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约文申理门
原夫荆溪所用。随缘名义。名虽在圆。义实通别。岂得以名害义。必须以义定名。故指要引妙乐。明别理无住。立一切法。真如在迷。能生九界。又引辅行。理性如来。为善不善。因此皆别教之文。随缘之义。无端不信。其可得乎。齐曰。别教但理。能造诸法。故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乃是从理立事。偏一之义。能覆无明可断。名无明自住。所依法性可覆。名法性无住。故云能覆所覆。俱名无住。析曰。既云但理造法。那非随缘。岂所造离能造耶。所言从理立事。偏一之义者。验知齐解。能立之理。自在一边。所立之事。自在一处。但是真上有理。妄中无真。乃成九界。全无佛性。荆溪示别教能造心是佛性。如何领会耶。又以所依法性可覆。名无住者。无住之义纵俱。立法之义安在。岂谓所覆无住能覆立法。是何言欤。今则全一真而无住。随九界而立法。但九界之法须亡。故不即之名斯立。若晓此义。髣髴得知别教之理也。玄曰。所覆无住。立一切法者。真如既为无明所迷。便为无明所依。无明有依。方能立得一切诸法。故知真理。亦可名为一切法本然非全体作诸法也。故是不即。犹如种子。依于大地。方起树等。析曰。若谓真理。虽为所依。还从能依无明立法。正是执别教梨耶生法。还知犯智者所责否。治妙乐直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显是真理。造作诸法。那得曲加无明依于真理。又从无明。方立诸法。又汝宗中。自说唯识家以梨耶。为诸法生起之本故。不许随缘。今别教。既以真理。为诸法生起之本。那不随缘。何得谓如地种树作两三重解耶。是此见知笑破人口。颕曰。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能覆所覆。俱名无住。为是从法性无住立耶。无明无住立耶。若云法性无住立者。净名玄云。一切别教。行位因果。皆从无明赖耶而起。如何销耶。析曰。颕自未解看读。强立征决。何太无羞。既自引云。能覆所覆。俱名无住。所覆无住。非法性立法义耶。又引净名玄义。而为难者。盖彼明别教观心之义。故作斯说。以观因缘。所生之心。既是无明。无明假故。从是假心。分别无量圣谛。起诸行位因果。此即能覆无住。立一切法。亦由真如随缘内熏之力也。何以偏计此文。独为无明生法。祇如下文总结云。四教皆从一念无明心起。应是圆教。但从无明立法耶。请试千虑。必有一得。齐曰。指要引妙乐。真如在迷。能生九界。作随缘者。深见全昧随字之旨矣。夫言随者。盖全真如体。随逐诸缘。而作诸法。云何以别教能所永殊之义。事理大异之谈。而立随缘义耶。以生释随。深不可也。析曰。藏疏正约阿梨耶识能生诸法。故立随缘。云何却言以生释随深不可也。若谓藏疏全真如体。造作诸法故。得以生为随。别教能所永殊。事理大异故不可者。未审。藏疏全真如体。随缘作九相生灭。为须断耶。不须断耶。若云断者。还成能所永殊。事理大异。若云不断。何故彼有生灭识相。灭尽之言。又若谓但灭其识相。不坏其识体者。别教生灭相。灭尽之时。应坏其体耶。审如此者。何异外人断灭之见乎。且辅行明别教菩萨。知二乘之人四住之体。是如来藏。若坏其体。莫不坏却如来藏耶。须知别教一理随缘。能生九界。九界之相虽异。一理之体无殊。是亦但灭其相。不坏其体。若然则俯同藏疏。全真造法。复何恠于以生释随耶。玄曰。真如在迷。能生九界。此是能迷所迷。能生所生。二决定义。如地生树。如母生子等。析曰。能迷所迷。二决定义。此纵可尔。以其惑性。定为能障故也。能生所生。二决定义。未见教文。全自𮌎臆。况汝前释。无住本立一切法。以法性为所依。无明为能立。今又以法性为能生。无明为所生。自语矫乱。不足可责。颕曰。荆溪云真如在迷。能生九界因。何得特除。因之一字。曲作真如全体生法之解。析曰。颕恐曾读讹本。致此妄言。纵有因字。又何乖理。如云理性如来为善不善因。岂非真如生法之义耶。齐曰。辅行释别教根尘一念。为迷解本。引楞伽云。如来为善不善因者。夫楞伽是方等教。文旨兼通。宗师引用证别。藏疏引之证圆。如止观引佛藏币帛裹金之喻。以证别义。十五观疏。亦引此文。而证圆理。岂执止观之文。责十六观。为别义耶。析曰。齐谓藏疏引楞伽证圆教随缘意。责指要不合引楞伽立别教随缘。