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原人论合解卷上
唐圭峰兰若沙门 宗密 论
元长安开元寺沙门 圆觉 解
明 寨云居士 杨嘉祚 删合
清 东甫居士 钱伊庵真益居士 陈熈愿 同校
清 六不居士 顾莲善 重刊
华严原人论序
探究生命本源的华严要义
论题标华严者。以是此论之所宗。下五教中。一乘显性。即此经故。原者。推究其本之谓也。欲穷究人之本始。故曰原人。问曰。佛教常言众生通五趣者。何故此论但标原人。答曰。论主约人是我同类。故序云。我今得此人身而不自知。又六道中。其余五趣。苦乐不均。不堪修行。故偏劝人。裴相国原觉序云。生灵之所以往来者。六道也。鬼神沉幽愁之苦。鸟兽怀獝狘之悲。修罗方瞋。诸天正乐。可以整心虑。趣菩提。唯人道为能耳。三世诸佛。皆于人中成佛。葢为此也。知人之原。则四圣六凡。类可知矣。论。谓评议。假立问答。研究深旨。故名曰论。
《华严经》是这部论的根本依据。在下面要讲的五种教法中,"一乘显性"这一教法就出自这部经。"原"是追溯根本的意思。想要彻底弄清人的本来面目,所以叫作"原人"。有人问:佛教常说众生遍及五道,为什么这部论只标出"原人"呢?回答是:论主认为人是我的同类,所以在序文里说:"我如今得了这个人身,却不明白它的来由。"再说六道之中,其余五道的众生苦乐差别太大,不能好好修行,所以特别要劝导人道。裴休宰相在《原觉序》里说过:"生命轮回往来的范围,就是六道。鬼神沉溺在幽暗愁苦中,鸟兽怀着惊恐不安的悲哀,阿修罗充满嗔恨,诸天正享福乐。能够静心思考、走向觉悟的,只有人道才能做到。"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都是在人世间成佛的,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明白了人的本源,那么四圣六凡其他各类众生的本源也就可以推知了。"论"是分析评说的意思,通过设立问答来探讨深奥的旨趣,所以叫作"论"。
万灵蠢蠢。皆有其本。
一切众生皆有本源。
万灵者。羽毛鳞介昆蛊之属。蠢。动也。举昆虫以该胎卵湿化也。皆有其本者。本即因缘。瑜伽释众生云。思业为因。壳胎湿染为缘。有五蕴生。圆觉云。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当知轮𢌞。爱为根本。又俱舍颂云。倒心趣欲境。湿化染香处。楞严云。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湿以合感。化以离应。金刚论云。依壳而生曰卵。动类也。含藏而出曰胎。欲类也。假润而兴称湿。湿以合感。趣类也。不由父母。但自想合。无而忽有曰化。化以离应。假类也。化亦自想。悬想胜处。情爱彼境。即便化生。故云离应。故知众生之类。无问巨细。皆以爱染而为其本耳。此举有情以例人也。
所有生灵,无论是飞鸟走兽、鱼虾昆虫,还是微小的生命体,都是依靠根本因缘而存在。根本就是各种条件和合的关系。就像《瑜伽师地论》解释众生时说:思想行为是内在原因,卵壳、母胎、潮湿环境等是外在条件,由此产生五蕴和合的生命体。《圆觉经》也指出:世间一切生命形态,无论是卵生、胎生、湿生还是化生,都是通过情欲作用获得生命形态。要知道轮回的根本,就是贪爱执着。
《俱舍论》用偈颂说明:颠倒的心念追逐欲望境界,湿生和化生的生命会受香气、环境吸引。《楞严经》进一步解释:卵生因妄念而生,胎生因情欲而有,湿生因接触感应,化生因分离相应。《金刚经论》补充说:依靠蛋壳孵化叫卵生,属于活动类生命;在母胎孕育叫胎生,属于情欲类生命;借助湿润环境生长叫湿生,属于趋附类生命;不需要父母、仅凭意念聚合、突然显现的叫化生,属于变化类生命。化生也是依靠意念,强烈思念某处,对那个环境产生贪爱,就会化生其中,所以说"离应"。
由此可见,一切众生不论大小,都是以爱欲执着作为存在的根本。这里通过有情众生来说明人类也是如此。
万物芸芸。各归其根。
万物生长变化,最终都要回归到它们的根源。
万物者。百谷草木之类。芸芸者。繁茂之状。物各有根。方得枝叶茂盛。此举无情以例人也。
万物就像五谷草木这类东西,看上去繁茂兴旺。每个事物都有自己的根本,才能枝叶茂盛。这里是用自然界的现象来比喻我们人的道理。
未有无根本而有枝末者也。况三才中之最灵。而无本源乎。
没有无根的树木能长出枝叶,何况我们作为天地间最有灵性的存在,怎么可能没有生命的本源呢?
无根本。那有枝末。是昆虫草木。尚有因缘。况三才中。唯人最灵。岂无本乎。三才者。天地人也。才。谓才能。谓天有运动之才。地有生成之才。人有鉴虑之才。
没有根本,哪来的枝叶?就连昆虫草木,都各有其因缘关系,何况天地人三才之中,只有人最为灵慧,怎么会没有根本呢?所谓三才,指的就是天、地、人。才指的是才能:天有运行变化的才能,地有孕育万物的才能,人有明辨思考的才能。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能看清别人算是有智慧,但能看清自己才算真正明白。
知人为末。自知为本。下文显真源处。了性同佛。是为智明。以本该末。亦无遗矣。
了解他人只是枝节,认识自己才是根本。当我们洞见本性源头时,就会明白众生的自性与佛无二无别,这才是真正的智慧光明。从根本把握了,所有细枝末节自然也就通达无碍了。
我今禀得人身。而不自知所从来。曷能知他世所趣乎。
我如今虽然得到人身,却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又怎能知道来世会去往何处呢?
我者。五蕴假我也。禀得者。有所禀受而得此身也。所从来者。即前世所禀。依内教说。即过去业惑。展转乃至本觉真如。是也。他世。即后世也。趣。谓趣向。谓舍此身已。当生何道。天耶。狱耶。或升。或坠。既不知身所从来。又焉知死所趣向乎。
这个“我”,其实是色受想行识这五种元素暂时组合而成的假象。所谓“禀得”,就是承受了过去的因缘而形成现在这个身体。“所从来”指的是前世的因缘,按照佛教的说法,就是过去生生世世的业力和无明烦恼,一直追溯到我们本具的清净佛性。“他世”指的是来世,“趣”就是去向的意思。当这个身体消亡之后,会投生到哪一道呢?是天界?还是地狱?是上升还是堕落?既然连这个身体的来源都弄不清楚,又怎么能知道死后会去向何处呢?
曷能知天下古今人事乎。
怎样才能了解世间万事万物和过去现在的一切呢?
