如来并没有说法,阿难也没有听到什么,这样的说和听,才能真正相应。
「一时」者,此第三、明说教之时。如转轮王出世,是宝物可得之时;如如来出世,法宝可得之时,故云一时。二者、一切狂聋众生闻如来说,得醒悟时,故云一时。又有正师时、有正教时、有正学时,故云一时。具此三时,众生得道。《中观论》云「真法及说者,听者难得故」。若具此三种,则生死有边;若不具此三种,则生死无边。又众生若未下信种时,不名一时。今说般若,是下信种时;若已下信种时,是正观增长时;若正观已增长时,是善根成就时,故云一时。又阿难一时能具足领于佛说,故云一时。又是逗一时根缘,故云一时。所以者何?诸佛说法广略不同,今所以略说波若者,此是逗一时根缘故尔。又须知是般若一时。般若一时者,不时假言时,不一假言一。
所谓“一时”,这第三点,是说明讲经说法的时间。就像转轮圣王出现于世,是宝物能够得到的时机;如同如来出现于世,是佛法珍宝能够得到的时机,所以说是“一时”。第二,一切迷惑颠倒的众生听闻如来说法,得以醒悟的时刻,所以称为“一时”。又有真正的导师在时、有真正的教法在时、有真正的学修在时,所以说“一时”。具备这三种时机,众生才能获得觉悟。《中观论》说“真实的佛法、说法者、听法者都很难得”。如果具备这三种条件,生死轮回就有尽头;如果不具备这三种条件,生死轮回就永无边际。再者,众生如果还没有种下信心的种子,就不能称为“一时”。现在宣讲般若法门,正是种下信心种子的时刻;如果已经种下信心种子,就是正确见解增长的时刻;如果正确见解已经增长,就是善根成就的时刻,所以说是“一时”。另外,阿难能够在某个时刻完整领受佛的教导,所以称为“一时”。也是顺应特定时机的众生根器因缘,所以说“一时”。为什么呢?诸佛说法有详细简略的不同,现在之所以简要解说般若,正是为了顺应当时众生的根器缘分之故。还需要知道这是般若的“一时”。所谓般若的“一时”,是指本无时间而假名为时,本无分别而假名为一。
「佛」者,此第四标说教之主。上来虽表三事,然邪正未分;第四、标佛,方显明得失。所以者何?虽言我闻一时,未知从谁边闻,是故今云从佛边闻,非余人也。然论云:婆伽婆者,能断烦恼,有大功德,故名婆伽婆。「住」者,有二种:一者、外住;二者、内住。言外住者,凡有四种:一、王化处住,谓释迦住在娑婆;二者、异俗住,谓住在一切僧伽蓝内;三、威仪住,谓行、住、坐、卧悉名为住;四、未舍寿分住,谓如来未入涅槃。内住有四:一者、天住,住施戒等;二、梵住,住四无量心;三者、圣住,住空、无相、无愿;四者、佛住,住诸法实相中。此是般若无住无不住,为众生故,假名为住。
前面已经说明了三个要素,但还没分清正邪;现在第四点提到"佛",才能显出对错差别。为什么呢?虽然说了"我闻一时",但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所以现在要说明是从佛陀那里听闻的,而不是其他人。
所谓"佛",是指能够断除烦恼、具备大功德的人。关于"住"有两种含义:外在的住和内在的住。外在的住有四种:一是在教化众生的地方居住,比如释迦佛住在我们这个娑婆世界;二是在僧团道场中居住;三是指日常行为举止,行住坐卧都叫作住;四是指尚未进入涅槃的阶段。内在的住也有四种:一是遵循天道而住,表现为布施持戒等善行;二是遵循梵行而住,表现为培养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三是遵循圣道而住,安住于空性、无相、无愿的境界;四是佛陀的安住,即安住于诸法实相之中。其实般若智慧本无所谓住或不住,但为了度化众生,才假名安住。
