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标名立义门
真如随缘。本出藏疏。洎荆溪笔削。虽用其名。不同彼义。而皆在圆教耳。今四明师。以名下之义。观诸部之文。别教真如。亦有是义。广于指要钞中。引而伸之。故别理随缘。所以立也。齐曰随缘之名。对乎不变。不变之称。对乎随缘。反复相成。如波水矣。而言别理。有随缘义者。此之随缘。为有不变义否。果有也。即边而中。岂是别义。果无也。名不孤立。安称随缘。析曰。藏疏立不变随缘者。皆真如二义也。彼立无明。自有二义。一无体即空。二有用成事。此之名义。乃一疏之喉衿也。然随缘不变二义。非独齐公用为难词。寡学之流。咸以别教。为妨之甚。今试粗释。令知旨归。使别理随缘之义彰矣。且真如二义。即别教中道也。无明二义。即别教二边也。彼依如来藏心。生一切法。故名随缘。复以一性处染常净。始终不改。故名不变。别教中道。不其然乎。洎法华玄义云。别教如来藏。为一切法依持。出生诸法。岂非随缘耶。妙乐云。别教法身类种。始终常净。岂非不变耶。又无明成者。不出九相。九相不出九界。九界岂非二边。以体空故。须灭成事之用。离差别之相。正是缘理。断九之义也。若以随缘即不变。难二边非中道。斯盖不穷藏疏之源。都迷别教之道。且真如二义。自论相即。别理二义。何常不即。那忽将理而难于事耶。又复应知。藏疏余文。虽曰不变性而缘起。不舍缘而即真。又云。缘起无性。一切皆如。此等皆指事中。随缘之性。与不变之性。自论相即。以性望事。终成相离。须断九界归一性。故玄曰。藏疏释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梨耶识。云自性清净心。动作生灭。不相离故。故云和合。非谓别有生灭来与真合。谓生灭之心。心之生灭。无二相故。而无二体。不相舍离。此等诸文。晈然如日。于何不即。折曰。玄谓此即义。同今圆。别教无之。随缘须废。今反问之。别教所诠。应别有生灭来与真合耶。生灭之心。心之生灭。相舍离耶。若此解者。一何谬矣。智者明别教。所生诸法。非真性自生。非妄缘他生。非共生。非无因生。故曰不思议生灭因缘也。是知禀此教者。虽用三观次第而修。须亡四性封着之见。如此别义。岂不逮于藏疏融即之谈耶。彼既说自性清净心动作生灭而立随缘。今别教以不思议真妄。出生诸法。不亦随缘。又彼以真如有觉照义。故立随缘。今别理既是佛性。岂无觉照随缘之义耶。颕曰。别教但理。体既不融。如何得有觉照之义。纵以佛性论觉义者。祇可云此但中理。本来明净。以非无明之不觉故也。此但相待得名。安可见佛性之名。便滥实教。说觉照随缘义耶。析曰。若谓佛性无觉照义者。此之顽騃。不受熏变。九界生灭。唯是无明。正当他性生法过也。此由错解。但理不融。致斯妄破。今为点示。庶无执迷。且夫此教。权诠佛界唯一真如。不具九界差别之性。祇由此性体是觉照。而为无明之所熏动。是以一真之理。随于染缘。抑成九界差别之心。而差别之心。终非本来淳净明体。故凡夫初心。虽知一念元是佛性。既为三惑。无间覆蔽。未能当念复本融净。所以历别修观。次第破惑。使在缠之心。随于净缘。契乎本性。但有从微至着。断妄归真。故说之为离边之中。喻之以云外之月。非谓真不随妄。妄中无真。那得云佛性无觉照随缘义耶。世人才见不即之言。便将真妄。离隔而解。是则圣唯有真。凡唯有妄。若然者。何故荆溪云。别教佛性。能造心是。又云。烦恼之中。有如来藏耶。应知皆由真如随缘。方得斯说。又颕曰。烦恼之中。有如来藏者。盖别教菩萨。达烦恼是假。即此烦恼。具足种种胜妙功德。以众生不知故。菩萨发心开示。此但假如来藏之义。安成随缘。析曰。未审假如来藏之言。出何典据。荆溪释云。如来藏者。乃别圆亦空亦有。实相异名耳。别教施设之假。尚非实相。况赖缘之假乎。又立云。即此烦恼具足种种胜妙功德者。