天下。横约处也。古今。竖约时也。人事至赜。略如风俗美恶。礼乐成坏。刑政得失之类。是也。知身所从来。及他世所趣。即前自知之事。天下古今人事。即前知人之事。葢原身为本。天下古今为末。先本后末。则不失其序矣。若于自身而不知究。乃欲知天下古今人事。其安能乎。
天地之间,横着看是空间,竖着看是时间。人间万事纷繁复杂,就像风俗的好坏、礼乐的兴衰、刑政的得失这些现象。了解自己生命的来处和来世的归宿,就是前面说的"自知";明白天下古今的人间百态,就是前面说的"知人"。因为探究自身是根本,了解天下古今是枝末,先抓住根本再推及枝末,才不会失去次序。如果连自己生命的真相都不去探究,却想要通晓天下古今的人事,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故数十年中。学无常师。博考内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因此数十年来,我求学没有固定的老师,广泛研究佛家与世间学问,只为探寻生命的根源。这样不断探求下去,终于找到了本心所在。
无常师者。书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清凉云。益我为友。人皆友焉。亦具此意。博。谓广博。考。谓考究。内则佛教宗说之旨。外则儒老百氏之书。其志在于穷究自身之本也。原之不已。故得其本。故论主圆觉疏序云。髫专鲁教。冠讨竺坟。禅遇南宗。教逢斯典。又云。行诣百城。坐探群籍。此其事也。
无常的道理告诉我们:古书上说,美德没有固定的老师,只要以善行为师就对了;善行也没有固定标准,关键在于能够专一持守。清凉大师说得好:能让我受益的就是良师益友——人人都可以成为我们的老师。博学就是要广泛涉猎,考究就是要深入研究。对内要明白佛教各宗的宗旨,对外要通晓儒家、道家等百家学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彻底认清自己的本来面目。只要这样不断追溯本源,终究会找到根本。所以宗密大师在《圆觉经疏序》里说:童年专攻儒家经典,成年钻研佛教典籍,禅法得遇南宗心要,教理幸逢《圆觉》妙典。又说:为求法行走百城,为明理遍阅群书。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然今习儒道者。祇知近则乃祖乃父。传体相续。受得此身。远则混沌一气。剖为阴阳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万物。万物与人。皆气为本。
然而现在学习儒家道家的人,只知道从近处说,是祖辈父辈代代相传,延续血脉而得到这个身体;从远处说,则认为宇宙最初是混沌一气,后来分化成阴阳二气,阴阳二气生成天地人三才,三才化生万物。万物和人类都是以气为根本。
此下别叙诸宗。先叙外教也儒。即儒教。孔子为主。道。即道教。老子为主。二家之意。皆以气为初始。渐有人及万物。故近则谓祖传父。父传子。子续父。父续祖。受得此身。远则谓天地之前。惟一元气。混然不分。故曰混沌。剖。谓剖判。混沌既分之后。阳气轻清。故上升。阴气重浊。故下沉。升者为天。沉者为地。二气和合。人生其中。是为三才。从此渐有万物。道经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者。冲气也。言道动出冲和妙气。于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阳气。阳气不能独生。又生阴气。积冲气之一。故云一生二。积阳气之二。故云二生三。阴阳含孕。冲气调和。然后万物阜成。故曰三生万物。又周易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又钩命诀云。易有五太。一曰太易。气象未分也。二曰太初。元气萌也。三曰太始。形之端也。四曰太素。形变有质也。五曰太极。形质已具也。从此渐生天地万物。论中双合二家之意为文。
接下来分别介绍各个学派。先说说佛教以外的教派。儒家以孔子为代表,道家以老子为代表。这两家的思想都认为天地最初只有一团元气,逐渐演化出人类和万物。从近处说,他们认为是祖父传给父亲,父亲传给儿子,子孙延续父辈血脉,这样代代相传获得了这个身体;从远处说,他们认为天地形成之前,只有一团混沌未分的元气,所以称作"混沌"。
所谓"剖"就是分开的意思。混沌分离之后,轻盈清澈的阳气向上升腾,浑浊沉重的阴气往下沉降。上升的形成天,下沉的结成地。阴阳二气交融调和,人类就诞生在天地之间,这就形成了天、地、人三才。从此逐渐衍生出万物。
道教经典《道德经》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一"指的是冲和之气,意思是道在运行中产生了冲虚和谐的玄妙之气。但仅靠这种气还不足以生成万物,于是又生出阳气,而阳气不能单独存在,又生出阴气。汇聚冲和之气成为"一",所以说"一生二";积聚阳气形成"二",所以说"二生三"。当阴阳二气相互交融,冲和之气协调运转,万物就蓬勃生长起来,因此说"三生万物"。
《周易》也记载:"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钩命诀》则提出:"易有五太:第一是太易,此时气象尚未分化;第二是太初,元气开始萌发;第三是太始,形体初现端倪;第四是太素,形态变化产生实质;第五是太极,形态与实质都已完备。"从太极阶段逐渐衍生出天地万物。
这段论述综合了儒家和道家两派的思想来展开说明。
习佛法者。但云近则前生造业。随业受报。得此人身。远则业又从惑。展转乃至阿赖耶识。为身根本。
学习佛法的人常说,从近处看,我们今生得到这个人身,是前世造下业力、随着业力承受果报的结果。从远处看,这些业力又来自无明烦恼,这样辗转相生,直到最深层的阿赖耶识,成为生命的根本源头。
此叙内教也。虽总言佛法。意乃别指权小。近即人天教。远则下一句。小教。阿赖耶识。即法相教。于此三中。前不兼后。后必兼前。云乃至者。谓惑又从执而起。然惑与执。各有二种。惑二种者。一烦恼障。二所知障。执二种者。一我执。二法执。谓五蕴等从众缘生本无实性。众生不了。计以为实。名曰法执。由执法故。于诸理事世出世法。不能通达。名所知障。此五蕴中。法尚叵得。况主宰者。众生于中。妄计实我。名为我执。由执我故。烦恼障生。尘劳竞兴。业报不息。由此轮转。苦果无穷。而二乘人。但除我执烦恼障。未断法执所知障。菩萨双断二执二障。然此二执二障。于阿赖耶识。皆有种子。从种生现。起惑造业。推穷其本。则自赖耶。故云乃至。
这里说的是佛教内部的不同教法体系。虽然总称为佛法,但这里特别指的是权宜方便的法门和小乘教法。近的来说有人天乘教法,远的则包括小乘教法。阿赖耶识属于法相宗的教法体系。在这三种教法中,前面的教法不包含后面的内容,但后面的教法必定包含前面的内容。
说到"乃至"这个词,是指烦恼都是从执着产生的。而烦恼和执着各有两种类型。两种烦恼是指:一是烦恼障,二是所知障。两种执着是指:一是我执,二是法执。
所谓五蕴等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但众生不能明白这个道理,把它们当作真实存在,这就叫做法执。由于执着于现象,导致对事物的道理和真相、世间法和出世间法都不能正确理解,这就叫做所知障。