「舍卫国」者,此是第五、明住处。处有二种:一者、通处;二者、别处。舍卫国即是通处,祇洹精舍即是别处也。问:佛何因缘故,多住王舍城及舍卫国?答:佛前受频婆娑罗王请,故住王舍城;次受须达多请,故住舍卫国。复次,欲报法身恩故,住王舍城;为报生身恩故,住舍卫国。所以者何?佛在王舍城摩伽陀国得道,是故为报法身恩故,住王舍城。问:佛生中天竺迦毘罗卫国,今舍卫国是东天竺国,今云何言为报生身恩故,住舍卫城?答:佛上祖本在东天竺舍卫国住,末来中天竺迦毘罗城。今从本立名,故云报生身恩故,住舍卫国也。复次,王舍城及舍卫国多人物故,佛欲于多人处教化众生。如经说舍卫国凡有九亿家,如《贤愚经》说有十八亿人。复次,此二国生多智慧人及六师辈,是故佛多住此城。问:何故名舍婆提?答:有北土论师云:昔劫初有仙人兄弟二人,弟名舍婆,此云幼小;兄称阿婆提,此云不可害。二人住此处求道,因以名之。弟略去婆、兄略去阿,二名双取,故云舍婆提。真谛三藏云「彼国正音,应云奢罗摩死底,此云好名闻国。昔有仙人,有好名闻,在此中住,从仙人作名,故云好名闻国也。」又云「此国具足有四义:一、多宝;二、此中人多受五欲乐;三、有诸法德,此国中人多行施戒,谓之法德;四、未来得解脱果,明此国中人未来多生人天中及得解脱果。有此四义,远闻余国,故云好名闻国也。」从来旧翻为闻物国,此土多出好物,远闻诸国,故名闻物国。《十二由经》云「无物不有,胜于余处」也。问:佛住舍卫,凡得几年?答:经云「住舍卫国得二十五年,有九亿家,三亿家见佛不闻法,三亿家亦闻法亦见佛,三亿家不见佛不闻法。」真谛三藏云「住舍卫始终得七年,住王舍城得四年。」今未详也。问:王城舍卫前住何处?答云:佛前住王舍城,后来舍卫也。言「祇树给孤独园」者,此第二、名为别处。问:何因缘故,起立此祇园精舍?答:如《十二由经》、《涅槃经》、《贤愚》等经广说。如《贤愚》第九卷云「舍卫国主波斯匿王有一大臣,名曰须达,其人居家巨富,财宝无限,好喜布施,燕济贫穷及诸孤老。时人因为其立号,名为给孤独。尔时,长者生七男儿,年竝长大,为其娉娶,次第至六。余有第七儿,端正殊异,偏心爱念,当为娶妻,欲得极妙姿容端正有相之女,为儿求之。即语诸婆罗门言:『谁有好女,相貌备足,当为我行求之。』诸婆罗门便为推觅,展转到王舍城中,有一大臣,名曰护珍,财富无量,信敬三宝。时,婆罗门到其家从乞食,彼国法施人物时,要令童女持物布施。护珍长者时有一女,仪容端正,颜色殊妙,持食出施婆罗门。婆罗门见之,心大欢喜:『我所觅者,正当是尔!』即问女言:『颇有人来求索汝未?』女答言:『未有。』更问言:『女子!汝父在不?』女答云:『在。』婆罗门语言:『可令出外,我欲见之,与共谈语。』时女入内,白其父言:『外有客来,欲得相见。』其父便出。时婆罗门问讯起居安和善否?㬈凉既竟,谓长者言:『舍卫国王有一大臣,字曰须达,为国辅相。识不?』答言:『未见其人,但闻其名。』报言:『知不?是人于彼舍卫国第一富贵,汝于此间富贵亦最第一。须达有儿端正殊妙,卓荦多奇,欲取君子女,可尔不?』答言:『可尔!』时,婆罗门未得自还,仍值估客来舍卫国,即便因之寄书,逆报须达,具陈其事。须达得书欢喜,即诣波斯匿王,求请小许时,为儿娶妇。王即听之。于是大载珍宝趣王舍城,于其路次,拯济贫乏。至王舍城,到护珍家,为儿求妻护珍。长者欢喜迎达,安置敷具,暮宿其舍;内则搔扰,办具饮食。须达念言:『今此长者,设何供具?欲作何等?将非欲请国王太子、长者大臣及以婚姻者乎?』