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948-7附法智遗编抉膜书
永嘉沙門(繼忠)集
中秋既望。四明山客(仁岳)。謹致書于錢塘梵天闍梨潤公(講次)。予釋氏中。一疲鈍之士也。幸以好學之志。造延慶門下。習山家教觀。十有餘稔。雖未能宣昭祖訓。空洞佛理。而於一言一行。載聞載思。庶緣了之種。不敗亡也。甞念荊谿絕筆所存。未釋章句。諸師以文字申之。殊途異論。亦已久矣。然而毛嬙西子。非毀之而陋也。嫫母倭傀。非譽之而美也。故述作之語。邪正之道。乃天下之公器。苟非深識宗本。謬辯否臧不能言。而言之。俾躬自瘁。近覩闍梨撰。以指瑕投予所稟法師。蓋拒妙宗鈔文。解十六觀疏之義也。建言虗誕。立理踈僻。法師覽之。喟然曰。夫夏蟲不可以語其氷。曲士不可以語其道。莊子之誡也。諒彼未生圓宗名字之解。安可議其是非乎。儻識者觀之。孰不謂其起穢。而自臭焉。吾不欲報之矣。予因對曰。雖智者不惑。柰何彼以狂悖之說。誑諸新學。苟不詆訶。往往連類。執迷流遁忘返。亦教門之弊也。小子不敏。敢援筆以復之。令彼聞之。足以自誡。師曰。然子可示之。予於是驟書數千言。致闍梨之右。先引妙宗之義。次列指瑕之文。後一一解之。俾真偽兩分也。且指瑕所謂妙宗。猶良玉在掌。瑕彰於外。童子指之。今謂童子。病眼之過。非良玉之咎。故輒取金錍抉膜之語。用標其辭。蓋取一家教觀之錍。抉 闍梨心眼無明之膜。庶無罪焉。
中秋过后的第二天。四明山的学佛人仁岳。恭敬地写信给钱塘梵天寺的润公法师。
我是一个在佛门里,天资不高、有点笨拙的人。幸好凭着一点好学的念头,来到延庆大师门下。学习天台宗的教义和观法,已经有十多年了。虽然还做不到把祖师的法门发扬光大,把深奥的佛理讲得透彻明白。但对于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件事,我都一边听,一边思考。希望自己那点能领悟佛法的种子,不要败坏掉。
我曾经想,荆溪大师留下的最后著作,没有逐句解释。后来的各位法师用文字来阐明它,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有了不同的说法,这种情况也已经很久了。但是,美女毛嫱和西施,不会因为有人诋毁就变丑。丑女嫫母和倭傀,也不会因为有人称赞就变美。所以,著作里的言论,是正是邪,那是天下人都可以评判的公器。如果不是深刻了解宗派的根本,错误地分辨好坏,就不能乱说。如果乱说,只会让自己受累。
最近看到法师您写的文章,用《指瑕》来批评我所跟随的老师。主要是反对《妙宗钞》的文字,来解释《十六观疏》的意思。您提出的观点很虚妄,建立的道理也偏颇。我的老师看了之后,叹息说:“夏天的虫子,没法跟它谈论冰雪;见识浅陋的人,没法跟他谈论大道。这是庄子告诫我们的。想来他还没有真正理解圆教名字位的见解,怎么能去议论它的对错呢?如果有见识的人看了,谁不会说他这是弄脏了东西,反而让自己发臭呢?我不想回复他了。”
我于是对老师说:“虽然智慧的人不会被迷惑,但奈何他用这种狂妄悖理的学说,去欺骗那些新学的人。如果不加以批评指正,恐怕很多人会跟着他学,执着于迷途,越走越远,忘了回头。这也是教门的一大弊病啊。弟子虽然不聪明,但斗胆拿起笔来回复他。让他听到,足以自我警戒。” 老师说:“好吧,你可以给他看看。”
我于是很快写了几千字,送到法师您这里。先引用《妙宗钞》的意思,其次列出您《指瑕》里的文字,然后一一加以解释。让真假对错能分清楚。
而且,您的《指瑕》说《妙宗钞》就像一块好玉拿在手里,瑕疵显露在外面,连小孩子都能指出来。我现在要说,这是小孩子眼睛有病的过错,不是好玉的罪过。所以我就借用了“用金针挑去眼膜”这个说法,来作为我文章的名字。这是想用我们天台宗教观这把“金针”,来挑开法师您心眼上那层无明的“薄膜”。希望您不要怪罪。
妙宗明寂光。有金宝华池等。云经论中。言寂光无相。乃是已尽染碍之相。非如太虗空无一物。良由三惑。究竟清净。则依正色心。究竟明显。
妙宗里讲到的常寂光净土。里面有金、宝、莲花、水池等等。有人问:经论里说,常寂光净土没有形相,这是指已经除尽了污染障碍的形相,并不是像太空那样空无一物。实在是因为三种迷惑彻底清净了,那么依报的环境和正报的身心,也就彻底显现得清清楚楚。
指瑕曰。三土是事。寂光是理。如何理中。说有色耶。疏中四土净秽云。次第顿入。实报净秽。分证究竟。寂光净秽。且实报净秽。岂非即理之事耶。寂光净秽。岂非即事之理耶。岂地住已上。有两依正色心耶。乃至云。若据止观并妙玄中。明果报之义。妙觉正是。究竟报身。居究竟报土。此土是即理之事。则有金宝花池。寂光是究竟法身所居。是即事之理。则无金宝华池。
指瑕说:三土是具体的事相,寂光土是根本的理体。为什么在理体之中,却说有物质色相呢?
疏中关于四土净秽的说法是:次第修行或顿悟契入,实报土有净秽之分,分证或究竟的寂光土也有净秽之别。那么,实报土的净秽,难道不就是理体所显现的事相吗?寂光土的净秽,难道不就是事相所归的理体吗?难道登地以上的菩萨,会有两套不同的依报环境和正报身心吗?
甚至说:如果依据《止观》和《妙玄》中阐明果报的道理,妙觉佛果正是究竟的报身,居住在究竟的报土。这个报土是理体所成的事相,所以有金、宝、花、池等庄严。寂光土是究竟法身所居之处,是事相所归的理体,所以没有金、宝、花、池这些具体景象。
抉膜曰。寂光是理者。非但中之理。乃具德之理也。且疏文釋常寂光云。常即法身。寂即解脫。光即般若。既對三德。顯是三諦。三諦非理耶。且三諦者。不出中論四句也。因緣所生法。陰境也。我說即是空。圓觀陰入。三千俱空也。亦名為假名。圓觀陰入。三千即假也。亦名中道義。圓觀陰入。三千即中也。輔行云。天竺注中論。凡七十餘家。而青目最劣。尚云。一蕩三立。三立者。即中立法也。即假立法也。因緣生法。立法也。即空者。蕩法也。荊谿云。盡理言之。四句俱立也。青目最劣。尚云。一蕩三立。今師荊谿之義。安得寂光無相。抑同偏真耶。既三諦對常寂光三。荊谿云。立今人云。蕩師承何在耶。苟如闍梨所見。則須分割三德。以對二土。合云。法身般若屬寂光。解脫屬實報。以謂寂光。但理實報。是事故也。是則進不成圓。退不成別。何者圓則。三德無減。別則所證但中。況復別教。橫顯三德。亦非但理。如太虗空。唯有佛界之俗。簡無九界之俗耳。若寂光唯理。不得有事者。乃同小乘灰斷之見。深可傷哉。又云。豈地住已上。有兩依正色心等者。此蓋不曉實報色心。祇是分顯寂光色心耳。但未究顯帶別惑故。故受實報之名。安得妄執實報。則有依正。寂光則無色心。但諸文中。凡言寂光中無相者。蓋無三土染礙之相。非無十界清淨之相。又既許妙覺居究竟報土。則有金寶等事。而不知究竟報土。正是寂光土耳。故淨名疏云。事理惑除。正報即得。佛果清淨。依報即得常寂光。畢竟清淨。此豈非以寂光身土是依正二報耶。文義孱然。更何所惑。況復妙覺之報。名大涅槃。涅槃既是。三德寂光。亦是三德。豈非一體而異名乎。應知諸文所說。寂光身土。不出四義。一者單約理說。如淨名疏。明寂光是理。即極智所照之境。既從所照之境為言。則三諦事理。俱受理名也。二者單約事說。如上文所引。佛果即正報。寂光即依報。此就始覺究竟。顯於本覺。則三諦事理。俱受報名也。三者或約事理雙存。如妙樂釋。寂光四德。云本有四德。為所依。修德四德為能依。能所並有能依之身。依於能所。所依之土。二義齊等。方是毗盧遮那。身土之相(已上妙樂)。且本有四德。即上明所照之理也。修德四德。即上明始覺究竟報義也。既各言四德。則事理備矣。又云。能所並有能依之身。依於能所。所依之土。豈可壞於依正色心耶。四者或事理雙亡。如淨名疏。云究竟寂光。不生不生等。以由本覺。對始覺立。始覺既極。本覺亦亡。始本俱亡。妙絕無寄也。當知亡則。一相不留。何但無依正之事。亦乃無空中之理。存則諸法俱立。豈唯有金寶之淨相。亦復有泥沙之穢相。存亡一際。事理同時。故喻三點不縱不橫。良由於此。既懵斯旨。殊失圓宗止合。直述迷情。專求明喻。那忽用彼弗詢之義。撰此無稽之言。若此指瑕。蓋病眼之甚矣。今試開決。未知明乎。