彼圆同今圆。置而未论。且彼引楞伽。自说终教随缘之义。何曾圆教说有随缘。深验齐公不广看寻。妄有破立。颕曰。引理性如来。释别教一念。以由一念。无明假心。覆此理性。从假名心。生十界法等。析曰。苟将迷解之本。为无明假心生法。不但彰指要立理之非。抑亦显辅行引文之失。我师我祖。负汝何辜。且楞伽具云。七识不流转。不作苦乐因。如来藏为善不善因。能徧兴造一切趣生。岂荆溪但用如来为因之言。别作无明生法之解。泥汝前来自云。别教如来藏。是烦恼假心。今见有理性之语。又更将无明复却。还教无明为善不善因。前来烦恼。是如来藏。又将何覆耶。是知好勇如不好学者。其蔽也乱。有人曰。别教一念心起。为迷解本。此之迷解。祇可独对起信生灭门中觉与不觉义。全非真如也。析曰。呜呼迷名惑义。何至于兹。生灭门中。觉义非真如耶。藏疏明觉不觉二义。即随缘门中。染净理事也。岂非觉是真如之理。不觉是无明。
从前,荆溪大师所运用的“随缘”这个概念,名字虽然属于圆教,但含义其实通于别教。怎么能因为名字就害了含义呢?必须根据含义来确定名字。所以《指要》引用《妙乐》,说明别教的道理无住,建立一切法;真如在迷惘中,能产生九法界。又引用《辅行》,说理性如来既善又不善。这些都是别教的文章。“随缘”的含义,没有缘由地不相信,怎么可能呢?齐说:别教的道理只是理,能造作一切法,所以说“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这是从理上建立事相,偏于一相的道理。能覆盖的“无明”可以断除,叫做“无明自住”;所依靠的“法性”可以被覆盖,叫做“法性无住”。所以说能覆盖和所覆盖的都叫做“无住”。析说:既然说是“只是一味地按道理来造作法”,那怎么会不是“随缘”呢?难道所造的东西能离开能造的东西吗?所说的“从理上立事,是偏于一相的道理”,这证明齐的理解是:能建立的“理”在一边,所建立的“事”在一处。只是真如上有理,虚妄中没有真如,就成九法界完全没有佛性。荆溪显示别教能造的心就是佛性,如何领会呢?又认为所依靠的“法性”可以被覆盖叫做“无住”,“无住”的含义暂且不论,“立法”的含义又在哪里?难道说所被覆盖的“无住”是能覆盖的“立法”?这是什么话!现在,完全是一个真心而没有住处,随顺九法界而建立一切法。但九法界之法必须消亡,所以“不即”的称呼由此建立。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能大致知道别教的道理了。玄说:所覆无住,立一切法。真如既然被无明迷惑,就成为无明的所依。无明有依靠,才能建立一切法。所以知道真理也可以称为一切法的根本,但不是整体地造作一切法,所以是“不即”。就像种子依靠大地,才能生长树木等。析说:如果说真理虽然是被依靠的对象,但还是要从能依靠的无明来立法,这正是在执着别教的“梨耶”能生万法。知道这是犯了智者大师所批评的吗?《治妙乐》直说:“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显明是真理造作一切法。怎么能歪曲成无明依靠真理,又从无明来建立一切法呢?又,你们宗派中自己说“唯识家以梨耶为万事万物的根本”,所以不允许“随缘”。现在别教既然以真理为万事万物的根本,那为什么不“随缘”呢?怎么能像“大地种树”那样做两三重解释呢?这种见解,笑掉大牙。頴说:“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能覆所覆,俱名无住。”这是从法性无住建立的,还是从无明无住建立的?如果说从法性无住建立的话,《净名玄》说:“一切别教的行位因果,都是从无明赖耶而起。”这怎么解释呢?析说:頴自己不理解看经文,强行设立问难,为什么这么不知羞耻?既然自己引用“能覆所覆,俱名无住”,所覆的无住,不就是法性立法的含义吗?又引用《净名玄义》来为难,那是因为那篇文章讲的是别教“观心”的含义,所以这么说。因为观因缘所生的心,既然是“无明”,“无明”是假的,所以从这假心,分别无量的圣谛,生起诸行位因果。这就是“能覆无住,立一切法”,也是靠真如随缘向内熏习的力量。为什么偏拿这段文字,单独说它是无明生法?如下文最后总结说:“四教都是从一念无明心起。”难道说圆教也只是从无明立法吗?请试着思考,一定会有收获。