便问之曰:『长者今暮躳自执营如是事务施设供具,为欲请国王、太子、大臣者乎?』答言:『不也。』又问:『欲设婚姻亲戚会耶?』答言:『不也!』又问:『将何所作?』答言:『明日欲请佛及比丘僧。』于时,须达闻佛僧名,肃然毛竖,如其所得,心情悦豫。重问曰:『云何名佛?愿解其义。』长者答言:『汝不闻耶?净饭王子厥名曰悉达,其生之日,天降瑞应,天神侍卫,即行七步,唱言:「天上天下!唯我为尊!」』须达闻说如是等好事,欢喜踊跃,感念信敬,于今夜即欲见佛。于是,天为之明,便尔而去。中夜出门见天祠,即为作礼,忽忘念佛心,于是晓还,更暗,自念言:『今夜暗,若我往者,要为恶鬼猛狩之所见害,且还入城,待晓当去。』尔时,即有天空中见其欲悔,便下语言:『居士莫悔!我是汝昔善知识蜜肩婆罗门,因闻法故,得生天中。汝往见佛,得无量利益。正使今日得百车珍宝,乃至一四天下满中珍宝,不如举足至世尊所,所得利益过百千倍。汝去,莫悔!』须达闻天说如此语,益增敬念。于是在暗还得明晓,便尔寻路往至世尊所。佛知尔时须达来,便出外经行。是时,须达遥见世尊犹如金山,相好威容,严然昺着覩之心悦,不知礼法,直问世尊:『不审瞿昙起居何如?』世尊即时令就坐。是时,首陀会天遥见须达虽覩世尊,而不知礼足,诸天即化作四人行列而来到世尊所,执佛足作礼,长跪问讯,右绕三匝,却住一面。是时,须达见其如此,乃为愕然,而自念言:『恭敬之法,事应如是。』即起离坐礼敬,问讯起居,右绕三匝,却住一面。尔时,世尊即为说法:四谛微妙,苦空无常。既其闻法欢喜,即证须陀洹果。于是白佛:『唯愿如来垂慈,临倾舍卫大城中众生,除邪就正!』世尊告曰:『出家之法,与俗有别,住止处所,应当有异。彼无精舍,云何得去?』是时,须达白佛言:『世尊!弟子能起,愿见听许。』世尊默然。须达辞往,因白佛言:『还至本国,当造精舍。不知揩法,唯愿世尊使一弟子共往勅示。』世尊思惟:『舍卫城内婆罗门信邪倒见,余人往者,必不能办。唯舍利弗是婆罗门种,少小聪明,神通兼备,去必有益。』即便命之,共须达往。于是还到舍卫国,共舍利弗案行诸地,何处平博堪起精舍。悉皆周遍,无叶意处,唯王太子祇陀有园,其地平正,其树欝茂,不近不远,正得处所。时舍利弗告须达云:『今此园地,宜起精舍。若远作者,乞食难得;近则愦闹,妨废行道。』须达欢喜,到太子所,向太子言:『我今欲为如来起立精舍,唯太子园地可以宜用,愿欲买之。』太子笑曰:『我何所乏?此园茂盛,当用游戏,云何欲买耶?』须达于是慇懃不已,太子聊复戏云:『卿若能以黄金布地,令间无空地,便当相与。』须达于是恭诺载金布地随价。太子云:『我向戏言,何得便买?』须达白言:『太子之法,不应戏言;而作妄语,非谓储君,无堪绍继。』即共太子往诣断事人所。时首陀会天当为佛起精舍,恐诸断事大臣偏为太子,则便化作一人为断事者,语太子言:『夫太子者,不应妄语而有戏笑。既已许卖,不宜中悔。』遂断园与须达。须达欢喜,便得勅使人以象马负金,布八十顷,须臾欲满,唯残有少地。须达思惟:『当出何藏金足?不多不少当得满足。』祇陀问言:『嫌高买台。』答曰:『自念必何金藏可足,当满之。』祇陀念言:『佛必有大德,乃使斯人轻财乃尔。』即语云:『齐是可止!勿更出金。园属卿,树属我,我自为佛造立门楼。』须达欢喜,即便归家,当施功作。六师闻之,即往白王:『长者须达买太子园,欲为瞿昙造立精舍,听我与彼捔试道术,其若得胜,便听起立。』王即召长者问之:『今六师云:「卿买祇陀园,为瞿昙起立精舍?彼求共沙门弟子捔其道术,彼若得胜者,乃得起造;如其不能,不得起造。」』