抉膜说:所谓“寂光是理”,这不仅仅是“中道”的道理,而是具备圆满功德的道理。而且,疏文解释“常寂光”时说:“常”就是法身,“寂”就是解脱,“光”就是般若。既然对应着法身、解脱、般若这三德,显示的就是空、假、中三谛。这三谛难道不是“理”吗?况且,这三谛的道理,离不开《中论》里说的四句偈。“因缘所生法”,指的是五阴等境界。“我说即是空”,是指用圆教的观法观察五阴、十二入,三千世间法都是空的。“亦名为假名”,是指用圆教的观法观察五阴、十二入,三千世间法都是假有的现象。“亦名中道义”,是指用圆教的观法观察五阴、十二入,三千世间法都体现了中道的意义。《辅行》里说,印度注解《中论》的,总共有七十多家,其中青目法师的注解被认为最浅。即便如此,他还说“一荡三立”。所谓“三立”,就是建立中道、建立假有、建立因缘所生法。而“即空”,就是扫荡一切执着。荆溪大师说,从究竟的道理上讲,四句都是可以建立的。青目法师的注解最浅,尚且说“一荡三立”。如今我们遵循荆溪大师的义理,怎么能说寂光土没有形相,把它等同于偏空的真谛呢?既然三谛对应着常寂光土的“常、寂、光”三者,荆溪大师说这是“立”。现在有人说这是“荡”,他的师承依据在哪里呢?如果像您所理解的那样,就必须把法身、般若、解脱这三德分割开来,分别对应两种佛土。那就应该说:法身和般若属于寂光土,解脱属于实报土。因为您认为寂光土只是理体,实报土才是有事相的。这样一来,向前推不成圆教,向后推不成别教。为什么呢?因为圆教讲三德圆满,没有增减。别教所证悟的只是中道之理。更何况,别教也横向显示三德,并非只有理体。就好比太虚空,只有佛界的俗谛,而没有九法界的俗谛。如果认为寂光土只有理体,没有事相,那就等同于小乘灰身灭智的断灭见解,这实在令人深感痛惜。您又说:“难道登地、住位以上的菩萨,会有两套依报和正报的色、心吗?”这是因为您不明白,实报土的色、心,其实只是部分显现了寂光土的色、心罢了。只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断除别教的烦恼,所以还承受着“实报”这个名称。怎么能错误地执着认为实报土才有依正二报,寂光土就没有色、心呢?只是,在各种经文论著中,凡是说到寂光土“无相”,指的是没有三土(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无障碍土)那种染污、障碍的相,并不是说没有十法界清净的相。再者,既然您也承认妙觉佛居住在究竟报土,而究竟报土有金、宝等庄严事物,却不知道这究竟报土,正是寂光土啊。所以《净名疏》说:“事惑和理惑都除尽了,正报就得到佛果清净,依报就得到常寂光土,毕竟清净。”这难道不是把寂光土的身、土当作依报和正报吗?文义非常清楚,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况且,妙觉佛的果报,叫做“大涅槃”。涅槃既然是法身、般若、解脱三德,寂光土也是这三德,难道不是同一本体而名称不同吗?应当知道,各种经文论著所说的寂光身土,不外乎四种含义:第一,单从理体上来说。比如《净名疏》说明寂光是理,是究竟智慧所观照的境界。既然是从所观照的境界来说,那么空、假、中三谛的事相和理体,都可以统称为“理”。第二,单从事相上来说。比如上文所引用的,“佛果”就是正报,“寂光”就是依报。这是从“始觉”达到究竟,来显示“本觉”,那么三谛的事相和理体,都可以统称为“报”。第三,从事相和理体同时并存来说。比如《妙乐》解释寂光土的四德,说“本有四德”是所依,“修德四德”是能依。能依和所依都有能依之身,依托于能依和所依的,是所依之土。这两层意义平等,才是毗卢遮那佛身土的真实相状(以上出自《妙乐》)。而且,“本有四德”就是上面所说的所观照的理体,“修德四德”就是上面所说的始觉究竟的果报意义。既然各自都说到“四德”,那么事相和理体就都具备了。又说“能所并有所依之身,依于能所所依之土”,这怎么可以破坏依报、正报、色法、心法的存在呢?第四,从事相和理体同时泯灭来说。比如《净名疏》说“究竟寂光,不生不生”等等。这是由于“本觉”是相对于“始觉”而建立的。“始觉”既然达到了极点,“本觉”的概念也就消亡了。始觉和本觉都消亡了,微妙绝伦,无所寄托。应当知道,在“亡”的层面上,一切相状都不留存,不仅没有依正的事相,连空、中的理体也没有。在“存”的层面上,一切诸法都建立起来,岂止有金、宝等清净的相状,也同样有泥沙等污秽的相状。“存”和“亡”是一体的两面,“事”和“理”是同时存在的。所以用“三点”不纵不横来比喻,道理就在于此。既然您不明白这个宗旨,就大大偏离了圆教的宗要。您只适合直接陈述自己的迷惑之情,专心寻求明白的比喻,怎么忽然用那些未经求证的义理,编造这些没有根据的话呢?像这样指出您的瑕疵,实在是您“病眼”太深了。现在试着为您开解决断,不知道您明白了没有。
妙宗云。禀今宗者。若云心具色等不具。同于义例。邪师谬立渐圆之见。望彼顿顿。天地相悬。
妙宗说,学习我们这个宗派的人,如果说心具备一切法,但色法等事物不具足,那就和《义例》里的说法一样了。这是邪师错误地建立了渐圆之见,和那种顿顿圆融的见解比起来,简直有天壤之别。
指瑕曰。禀今宗者。谁云色等不具耶。盖凡言色具即是。心具何者。色由心造。全体是心。故知色具即是心具。若言心外无情之色。独头自具三千者。既色心各具三千。岂非一念六千耶。乃至云。莫见彼彼三千之语。便作如此解乎。应知彼彼之言。须就有情生佛辩之。不二门云。三千果成。咸称常乐。未知顽色三千。几时果成常乐耶。止观云。无心而已。介尔有心。即具三千。既言无心而已。色香是无心否。还可说有三千否。若一草一木。独头自具三千。与金錍野客。所迷何别。
指瑕提出疑问说:现在禀承我们宗派的人,有谁说色法等事物不具备三千法呢?其实,凡是说“色具”的,意思就是“心具”。为什么呢?因为一切色法都是由心所造,全体就是心,所以知道色法具备三千,也就是心具备三千。如果说心外没有无情之物的色法,而它们独自就具备三千,那么既然色法和心各自都具备三千,岂不是一念之中有六千法了吗?甚至有人见到“彼彼三千”这样的话,就做出这样的理解吗?应当明白,“彼彼”这个词,必须针对有情众生和佛来讨论。《不二门》中说:三千法果报成就,都称为常乐我净。不知道那些无情的顽石草木所具备的三千,什么时候能果报成就、获得常乐呢?《止观》中说:除非没有心,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心念,就具备三千。既然说“无心而已”,那么色、香这些无情之物是没有心的吗?还能说它们具备三千吗?如果认为一草一木独自就具备三千,那和《金錍论》中批评的“野客”(指外道或错误见解者)所迷惑的观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抉膜曰。所言色具即心者。意謂攝色入心。方具諸法。今問此心。為理為事。若云理者。且金錍釋心。乃隨緣之事。又妙玄。判心法定在因耳。若云事者。事何能具。必須即理。方能具法故。止觀明一念。心具十法界。乃是法性自爾。非造作所成也。是則色之與心。若即事而理。皆具三千。豈可心法即理。則具色法即理。未論具。更須即心。方始具耶。今試喻之。如水之濕性(理也)。或激揚為波(心也)。或凝結為冰(色也)。豈可波處則具濕性。冰處不具。須即波故方具濕性耶。當知色性。遍乎心性。心性遍乎色性。彼彼互具。法法無差。故輔行云。非但心攝一切。亦乃一切攝心。又金錍云。生佛依正。一念具足。一塵不虧。又四念處云。離色無心。