在这五蕴之中,连现象本身都不可得,哪里还有什么主宰者呢?众生却在这其中错误地认为有真实的自我,这就叫我执。由于执着于自我,就产生了烦恼障,各种尘劳烦恼竞相生起,业力果报流转不息。由此在生死中轮回,痛苦果报无穷无尽。
而声闻、缘觉这些修行者,只破除了我执和烦恼障,还没有断除法执和所知障。菩萨则是同时断除两种执着和两种障碍。不过这两种执着和障碍,在阿赖耶识中都存有种子。从种子产生现行,引发烦恼造作业力。追究其根源,都是从阿赖耶识开始的,所以用"乃至"这个词来表示这种层层递进的关系。
皆谓已穷其理。而实未也。
大家都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真理,其实还差得远呢。
如上内外教所说。皆是圣人权渐之谈。非究竟了义之旨。恐人执滞。故总非之。意在责人。非斥法也。
上面这些教内教外的说法,都是圣人为方便教化而设的权宜之谈,并非最终极圆满的真理。因为担心人们会执着拘泥在这些说法上,所以一概不予认同。这样说的本意是在提醒学人不要固守成见,并不是要否定这些教法本身。
然孔老释迦。皆是至圣。随时应物。设教殊途。内外相资。共利群庶。
孔子、老子、释迦牟尼都是至高无上的圣人。他们顺应不同时代的需要,针对众生的根器,设立了不同的教法。这些教法虽然形式有别,但内在精神相互补充,共同利益广大众生。
恐有难云。如前所说元气阴阳业惑识变。皆是孔老释迦至圣所说。何得非之。故今通云。孔老之时。此方人根未熟。尚未堪闻因果之说。况佛性了义之谈。故孔老先以仁义道德而渐诱之。且指元气阴阳为本。西方佛出世。四十年前。人根未熟。未堪闻于佛性了义之旨。是故大觉且随三乘五性之机。说业识变等。至四十年后。方说一乘。故法华经云。久默斯要。不务速说。皆显随时应物也。言殊途者。谓殊异路途。即指前所说元气业惑等。立教不同。故曰殊途。言内外相资等者。谓虽设教不同。然亦互相资藉。佛教藉儒老为诱物之始。儒老藉佛教为成物之终。故曰共利群庶也。
有人可能会提出疑问:前面所说的元气、阴阳、业力、迷惑、意识变化这些道理,都是孔子、老子、释迦牟尼这些圣贤所说的,为什么现在要否定呢?对此需要说明:孔子和老子的时代,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们根基还不够成熟,还听不懂因果的道理,更何况关于佛性的深刻义理。所以孔子老子先用仁义道德来慢慢引导大家,并且把元气阴阳作为根本道理。
佛陀在西方出世的最初四十年里,人们的根基也还不成熟,还不能理解佛性的究竟义理。因此佛陀暂且随着众生不同的根基,分别讲述业力、意识变化等道理。直到四十年后,才开始宣讲究竟的一乘法。《法华经》上说“长久沉默这个重要法义,不急于马上宣说”,这都体现了要根据时机来教化众生。
所谓“殊途”,就是指不同的途径,也就是前面说的元气、业力等种种不同的教法。虽然设立的教法不同,但彼此可以互相补充。佛教借助儒家道家作为引导众生的开端,儒家道家借助佛教作为成就众生的归宿,所以说这些教法共同利益广大众生。
䇿勤万行。明因果始终。推究万法。彰生起本末。虽皆圣意。而有权有实。
勤奋修行万种善行,是为了阐明因果的来龙去脉;深入探究万事万物,是为了揭示现象生灭的根源。这些虽然都是佛陀的智慧展现,但其中既有方便引导的权宜之法,也有直指真相的究竟实义。
又恐难云。三教圣人利物之心既同。则应三教皆可原人。何故此中偏宗佛教。故复答云。利物之心。三圣虽同。权实之用。三圣则异。儒道一向是权。佛教兼通权实。今取实教了义。故偏宗佛耳。䇿勤万行者。行门之多。不但说施戒等。至于四谛。缘生。十善。五戒。四禅。八定。儒老五常。道德等。皆在其中也。因果始终。惟明佛教。修因为始。感果为终也。万法生起本末。亦通三教而言。儒道以气为本。释教以业惑八识真如为本。随宗不同。末则可知矣。虽皆圣意者。纵辞也。而有权有实者。夺辞也。
有人可能会提出疑问:既然儒释道三教圣人教化众生的用心相同,那么三教应该都能探究人性本源,为何这里偏偏只推崇佛教呢?因此需要进一步说明:三教圣人济度众生的初心虽然一致,但教化方法却有深浅分别。儒家和道教始终采用权宜之法,佛教则同时涵盖权宜与究竟实相。此处为探寻真实教义的核心精髓,故而特别尊崇佛教。
所谓"策勤万行",是指修行法门极其广博,不仅包含布施持戒等基础修行,乃至四圣谛、缘起法、十善业、五戒、四禅八定,以及儒家五常、道家道德经义等,全都统摄其中。关于因果始终的完整阐释,唯有佛教体系最为透彻——以修行善因为起始,以证得圣果为圆满。
至于万法生起的根本与枝末,这个议题可以贯通三教讨论:儒家道家以元气为宇宙本源,佛教则以业力、烦恼、八识、真如为根本依据,各宗派主张各有不同,其理论差异自然显而易见。虽然三教都蕴含圣贤智慧(这是包容性的说法),但其中确有权宜与真实之分(这是辨析性的结论)。
二教惟权。佛兼权实。
佛陀的教法分两种:一种是方便引导,一种是真实究竟。而佛陀的教法同时包含了方便引导和真实究竟。
权。谓权假。亦曰权宜。称锤曰权。言能酌量轻重。以喻圣人方便分别事宜。随器授道也。实者。果之核。取其坚也。亦确乎不可拔之谓也。然则二教之权。与佛教之权。可闻得乎。答曰。冥显有异。二教之权。即冥权也。佛教之权。乃显权也。何以言之。明教大师云。权也者。有显权。有冥权。显权则为浅教。为小道。冥权则为异道。为他教。浅教如法相破相。小道如二乘人天。是佛随宜之说。故曰显权。冥权者。无方妙用。潜兴密应。或为异道之师。以化正彼类。或为他教之主。用他教法以利于世。如华严经云。或持牛狗及鹿戒。或着坏衣奉事火等。
所谓“权”,就是权宜、方便的意思。就像秤砣能衡量轻重,比喻圣贤根据不同情况灵活调整,针对众生的根器来传授相应的教法。“实”则像果核般坚实,代表确定不移的真理境界。
那么其他教派的权宜之法,与佛教的权宜之法有何区别呢?关键在于隐显不同。其他教派的是隐晦的权宜,佛教的则是显明的权宜。明教大师这样解释:权宜之法分显权与冥权。显权对应浅显的教法、基础的修行;冥权则体现为其他宗教的教化方式。
比如法相宗、破相宗这些浅显教法,以及声闻、缘觉二乘和人天乘这些基础修行,都是佛陀随顺众生根基所作的权宜之说,称为显权。而冥权则展现无方妙用——或化现为外道导师度化特定众生,或运用其他教法利益世间。《华严经》中记载的“持守牛戒狗戒、穿着破衣奉事火神”等行为,正是这种隐秘度化的体现。
䇿万行。惩恶劝善。同归于治。则三教皆可遵行。
引导众人修行,制止恶行,劝勉善举,共同达到世道安宁,那么儒释道三家的教法都值得遵循实践。
欲夺先纵。以显权教之用也。儒教三纲五常。老氏保雌守弱。释教三学六度。莫不皆使人䇿修万行。止恶兴善而已。为教不同。同归于治也。所归既同。遵行皆可。是故依儒教。则为成德之君子。遵老氏。则为清静之真人。禀释教。则出三恶而往人天。乃至究竟证三乘而圆二果者矣。
想要夺取,先要给予,这是为了显示权宜教化的作用。儒家的三纲五常,道家的守柔处下,佛教的戒定慧三学和六种修行方法,无不是为了引导人们努力修行各种善行,制止恶行、培养善念而已。虽然教化方式不同,但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社会和谐安定。既然目标相同,那么遵循任何一种方法都可以。所以,依照儒家教导,就能成为品德高尚的君子;遵循道家思想,就能成为清净自在的真人;禀承佛教教义,就能脱离三恶道而转生人天善道,乃至最终证得三种解脱境界、圆满两种修行果位。