长者归家,着垢腻衣,愁恼不乐。身子明日着衣持钵至长者家,见其不乐,即问曰:『何故尔耶?』长者答曰:『起立精舍,恐不得成,是故愁耳。』身子曰:『有何事故?』答曰:『今诸六师诣王求捔道术,尊者得胜,乃听起立。若不如彼,即不听也。然六师辈等出家来久,素学伎术无能及者,未知尊者能与彼捔道术以不?』身子答言:『正使六师之徒满三千世界、众如竹林,不能动吾一毛。欲捔术,但恣听之。』长者欢喜,更着新衣,往白王言:『六师欲捔,恣随其意。』王即告六师,宣语国人:『却后七日,当于城外六师与沙门共捔道术。』国中十八亿人。时彼国法击鼓集众,若击铜鼓,十二亿人集;若打银鼓,十四亿人集;若振金鼓,一切皆集。七日既满,打鼓一切皆集,六师众有三亿人。是时,人民悉为王及六师敷坐。尔时,长者为身子施坐,时身子在一树下寂然入定,游诸禅门,通达无碍,作念云:『此会中大众习邪来久,憍慢自高。此之群生,当以何德而降伏之?』思惟是已,即立誓言:『若我无数劫中慈孝父母、沙门、婆罗门者,今我入众,令一切人为我作礼。』时六师众已集,而身子独未来,便白王言:『瞿昙弟子自知无术,怖畏不来。』王告长者:『汝师今在何许?』须达即至身子所,白言:『大众已集,愿来诣会。』时,身子从禅定起,整衣安详而趣,如师子王,往诣大众。是时,大众及诸六师见其形容,忽然起立,如风靡草,不觉为礼。时身子便升须达所敷之坐。六师众中有一弟子,名劳度差,善知幻术,于大众前呪作大树,荫覆于众,众咸谓言:『是劳度差作。』时舍利弗便以神力,作毘岚风,吹拔树根,倒著于地,碎若微尘。众言:『舍利弗胜!』劳度差复呪作一池,四边布七宝,水中生于莲华。众人言:『劳度差所作。』舍利弗作一六牙白象,牙上有华,华上有玉女,其象徐行蹈池、含水蹹华。众人皆言:『舍利弗胜!』劳度差复作一山,七宝庄严,华菓茂盛。众人言:『劳度差所作。』舍利弗又作金刚力士,以金刚杵打之,即便碎破。众皆云:『舍利弗胜!』劳度差复作一龙,有十头,于虚空中,雨种种宝,电雷振地。众人皆言:『是劳度差作。』舍利弗作一金翅鸟王,即擘裂食之。众人皆言:『舍利弗胜!』劳度差复作一牛王,身体肥大,峰角锐地,奔突来前。时舍利弗化作师子王,即便击裂食之。众人皆言:『舍利弗胜!』劳度差复变身作一夜叉鬼,形体长大,头上火然,目赤如血,口四牙、目出火,惊惧奔走。时舍利弗复化作毘沙门王,夜叉恐怖,即欲退走,四面火起,无有去处,唯舍利弗边清凉无火,即便屈伏顶礼,火即还灭。众人咸言:『舍利弗胜!劳度差不如。』尔时,舍利弗身升虚空,现十八变及八自在。时会见其神力,咸怀欢喜。舍利弗即为说法,随其福行,各得道迹。六师弟子三亿人,于舍利弗所出家学道。捔伎术竟,四众各还所止。长者共身子还,图精舍地,手自投绳一头,舍利弗欣然含笑。长者问:『尊人何笑?』答云:『始欲经地,六天宫已成。』即借道眼,长者悉见。长者即问舍利弗:『六欲天何处最胜?』舍利弗云:『第四天中少欲知足,恒有一生补处菩萨来生其中。』须达言:『我正当生第四天中。』长者出斯言已,余五宫悉灭,唯第四天宫湛然不变也。又更投绳,时舍利弗惨然忧色,则问:『尊人何故忧色?』答曰:『汝见此地中蚁子不?』答曰:『已见。』舍利弗言:『汝于过去毘波尸佛时,亦于此地为彼佛起精舍,而此蚁子在此中生,乃至今日,凡九十一劫受一种身,不得解脱。生死长远,唯福是要,不可不勤。』是故身子惨伤,长者悲愍也。长者起精舍,用妙栴檀为香泥别房,住止千二百人,凡一百二十处,打揵槌施设,欲往请佛。复思惟:『上有国王,应当令知。若不启白,傥有瞋恨。』往白波斯匿王:『我为佛已起精舍,愿大王遣使请佛。』