離心無色。乃至云。若圓說者。亦應得云。唯色唯聲唯香唯味。唯觸何但獨得云唯識耶。故知若約事理圓談。則須趣舉。一塵一念。皆具三千。若約解行難易明之。則須剋就。心法顯具。故章安問云。十界互相。有為因為果。答俱相有也。而果隔難顯。因通易知。又四念處。引大論。明難解空。及易解空。例於唯識。具一切法。是易解義也。故大意云。色從心造。全體是心。金錍約有情心。遍立無情佛性。皆就解行易而示之。當須究理。不可迷名。又止觀正明修觀之境。令觀剎那一念即具三千故。言無心而已。介爾有心。即具三千。若執此文。謂色不具者。如禪境中。明取著一念。不具三千。莫不有情。亦不具耶。又云。若無情之色。獨頭自具三千者。既色心各具三千。豈非一念六千者未審。獨頭之言。據何見斥且。妙宗云。又應了知。法界圓融。不思議體。舉體作我一念之心。亦復舉體。作生作佛。作依作正。作根作境。一念一塵。至一極微。無非法界全體。而作故趣舉一法。即是圓融法界全分。既全法界。有何一物不具諸法(上皆妙宗)。此等莫是獨頭色。具一念六千之義否。既言趣舉。一法即是。圓融法界全分。則知心外無色。色外無心。唯色唯心之義明矣。又何得例同金錍野客所迷之義乎。且野客但謂。一草一木。各一佛性。各自因果則成。色心互不相收。妙宗既明。一塵一念。是法界全體。正同金錍。生佛依正。一念具足。一塵不虧。何盲瞑之甚乎。而又抑作一念六千。何太無端。祇如妙經疏。云十二入各具千如。何不斥為一念一萬二千耶。然其談色。不具唯心。方具斯之。弊源予知之矣。蓋由闍梨。師祖立義。錯認心法。便是真如。故談攝色入心。方具諸法。於是訛風相扇延及子孫。今更示之。使邪正不濫。如奉先示珠指判。生佛是所造屬事。心法是能造屬理。又云。生佛是因果。心非因果。又昭師作五義書云。止觀引華嚴心造諸如來。是非染非淨心也。此等豈非純以理性為心法耶。所以二師。並謂色不具。法須攝入心。心方具法。又謂純談法性。便是觀心故。廢金光明玄義觀心之說。後因予師。數有議狀。窮逐彼義。方知心法非真是妄故。問疑書引止觀去尺就寸之文示之。彼昭師於答疑書中。自甘伏云。見示去尺就寸之文。蓋予昨來有失檢尋。致茲造次。孔子云。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今改之也。自後又見色由心造全體是心等文。仍執外色。不具諸法。攝歸內心。方能具法。良由不曉解行難易。致斯封著耳。又近世圓師。扶樹先見。凡諸釋義。皆以色從心造。全體是心。而為几杖。亦謂色不能具。即心方具。而注十不二門云。若有情心。具則能隨緣。變造十界之事。草木既具。胡不起善作惡造十界事。救曰。各具是理。隨緣是事。安得以事難理乎。破曰。若爾眾生之心。則具二造。草木之性。但有理造。闕具既異。豈稱理融。是則草木之處。有性無修。具理闕事。但因無果。當知無情成佛之談。剎塵俱說之旨。不輕唯禮。眾生之義。涅槃但明。有情成佛之文。一切皆失(上皆注文)。今恐圓師。不許荊谿立義。且輔行云。從事則分情無情。從理則無情非情別。是故情具。無情亦具。豈非約事則不論具。約理則色心各具耶。雖心為能造。色為所造。二皆屬事。若單就事論。何但所造不具。抑亦能造不具。故止觀明取著一念不具三千。乃取非一非異一念。方具三千。輔行釋云。若了妄念。無一異相。達此無相。具足三千。乃至云。若據理論。無非法界。亦何隔於取著妄情。此等皆顯事即理故。具三千也。是則能造所造。事則俱事。皆不論具。理則俱理。皆可論具。安得謂一邊具法。一邊不具耶。又豈謂心有事造。色無事造。便乖圓融之理乎。況復外色。非無能造分別之義。如大經。琉璃光菩薩。欲來此土。先放光明。非青現青。文殊言此光者。即是智慧。大師引此。立有分別色。若如圓師之見。祇合云。光明是識。還成有分別識。則大師不合。立有分別色也。又如觀經。明水聲演說。苦空等法。又有光明。化為百寶色鳥。又華嚴有剎塵說法之文。豈不彰於有分別色。色能造心。色具於心。唯是一色耶。又何定云色。唯理造無事造耶。又四念處云。當知若識若色。皆是唯色。是則有情成佛。即無情成佛。豈待剎塵受職草木降魔方是無情成佛耶。況至果上。依中現正。正中現依。色具之義。還復明顯。但因中難解故。諸大乘及一家所談。多從有情心法。而示非謂色法不能具也。故荊谿云。一往且云因通及以果隔等。又則唯心之談。他宗共有。唯色之義。獨擅今家。固欲掩其異義。而混其常談。孰可忍耶。又引不輕但禮。眾生之義。證於心具色不具者。何但無情不具。亦彰有情有具不具。何者不輕但見。四眾禮拜。則應畜生等類。皆無佛性。更堪哂之。故知妙宗。斥同邪師。信不誣矣。闍梨既皆。詭隨圓師。作此指斥故。今聊爾引而申之。無逐臭以同迷。當循涯而自省。願如厥師。聞去尺就寸之說。知其前非。改之為貴。
抉膜说:所谓“色具即心”的意思,是说要把色法纳入心法,才能具备一切法。现在问这个“心”,是指“理”还是指“事”?如果说是“理”,但《金錍论》解释“心”时,说的是随缘而起的“事”。又《妙法莲华玄义》里,判定心法属于“因”的范畴。如果说是“事”,事怎么能具备一切法呢?必须是即事而理,才能具备一切法。所以《止观》里说明一念心具足十法界,乃是法性本来如此,不是造作而成的。这样看来,色法和心法,如果即事而理,都具足三千法界,怎么能说心法即理就具足,而色法即理就不具足,还需要纳入心法才能具足呢?
现在试着比喻一下:比如水的湿性(这是理),有时被激荡成波浪(这是心),有时凝结成冰(这是色)。难道能说波浪处具备湿性,冰处就不具备湿性,必须回到波浪才能具备湿性吗?应当知道,色的本性遍及心的本性,心的本性也遍及色的本性,彼此互相具足,一切法都没有差别。所以《辅行记》说:不但心能含摄一切,一切也能含摄心。又《金錍论》说:众生与佛的依报和正报,在一念中具足,在一微尘中也不欠缺。又《四念处》说:离开色就没有心,离开心就没有色。甚至说:如果从圆融的角度来说,也应该可以说“唯色、唯声、唯香、唯味、唯触”,为什么偏偏只说“唯识”呢?所以知道,如果从事理圆融的角度来谈,那么随便举一微尘、一念心,都具足三千法界。如果从理解和修行的难易角度来说明,那就必须着重从心法来显示具足。所以章安尊者问:十法界互相之间,有因有果吗?回答是:都互相具有。但果报的差别难以显现,因地的相通容易了知。又《四念处》引《大智度论》,说明难解的空和易解的空,以此类比“唯识”具足一切法,是容易理解的道理。所以《大意》说:色法由心所造,全体就是心。《金錍论》约众生的心,普遍建立无情也有佛性,这都是从解行容易的角度来指示的。应当探究道理,不可迷惑于名称。
又《止观》正是阐明修观的对象,让人观察刹那的一念心就具足三千法界,所以说“无心则已,只要稍微有心,就具足三千”。如果执着这段文字,认为色法不具足,那么像禅定境界中,说明执着的一念不具足三千,难道有情众生也不具足吗?又说:如果无情的色法,独自就能具足三千,那么既然色和心各自具足三千,岂不是一念有六千?不清楚这“独头”的说法,是根据什么见解来斥责的?况且《妙宗钞》说:又应当了知,法界圆融不思议的本体,全体作我的一念心,也全体作众生、作佛,作依报、作正报,作根、作境。一念、一尘,乃至一个极微,无不是法界全体所作。所以随便举一法,就是圆融法界的全部。既然是全部法界,有什么东西不具足一切法呢(以上都是《妙宗钞》的文句)。这些难道不是“独头色”具足、一念六千的意思吗?既然说随便举一法就是圆融法界的全部,那么就知道心外无色,色外无心,“唯色唯心”的道理就很明白了。又怎么能等同于《金錍论》中野客所迷惑的道理呢?况且野客只是认为一草一木各有一个佛性,各自有因果,这样就导致色和心互不相容。《妙宗钞》既然阐明一尘一念是法界全体,正和《金錍论》说的“生佛依正,一念具足,一尘不亏”相同,为什么这么盲目呢?而又贬低为“一念六千”,何其无端?就像《妙法莲华经文句》说十二入各具千如,为什么不斥责为“一念一万二千”呢?
