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问真法身寿量并答
远问曰。凡夫寿。皆行业之所成。成之有本。是故虽精麁异。体必因果。乘来答云。法身菩萨非身口意业所造。若非意业。即是无因而受果。其可然乎。如其不然。妙体之来。由何而得。又问从法忍菩萨。始还法身。暨于十住。精麁优劣。不可胜言。其中所受。皆有命根长短。亦应随精麁而为寿量。自十住已还。不复精论。今所闻者。旨在十住。十住经说。十住菩萨。极多有千生补处。极少至一生补处者。此即是法身生。非若是者。必为功报转积。渐造于极。以至一生也。为余垢转消生理转尽。以至一生乎。若余垢转消。即同须陀洹七生之义。以圣道力故。不至于八。今十住不过千生者。为是何力耶。若是遍学时。道力所制者。即生理有限。不得至千。以是而推。即不同生七可知。若功报转积理极故唯一生者。一生即是后边身。身尽于后边。即不得不取正觉。若不得不成。何故菩萨有自誓不取正觉者。自誓之言。为是变化形。为真法身乎。若变化形者便是推假之说。若是真法身者。数有定极。即不得有自誓无穷之言也。
慧远问道：凡夫的寿命，都是由各自的业力行为所造就的。这种造就有一个根本原因，所以虽然有的精微、有的粗浅，身体各不相同，但必定是因果相续而来的。您回答说，法身菩萨不是由身体、语言、意识这三种业力行为所造就的。如果不是由意识业力所造，那就是没有原因而得到结果，这难道说得通吗？如果说不通，那么这种精妙身体的来源，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又问：从得到无生法忍的菩萨开始，直到十地菩萨，这中间的法身，精微粗浅、优劣不同，多得说也说不完。这其中所承受的，都有生命的根本，寿命的长短，也应该随着精微粗浅的程度而成为寿量的标准。从十地菩萨以下，就不再详细讨论了。现在所听闻的，重点在于十地菩萨。《十住经》说，十地菩萨中，多的有上千次转生才成佛的，极少的只有一次转生就能成佛。这种转生，就是法身的出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是因为功德果报不断积累，逐渐达到极致，才导致只有一次转生呢？还是因为残余的烦恼逐渐消除，生命的根本逐渐穷尽，才导致只有一次转生呢？如果是因为残余的烦恼逐渐消除，那就和须陀洹最多七次转生轮回的道理一样，因为圣道的力量，不会到第八次转生。现在十地菩萨最多不超过一千次转生，这又是什么力量导致的呢？如果是因为普遍学习各种道法时，道的力量所限制，那么生命的根本是有限的，不应该能达到一千次转生。这样推论，就知道和须陀洹七次转生的道理不同。如果是因为功德果报不断积累，道理上达到极致，所以只有一次转生，那么这一次转生就是最后的身形。身形在最后终结，就不得不成就正觉。如果不得不成佛，那为什么又有菩萨自己发誓不取正觉呢？这个自己发誓的说法，是指变化身呢，还是指真正的法身呢？如果是指变化身，那就是假借方便的说法；如果是指真正的法身，那么生命的次数有固定的极限，就不应该有自己发誓说无穷无尽这样的话啊。
什答曰。今重略叙法身有二种。一者法性常住如虚空。无有为无为等戏论。二者菩萨得六神通。又未作佛。中间所有之形。名为后法身。法性者。有佛无佛。常住不坏。如虚空无作无尽。以是法八圣道分六波罗蜜等。得名为法。乃至经文章句。亦名为法。如须陀洹。得是法分。名为初得法身。乃至阿罗汉辟支佛。名后得法身。所以者何。罗汉辟支佛。得法身已。即不复生二界。是佛分别三乘义。故不说有法所去处。准法华经。有此说耳。若处处说者。法华经不名为秘要之藏。又亦不能令人多修习涅槃道。尽诸漏结。是故天竺但言歌耶。秦言或名为身。或名为众。或名为部。或名法之体相。或以心心数法名为身。如经说六识身。六触身。六受身。六爱身。六相身。六思身等。始八圣道等众事和合。不相离故。得名为身。得无生法忍菩萨。虽是变化虚空之形。而与肉身相似故。得名为身。而此中真法身者。实法体相也。言无身口意业者。是真法身中说。或有人言。得无生法忍菩萨。解能业相。坏三界业故。但以大悲心。起菩萨事。以坏业故。名为无业。谓无如凡夫分别之业耳。如佛言。我从得佛已来。不复起业。灭业相故。名为非业。又诸菩萨。有所起业。皆与无生忍合故。名为无业。是故菩萨施业中。不分别取相。名为无业。经言千生者。所未闻故。不得委要相答耳。如普贤观世音文殊师利等。是十住菩萨。具足佛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以本愿广度众生。故不作佛。如文殊师利受记经中说。若干阿僧祇劫。当得作佛。而释迦文佛等。皆以文殊师利。为发意因缘。尔时势力已成。如是推求本末。即不限千生也。若经言有千生者。即是本无别愿久住世间。或是钝根未具足。诸佛法故。即有多生。若功德具足者。即是一生。又功德积满。唯有一生。不得不成正觉菩萨有二种。一者功德具足自然成佛。如一切菩萨。初发心时皆立过度言。我当度一切众生。而后渐渐心智转明。思惟筹量。无有一佛能度一切众生。以是故诸佛得一切智。度可度已而取灭度。我亦如是。二者或有菩萨。犹在肉身。思惟分别。理实如此。必不得已。我当别自立愿。久住世间。广与众生为缘。不得成佛。譬如有人。知一切世间皆归无常。不可常住。而有修习长寿业行。往非有相非无相处。乃至八万劫者。又阿弥陀等。清净佛国。寿命无量。