时王闻已,遣使诣王舍城,请佛及僧,愿临覆舍卫国。尔时,世尊与四部众前后围绕,放光动地,至舍卫国。渐近城边,一切大众持诸供具,迎待世尊。到已,放大光明,以指案,三千世界皆悉震动,伎乐不鼓自鸣,一切聋盲拘癖皆得具足。一切人民覩佛欢喜,十八亿人民竝聚佛所。世尊尔时随病为说法药,各得道迹。」须达造精舍因缘事如是。言「祇陀」者,真谛三藏云「外国应云鸠摩罗祇陀,此云童真太子。又云祇陀者,此云战胜。昔有兵贼,欲破舍卫,波斯匿王遂拒破贼。宫人启云:『生于太子。』因以立名,故名战胜。」须达多者,此云善与,父母无儿,就神乞之,梦中得儿,故名善与。彼土曾十二年中不雨,而须达巨富,赈济贫乏,故名给孤独长者。今言「祇树给孤独园」者,此是君臣两举,通别二名。祇陀是君名,给孤独即是臣称;树是其别所,园即是通处。又祇树是门处,故前明;园是精舍,故后举。又祇陀是本称,给孤是末名。真谛三藏云「须达为过去第四鸠留村驮佛已于此地起精舍,尔时此地广四十里,佛及人寿四万岁。须达尔时名毘沙长者,以金板布地,宝衣覆之,供养佛也。第五俱那含牟尼佛时,人及佛寿三万岁。尔时须达名大家主长者,以银布地,满中乳牛之子,以为供养。尔时地广三十里。第六迦叶佛寿及人三万岁,须达尔时名大番悉长者,以七宝布地,地广二十里,以为供养。第七释迦佛及人寿百岁,地广十里,以金布地,此处供养。弥勒出世,地还广四十里,以七宝布地以为供养。佛及人寿八万岁,须达尔时名儴佉王。儴佉王,此云螺王,其色白如螺也。出家得成罗汉。又须知此处是般若处、般若依果,其犹弥勒楼馆,亦如法尚香城也。
“舍卫国”是第五点,说明佛陀居住的地方。居住地分两种:一种是通处(泛指区域),一种是别处(具体地点)。舍卫国是通处,祇洹精舍是别处。
有人问:佛陀为什么经常住在王舍城和舍卫国? 回答:佛陀先前接受频婆娑罗王的邀请,所以住在王舍城;后来接受须达多的邀请,所以住在舍卫国。再者,为了报答法身恩德而住王舍城,为了报答生身恩德而住舍卫国。为什么呢?佛陀在王舍城所在的摩伽陀国悟道成佛,所以为报法身恩德住王舍城。 问:佛陀诞生于中天竺迦毗罗卫国,舍卫国是东天竺国,为什么说为报生身恩德住舍卫城? 答:佛陀的祖先原本住在东天竺舍卫国,后来才迁到中天竺迦毗罗城。现在依祖先本源来命名,所以说为报生身恩德住舍卫国。
此外,王舍城和舍卫国人口众多,佛陀希望在人多的地区教化众生。据经典记载,舍卫国有九亿户人家,《贤愚经》说住有十八亿人。再者,这两国多有智慧之人及六师外道,所以佛陀常驻于此。
问:为什么叫舍婆提? 答:北方有位论师说:远古劫初有仙人兄弟二人,弟弟叫舍婆(意为幼小),哥哥叫阿婆提(意为不可害)。二人在此修行,因此得名。后来省略弟弟名中的“婆”、哥哥名中的“阿”,合并成“舍婆提”。真谛三藏说:“该国正音应为奢罗摩死底,意为好名闻国。过去有位仙人在此居住,德名远播,故以仙人得名。”又说:“此国具备四德:一、多宝藏;二、居民享受五欲之乐;三、有法德(多人修行布施持戒);四、未来得解脱果报(民众多生人天或得解脱)。因这四德远传他国,故称好名闻国。”旧译作“闻物国”,因当地物产丰美,声名远播。《十二由经》说“无物不有,胜于他处”。
问:佛陀住舍卫国多少年? 答:经典记载“住舍卫国二十五年,九亿户中:三亿户见佛未闻法,三亿户见佛闻法,三亿户未见佛未闻法。”真谛三藏说“实际住舍卫七年,住王舍城四年。”此事尚存争议。 问:佛陀先住王舍城还是舍卫国? 答:先住王舍城,后至舍卫国。