然而他们谈论色法不具足,必须唯心才具足,这种弊病的根源我知道了。大概是由于阇梨的师祖建立的义理,错认心法就是真如,所以主张把色法纳入心法,心法才具足一切法。于是错误的观点互相影响,延续到子孙。现在再说明一下,使邪正不混淆。比如奉先示《珠指》判定:众生和佛是所造,属于事;心法是能造,属于理。又说:众生和佛是因果,心法不是因果。又昭师作《五义书》说:《止观》引《华严经》“心造诸如来”,这是指非染非净的心。这些难道不是纯粹把理性当作心法吗?所以这两位师父,都说色法不具足,必须把色法摄入心法,心法才具足一切法。又说纯粹谈论法性,就是观心,所以废除了《金光明玄义》的观心之说。后来因为我的师父多次提出议论,彻底追究他们的义理,才知道他们说的心法并非真如,而是虚妄。所以在《问疑书》里引用《止观》“去尺就寸”的文句给他们看。那位昭师在《答疑书》中,自己承认说:“承蒙指示‘去尺就寸’的文句,我先前确实没有仔细查考,导致如此轻率。孔子说:‘合乎法则的话,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是可贵的。’我现在改正了。”之后又见到“色由心造,全体是心”等文句,仍然执着外色不具足一切法,必须摄归内心才能具足。实在是因为不懂得解行有难易,导致这种固执。
又近世的圆师,支持先前的见解,凡是解释义理,都以“色从心造,全体是心”为依据,也认为色法不能具足,必须即心才能具足。而他注解《十不二门》说:如果有情的心具足,就能随缘变造十法界的事。草木既然具足,为什么不起善念、作恶行,造十法界的事呢?他补救说:各各具足是理,随缘造作是事,怎么能用事来难推理呢?破斥说:如果这样,众生的心就具有“理造”和“事造”二种造,草木的性只有“理造”,缺少“事造”。既然具足的情况不同,怎么能称为理体圆融呢?这样草木之处,有性无修,具理缺事,只有因而无果。应当知道,无情成佛的说法,刹尘都说法的宗旨,不轻菩萨只礼敬众生的意义,《涅槃经》只说明有情成佛的文字,就全都失去了(以上都是注文)。
现在恐怕圆师不承认荆溪大师建立的义理,且看《辅行记》说:从事相上说,则有有情、无情的分别;从理体上说,则没有无情、有情的差别。所以有情具足,无情也具足。这难道不是从事相上就不讨论具足与否,从理体上则色和心各各具足吗?虽然心是能造,色是所造,两者都属于事。如果单从事相上论,不但所造的不具足,就连能造的也不具足。所以《止观》说明执着的一念不具足三千,是指取着“非一非异”的一念,才具足三千。《辅行记》解释说:如果了达妄念没有一和异的相状,通达这个无相,就具足三千。甚至说:如果据理而论,无不是法界,又怎么会隔阂于执着的妄情呢?这些都显示事即是理,所以具足三千。这样,能造和所造,从事相上说都是事,都不讨论具足;从理体上说都是理,都可以讨论具足。怎么能说一边具足一切法,一边不具足呢?又怎么能说心有“事造”,色没有“事造”,就违背了圆融的道理呢?
何况外色并非没有能造、分别的意义。比如《大涅槃经》中,琉璃光菩萨要来此土,先放光明,不是青色而显现青色。文殊菩萨说:这光明就是智慧。大师引用这个,建立“有分别色”。如果按照圆师的见解,只应该说“光明是识”,这又成了“有分别识”,那么大师就不应该建立“有分别色”了。又比如《观无量寿经》说明水声演说苦、空等法,又有光明化为百宝色鸟。又《华严经》有刹尘说法的文字。这些难道不显示有分别的色、色能造心、色具于心,唯是一色吗?又为什么一定要说色只有“理造”没有“事造”呢?又《四念处》说:应当知道,无论是识还是色,都是唯色。这样,有情成佛,就是无情成佛。难道要等到刹尘受职、草木降魔才算是无情成佛吗?况且到了佛果上,依报中显现正报,正报中显现依报,色法具足的道理,还会明显显现。只是因为因位中难以理解,所以诸大乘经典及本宗所谈,多从有情的心法来指示,并不是说色法不能具足。所以荆溪大师说:暂且说因位相通、果位相隔等等。另外,“唯心”的说法,其他宗派也有;“唯色”的义理,唯独本宗擅长。一定要掩盖本宗的独特义理,而混同于常见的说法,这怎么可以容忍呢?
又引用不轻菩萨只礼敬众生的意义,来证明心具足而色不具足。这样不但无情不具足,也显示有情有具足有不具足。为什么呢?不轻菩萨只见四众弟子就礼拜,那么畜生等类,难道就没有佛性了吗?更值得一笑。所以知道《妙宗钞》斥责他们同于邪师,确实不是诬蔑。阇梨既然都附和圆师,作这样的指斥,所以现在略加引用申明。不要追逐臭味一同迷惑,应当循着正道自我反省。希望像你的师父那样,听到“去尺就寸”的说法,知道以前的错误,以改正为贵。
妙宗曰。若就净秽平等而谈。则以究竟苦域泥沙。而为寂光等。
妙宗说:如果从清净和污秽完全平等的角度来看,那么,即使是充满痛苦、像泥沙一样污浊的地方,也可以看作是清净光明的寂光净土。
指瑕曰。平等法性者。如如之理也。尚无于净。岂有于秽耶。智者云。平等法界。尚无迷悟。悟尚自无。岂有于迷秽。准此可见矣。今试论之。夫法界者。九界具佛界性。则全染性是净性。名为平等。金錍云。毗卢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佛界具九界性。则全净性为染性。名为平等。金錍云。阿鼻依正。全处极圣之自心。以凡圣性等。故名平等。一念与自心。还是约性否。如何都不谈性。便言究竟苦域。泥沙而为寂光耶。乃至云。欲以智者之言用为模范。未知可否。
指瑕说:所谓平等法性,就是如如不动的真理。既然连清净都谈不上,又怎么会有污秽呢?智者大师说:在平等的法界中,连迷惑和觉悟都没有。觉悟尚且不存在,又哪里会有迷惑和污秽呢?参照这个道理就可以明白了。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所谓法界,是指九法界都具备佛界的本性,那么全部染污的本性就是清净的本性,这就叫做平等。《金錍论》说:毗卢遮那佛的身土,并没有超越凡夫的一念。佛界具备九法界的本性,那么全部清净的本性就是染污的本性,这也叫做平等。《金錍论》说:阿鼻地狱的依报和正报,完全处在究竟圣者的自心之中。因为凡夫和圣者的本性平等,所以叫做平等。这里说的“一念”和“自心”,还是就本性而言的吗?为什么完全不谈本性,就直接说究竟苦处的地狱,能变成寂光净土呢?甚至还说:想用智者大师的话作为标准,不知道可不可以。
抉膜曰。若谓平等法界。尚无迷悟。便将净秽准例。亦无者。盖欲遗荡无法空无一物。方为平等也。且迷悟是一期。逆顺之心。净秽是十界。依正之体。虽云逆顺。终须两忘。岂例依正。亦须永灭。荆溪云。三千果成。咸称常乐。如何解耶。深见阇梨。殊无所识。又引金錍之文。证平等法界。不得有事者。此讹言也。文云。阿鼻依正。全处极圣之自心。此显净心具足地狱依正之相。毗卢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此显染心具足佛界依正之相。如何认为如如之理无事相耶。又安得以凡下一念直作理性。解之阇梨既谓。毗卢身土。纯是理性。又以凡念。谓是理性。则成理性。不逾理性。还会荆溪之意乎。又云。妙宗都不谈性。便言究竟苦域。泥沙为寂光者。且妙宗上文引涅槃常色。仁王法性五阴。法华世间相常住。大品色香中道。证于寂光有依正之相。岂非谈性之明文乎。次文即云。若就舍秽取净。则苦域等。判属三障。乐邦金宝。以为寂光。若净秽平等。而谈则以究竟。苦域泥沙。而为寂光。此之二说。但顺悉檀。无不圆极。此等文意。岂不正。以上来色香中道等。为净秽平等而谈耶。况若直云。净秽平等。已是约理之谈。那言都不谈性。岂待句句。须着理性之字。方云谈性实如驽驹。鞭至骨髓。方着正道矣。既全不识。诸文寂光事理之说。又却云。欲依智者之言。用为模范。未知可否。今恐阇梨别是一家智者耳。
抉膜说:如果认为平等的法界,连迷和悟都没有,那是不是也要把清净和污秽也等同起来,认为也没有呢?这大概是想彻底扫除一切,空无一物,才算是平等吧。但迷和悟是暂时的、相对的心念,而清净和污秽是十法界众生和环境的真实状态。虽然说要超越顺逆的分别心,最终两者都要放下,但怎么能因此就说众生和环境也要永远消灭呢?荆溪大师说过:“三千世界果报成就,都称为常乐我净。”这该怎么理解呢?看来深见阇梨你,实在是一点都不明白。
你又引用《金錍论》的文字,来证明平等的法界不应该有任何事物存在,这是错误的说法。那篇文章说:“阿鼻地狱的众生和环境,完全处于最究竟的圣者自心之中。”这是在显示清净心本身就具足地狱的众生和环境相状。“毗卢遮那佛的佛身佛土,也不超出下等凡夫的一念。”这是在显示染污心也具足佛界的众生和环境相状。怎么能因此就认为,那如如不动的真理是没有任何事相的呢?又怎么能把凡夫的一念直接当作理性本身来理解呢?