推万法。穷理尽性。至于本源。则佛教方为决了。
探究万事万物的道理,穷究其本质直至根本源头,唯有佛教才能给出究竟彻底的解答。
前纵此夺。以显实教之用也。前言三教皆可遵行者但顺圣人随宜益物。治已成之人身。非欲穷究所以成人之源本。欲穷其本。则非了义教莫能尽之。言推万法穷理尽性者。推。谓寻其本致。穷。谓极其根源。尽。谓竭其蕴底。万法。即色心等世出世法。然穷理尽性。语出周易。彼系辞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虽借彼文。取意则异。理。谓道理。真理。性。谓法性。心性。不取天赋。故不言命。谓真如一法。横对诸事。曰理广也。竖贯一法。曰性深也。然在无情。曰法性。在有情。曰心性。亦曰佛性。亦名本觉。亦曰如来藏。即下显性教中所说真性是也。谓色心等法。从缘而生。无实自性。全是真如随缘所成。故此万法。皆以真如而为本源。故论主圆觉疏序云。万法虗伪。缘会而生。生法本无。一切唯识。识如幻梦。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目之圆觉。此推万法至本源之谓也。唯识亦云。此诸法胜义。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诸法实性。亦此义也。言至于本源者。非离真性之外。别有本源。但约教诠浅深之异。故有至不至尔。起信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乃至云唯是一心。故名真如。又云。摩诃衍者。总说有二种。一者法。二者义。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即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华严经云。云何说诸蕴。诸蕴有何性。蕴性不可灭。是故说无生。分别此诸蕴。其性本空寂。空故不可灭。此是无生义。众生既如是。诸佛亦复然。佛及诸佛法。是性无所有。则知不生不灭真如妙性。实诸法之本源矣。非一乘了义。何以臻此。言决了者。谓决定了义。亦决断显了也。
前面说各种教法都可以遵循实践,但这只是顺应圣人的善巧方便来利益众生,好比治疗已经形成的病症,并不是要彻底探究造就众生的根本源头。如果要追溯这个本源,那就非了义教不能完全阐明。
所谓推究万法、穷尽真理和本性,这里的“推”是寻找根本缘由,“穷”是彻底探索源头,“尽”是彻底发掘深层内涵。万法即包括物质、精神等世间与出世间的所有现象。虽然“穷理尽性”这个词出自《周易》,但这里借用时含义不同:理指真理、实相,性指法性、心性,不采用天命的概念。真如这个根本法门,从横向看贯穿诸法称为理(广度),从纵向看深入本质称为性(深度)。在无情识的事物中叫法性,在有情众生中叫心性,也称作佛性、本觉、如来藏,就是下文显性教要阐明的真性。
一切物质精神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全是真如随缘显现。所以万法都以真如为根本源头。正如《圆觉经疏序》所说:万法虚幻,因缘聚会而生;生起的现象本无实体,一切唯识所现;识如幻梦,归根到底只是一心;心体寂静而灵明,这就称为圆觉。这就是推究万法直至本源的意趣。《唯识论》也说:诸法最殊胜的真理就是真如,因为它恒常保持本性不变,这就是诸法的真实体性。
所谓抵达本源,并非在真如本性之外另有个本源,只是根据教法阐释的深浅不同,所以有究竟与不究竟的区别。《大乘起信论》说:心真如就是整个法界的总体性相,所谓心性不生不灭,归根结底只是一心,所以称为真如。又說:大乘佛法总括为两方面,一是法体,二是义理。所言法体就是众生心,这个心含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此心显示大乘深义。《华严经》说:为何说五蕴?五蕴本质是什么?蕴性本不可灭,所以说无生。深入观察这些蕴,其性本来空寂。因为空寂故不可灭,这就是无生真义。众生既然如是,诸佛也是如此。佛及诸佛之法,这性相本无所有。由此可知,不生不灭的真如妙性,确实是诸法的根本源头。若非一乘了义教法,怎能达到这个境界?
所谓“决了”,是指教法确属究竟了义,同时也能让人决断疑网、明见实相。
然当今学士各执一宗。就师佛者。仍迷实义。故于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如今学习佛法的人各自固守一个宗派,就算是追随佛陀教导的人,仍然没能领悟真实的义理。所以面对天地万物和一切现象,始终无法追溯到最根本的源头。
此先显余宗未了。为造论之缘由也。学士。通指习三教者。各执一宗。谓习儒者。唯执天命。习老者。唯执自然等。更不复博究圆畅也。师佛者。即别指内宗习权教人。或执业惑。或执识变。不信一乘实教。设谈佛性。定拣阐提。纵说真如。但云不变。有所未悟。故曰仍迷。其犹众盲摸象。岂识象之全躯。坐井观天。宁见天之无际。前就学人所知。以显教之权实。今约学人所执。为造论之发端。
这段内容先说明其他宗派未能完全领悟真理,这是撰写这部论典的缘由。“学士”泛指研习儒释道三教的人,他们各自固守一个宗派:学儒家的人只认天命,学道家的人只认自然规律,都不再深入探究更圆满通达的真理。“师佛者”特指佛教内部学习权宜教法的人,有的执着业力烦恼,有的执着意识变现,不相信一乘真实教法。就算谈到佛性,也认定某些众生无法成佛;纵然说起真如,也只说是永恒不变的。因为还有未能领悟的地方,所以说他们仍然迷惑。这就像一群盲人摸象,怎能认识象的完整身体?又像坐在井里看天,怎能看见天空的无边无际?前面是从学人所理解的教法,来显示权宜与真实教法的区别;现在是从学人所执着的见解,作为造论的开端。
余今还依内外教理。推穷万法。
我现在就根据佛法和世间道理,来探究一切事物的本质。
依内外教理。则见解圆融。而无偏局之弊。与未尝读佛书而辄议佛者。相去远矣。
依照佛教内外的教理来理解,就能获得圆满通达的见解,不会陷入片面狭隘的弊端。这和那些没读过佛经就随意批评佛教的人相比,境界高低相差实在太远了。
初从浅至深。于习权教者。斥滞令通。而极其本。后依了教。显示展转生起之义。会偏令圆。而至于末。
最初从浅显处入手,渐渐深入。对于习惯了方便法门的人,先破除他们的执着,让思路通达,回归根本。之后依据究竟的教法,层层揭示事物生起的原理,将片面的见解融会贯通,最终抵达最精微的境地。
从浅至深者。即指论初二门斥迷执偏浅也。于中前前浅而后后深。斥滞令通者。即破执情而显圆解也。极其本者。指第三门显真源也。依了教显示展转生起者。即第四门中用显性了义。会前所执。同一真理也。
从浅显到深奥,这是指前两个部分破除人们执着于表面的错误见解。在这当中,前面的内容比较浅显,后面的内容更加深入。破除固执让智慧通达,就是要打破执着的心态,显露出圆满的见解。追溯根本,指的是第三个部分揭示真理的源头。依据究竟的教法展现层层递进的道理,就是在第四个部分中用显性的究竟义理,把前面所说的各种执着都融会贯通,回归到同一个真理本源。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本书共有四篇文章,专门探讨人的本源问题。
总结论名。前序论竟。四篇者。一斥迷执。二斥偏浅。三直显真源。四会通本末。