一家别教。曾无是义。此教菩萨。从空出假。积劫修行。缘了方备。岂应凡下爱见未袪。功德已足。如斯臆见。那可形文。而不知如来藏在烦恼中。正当别理随缘义也。问如来藏者。名为妙有。亦是恒沙俗谛。既云烦恼之中。已有此藏。岂非具足种种胜妙功德。何苦破他。答此乃名理为藏。即佛界之功德也。彼乃名假为藏。借使建立之假。但菩萨界之功德耳。如此天隔。安可雷同。故知此藏。具在此心。显在登地。迷悟虽异。体性不亡。若得此意。则随缘不变。二义无惑矣。有人问曰。真如随缘。出何经论。彼自答云。起信论云。真如门中。有不变随缘。生灭门中。有体空成事等。又云。此即实教。非权教所谈也。析曰。马鸣一论。奚尝此说。唯藏疏解阿梨耶识。立此名义。乃至广开真妄。以为八门等。此尚不知名义从出。况权实教旨。安可与议。
真如随缘这个说法,本来出自《藏疏》。等到荆溪大师删改修订之后,虽然用了这个名字,但含义已经不同了,不过都还是在圆教的范围内讨论。现在四明尊者根据名称背后的含义,考察各部经论的文字,认为别教的真如,也有这个含义。他在《指要钞》里广泛引用并加以发挥,所以“别理随缘”这个说法就建立起来了。齐师说:“随缘”这个名字,是相对于“不变”来说的;“不变”这个称呼,又是相对于“随缘”来说的。两者反复互相成就,就像波浪和水的关系一样。但是说别教的道理有随缘的含义,那么这里的“随缘”,有没有“不变”的含义呢?如果真的有,那就是即边而中,哪里还是别教的含义呢?如果真的没有,名称不能孤立存在,又怎么能称为“随缘”呢?分析如下:《藏疏》建立“不变”和“随缘”,都是真如的两个含义。它建立无明,也有两个含义:一是无体即空,二是有用成事。这个名称和含义,是一部《藏疏》的关键。然而“随缘”和“不变”这两个含义,不只是齐公用来作为问难的词句,那些学识浅薄的人,也都认为对别教妨碍很大。现在尝试粗略解释一下,让大家知道其中的主旨,使“别理随缘”的含义能够彰显。真如的两个含义,就是别教的中道。无明的两个含义,就是别教的二边。它依据如来藏心,生出一切法,所以叫做“随缘”。又因为这一本性处在染污中而恒常清净,自始至终不改变,所以叫做“不变”。别教的中道,不正是这样吗?等到《法华玄义》说:别教的如来藏,作为一切法的依持,出生诸法,这难道不是“随缘”吗?《妙乐》说:别教的法身如同种子,始终恒常清净,这难道不是“不变”吗?再者,无明所成就的,不出九种相状;九种相状不出九法界;九法界难道不就是二边吗?因为体性是空的,所以必须灭除它“成事”的作用,离开差别的相状,这正是“缘理断九”的含义啊。如果用“随缘即是不变”来责难,说二边不是中道,这大概是没有穷究《藏疏》的源头,完全迷失了别教的道理。况且真如的两个含义,自然是讨论相即的关系;别教的道理这两个含义,何尝不是相即的呢?怎么能忽然用“理”来责难“事”呢?还应该知道,《藏疏》的其他文字,虽然说“不变性而缘起”、“不舍缘而即真”,又说“缘起无性,一切皆如”。这些都是指在事相中,随缘的性和不变的性,自然是讨论相即的关系。但从“性”的角度看“事”,终究还是相离的。必须断除九法界,回归一真性。所以《玄义》说:《藏疏》解释“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梨耶识”,说“自性清净心,动作生灭,不相离故,故云和合。非谓别有生灭来与真合。谓生灭之心,心之生灭,无二相故。而无二体,不相舍离”。这些文字,明白得像太阳一样,在哪里不相即呢?有人分析说:《玄义》认为这个“即”义,和今天的圆教相同,别教没有,所以“随缘”的说法应该废除。现在反过来问:别教所诠释的,难道是另外有一个生灭来和真如结合吗?生灭的心,心的生灭,是相互舍弃分离的吗?如果这样理解,那是多么荒谬啊!