阇梨你既然认为“毗卢遮那佛的佛身佛土,纯粹是理性”,又把凡夫的一念也“当作是理性”,那岂不是成了“理性不超出理性”?这还能领会荆溪大师的意思吗?
你又说:“《妙宗钞》完全不谈佛性,就说究竟的苦处、泥沙就是常寂光土。”但《妙宗钞》的上文引用了《涅槃经》的常色、《仁王经》的法性五阴、《法华经》的世间相常住、《大品般若经》的色香中道,来证明常寂光土有众生和环境的相状,这难道不是谈论佛性的明确文字吗?接下来的文字就说:“如果从舍弃污秽、选取清净的角度来说,那么苦处等就判属三障,而极乐世界的黄金宝玉,才算是常寂光土。如果从清净与污秽平等无别的角度来谈,那么究竟的苦处、泥沙,也就是常寂光土。”这两种说法,只是顺应不同的教化方法,没有不圆满究竟的。这些文字的意思,难道不正是用前面提到的色香中道等道理,来阐述“清净与污秽平等”的观点吗?
况且,如果直接说“清净与污秽平等”,这已经是就真理层面来谈了,怎么能说“完全不谈佛性”呢?难道非要句句都写上“理性”两个字,才算是谈佛性吗?这实在像劣马,鞭子打到骨髓里,才肯走正道。
你既然完全不懂各种经论中关于常寂光土事相与理性的说法,却又说:“想依智者大师的话,作为模范,不知道可不可以?”我现在恐怕阇梨你所理解的,是另一家的“智者大师”了。
妙宗明六即之义云。应知六即之义。不专在佛。一切假实。下至蛣𧏙。地狱色心。皆须六即。辩其初后。所谓理性蛣𧏙。名字蛣𧏙。乃至究竟蛣𧏙。今释教主。故约佛也。
《妙宗钞》解释“六即”这个道理时说:要知道,“六即”的道理,并不只是针对佛来说的。一切假名和实法,下到粪虫,乃至地狱众生的身体和心念,都需要用“六即”来辨别它们从开始到最后的整个过程。也就是说,有“理性粪虫”、“名字粪虫”……一直到“究竟粪虫”。现在我们解释的是教主,所以是就佛的境界来说的。
指瑕曰。此乃将理同之义。作事异之义。解之则全异。一家所立六即之意。且智者之意。正为诸大乘教。圆谈法性。皆言一切诸法。俱同一性。更无迷悟。高下依正。自他因果之别。虑彼圆修之人。易生叨滥。故立六即之位简之。定不通于蛣𧏙等也。乃至云。理即在迷故。则有蛣𧏙地狱等名字。在悟则五即皆佛。如何却于此五。而立蛣𧏙等名乎。然妙觉无瞋。则任以蛣𧏙畜生之名召之未审。皇臣贵人。敢以此名召之否莫见。止观云。圆观诸法。皆云六即。故以圆意。约一切法。悉用六即判位。所以使就蛣𧏙等。约六即判之。今试消之。言一切法用六即判位者。乃指三达五眼。十力四无所畏等也。若约事理明之。须言理即。性具十界。乃至妙觉。性具十界。约性常同。约位有别。又止观云。果隔难显。因通易知。荆溪云。一一界果。各各具十。不相混滥。意亦祇言果性耳。如何都不言性。而便直以畜生。名于究竟妙觉乎。
指瑕说,这是把道理相同的含义,当作事情不同的含义来解释,这样理解就完全错了。一家所立的“六即”意义,按照智者的本意,正是针对各种大乘教法,圆融地谈论法性,都说一切事物,都具有同一本性,并没有迷与悟、高与低、依报与正报、自与他、因与果的区别。但担心那些圆修的人,容易产生混淆和滥用,所以设立“六即”的位次来简别,明确不适用于蛣蜣等地狱众生。甚至说,理即是在迷的状态,所以才有蛣蜣、地狱等名字;在悟的状态,则五即都是佛。怎么反而在这五即中,安立蛣蜣等名称呢?然而妙觉位没有嗔恨,那么即使以蛣蜣、畜生等名字称呼他,他也不会在意。但试问,皇臣贵人敢用这样的名字称呼他吗?恐怕不会见到这种情况。《止观》说,圆融地观照一切法,都讲“六即”。所以用圆融的意旨,统摄一切法,都用“六即”来判定位次。因此,连蛣蜣等也约“六即”来判定。现在试着解释一下:说一切法用“六即”判位,指的是佛的三达、五眼、十力、四无所畏等功德。如果从事理两方面来说明,应该说“理即”是本性具足十法界,乃至“妙觉”也是本性具足十法界。从本性上讲永远相同,从位次上讲则有差别。又《止观》说,果位相隔难以显明,因位相通容易了知。荆溪说,每一界的果,各自都具足十法界,不相混淆。意思也只是说果地的本性而已。怎么完全不谈本性,就直接用畜生等名字,来称呼究竟妙觉的佛呢?