总的来说,这部论著分为四个部分:首先是破除错误执着,其次是批评片面浅见,第三是直接揭示真理本源,最后是融会贯通根本与枝末。
一斥迷執(習儒道者)。
那些执着于儒家道家学说而迷失方向的人。
斥者。排摈义。迷。谓惑而不悟。执。谓固守不移。
排斥别人的人,是因为内心迷惑看不清真相;固执己见的人,是因为坚持错误而不肯改变。
儒道二教。说人畜等类。皆是虗无大道生成养育。
儒家和道家的说法,认为人类和牲畜等众生,都是虚无的大道所产生和养育的。
此下显二宗之大同也。道经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又彼经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皆言虗无大道。生成养育之功用也。
这段经文显示两种宗派在根本上是相通的。道家经典说:有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了。它寂静无声,空旷无形,独自存在而永不改变,循环运行而不停息,可以看作是天下万物的根源。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称它为"道"。那部经又说:道生成万物,德滋养万物,物质赋予形体,环境助长成熟。这都是说那空灵玄妙的大道,具有生成、养育万物的伟大作用。
谓道法自然。生于元气。元气生天地。天地生万物。
真理本来如此自然显现,就像元气自然生发。从这元气中产生了天地,又从天地间化生出世间万物。
就二宗推明生起次序也。谓者。二宗意旨也。道法自然。语出道经。彼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即上文虗无大道也。自然者。妙本之性。性非造作。故曰自然。道者。妙本之用。道与自然。体用之称。与上文有别。顺文言法。非谓道法傚于自然也。又彼经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今云生于元气。即彼道生一也。元气生天地。即彼一生二。二生三也。天地生万物。即彼三生万物也。前叙中混沌。即儒者之说。此言大道。即老氏之意。前后互举。显二宗之大同也。
现在来比较两家学说关于万物生成顺序的观点。所谓"道法自然"出自《道德经》,里面说: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这里说的"道"就是前面提到的虚无大道。"自然"是指本原的真性,这种本性不是人为造作的,所以称为自然。"道"则是本原的作用体现。道与自然,是本体与作用的关系,和前面说的"虚无大道"角度不同。经文中说的"法"是遵循的意思,并不是说道要去效仿自然。
《道德经》又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里说"生于元气",相当于"道生一";"元气生天地"相当于"一生二,二生三";"天地生万物"就是"三生万物"。前面提到的混沌之说代表儒家观点,这里的大道理论体现老子思想。前后对照来看,正好说明两家学说在根本道理上是相通的。
故智愚贵贱。贫富苦乐。皆禀于天。由于时命。
所以无论是聪明还是愚笨,尊贵还是低贱,贫穷还是富裕,痛苦还是快乐,都是上天的安排,由命运和时机决定。
人中品类不同。言皆禀于天。由于时命者。儒宗多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又云。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世上的人各不相同。人们常说这都是上天注定的。儒家学派大多认为:人的生死由命运决定,富贵由上天安排。又说:没人刻意去做却自然发生的,就是天意;没人刻意追求却自然到来的,就是命运。
故死后却归天地。复其虗无。
所以人死之后,身体回归天地,重新回到虚空无物的状态。
前约从本起末。此约原始反终。天地者。儒宗所归。虗无者。老氏所复。道经云。夫物芸芸。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言万物既禀天地元气而生。如草木依根而得荣茂。死则复其本始。如草木凋落。精脉还其本根。是复其所禀之性命也。从天地生。复归天地者。如邵子云。上天生我。上天死我。一听于天。有何不可。此之谓也。
前面我们说过万物从根本生起,现在要讲回归本源。儒家把天地视为最终归宿,道家则追求回归虚无的境界。《道德经》说:"万物纷纭生长,最终都要回归根本。回归根本叫作寂静,寂静就是回归生命的本源。"意思是万物都是承受天地元气而生,就像草木依靠根须才能繁茂,死亡就是回归最初的状态,如同草木凋零时,生命的精华仍会回到根本。这就是回归生命本来的状态。从天地而生,又回归天地,就像邵雍先生所说:"上天生养我,上天收走我,一切听从上天安排,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然外教宗旨。但在乎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原由。
然而其他教派的宗旨,只在于教导人们如何利用这个身体去修行,并不去深究身体存在的根本原因。
外教。即指儒道。谓佛法之外也。儒宗五常百行。老氏保雌守弱。皆以修饰其身耳。不言此身因何而有。何故得为人。何故为畜等。纵说原由。不过大道元气而已。
佛教之外的其他教派,指的是儒家和道家这些佛法之外的学说。儒家讲五常伦理和各种行为规范,道家主张保持柔弱、不与人争,这些都是在教导人们如何修养自身。但他们都没有说明:我们这副身体是因何而来?为什么能投生为人?又为何会转生为畜生?即便偶尔提及缘由,也不过是用"大道"、"元气"这类笼统的概念来解释。
所说万物。不论象外。
凡是说出来的事物,都离不开表面的现象。
象。谓物之形象。天地皆象内也。今世教所谈。至大者。不过天地而已。而人畜万物。皆在天地之中。故其所论。不出天地之外。庄子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也。则知天地之外。孔老非实不知。但以世人智浅。未足与议。论语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况象外乎。
所谓“象”,就是指万物的形状样貌。天地间一切事物都包含在“象”的范围之内。如今世间学问所探讨的,最宏大的内容也不过是天地运行规律。人类、牲畜、万事万物都存在于天地之间,所以这些讨论都不会超出天地的范畴。庄子说过:“天地四方之外的事情,圣人保留看法而不轻易讨论。”由此可知,孔子、老子并非真的不了解天地之外的奥秘,只是考虑到普通人的智慧尚浅,还不值得与他们深入探讨。《论语》里也提到:“孔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论述,我们很难听得到。”连这些基本道理都难以听闻,更何况天地表象之外的深奥真理呢?
虽指大道为本。而不备明顺逆起灭染净因缘。
虽然指明了根本大道,但并没有详细说明顺境逆境的生起与熄灭、染污清净的前因后果。