齐说:《指要》引用《妙乐》“真如在迷,能生九界”来作“随缘”的解,这是完全不明白“随”字的含义。“随”字的意思,大概是全体的真如体,跟随各种外缘,而造作一切法。凭什么用别教“能造和所造永远不同”、“事和理差别很大”的说法,来建立随缘的含义呢?用“生”来解释“随”,这是大错特错的。析说:《藏疏》正好是依据阿梨耶识能生一切法,才建立“随缘”的。为什么反而说“以生释随”是大错特错呢?如果认为《藏疏》是“全真如体,造作诸法”,所以可以用“生”来解释“随”;而别教是“能所永远不同,事理差别很大”,所以不可以,那我还想问:《藏疏》所说的“全真如体,随缘作九相生灭”,这个相是需要断除的,还是不需要断除?如果说需要断除,那同样成了“能所永远不同,事理差别很大”。如果说不需要断除,那为什么那里又说“生灭识相,灭尽”的话?另外,如果说只是灭除它的“识相”,不毁坏它的“识体”,那么别教的“生灭相”灭尽的时候,难道就应该毁坏它的“体”吗?如果真的这样,那跟外道的“断灭见”有什么区别?况且《辅行》说明,别教菩萨知道二乘人的“四住之体”就是如来藏,如果毁坏这个“体”,岂不是也毁坏了如来藏吗?必须知道,别教的一味道理“随缘”,能生出九法界。九法界的相虽然不同,但一味道理的“体”没有差别。这也是只灭除它的“相”,不毁坏它的“体”。这样看,就和《藏疏》一样,是“全真造法”,那么用“生”来解释“随”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玄说:“真如在迷,能生九界。”这是“能迷所迷”、“能生所生”两个决定的意义,就像大地生树木,像母亲生儿子等。析说:“能迷所迷”两个决定的意义,这暂时可以说是这样的,因为迷惑的本性,决定是能障碍的。“能生所生”两个决定的意义,我没有看到经文有这样的说法,完全是你自己的猜想。更何况你之前解释“无住本立一切法”时,认为“法性”是被依靠的,“无明”是能建立的;现在又认为“法性”是能生的,“无明”是所生的。自己前后矛盾,不值得批评。頴说:荆溪说“真如在迷,能生九界”。为什么非得把“因”字去掉,歪曲成“真如整体产生万法”的解释?析说:頴怕是读过错误的版本,才导致这样妄说。就算有“因”字,又哪里违反道理?比如“理性如来,为善不善因”,难道不是“真如生法”的含义吗?齐说:《辅行》解释别教“根尘一念”是“迷解之本”,引用《楞伽》说“如來为善不善因”。《楞伽》是方等经典,文字旨意相通,祖师们引用它来证明别教,《藏疏》引用它来证明圆教。比如《止观》引用《佛藏经》“币帛裹金”的比喻,来证明别教含义;《十五观疏》也引用这段文,来证明圆教道理。难道能死抠《止观》的文字,来指责《十六观》是别教含义吗?析说:齐认为《藏疏》引用《楞伽》证明圆教“随缘”的意思,批评《指要》不应该引用《楞伽》来建立别教“随缘”。那里的“圆”和现在的“圆”相同,且不去论。而且他引用《楞伽》,自己说的是“终教”随缘的含义,什么时候“圆教”说过有“随缘”?深刻证明齐公见闻不广,胡乱批判。頴说:引用“理性如来”来解释别教“一念”,是因为一念“无明假心”覆盖了这个“理性”,从“假名心”生出十法界等。析说:如果认为“迷解之本”是“无明假心生法”,不但暴露了《指要》建立道理的过错,也显示了《辅行》引用文字的失误。我的师父我的祖师,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况且《楞伽》具体说:“七识不流转,不作苦乐因。如来藏为善不善因。能徧兴造一切趣生。”难道荆溪只用了“如来为因”的话,就另外作“无明生法”的解释吗?可你先前自己说“别教的如来藏,是烦恼假心”,现在看到有“理性”的说法,又用“无明”来覆盖它,还让它“无明为善不善因”。前面说“烦恼是如来藏”,现在又要拿什么来覆盖它呢?所以知道“好勇不好学”,它的弊病就是“乱”。有人说:别教“一念心起”为“迷解之本”。这个“迷解”只能单独对应《起信论》生灭门中的“觉”与“不觉”的含义,完全不是真如。析说:哎呀,迷惑于名称与含义,怎么能到这种地步?生灭门中的“觉”的含义,难道不是真如吗?《藏疏》说明“觉”与“不觉”两种含义,就是“随缘门”中染污清净的事理。难道“觉”不是真如的道理,“不觉”不是无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