抉膜曰。詳乎其詞。雖煩其理甚寡。蓋言理即之位。具有十界之性。則蛣𧏙之事。從名字即。至究竟位。但有十界之性。永無蛣𧏙之事。觀此等文。其實蒙蔽。難以言也。今用曠懷。強為開說。所冀闍梨。謗亦成種。夫一家圓談法性。須具三千三諦之法。則知十界依正。十界假名。始從理即。終至究竟。位位無減。但約三道。即此三千。迷悟不同。染淨有異。故分六位之別。既以三千。該乎六即。豈非畜生界蛣𧏙依正。蛣𧏙假名。通六即耶。不可六即。位但即佛界而已。又若謂後之五即。唯存十界之性。而無九界之事者。是則名字。乃至究竟。一時斷滅。九界依正。九界假名。荊谿云。三千無改。無明即明。三千並常。俱體俱用。便為虗說也。況復涅槃疏文。顯有蛣𧏙之義。今備錄之。仍為釋出。彼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而無現用。即無分佛。初住初地。能百界作佛。即少分佛。二住二地已上。是多分佛。妙覺是滿分佛。以是義故。一一法門。皆有權實。本迹即此義也。問蛣𧏙蝮蠆。義復云何。答夫一善法。即有四分例。一惡法亦應如是。未見名教。置而不論。且就權者言之。小菩薩所作。是無分。蝮蠆初住。初地所作。是少分。乃至十地。十住等所作。是多分。如來所作。是滿分(上皆疏文)且初約佛義。明乎四分。豈非六即之義。但數之盈縮耳。次以善法。例乎惡法。亦有四分。豈非蛣𧏙蝮蠆。亦有六即之義。言未見名教。置而不論者。意云。若約惡法。實行論之。非無四分。但未見經論。而為顯證。恐人難信。故且就權者言之。然則權必引實。權既有於四分。實豈無於四分耶。故知蛣𧏙腹蠆。四分之義。乃六即之誠證也。且滿分蝮蠆。與究竟蛣𧏙。何別莫是。滿分但有其性。而無其事耶。若爾則合。貴章安云。如何都不言性。而便直以蝮蠆。名於滿分乎。嗚呼此疏。若非章安之筆。亦遭闍梨所破也。妙宗之義。與章安之文。宛爾相符。子何不信。斯是圓家。至極之說。然其淺識。孰不非之。譬夫猿狙之身。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嚙。挽裂而去之矣。當知疏文。正約事論四分。蝮蠆何則。以小菩薩所作。但是神通所化。雖具十界圓融之性。未得十界圓融之事。故名無分也。地住已上。豈唯證於十界之性。亦復稱性。現於十界之事。故立小分多分蝮蠆之名。至于妙覺究竟。證於十界之性。究竟稱性。現於十界之事。故立滿分蝮蠆之名。倘如闍梨所解。祇合云。妙覺名無分蝮蠆。以謂妙覺。但有十界之性。永無蛣𧏙之事。又云。妙覺無瞋。則任以蛣𧏙畜生之名召之未審。皇臣貴人。敢以此名召之否。此聾俗之見也。意謂。若妙覺立蛣𧏙之名。則須以蛣𧏙之名。召相好之身。而不知妙覺之位。以蛣𧏙之名。召蛣𧏙之身。良由妙覺所證。三千之法。皆即空中。皆即妙假。以妙假故。十界身土假名。一一圓融。相相常住。又釋止觀。圓觀諸法。皆云六即。乃至三達五眼。十力四無所畏等者。既云圓觀諸法。豈祇觀於三達五眼等耶。況復彼文。正明圓教一切法即理故。悉用六即判位。何獨三達五眼等即理。九界五陰非即理耶。又止觀云。凡聖皆具五陰。不可聖陰。如凡陰。輔行釋云。終不可以佛界地獄界。以為凡夫地獄也。佛果已滿。從事而說。已具十界。初地初住。分具十界。乃至凡夫。但是理具。是則一一界果。各各具十。不相混濫(上皆輔行)。此等皆是。約於惡法。明六即之義也。地獄界。豈非惡法耶。佛界地獄界。豈非究竟惡法耶。乃至凡夫地獄界。豈非理即惡法耶。又云。各各具十。不相混濫。豈非簡濫耶。又云。佛果已滿。從事而說。已具十界。何故却云荊谿意亦祇言果性耶。如斯欺誕。那堪青眼之所觀乎。又謂。如何都不言性。而便直以畜生名。於究竟妙覺者。且夫立名。本召於實。闍梨既云。理即性具十界。乃至妙覺性具十界。約性常同。約位有別。此正是以善例。惡俱遍六即。而不知性具。十界俱是。法界中道。第一義諦。一一名實。皆通始終。如佛法界。全迷之者。名為理佛。始悟之時。稱名字佛。至終悟位。號究竟佛。何甞言性耶。例於畜生法界。全迷之者。名理畜生。始悟之時。稱名字畜生。至終悟位。豈不號為究竟畜生。此乃大經第一義諦。有名有實義也。荊谿據此。立千假名。迷悟不改。深有以也。故知若欲撥棄穢法。偏取法性淨法。以談六即。幾許誤哉。況又不了法性之義。以謂法性。如如之理。不具於事。若據六即之位。驗闍梨之解。實是理即。非名字即。何者荊谿云。若直聞真。不了三諦。此聞非即。不其然乎。如此見知。奚為師匠。今遇抉膜。應慚指瑕。當須責和氏之珍休。更執燕然之石。集者曰。甞聞廣智大師。傳法智大師之說。究竟蛣𧏙者。約一人唯心觀說也。讀者思之。
抉膜说,仔细看这些文字,虽然话很多,但道理其实很少。大概是在说“理即”这个位置,本身就具备十法界的本性。那么像蛣𧏙这类事,从“名字即”到“究竟位”,虽然都有十法界的本性,却永远不会真的有蛣𧏙的事发生。看这类文字,其实很让人困惑,难以说清。现在我放宽心胸,勉强试着解释一下,希望闍梨您,即使批评也能种下善根。我们天台宗圆融地谈论法性,必须包含“三千”和“三谛”的教法。这样才能知道,十法界的依报正报、十法界的假名,从“理即”开始,到“究竟位”结束,在每一个阶位上都没有减少。只是根据“三道”(惑、业、苦)来说,这“三千”法,因为迷悟不同,染净有异,所以分成了“六即”的差别。既然用“三千”来统摄“六即”,那岂不是说畜生界的蛣𧏙的依正报、蛣𧏙的假名,也贯通“六即”吗?不能说“六即”的阶位,只是等同于佛界而已。另外,如果说后面的“五即”(名字、观行、相似、分证、究竟),只存在十法界的本性,而没有九法界的事相,那岂不是说,从“名字即”乃至“究竟位”,九法界的依正报、九法界的假名,一下子就断灭消失了?荆溪大师说过:“三千无改,无明即明。三千并常,俱体俱用。”如果照您那样理解,荆溪大师的话就成了空谈。何况《涅槃经疏》的文字里,明明有提到蛣𧏙的含义。我现在完整抄录下来,并为您解释。疏文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而无现用,即无分佛。初住初地,能百界作佛,即少分佛。二住二地已上,是多分佛。妙觉是满分佛。以是义故,一一法门,皆有权实。本迹即此义也。”问:蛣𧏙、蝮蠆的道理,又怎么说呢?答:一种善法,就有“四分”(无分、少分、多分、满分)的例子,一种恶法也应该如此。只是没有见到经论明确记载,所以暂且搁置不论。姑且就“权”的方面来说:小菩萨所作的,是无分蝮蠆;初住、初地所作的,是少分蝮蠆;乃至十地、十住等所作的,是多分蝮蠆;如来所作的,是满分蝮蠆。(以上都是疏文) 首先,就佛的意义来说明这“四分”,难道不是“六即”的道理吗?只是数目上有增减罢了。其次,用善法来类推恶法,也有“四分”,难道不是说蛣𧏙、蝮蠆也有“六即”的道理吗?说“未见名教,置而不论”的意思是:如果就恶法的真实修行来讨论,并非没有“四分”,只是没有见到经论有明确的证据,恐怕人们难以相信,所以姑且就“权”的方面来说。然而,“权”必定会引向“实”,“权”既然有“四分”,“实”怎么会没有“四分”呢?所以要知道,蛣𧏙、腹蠆的“四分”之义,正是“六即”的确凿证据。再说,满分的蝮蠆,和究竟的蛣𧏙,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满分的只是有其本性,而没有其事相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应该责怪章安大师了:为什么他完全不说“性”,就直接用“蝮蠆”来命名“满分”呢?唉!这部《疏》如果不是章安大师亲笔所写,恐怕也要遭到闍梨您的批驳了。《妙宗钞》的义理,和章安大师的文字,明明是完全相符的,您为什么不信呢?这是圆教最究竟的说法,然而见识浅薄的人,谁不非议它呢?就好比给猿猴的身体穿上周公的礼服,它必定会咬碎撕裂然后扔掉。应当知道,疏文正是就“事相”来讨论“四分”蝮蠆的。为什么呢?因为小菩萨所作的,只是神通变化出来的,虽然具备十法界圆融的本性,但还未获得十法界圆融的事相,所以叫“无分”。登地、住位以上的菩萨,难道只是证得了十法界的本性吗?他们也同样能随顺本性,显现十法界的事相,所以立了“少分”、“多分”蝮蠆的名称。至于妙觉究竟位,证得了十法界的本性,究竟圆满地随顺本性,显现十法界的事相,所以立了“满分蝮蠆”的名称。如果按照闍梨您的理解,只应该说“妙觉名叫无分蝮蠆”,因为您认为妙觉位只有十法界的本性,永远没有蛣𧏙的事相。