智者大师阐明别教,所生的诸法,不是真性自己生,不是妄缘他生,不是共生,不是无因生,所以说是不思议的生灭因缘。由此可知,禀承这个教法的人,虽然用三观次第修行,但必须忘掉四性(自、他、共、无因)的执着之见。这样的别教含义,难道还比不上《藏疏》融合相即的谈论吗?《藏疏》既然说自性清净心动作生灭而建立随缘,现在别教以不思议的真妄,出生诸法,不也是随缘吗?又,《藏疏》因为真如有觉照的含义,所以建立随缘。现在别教的道理既然是佛性,难道就没有觉照随缘的含义吗?颖师说:别教只是理,体性既然不融,如何能有觉照的含义?纵然用佛性来讨论觉义,也只能说这只是中理,本来明净,因为不是无明的不觉。这只是相对而言得到的名号,怎么能看到“佛性”这个名字,就混同实教,说有觉照随缘的含义呢?分析如下:如果说佛性没有觉照的含义,那么这个顽钝的东西,不能接受熏习改变,九法界的生灭,就只是无明了,这正好犯了他性生法的过失。这是由于错误理解“但理不融”,导致这样妄加破斥。现在点明指示,希望不再执着迷惑。况且这个教法,是权巧地诠释佛界唯一真如,不具备九法界的差别之性。只因为此性体本是觉照,而被无明所熏动,所以一真之理,随顺染污的缘,被压抑而成为九法界差别的心。而这差别的心,终究不是本来淳净光明的本体。所以凡夫初发心时,虽然知道一念原本是佛性,但既然被三惑(见思、尘沙、无明)不间断地覆盖遮蔽,不能当下这一念就恢复本来融通清净。所以要经历次第修习观法,依次第破除迷惑,使在缠缚中的心,随顺清净的缘,契合本性。但是有从微细到显著,断除妄念回归真性的过程,所以说它是“离边之中”,比喻为“云外之月”。并不是说真如不随顺妄念,妄念中没有真如。怎么能说佛性没有觉照随缘的含义呢?世人一看到“不即”这样的话,就把真和妄,理解为隔离的。这样就变成圣人只有真,凡夫只有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荆溪大师说:“别教佛性,能造心是。”又说:“烦恼之中,有如来藏”呢?应该知道,都是因为真如随缘,才能有这样的说法。又,颖师说:“烦恼之中,有如来藏”,是指别教菩萨,了达烦恼是假,就这个烦恼,具足种种胜妙功德。因为众生不知道,所以菩萨发心开示。这只是“假如来藏”的含义,怎么能成立随缘呢?分析如下:不清楚“假如来藏”这个说法,出自哪部经典依据?荆溪大师解释说:如来藏,是别教和圆教亦空亦有、实相的另一个名称罢了。别教施设建立的“假”,尚且不是实相,何况依赖缘起的“假”呢?又建立说:“就这个烦恼具足种种胜妙功德”,我们天台一家所说的别教,从来没有这个含义。这个教法的菩萨,从空出假,经历多劫修行,缘因、了因的功德才完备。难道应该是凡夫下劣的爱见烦恼还没去除,功德就已经具足了吗?这样的主观臆测,怎么可以形成文字呢?却不知道“如来藏在烦恼中”,正是别理随缘的含义啊。问:如来藏,名为妙有,也是恒河沙数的俗谛。既然说烦恼之中已有此藏,难道不是具足种种胜妙功德吗?何必苦苦破斥他呢?答:这里是以名理为藏,指的是佛界的功德。他那是名假为藏,假使是建立之假,也只是菩萨界的功德罢了。如此天差地别,怎么可以混为一谈?所以要知道,此藏具足在此心中,显现在登地之时。迷和悟虽然不同,体性却不曾丧失。如果明白这个意思,那么“随缘”和“不变”这两个含义,就没有疑惑了。有人问:真如随缘,出自哪部经论?他自己回答说:《起信论》说:真如门中,有不变随缘;生灭门中,有体空成事等。又说:这是实教,不是权教所谈论的。分析如下:马鸣菩萨的这一部论,何尝这样说过?只有《藏疏》解释阿梨耶识时,建立了这个名称和含义,乃至广泛开演真妄,分为八门等等。这人连名称含义从哪里出来的都不知道,何况权教实教的宗旨,怎么可以和他讨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