恐有問言。儒道二宗。亦說大道元氣等生成萬物。則是大道元氣。即是身本。那言不究原由耶。故今釋云。元氣天命父母等。但是生身之具。而非即是身本。譬如孩穉見母籠甑取餅啖之。便知是餅籠甑所成。後來索餅。即指籠甑。豈知籠甑但是成餅之具。豈是餅之所本哉。今元氣天地等。籠甑之謂也。執為身本。孩穉之見而已。而不備明云云者。正顯二宗所迷也。順逆起滅者。謂內教所說十二因緣。迷則從無明起行。輾轉乃至有生老死。即順生死起動。而成流轉也。悟則從老死逆觀。乃至無明。遂起智斷無明。由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生老死滅。即登聖果。此明逆生死而還滅也。此十二支通大小乘。義門繁廣。非略可盡。言染淨因緣者。有二。一約小乘。其說又二。一者。如前十二有支。由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是染因緣。由無明滅行滅。乃至老死滅。是淨因緣。二者。約苦集滅道四諦。謂苦集是世間因果。滅道是出世間因果。由造集諦因。感苦諦果。名染因緣。由厭苦故。起道諦智。斷彼集因。苦果不生。證滅諦理。名淨因緣。故淨名云。從癡有愛。則我病生。眾生病愈。我病亦愈。二約大乘。亦二。一約法相宗。謂藏識法爾包攝三乘及三性名言種子。而一切眾生有無不同。若有三乘種子者。遇緣熏習。脩行斷障。當得三乘聖果。名淨因緣。(此且三乘總說應別明之)若無三乘種子。但有有漏三性等種。即造三種業(福非福。不動)三界流轉。名染因緣。二約法性宗。真妄和合。成黎耶識。若迷之時。染法(即前妄也)有力。淨法(即前真也)無力。向緣下轉。沉輪三界。名染因緣。悟時淨法有力。染法無力。背緣上轉。成四聖位。(佛。菩薩。緣覺。聲聞)名淨因緣。廣如下引。此等法義。外教豈知。況能備明。
有人可能会问:儒家和道家也讲大道元气生成万物,那么大道元气就是生命的根本,为什么说他们没探究本源呢?所以现在要解释清楚:元气、天命、父母等等,只是生成身体的工具,并不是生命真正的本源。就像小孩看见母亲从蒸笼里取饼吃,就以为饼是蒸笼变出来的,后来要饼就直接指蒸笼。他哪里知道蒸笼只是做饼的工具,怎么会是饼的根本呢?现在的元气天地之说,就相当于那个蒸笼。把它们执着为生命根本,不过是孩童般的浅见罢了。之所以没有详细说明这些,正是要显露儒道二宗所迷惑的地方。
说到顺逆起灭:这是佛教内部所说的十二因缘。迷惑时从无明产生行为,辗转直到产生生老病死,这就是顺着生死流转而动,形成轮回。觉悟时则从老死逆向观察,直到无明,于是生起智慧断除无明。因为无明灭了,所以行为也灭,直到生老病死都灭尽,就证得圣果。这说明逆着生死就能回归清净。
这十二因缘贯通大小乘佛教,义理门类繁多,不是简单能说尽的。
所谓染净因缘有两种解释: 一是小乘的说法,又分两种:第一,如前面十二因缘,由无明缘行直到生缘老死,这是染污的因缘;由无明灭行灭直到老死灭,这是清净的因缘。第二,从苦集灭道四谛来说,苦集是世间因果,灭道是出世间因果。由造作集谛的因,感得苦谛的果,这叫染污因缘;因为厌离痛苦,生起道谛智慧,断除集谛的因,苦果不再生起,证得灭谛真理,这叫清净因缘。所以《维摩诘经》说:从愚痴产生贪爱,我的病就生了;众生的病好了,我的病也就好了。
二是大乘的说法,也分两种:第一是法相宗,认为藏识本来含摄三乘及三性的名言种子,众生各有不同。如果有三乘种子的,遇到缘份熏习,修行断除障碍,将来能得三乘圣果,这叫清净因缘。如果没有三乘种子,只有有漏三性等种子,就会造作三种业报,在三界中流转,这叫染污因缘。第二是法性宗,认为真妄和合成阿赖耶识。迷惑时染法力量强,净法力量弱,随缘向下流转,沉沦三界,这叫染污因缘。觉悟时净法力量强,染法力量弱,逆缘向上转化,成就四圣果位,这叫清净因缘。
这些深奥的法义,外教怎么可能懂得,更何况详细说明呢。
故习者不如是权。执之为了。
所以修行的人不应该这样理解,把执着的念头当作真实。
孔老所说。但是权宜。不执则为入道之缘。固执则为障道之损。圭峰云。儒资戒律。道助禅那。此其缘也。八难之中。世智辩聪。反成为难。此其损也。
孔子和老子的学说,都只是适应时机的方便法门。如果不执着,就能成为修道的助缘;如果固执己见,反而会成为修道的障碍。圭峰禅师说过:儒家思想可以辅助戒律的持守,道家思想能够帮助禅修的深入——这就是它作为助缘的作用。而在八种难以听闻佛法的处境中,自以为聪明、能言善辩的人反而最难接受真理——这就是它成为障碍的表现。
今略举而诘之。
我来简单说明一下。
就二宗诘难。下文有四。一难道生。道教所执。二难自然。道教所执。儒宗亦执。三难元气。此儒道皆执。四难天命。儒者所执。
关于道教的"道生万物"观点,我们来探讨几个问题。第一要问难"道生万物"的说法,这是道教坚持的主张。第二要问难"自然生成"的说法,这不仅是道教的主张,儒家也持同样观点。第三要问难"元气本源"的说法,这是儒家和道家都坚持的理论。第四要问难"天命注定"的说法,这是儒家学者特别主张的。
所言万物。皆从大道而生者。大道即是生死贤愚之本。吉凶祸福之基。
万事万物都是从大道生出来的,这个大道就是生死贤愚的根本,也是吉凶祸福的根基。
此按定外宗道生以立难也。
这是针对其他宗派主张"众生皆有佛性"这一观点提出的质疑。
基本既其常存。则祸乱凶愚。不可除也。福庆贤善。不可益也。
如果认为这些基本事物是永恒不变的,那么祸乱凶愚就无法消除,福庆贤善也无法增长。
道既是常。物亦应常。如世子孙还类父母。则祸乱应常。非人力可以翦除。福庆应常。非积善可能增益。故李思慎云。老谓生与死命也。悉是道之所为。圣与不肖性也。但是天之所与。天与不可逃。道为不可悍。知天道之不可逃悍者。则能安处长生。
道如果是永恒不变的,那么万物也应该是永恒不变的。就像子孙必定完全继承父母的特性一样——那么祸乱就应该永远存在,不是人力可以消除的;福运也应该永远固定,不是积德行善能够增加的。所以李思慎说:老子认为生与死都是命运,全都是道的作为;贤明与愚昧都是天性,完全是上天的赋予。上天赋予的无法逃避,道所作为的不可抗拒。明白天道既无法逃避又不可抗拒的人,就能安住于长生之境。
何用老庄之教耶。
为什么要用老子和庄子的学说呢?
圣人见善有益。可以致福。故教令为善。见恶有损。可以致祸。故教令远恶。既云吉凶祸福。于我无预。道使之然。不可增损。则孔老设教。劝善禁恶。何所图耶。
圣人看到行善有好处,能够带来福报,所以教导人们做好事。看到作恶有害处,会导致灾祸,所以教导人们远离恶行。如果说吉凶祸福与自己无关,都是天道自然形成的,不能增加或减少,那么孔子和老子设立教化,劝人行善、禁止作恶,又是为了什么呢?
又道育虎狼。胎桀纣。夭颜冉。祸夷齐。何名尊乎。
再说那养育虎狼的,孕育暴君桀纣的,让颜回、冉伯牛短命的,让伯夷、叔齐遭祸的——这哪里称得上尊贵呢?
若云万物皆是道之所为者。虎狼害人之兽。道畜之而使害也。桀纣虐民之君。道孕之而使虐也。颜冉之贤而不享年。道夭之也。夷齐之贤而致祸死。道祸之也。道经云。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使道之所为诚如是。何名尊乎。
如果说世间万物都是大道的作为,那么虎狼这些害人的猛兽,就是大道养育它们来伤害众生的吗?夏桀商纣这样残暴的君主,就是大道孕育他们来虐待百姓的吗?颜回冉耕这样贤德的人却寿命不长,是大道让他们夭折的吗?伯夷叔齐这样的贤人却遭遇灾祸而死,是大道降祸给他们的吗?《道德经》上说:万物没有不尊崇大道而珍视德行的。如果大道的作为真是这样,又哪里配得上尊崇呢?
