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879-A正量论序
呜呼。若论向上一事。如急石火。似闪电光。直下承当蚤成钝滞。才涉思惟便入迷倒。况乃驰骋章句竞辨是非。正眼观来无非戏论。然人根不一。法药多端。如来偏为中下演诸契经。后贤解释契经乃与众论。既有众论矣则辨诤波腾是非锋起。虽则实际理地不受纤尘。其如建化门中不舍一法。而况是虽佛祖却趋妄而背真。那个圣贤不弃恶而从善。故曰是则是非则非。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往甞读肇公物不迁论。大都以物各住位成立不迁。而后以物之今昔有无不去不来以明物性之各住。要之辞意婉切。乃肇师独见之玅。但于契经不甚允合耳。何者。夫古今时也。有无物也。不迁性也。而亦谓性其性者。孰纲维是。孰宰持是。不知性性则又安得不为时迁而物改耶。而又何以契神于即物乎。故往往读其书者。爱其辞多不校其意也。空印澄公燕山一布衲耳。生于千载之下。而与肇公相见于千载之上。故作正量论以校其说。中间旁引曲喻。一以修多罗为法印。即肇公之论昭如日月矣。独非径寸夜光乎。昔古德不落不昧通身遍身。一字照宗千古脍炙。而谓澄公可结舌乎。谬也。盖理在尚佛。虽佛祖有所不让也。昔者外道一言负堕犹斩首谢过。肇公乃人天眼目。肯以訑訑之声音颜色拒人于千里之外乎。必欲强起而文贱之。断非肇公也。大率观来。肇公以僚丸之手。舞公孙之剑。以奇然者也。澄公运摩尼于巨鹿之陈。持空印于赤壁之鏖。以正然者也。故非肇公之论无以起澄公之辨。非澄公之辨无以发肇公之蕴。谓之相成则可。谓之相左则不可。故海内诸名师宿衲皆有酧唱。务要疏明此一大事。非起生灭心也。如有毫发我人。然能萌于方寸。吾恐于罔象玄珠未有触手日在。
哎呀,要说这修行最根本的事啊,就像敲石头冒出的火星,又像天空一闪而过的闪电。你要是想直接去抓住它,早就错过了;才一动脑筋去琢磨,就已经糊涂了。更何况那些在文字章句里打转、争辩是非对错的,在明眼人看来,全都是瞎扯。
不过人的根器不一样,治病的药方也就多种多样。如来佛当年,主要是为了中等和下等根器的人,才宣讲了各种佛经。后来的贤人们为了解释这些佛经,又写了许多论著。既然有了这么多论著,那争论的波涛就翻腾起来了,是非的刀锋也就亮出来了。虽然说,在真理的实相里,容不下一丁点尘埃;但在教化众生的方便法门中,却不会舍弃任何一种方法。
再说了,就算是佛祖,难道会走向虚妄而背离真实吗?哪个圣贤会不抛弃恶行而追随善法呢?所以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个人如果没有分辨是非的心,那就算不上人了。
我以前读僧肇大师的《物不迁论》,他主要是用“事物各自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个道理,来建立“事物不迁移”的观点。然后又用事物过去和现在的“有”与“无”,以及“不去不来”,来说明事物本性各自安住。总的来说,他的文辞和意思都很婉转恳切,这是肇大师独到的精妙见解。只是,和佛经的本意,似乎不那么完全吻合。
为什么呢?过去和现在,这是时间;有和无,这是事物;不迁移,这是本性。但如果只说本性就是那个本性,那么,是谁在维系它呢?是谁在主宰它呢?如果不明白“本性”之所以成为“本性”的道理,那又怎么能不让它被时间改变、被事物影响呢?又怎么能让心神与当下的事物契合呢?所以啊,往往读他这本书的人,喜欢他的文辞,却大多不去核对他的本意。
空印镇的澄公,不过是燕山一个穿布衣的僧人罢了。他出生在千年之后,却能与千年之前的肇公精神相遇。所以他写了这篇《正量论》,来校核肇公的说法。文章里旁征博引,多方比喻,完全以佛经作为标准。这样一来,肇公的论点,就像日月一样清晰明白了。这难道不是黑夜里的明珠吗?
从前古德说“不落不昧,通身遍身”,一个字就能照亮宗门,千古传颂。难道说澄公就该闭嘴不说话吗?不对啊。道理所在,即使是佛祖,有时也不必谦让。过去外道说错一句话,认输了还要斩首谢罪。肇公是人天眼目,难道会摆出一副傲慢的脸色和声音,把人拒于千里之外吗?如果非要强行起来掩饰自己的浅陋,那绝不是肇公的作风。
大体看来,肇公就像玩弹丸的能手,舞动着公孙大娘的剑,是以奇巧取胜。而澄公呢,就像在巨鹿之战中运用谋略,在赤壁鏖战中掌握胜算,是以正道取胜。所以,没有肇公的论述,就引不出澄公的辩驳;没有澄公的辩驳,也阐发不出肇公深藏的意蕴。说他们互相成就是可以的,说他们互相矛盾就不对了。
因此,海内各位有名望的法师、老修行,都有唱和酬答,务必要把这一件大事梳理明白。这可不是生起生灭分别心啊。如果有一丝一毫的“我”和“人”的执着念头,在心里萌发出来,我恐怕那无相的玄妙宝珠,就算天天在眼前,你也摸不着边。
旹明万历庚子仲冬糓旦净土居士燕人李天麟书
明朝万历庚子年仲冬吉日,净土居士燕人李天麟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