您又说:“妙觉无瞋,则任以蛣𧏙畜生之名召之。”请问,朝廷大臣和尊贵的人,敢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们吗?这是聋俗之人的浅见。意思是说:如果给妙觉位安立蛣𧏙的名字,就必须用蛣𧏙的名字,来称呼那具足相好的佛身。却不知道在妙觉位,是用蛣𧏙的名字,来称呼蛣𧏙的身相。这实在是因为妙觉所证悟的“三千”之法,都即是“空”,也即是“妙假”。因为是“妙假”,所以十法界的身体、国土、假名,每一个都圆融无碍,每一个相状都常住不变。另外,解释《止观》时,说到圆观一切法,都说是“六即”,乃至“三达五眼”、“十力四无所畏”等等。既然说“圆观诸法”,难道只观“三达五眼”等法吗?何况那段文字,正是阐明圆教认为一切法即是实相之理,所以都用“六即”来判定阶位。为什么唯独“三达五眼”等法是即理的,而九法界的五阴就不是即理的呢?又《止观》说:“凡夫圣人都具备五阴,但圣人的五阴,不能等同于凡夫的五阴。”《辅行》解释说:“终究不能把佛界的地狱界,当作是凡夫的地狱界。佛果已经圆满,从‘事’上来说,已经具足十法界。初地、初住,是分证具足十法界。乃至凡夫,只是‘理’上具足。这样,每一个法界的果报,各自都具足十法界,不相混淆。”(以上都是《辅行》文) 这些都是就“恶法”来说明“六即”的道理。地狱界,难道不是恶法吗?佛界的地狱界,难道不是究竟的恶法吗?乃至凡夫的地狱界,难道不是“理即”的恶法吗?又说“各各具十,不相混滥”,难道不是在简别、防止混淆吗?又说“佛果已满,从事而说,已具十界”,为什么您却说荆溪大师的意思也只是说“果性”呢?像这样欺诳虚诞的说法,哪里值得正眼看待呢?您又说:“如何都不言性,而便直以畜生名,於究竟妙觉者。”况且,安立名称,本是为了指称实际。闍梨您既然说:“理即”本性具足十法界,乃至“妙觉”本性具足十法界。就“性”来说是恒常相同,就“位”来说则有差别。这正是用善法来类推,恶法也同样遍及“六即”。而您却不知道,“性具十界”都是法界中道第一义谛,每一个名称和实际,都贯通始终。比如佛法界:完全迷惑时,名叫“理佛”;开始觉悟时,称为“名字佛”;到最终觉悟的阶位,就号称为“究竟佛”。何尝只说“性”呢?以此类推畜生法界:完全迷惑时,名叫“理畜生”;开始觉悟时,称为“名字畜生”;到最终觉悟的阶位,难道不号称为“究竟畜生”吗?这正是《大涅槃经》第一义谛“有名有实”的道理。荆溪大师根据这个,建立“千如假名,迷悟不改”,是很有道理的。所以要知道,如果想抛弃污秽的法,偏取法性清净的法,来谈论“六即”,那是多大的误解啊!何况您还不明了“法性”的含义,认为法性只是如如不动的理体,不具备事相。如果根据“六即”的阶位,来检验闍梨您的见解,实在是停留在“理即”,而不是“名字即”。为什么呢?荆溪大师说:“如果只是听到‘真’理,而不明了‘三谛’,这种听闻就不是‘即’。”不正是这样吗?这样的见解和认知,怎么能作为师匠呢?如今遇到抉膜,应该惭愧地接受指出的瑕疵。应当珍视和氏璧这样的珍宝,不要再执着于燕然山那样的普通石头了。集录者说:曾经听闻广智大师传授法智大师的说法,“究竟蛣𧏙”是就“一人唯心观”来说的。请读者仔细思考。
妙宗曰。别教法身。为惑所覆者。良由不知。本觉之性。具染恶德。乃至云。但有法身本觉。随于染缘。作上一切。迷中之法等。
妙宗说,别教所说的法身被烦恼遮蔽,根本原因在于不知道本觉的本性本身就具备染污和恶的德性。甚至可以说,只要有法身本觉存在,它就会随着染污的因缘,产生出以上所说的一切迷妄中的法。
指瑕曰。尊者专据妙乐。真如在迷。能生九界。谓之法身随缘。且此语荆溪自解云。是故别人。覆理无明。为九界因。宗师意云。法身为无明所覆。乃是能覆。无明为九界因。楞伽云。如来藏为善不善因。若观荆溪之意。亦似不作随缘释之。又如妙玄解。别教心如工画师。云无明心也。乃至云纵有多说。争柰负背大师。负背荆溪何耶。
指瑕说:尊者专门依据《妙乐》的说法,认为真如在迷惑中,能生出九界,这叫做法身随缘。而且这句话,荆溪自己解释说:所以别教的人,用无明覆盖真理,作为九界的因。宗师的意思是:法身被无明所覆盖,这无明才是能覆盖的东西,无明才是九界的因。《楞伽经》说: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因。如果看荆溪的意思,似乎也不作随缘的解释。又如《妙玄》解释别教的心如工画师,说就是无明心。……甚至说:纵然有很多说法,又怎能违背大师,违背荆溪呢?
抉膜曰。所引妙乐。谓非法身随缘之义者。且文中显云。真如在迷。能生九界。生非随缘耶。而下文云。覆理无明。为九界因者。盖明真如不能独力生于九界。须假无明和合。方有所为。如何偏执一文。作无明生九界耶。又下文云。别教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能覆所覆。俱名无住。且所覆无住。立一切法。岂非真如随缘。立一切法耶。又引楞伽。如来藏为善不善因。却云若观荆溪之意。亦似不作随缘释之未审。此文如何。是荆溪之意。亦似不作随缘释耶。况显然用理如来。为善不善因。不可拗作。无明为善不善因也。何得大无所知。彼经具云。七识不流转。不作苦乐因。如来藏为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此文是起信宗。立真如随缘之所据也。今家别教。正用此文。安得不是真如随缘耶。又引妙玄。解别教心如工𦘕师云。无明心者。阇梨看读未广。祇见此文。而不见止观。亦引此喻。明别教心造之义。辅行释云。𦘕师手如心性也。心性非真如耶。况复今家明破别教。不得偏执无明生法。故妙玄明别教不思议生灭因缘中云。诸论明心出一切法不同。或言阿梨耶。是真识出一切法。或言阿梨。是无明空门出一切法。若定执性。实堕冥初生觉之过。阇梨既定执无明生法。岂非外道之见乎。须知诸文顺悉檀意。或说真如生法。或说无明生法。故指要立别教有随缘有不随缘二义也。苟欲不信指要及妙宗。争柰负背大师。何负背荆溪何。
抉膜说:你引用的《妙乐》文字,说这不是讲法身随缘的意思。但文中明明写着:“真如在迷惑中,能生出九界。” 这“生”难道不是随缘吗?而后面又说:“覆盖真理的无明,是九界的根源。” 这是说明真如不能独自生出九界,必须借助无明和合,才能有所作为。你怎么能偏执地抓住一句话,就说是无明生出九界呢?后面还说:“别教从‘无住’这个根本,建立一切法。能覆盖的和被覆盖的,都叫‘无住’。” 那么,被覆盖的“无住”建立一切法,这难道不是真如随缘建立一切法吗?你又引用《楞伽经》说“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根源”,却认为:“如果看荆溪大师的意思,似乎也不作随缘解释。” 我不明白,这段文字怎么就不是荆溪大师随缘的意思呢?况且经文明明用“理如来藏”作为善与不善的根源,绝不能曲解成是无明作为善与不善的根源。你怎么能如此无知呢?那部经里详细说道:“七识不流转,不作苦乐的根源。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根源,能普遍造作一切生命形态。” 这段文字正是《起信论》宗派建立真如随缘的根据。我们天台宗的别教,正是采用这段经文,怎么能说不是真如随缘呢?你又引用《妙玄》,解释别教的心像画师一样,说:“无明心……” 闍梨你读的经论还不够广博,只看到这段文字,却没看到《止观》也引用这个比喻,来说明别教心造作的道理。《辅行》解释说:“画师的手好比心性。” 这心性难道不是真如吗?更何况,我们天台宗明确破斥别教,不能偏执地认为只是无明生法。所以《妙玄》在说明别教不思议生灭因缘时说:“各种论典说明心生出一切法的方式不同。有的说阿赖耶识是真识,生出一切法。有的说阿赖耶识是无明、空门,生出一切法。如果固执地认定是实有的自性,就会堕入外道‘冥初生觉’的过错。” 闍梨你既然固执地认为无明生法,这难道不是外道的见解吗?必须知道,各种经文都是顺应不同的教化方式。有时说真如生法,有时说无明生法。所以《指要钞》才确立别教有“随缘”和“不随缘”两种含义。如果你硬是不信《指要钞》和《妙宗钞》,那又怎么能对得起违背大师的教导呢?又怎么能对得起违背荆溪大师的教导呢?
