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要钞序
宋东山沙门遵式述
大教隆夷存乎其人,诸祖既往玄化几息,时不可以久替,必有间世者出焉。四明传教导师礼公,实教门之伟人也!童子受经便能思义,天机特发不曰生知之上性者乎!及进具禀学于宝云通师,初预法席,厥父梦其跪于师前,师执瓶水注于口中,其引若泉、其受若谷,于是乎天台大教圆顿之旨,一受即了不俟再闻。师谓之曰:「子于吾言无所不达,非助我也。」逮师始灭,公复梦贯师之首擐于左臂而行。嘻!得非初表受习,若阿难泻水分瓶之莫二也;后表传持,操师种智之首而行化也。淳化初,郡之干符寺请开讲席,诸子悦随若众流会海,繇是堂舍侧陋门徒渐繁,未几遂迁于保恩院焉。《法华》、《止观》、《金光明》诸部,连环讲贯,岁无虚日。甞勗其徒曰:「吾之或出或处或默或语,未始不以教观权实之旨,为服味焉、为杖几焉。汝无怠也!」大哉!若夫被寂忍之衣,据大慈之室,循循善诱不可得而称矣!《释签》十不二门者,今昔讲流以为一难文也,或多注释各陈异端,孰不自谓握灵蛇之珠、挥弥天之笔,岂思夫一家教观,殊不知其启发之所。公览之再叹,岂但释文未允,奈何委乱大纲。山𬯎角崩良用悲痛,将欲正举舍我而谁!遂而正析斯文旁援显据,绰有余刃兼整大途,教门权实今时同昧者于兹判矣,别理随缘其类也。观道所托连代共迷者于兹见矣,指要所以其立也。至若《法华》、《止观》纲格之文,隐括错综略无不在,后之学者足以视近见远,染指知味。《易》不云乎:「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实此一二万言得矣。式忝同学也,观者无谓吾之亦有党乎?取长其理、无取长其情,文理明白,谁能隐乎云也。
佛教的兴衰关键在人。各位祖师去世后,深奥的佛法几乎要失传了,但佛法不能长久衰微,一定有能继往开来的人出现。四明地区传播佛法的导师礼公,确实是佛门中的伟大人物!他小时候学习佛经就能领悟深意,天生智慧超群,难道不是生下来就具备上等根性的人吗?等到成年后,他师从宝云寺的通师学习佛法。最初参加法会时,他父亲梦见他在师父面前跪拜,师父拿着水壶往他口中倒水,水流像泉水般涌出,他像山谷一样接纳。从此天台宗圆满顿悟的教义,他听一遍就理解,不需要再听第二遍。师父对他说:“你对我的话没有不理解的,这不仅仅是帮助我啊。”等到师父圆寂,他又梦见把师父的头颅挂在左臂上行走。啊!这大概最初表示他像阿难一样毫无差别地接受教法,后来表示他继承师父的智慧教化众生。淳化初年,郡城的乾符寺请他开讲法席,弟子们欢喜追随,像百川归海一样。因此原来的讲堂狭窄简陋,门徒逐渐增多,不久就迁到保恩院。《法华经》《止观》《金光明经》等经典,他连续讲解,一年到头没有空闲。他曾勉励徒弟说:“我无论出行还是静修,沉默还是说法,始终把教义观法的真假道理,当作衣服饮食、手杖凭几。你们不要懈怠啊!”伟大啊!他穿着忍辱的衣服,坐在大慈悲的屋中,循序渐进地善巧引导,无法用言语称赞!《释签》和《十不二门》这两部著作,历来讲解的人认为极其难懂,有人写了很多注释,各自发表不同见解,谁不认为自己是握有珍宝、挥动大笔呢?但哪里想到天台宗的教法观法,根本不知道它们的来源。礼公看了后感叹不止,不仅是解释不准确,还搞乱了根本纲要。就像大山崩塌、山角断裂一样令人悲痛,要纠正错误除了我还有谁呢?于是正确分析这些文字,广泛引用确凿证据,游刃有余地整理大框架,让人彻底明白真假教义和随缘法门等当时模糊的问题。观法道理依靠什么传承、历代共同迷惑什么,都在这里看清了,这就是《指要》的立论所在。至于《法华经》《止观》的纲领性文章,经过他的编排考证,无不包含其中。后来的学者足以从这里看到深远的道理,尝到一点味道就能知道全部。《易经》不是说:“通晓天下人的心意,安定天下人的事业,决断天下人的疑惑。”实际上这一两万字的著作就能做到。我惭愧地作为同学,读者不要认为我是在偏袒谁。要取长于道理,不要取长于感情,文章道理清清楚楚,谁能隐瞒事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