罗什回答说：现在我再简单说说，法身有两种。第一种，是法性本身，它像虚空一样永恒存在，没有“有”和“无”、“有为”和“无为”这些概念上的争论。第二种，是菩萨得到了六种神通，但还没有成佛之前，中间阶段所显现的形体，叫做“后法身”。关于法性：不管有没有佛出世，它都永远存在，不会毁坏，就像虚空一样，没有造作，也没有尽头。因为这种法性，才有了八圣道、六波罗蜜等修行方法，这些方法也被称为“法”。甚至佛经里的文字和章节，也被称为“法”。就像须陀洹得到了法的一部分，就叫做初步得到了法身；一直到阿罗汉、辟支佛，他们得到的法身就叫做“后得法身”。为什么呢？因为阿罗汉和辟支佛得到法身后，就不会再在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中投生。这是佛为了区分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教义，才没有详细说明法身去了哪里。在《法华经》里是有这种说法的。如果佛处处都讲这个道理，那《法华经》就不能被称为秘密重要的宝藏了，而且也不能让人多多修习涅槃之道，断尽所有烦恼。所以，在印度，人们只说“歌耶”。在中文里，它有时翻译成“身”，有时翻译成“众”，有时翻译成“部”，有时指“法的本体和相状”，有时把心念和心所叫做“身”。比如佛经里说的六识身、六触身、六受身、六爱身、六相身、六思身等等。从最初的八圣道等修行方法，这些事物聚集在一起、互相不分离，所以也叫做“身”。得到无生法忍的菩萨，虽然他们的身体是变化出来的、像虚空一样，但因为和肉身相似，所以也叫“身”。而这里所说的真正的法身，指的是“法”的真实本体和相状。说“没有身体、语言、意念的造作”，这是针对真正的法身而言的。也有的人说，得到无生法忍的菩萨，能够看透业力的本质，断除了三界内的业力，所以只是出于大悲心，才去做菩萨该做的事。因为断除了业力，所以叫做“无业”，意思是说没有像凡夫那样分别执着的业力。就像佛说的：“我从成佛以来，不再造业，因为灭除了对业力的执着相，所以叫做非业。” 另外，各位菩萨所造的业，都和“无生法忍”相符合，所以叫做“无业”。因此，菩萨在造业时，不分别、不执着于表面现象，这就叫做“无业”。佛经里说的“千生”（指要经历一千次投生才能成佛），我从来没听说过，所以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比如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文殊师利菩萨等，他们都是十地菩萨，具足了佛的十种智力、四种无所畏惧、十八种不共法。因为他们发愿要广泛度化众生，所以没有成佛。就像《文殊师利受记经》里说的，文殊师利要在无数阿僧祇劫之后才能成佛，而释迦牟尼佛等人，都是因为文殊师利才发心修行的。那时文殊师利的势力已经如此强大，这样推究他的根本和来龙去脉，就不限于千生了。如果佛经里说“有千生”，那说明这个菩萨本来没有特别的愿望要长久留在世间，或者他根器比较钝，没有完全具足佛的各种功德，所以需要多生多世。如果功德具足了，那就只需要一生。另外，功德积累满了，就只剩下一生，这时就不得不成佛了。菩萨有两种：第一种，是功德具足，自然成佛。就像所有菩萨最初发心时，都立下誓言说：“我要度化一切众生。” 但后来慢慢心智开明，思考衡量后，发现没有一尊佛能度化所有众生。因此，诸佛得到一切智慧，度化了可以度化的众生后，就进入涅槃。我也应该这样。第二种，是有的菩萨还在肉身阶段，思考分辨后，觉得道理确实如此，但自己不得不另外立下愿望，长久留在世间，广泛地和众生结缘，所以暂时不成佛。就像有人知道世间一切都是无常、不能长久存在的，但他却修习长生不老的业行，最终去到“非有相非无相”的境界，寿命长达八万劫。又像阿弥陀佛等清净佛国里的众生，寿命也是无量无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