妙宗释体中云。以礼释体。礼别尊卑。意崇君父。今明经体。意尊法身等。
《妙宗钞》在解释经体时说:用“礼”来解释“体”。礼的作用是区分尊卑,用意是推崇君王和父亲。现在说明经体,用意是尊崇法身等等。
指瑕曰。诸经释体。而何经不尊法身理体耶。此通涂之意耳。而不知今经。以礼释体。用文之意。乃至今经。部属方等。既通四教。唯取圆教。责极之体。异前三教。臣子之体。
抉膜曰。若谓妙宗。不简前三教经体。取圆教经体。为贵极之义者。一何愚騃初文释体。是主质义中解除诸法实相。余皆魔事。云别教已下。至六道法。皆有心缘等相。魔能说之。悉名魔事。次文解大乘经。以实相印。为经正体。云若据释论。三藏对衍。通别二教。亦名实相印。今不取二。唯取圆实相印也。又次文明体德中。以圆伊三点。释法身之体。此等既以简于三教。取于圆教法身之体。当科又云。礼别尊卑。意崇君父。今明经体。意尊法身。又所尊法身云。乃是诸佛所师。万法朝会。体非修证。理绝言思。为贵极之体等。岂非显是简别三教体。如臣子之卑贱。尅取圆教。法身之体。如君父之尊贵。如何祇引片文。谓尊法身理体。是通涂之意耶。识者览之。孰不谓阇梨昏䆿之言乎。
妙宗释宗体一异中云。讲兹疏者。唯想事境。三观靡施正。同次家邪倒。无印可伤之甚。
指瑕曰。此意岂非暗斥孤山法师刊正记中之说乎。彼记云。十六皆事。达事即理。三观一心。庶使往生。破惑证理。岂便谓之邪倒耶。乃至云。尊者意谓。如此广说观道。末代行者。得其深意。便可即闻即修。不假讨寻止观矣。孤山法师之意。意则不然。欲使学者。用首题中。三观之义。于观观中。达事即理。然后寻彼止观。使境观明彻。方便正修。四魔三障。无所不了。
抉膜曰。此一段文。并是𮌎臆。虗搆破词。且唯想事境。不用三观。乃斥余人耳。如天台少白。甞撰论文。立十六观。但是假想事行。广破予师立理观之说。妙宗恐人滥用故通斥之。那忽乱指。为斥于孤山耶。又云。妙宗意谓。广说观道。不假讨寻止观。今问妙宗。何处令不假讨寻止观耶。何诬誷之太深矣。又云。孤山之意。欲使学者。于观观中。达事即理。然后寻彼止观。今问刊正记中。何处令寻彼止观。方便正修。四魔三障等耶。此盖阇梨。谄曲为意。阿党所宗。祇知求过于他人。不觉反愆于自己。
妙宗解实报净秽云。若约实证。此土唯有圆圣所居。今从教道。约渐入人。见其秽相等。
指瑕曰。何以却将方便。与实报对论耶。应知实报土中。俱取破无明人。以论净秽耳。乃至云。若如尊者之解。应云方便中秽。实报中净。以约教道释故。
抉膜曰。阇梨乃谓。教道唯在地前。不通登地。亦由未曾看读。诸部教文。致兹谬破。且妙玄引用地论。教道之义。凡有二种。约行明教道。则在地前。约说明教道。则通登地已上。故释签云。以四悉檀。说登地法。名为教道。又云。初地已上。仍存教道。又止观。明实报土中。说别圆二教。对别圆两机。辅行自问云。实报何须用别耶。答约教道。此等名义。乃是山家学者。朝夕所谈。如何都不闻名。况解其义乎。阇梨自云。讨论执卷。将二纪之余。以今验之。何讨论之深细乎。安敢将此见解。捡妙宗之是非。今既闻名。为愧色否。
妙宗云。此经本为韦提。厌同居秽。求同居净。故谈妙观。
指瑕曰。且同居之名。正为凡夫生。彼未断烦恼。与圣共住。故曰同居。且韦提闻经得忍。正是求实报之净。何贬为求同居之净耶。此来赞经。而翻贬圣。恐不补过矣。
抉膜曰。今恐阇梨亦未曾看经疏之文。但道听涂说而已。何哉经文本。为韦提希。被恶子幽闭。遂哀请世尊。示无忧恼处。至光照诸土。摄在金台。令韦提希见。乃是诸佛土。虽复清净。皆有光明。我今乐生。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所。疏云。光照国土。令韦提希。乐生安养。岂非求同居净之明文耶。后为如来。示其取土之法观道圆妙。非但能取同居之净。亦复能取寂光之净。故得闻之。获无生忍。何忽探取闻经得忍。谓韦提希本求实报之净耶。此语孟浪。不足可贵。
妙宗引义例三种观心文竟。自问云。今十六观。属何义耶。乃至云。如来特谈。十六观行。修证之门。正当约行。又问义例三种。皆是理观。今之十六。历依正事。何预三种耶。答托事附法。二种三观。有事有理。且置未论。从行三观。以何义故。不得历事。既言从行。必四种行。常坐一种纵直观理。余三三昧。岂不兼事。如般舟三观。历念佛事。方等三观。历持呪事。法华三观。历诵经事。请观音三观。历数息事。觉意三观。历三性事。若非从行。摄属何耶。般舟初观。千辐轮等。彼是从行。今那独非。况义例云。唯于万境观一心。岂今依正不唯一心等。
指瑕曰。此乃将约行观心。作附事说之。附事观心。作约行说之。且义例三种。摄尽一家。所明理观。虽指王城四谛等。为事法二观之式。诸文之中。凡有法相事相。便属二观收之。且言止观约行者。正指不思议境一念三千。遍收诸法。备明十乘十境修发之相。为约行耳。及其文中。凡有法相事相并用。事法二观收之。岂见止观是约行。便将其中事相法相。一时为约行耶。又将数息三性。方等幡坛等。谓之唯于万境。观一心等。而不知不思议境。一念三千。既徧收依正。心外无法。唯一三千。三谛不思议故。故云。唯于万境。观于一心。此为约行见理。何故将尊容道具等。附事观理。而作约行释之耶。乃至云。何故将阴境中。唯于万境观一心。却作尊容道具。历境表法。附事见理之义解耶。
抉膜曰。所言岂见。止观是约行。便将其中事相法相一时。为约行者。且妙宗但以念佛持呪诵经等。事谓之历事。何故却认作历幡坛尊容道具。为历事耶。斯盖全迷托事约行之相也。今为指陈二观之相。令阇梨略知所以。且托事观者。须谈事境之上。表法之义。故托彼事义。立境立观。方曰托事修观也。且如王舍城。须以王表心。王舍表五阴。城表涅槃。又如方等幡坛。以幡坛以幡。表翻法界上迷。生动出之。解尊容道具。以二十四像。表逆顺观。十二因缘之智。香灯。表戒慧等。岂非借彼事义立境观耶。如何却以念佛持呪事。为托事观耶。盖由阇梨见义例。明托事观。后云。即方等普贤之例。乃将两处之事。一槩为托事观也。而不晓方等持呪。普贤诵经。皆约行历事耳。此正是阇梨。将约行观。作附事说之。何倒斥妙宗乎。又阇梨又谓。约行观者。唯是观于内心三千。遍收诸法耳。今问未审。止观阴境中。遍历五阴十二入十八界观之。及破法遍中。亦复历观阴界入法。般舟三昧。观佛身相。四念处。观于外色。此等观法。三种之中。为属何耶。莫不谓是托事观耶。若然则如何是。借彼事义表法之相耶。又莫是一时混沌。摄入内心。方是约行观耶。若然则释签。立内外二境。四念处。说内外两观。如何简别耶。又莫是三种观法不收耶。当知诸文。不借事相。表对观法。直约行门。而谈观法者。皆约行摄也。内外二观。莫不咸然。焉得局就内心。为约行耶。又将义例唯于万境观一心。亦局就内心解者。岂观外境。便乖一心耶。若然则何故辅行。释观外界入并心。为境耶。然其观心之说。岂唯。阇梨不解。自奉先而。降以至孤山。其犹病诸何者。如刊正记。判十六观。的非义例。三种所摄。且义例自云。夫三观者。义唯三种。则知一家所明三观。无不摄尽。岂观经疏。自是一家三观耶。又孤山指观经观佛相好。同般舟三昧。是则般舟三昧。亦非义例三种明矣。荆溪立义。若为踈脱。应知妙宗。判属约行。深契圆宗。切须三复思量。不可一期戏论。傥更奸诈。朋彼邪说。曲作道理。诽谤妙宗。譬如痴贼。弃舍珍宝。檐负草木矣。
已上十段。始自寂光金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