“祇树给孤独园”是第二点,指具体别处。 问:为何建造祇园精舍? 答:如《十二由经》《涅槃经》《贤愚经》等详载。《贤愚经》第九卷说:舍卫国波斯匿王有位大臣须达,家财万贯,乐善好施,救济贫弱,人称“给孤独”。须达有七子,为最疼爱的幼子寻妻,委托婆罗门访得王舍城护珍长老之女。婆罗门牵线后,须达携珍宝赴王舍城提亲。途中听闻护珍长老准备供养佛僧,须达初次听闻“佛”名,心生敬畏。当夜欲见佛,天现光明指引,途中因黑暗犹豫时,天人现身鼓励:“我是你故友蜜肩婆罗门,因闻法生天。见佛利益无量,胜得天下珍宝!”须达遂坚定前行。
佛陀预知须达将至,外出经行。须达见佛如金山巍峨,威仪庄严,却不知礼仪,直问:“瞿昙起居可好?”佛陀请坐。天人化现四人示范礼佛:顶礼、问讯、右绕三匝。须达学样行礼。佛陀为其说法,须达闻法证须陀洹果,恳请佛陀度化舍卫民众。佛陀说:“出家与俗家不同,需有清净道场。”须达承诺建造精舍,请求派弟子指导。佛陀知舍卫城婆罗门固执,特派婆罗门出身、聪慧具神通的舍利弗同行。
返回舍卫后,舍利弗勘察地势,唯祇陀太子园林平坦茂密,位置适宜。须达求购园林,太子戏言:“除非黄金铺满园地!”须达当真载金铺地。太子反悔,须达力争:“太子不应戏言妄语!”诉讼时天人化现判官裁定太子履约。铺地将至尾声,须达思筹金库,太子见状感叹:“佛必有大德,令你轻财如此!”遂止其铺金,言:“园地属你,树木属我,我自为佛造门楼。”此即“祇树给孤独园”由来。
六师外道闻讯,向国王挑战:“须达为瞿昙建精舍,需与我们较量法术,胜者方可建造。”须达愁苦,舍利弗坦然应对:“纵使六师充满三千世界,不能动我一毛。”七日后,全国民众聚集观战。舍利弗入定思忖:“众生久习邪见,我当以何降伏?”立誓:“若我多劫孝养父母沙门,今入会场,令众皆礼。”六师见舍利弗未至,讥其畏战。舍利弗现身后,大众不觉起立致敬。
六师弟子劳度差幻化大树,舍利弗起风吹散;幻化宝池莲花,舍利弗化六牙白象踏池采莲;幻化七宝山,舍利弗化金刚力士击碎;幻化十头龙降宝雷电,舍利弗化金翅鸟啄食;幻化狂牛,舍利弗化狮子吞食;幻化火眼夜叉,舍利弗化毗沙门王降伏。六术皆败,舍利弗升空示现神通,为众说法,六师三亿弟子皈依出家。
较量后,须达与舍利弗丈量园地,舍利弗忽笑言:“你刚动工,六天宫殿已为你建成。”授天眼令须达亲见。须达问:“六欲天何处最胜?”答:“第四天少欲知足,多有一生补处菩萨往生。”须达愿生第四天,余五宫隐没。再丈量时,舍利弗黯然指蚁群道:“毗婆尸佛时你曾在此建精舍,此蚁当时已生,历九十一劫未脱蚁身。生死漫长,唯有勤修福德!”二人皆悲悯。
精舍以旃檀香泥筑成,设千二百人住处,一百二十间房。须达请国王迎佛,波斯匿王遣使至王舍城。佛陀率众赴舍卫国,放大光明,大地震动,乐伎自鸣,聋盲残疾皆愈。十八亿人闻法各得悟道。
“祇陀”真谛三藏释为“童真太子”,又名“战胜”(波斯匿王退敌时太子诞生得名)。须达多意“善与”(父母求神得子),因旱年赈灾称“给孤独长者”。“祇树给孤独园”兼具君臣之名:祇陀为君,给孤独为臣;树指特定林木,园指整体院落。祇树表门址,园表精舍;祇陀为本称,给孤独为别号。
真谛三藏追述:须达过去为毗沙长者,以金板铺地供佛;俱那含牟尼佛时为大家主长者,以银铺地供佛;迦叶佛时为大番悉长者,以七宝铺地供佛;今释迦佛世以金铺地供养。未来弥勒出世时,此地将复广四十里,七宝铺地供养。须达彼时为儴佉王(意螺王),出家证阿罗汉。须知此地是般若法义生起之处,犹如弥勒的楼阁、法尚的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