又言万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缘者。
还有人说世间万物都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根本没有什么因果规律可言。
此又按定外宗自然以立难也。内教说一切万法从因缘生。谓亲能发起为因。疎能助起为缘。如草木等。从种子生。名曰亲因。水土人时。名曰踈缘。人畜等。从业惑生。名曰亲因。父母。二气。名曰疎缘。彼儒道既执自然。则不推因缘。故庄子云。不知所以然。名曰自然。又云。鹤不浴而白。乌不黔而黑。言皆自然也。儒宗如司马君实无为赞云。进退有道。得失有命。守道在己。功成则天。天复何为。莫非自然。
这是针对外道自然说的一个诘问。佛教认为一切现象都从因缘而生:直接引发事物的称为因,间接辅助的称为缘。就像草木从种子生长,种子就是亲因;水、土、人力、时节这些就是疏缘。再比如人和畜生,由业力烦恼产生是亲因,父母精血、阴阳二气就是疏缘。儒家道家既然主张自然,就不会推究因缘关系。所以庄子说“不知道成因的,就称作自然”,又说“白鹤不用洗浴自然洁白,乌鸦不用染黑自然乌黑”,都是在讲自然。儒家如司马光在《无为赞》中写道:“进退遵循道义,得失在于命运,持守正道靠自己,功业成就靠上天。上天又做了什么?无非是自然而已。”
则一切无因缘处。悉应生化谓石应生草。草应生人。人生畜等。
如果一切事物都没有因缘关系,那么石头应该能长出草,草应该能变出人,人应该能变成牲畜。
既不待因缘。则石非草等因缘。应能生草。草生人。人生畜等。以皆非缘故。所言等者。等一切非缘之事。如火应生草木。木生鱼鸟。凡是一切不应生处。皆能生也。正取人不待父母缘。忽自生人等。如西方无因外道。亦作此计。瑜伽第七云。何因缘故。彼诸外道。起如是见。立如是论。答谓见世间无有因缘。或时歘尔大风卒起。于一时间。寂然止息。或时忽尔暴河弥漫。于一时间。顿即枯竭。或时郁尔花木敷荣。于一时间。飒然衰顇。由如是故。起无因见。立无因论。清凉云与此方儒老所计颇同。又涅槃经中。衲衣梵志。求佛论议。佛问云。汝宗何故知非因缘。彼云。我见牛生便能𠲿乳。龟生便能入水。知非因缘。佛言。若言𠲿乳非因缘者。俱非因缘。何不𠲿角。若言入水非因缘者。俱非因缘。何不入火。梵志辞屈。投佛出家。
如果事物不需要因缘条件就能产生,那么石头不需要草的因缘条件,就应该能长出草;草能生出人,人能生出牲畜。因为这一切都不需要因缘的缘故。这里说的"等等",是指所有不需要因缘的事情。就像火应该能生出草木,树木应该能生出鱼鸟,所有不该产生的东西,都应该能凭空产生。最典型的就是人不依靠父母这个因缘,突然自己就生出来了。
就像西方那些主张无因论的外道,也是这么认为的。《瑜伽师地论》第七卷说:这些外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见解呢?因为他们看见世间有些事情好像没有原因:比如大风突然刮起,又突然停止;洪水突然泛滥,又突然干涸;花草突然茂盛,又突然枯萎。因为这些现象,他们就认为事物没有原因,建立了无因论。清凉国师说,这种观点与中土儒家、道家的某些说法很相似。
《涅槃经》里记载,有个穿补丁衣服的梵志来找佛陀辩论。佛陀问他:"你为什么认为事物没有因缘?"梵志回答:"我看见牛天生就会产奶,乌龟天生就会入水,所以知道这些都不需要因缘。"佛陀说:"如果产奶不需要因缘,那么牛身上的一切都不需要因缘,为什么牛不长角呢?如果入水不需要因缘,那么乌龟的一切都不需要因缘,为什么乌龟不入火呢?"梵志无话可说,就跟随佛陀出家了。
又应生无前后。起无早晚。神仙不藉丹药。太平不藉贤良。仁义不藉教习。
心念生起时没有前后之分,觉醒开悟也没有早晚之别。真正的仙人不需要依靠丹药修炼,太平盛世不必依赖贤能良臣,仁爱正义也无需依靠教导学习。
既云自然。不应缘习。然前后早晚约时。时乃疎缘中一事。如春兰秋菊。社燕宾鸿等。各因其时。人须十月。方乃诞生非自然也。神仙已下。别约有情。神仙要须宿禀寡欲之资。炼药服气为缘。方能长生不老。天下太平。必藉忠臣良士。武以定乱。文以经世。君臣相济。然后民安国泰。时和俗淳。人有才德之美。皆资训诲之力。习与性成。未有不学而自成者。执自然者。不亦乖乎。
如果说一切都是自然而然,那就不该需要努力学习和积累经验了。但现实中万事万物都有先后早晚的时间规律,时间只是众多条件中的一个。就像春天的兰花和秋天的菊花,春来秋去的燕子和大雁,都是按照各自的时节出现。人必须怀胎十月才能出生,这也不是自然发生的。
从神仙以下的各种生命来看:神仙需要天生具备清心寡欲的资质,通过炼丹服气这些修行功夫,才能达到长生不老。天下太平必须依靠忠臣良士——武将平定乱世,文臣治理国家,君臣同心协力,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社会才能和谐淳朴。人之所以具备才德,都是通过教育培养而来的。习惯和品性都是长期养成,从来没有不学习就能自然成就的。那些坚持“自然天成”说法的人,难道不是背离事实吗?
老庄周孔。何用立教为轨则乎。
老子、庄子、周公、孔子,为什么要建立教法作为人们遵循的准则呢?
既贤者自然而贤。不由教习。愚者自然而愚。教亦无益。圣人立教。便成无用矣。然老氏上土下士之说。孔圣上智下愚之论。在吾教中。葢宿习力故。谓多生熏习纯熟。今得为人。诸识聪利。闻道勤行。孔老于此。谓之生知上士。故白乐天生而识字。世呼为三生人。若宿世从异类中来。未曾熏习。或因秘悋不肯教人。今得人身。诸情暗钝。倥侗颛蒙。困而不学。孔老于此。呼为下愚下士。其中人者。昔虽曾熏。然未纯熟。故于今世。学之则成。不学则殆。由此观之。虽愚钝之资。苟能自勉于学。纵未偕于上达。亦自胜于不学者矣。况中人乎。圣人知学问有益。可以革愚成智。故垂典诰以为轨则。斯则因缘之理明矣。而曰自然。岂为通理。
贤德的人天生就贤德,不需要教导就会;愚笨的人天生就愚笨,再怎么教也没用。如果真是这样,那圣人设立教化,岂不是毫无用处了吗?然而老子所说的上士与下士之分,孔子所说的上智与下愚之别,在我们佛教看来,其实是因为过去世修习力量的缘故。
所谓宿世习气力量,是指多生累世反复熏染修行,已经纯熟自然,这一世投生为人,自然诸根聪慧,听闻正道就能精进修行。孔子和老子将这类人称为"生而知之的上等根器"。所以白居易天生识字,世人称他为"三生修来的人"。
如果前世是从畜生道等异类中转生而来,从未受过佛法熏习;或者因为过去世吝啬不肯教导他人,这一世虽然得到人身,但各种根器愚钝暗昧,懵懂无知,遇到困难也不愿学习。孔子和老子把这类人称作"下等愚钝之人"。
至于中等根器的人,过去世虽然也曾熏修,但功夫尚未纯熟。所以在这一世,肯学习就能成就,不学习就会堕落。由此看来,即使是愚钝的资质,如果能勉力求学,纵然不能达到上等境界,也远远胜过不学习的人,何况是中等根器的人呢?
圣人深知学问的益处,能够改变愚昧成就智慧,所以留下经典教诲作为修行准则。这样看来,因缘果报的道理已经很明白了。若还要说一切都是自然天成,岂不是违背真理?
又言皆从元气而生成者。
佛说一切众生都是依靠元气而生。
此按定外宗元气以立难也。
这种说法是根据其他宗派的理论来提出反驳的。
则歘生之神。未曾习虑。岂得婴孩便能爱恶骄恣焉。
如果真有与生俱来的神识,那它应该没有经历过任何学习和思考。怎么可能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会表现出喜爱、厌恶、骄纵任性的情绪呢?
初生之子。八识虽具。创与境遇。未知染着。若渐长大。惯习力故。爱恶滋彰。所谓习与性成。非由元气使之然也。歘。暴起也。言欻然而生也。
小孩子刚出生时,虽然具备八种心识功能,但初次接触外界环境,还不懂得执着贪恋。等到渐渐长大,由于长期习惯的影响,喜爱和厌恶的心就会越来越明显。这就是常说的"习惯养成性格",并不是先天本性造成的。"歘"是突然生起的意思,表示念头忽然就冒出来了。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随念爱。恶等者。则五德六艺。悉能随念而解。何待因缘学习而成。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一切念头都能凭空产生、自然而然,那么仁义礼智信这些品德,还有礼乐射御书数这些技艺,都应该一想就会了,哪里还需要依靠因缘条件去学习才能掌握呢?
