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不迁正量论

般若经上说，一切事物都没有来去的相状，也没有运动变化。僧肇大师根据这个道理写了《物不迁论》，但他的解释只是说事物各自停留在自己的本性里罢了。

我曾经试着思考这个问题。“事物没有来去”这个道理，遍布在所有佛经里，是我们佛法的根本纲领。但“事物各自停留在本性里”这种说法，真的能把这个道理说透吗？我心里暗自怀疑。

于是我去查考佛经，佛经里没有找到证据。我去推究正确的道理，道理上也说不通。但也许有证据，只是我没看到；也许道理能讲通，只是我没研究透。天下难道有能研究透的人吗？

我曾经请教过国内的知名学者，他们没有一个不生气变脸，责备我愚昧无知。想找个人能为我讲出道理、引出证据的，却一个也没见到。难道“事物各自停留在本性里”这个论点，真的不是我们佛的意思吗？还是说其中含有深刻的含义，存在于名称和教法之外，本来就不是靠心思和智慧能想明白的呢？

然而，道理虽然超越言语，但言语也不能脱离道理。如来的圣教流传万世，天魔外道都不能破坏，正是因为有这些名言教法存在的缘故。就像孔子写《春秋》，生杀予夺的道理就在片言只字之间，千年以来没人能改动。何况《物不迁论》这篇文章，每一段都归结到“事物各自停留在本性里”这个说法，难道能说它话在这里，意思却在别处吗？

佛经上说：“不退转的菩萨们，尚且不能测度佛的智慧。”这话是真的啊。

我曾经分条陈述我的疑问，用佛经来验证，偶尔也点出我们佛关于“不迁”的根本宗旨，来纠正那种说法。所以，我写这篇东西，不是要驳斥僧肇大师，而是要驳斥天下人认为对的东西。僧肇大师是心境空明、不执着事物的人，得失对他有什么影响呢？但如果天下后世的人，都按照他的话去理解，让整个大藏经里“实相常住”的根本宗旨，沦落为“事物各自停留在本性里”的浅谈，不加以辨明怎么行呢？

话虽如此，又怎么知道今天我们认为对的东西，就真的是对的，或者真的不对呢？天下后世，必定有具备金刚慧眼的人，能看透这件事。到那时，在超越是非和情识分别的境界里，再回头看这篇东西，大概只会觉得可笑罢了。

明朝万历戊子年冬天，贤首宗的后学弟子空印镇澄，在五台山的狮子窟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