设云孩子初生。便能飡乳。不得则啼。岂待习虑。自然便能随念爱恶等。然则五德六艺。亦应自解。不待习虑。何不尔耶。然人生便知饮乳啼号者。无始以来。惯习力故。与心俱生。如前云牛不𠲿角。龟不入火。皆因缘也。岂是元气使之然也。五德者。仁义礼智信也。六艺者。礼乐射御书数也。
如果说孩子刚出生就会吃奶,吃不到就哭,这难道是经过思考学习的吗?自然就会随着本能产生喜爱厌恶等情绪。照这样说来,那么五德六艺也应该天生就会,不需要学习思考才对,为什么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呢?
人一生下来就知道吃奶啼哭,这是因为无始劫以来习惯力量的作用,这些本能与心识同时产生。就像前面说的牛不长角、乌龟不往火里钻,都是因缘使然。哪里是元气自然造成的呢?
五德指的是仁、义、礼、智、信,六艺指的是礼、乐、射、御、书、数。
又若生是禀气而歘有。死是气散而欻无。则谁为鬼神乎。
如果人活着只是禀受气而突然存在,死亡只是气散而突然消失,那世间怎么还会有鬼神呢?
儒者皆执气聚为生。气散为死。夫气散则已断灭。又谁为鬼神乎。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谓百骸四体。男女搆精之所成。故曰精气为物。彼云游魂为变者。即如佛教所说心识。由无质碍。任运能往。故曰游魂。意谓游魂与精气合而为人。精气有灭。而游魂不灭。故为鬼神。则鬼神之说。儒宗许有明矣。而气散则谁为耶。
儒家学者们都认为,气聚集在一起就是生命,气散开就是死亡。如果气散了就完全消失,那还有谁能成为鬼神呢?孔子说:"要敬重鬼神,但保持适当距离。"《易经》说:"精气和合形成生命,游荡的灵魂产生变化。"由此可以了解鬼神的情况。所谓四肢百骸,是男女交合而生成的,所以叫做"精气为物"。而所说的"游魂为变",就像佛教里讲的心识,因为没有物质阻碍,能够自由来去,所以称为游魂。意思是说游魂与精气结合就形成了人,精气会有消散的时候,但游魂不会消失,所以就成为了鬼神。由此可见,儒家也是明确承认鬼神存在的。那么气散了之后,又是谁在成为鬼神呢?
且世有鉴达前生。追忆往事。则知生前相续。非禀气而歘有。
世上有能记起前世、追忆往昔经历的人,由此可知生命的延续并非依赖气息而突然产生。
達生前。憶往事者。知宿命也。如羊𧙖之識金鐶。(晉羊祜。字叔子。幼年嘗牽乳母至李宅門外枯樹穴中。得金鐶一枚。謂乳母曰。此吾先世。為李家子戲所藏也。吾年七歲。墮井而死。事出本傳)崔咸之徵墨誌。(唐崔咸。父銳為澤潞。節度使李抱真從事。有客盧老者。每徃來澤潞銳嘗善待之終謂銳曰。吾當與君家作子。以口傍墨誌為驗。及生咸。果如其言。出本傳)房琯剖松下之書。(唐房琯。字次律。開元中。宰桐廬。嘗與道士邢和璞過夏口。入一廢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鑿地。得瓮中所藏婁師德與永禪師書。笑謂琯曰。頗憶此否。因帳然。悟前世之為永禪師也。出明皇雜錄。東坡詩云。殷勤古松下。為剖瓮中書)唐紹刺燈前之犬。(唐紹者。開元中為給事中。嘗與對門中郎李貌善。每厚待之。妻嘗諫曰。勿友非類。紹曰。非爾所知。後因驪山講武。紹攝禮部尚書。玄宗援桴擊鼓。時未三合。張說遽令紹奏畢。神武赫怒。拽兵部尚書郭元振坐于纛下。欲斬之。張說跪奏。元振有社稷之功。免死。乃斬紹。先一日。紹謂妻曰。吾前生為杜氏女。適壩陵王氏子。十七歲。嘗燈下運針昏睡。犬入房。觸油污衣。心怒。遂以翦刀刺犬。翦一股折。而犬猶活。復換一股。犬方斃吾十九而亡。犬者。今貌是也。明日行刑。必貌翌日果如所言。初一刀。頭未落。再換一刀。頭方落。出李吉甫記)圓觀峽中之舊約。(唐李澄之。字子原。與道人圓觀友善。相約自峽入蜀。路逢女子浣紗。觀謂原曰。此吾寄託之所也。葢業緣不可逃。明年某日。君自蜀還。可相臨。以一笑為信。又云。吾已三生作比丘云云。已而觀果死。明年原如期至女子家。則兒生三日矣。原使抱臨明簷。兒果一笑。却後十三年。原至孤山月下。聞叩牛角而歌者。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常存。東坡作傳)東坡陝右之夢遊。(蘇子由。謫南安。與雲菴及聰禪師交遊。一夕雲菴夢同子由聰公出城迓五祖戒禪師。明日以語子由。語未卒。聰公至。具言所夢。與雲菴同。山人方談笑間。忽東坡書至。曰。已抵奉新。旦夕可相見。三人大喜。共出城二十里。至建安寺而東坡亦至。因舉夢語坡。坡曰。軾年七八歲時。嘗夢身為僧。往來陝右。又先妣方孕時。夢一僧託宿。頎然。眇一目。雲菴驚曰。戒公陝右人。後失一目。暮年棄五祖來遊南安。終于大庾。逆數五十年。而坡時四十九矣。出冷齋夜話)盧女憶販羊之宿冤。(長安城南盧叔倫家女子。桑間逢僧乞食。問得食處。女曰。村東二里王家飯僧。遂徃。果得齋。王氏問僧所從。僧以實告。既而王氏翁媼俱至女家。女閉戶不出。問女母曰。我家設齋。人無知者。女何知耶。女自房中出呼曰。某年月日。販羊胡父子何在。翁媼驚趨出。母問女曰。汝適何故。女曰。我前世為夏州販羊客。姓胡。宿其家。彼殺我父子。羊盡為所有。我後於其家作子。十五得病。二十而終。醫藥之資。已過所刦。猶每歲與我作齋。雖然。命債尚須償也。出逸史)西山決弒親之疑獄。(宋理宗初。真西山帥長沙日。市民程二者。有子年二十。謀弒厥父。密語其友。友恐事發相累。遂首于官。即呼其子問之。子不諱。及問其父。并鄰人。皆不知所以。問其子殺父之故。亦無可言者真察其事暗味。乃齋沐叩神。一夕夢神報曰。但問其父二十年前曾作何事。即知之矣。翌日真私問其父曰此事我已知。汝但勿諱。汝二十年前曾作何事。父曰。二十年前。有溈山行者。將錢一千緡。欲買度牒。中夜殺行者。瘞于廚下。以其錢營產業焉。真復私問其子。吾欲釋汝。欲以錢一千緡惠汝。從汝所之。汝若得錢。當何所作。子曰。誠如所言。當買度牒入溈山出家。真知行者之怨。遂籍其父產業。計一千緡以付其子。將其父配五百里外。出江湖紀聞)若此之類。今古實多。以此驗知。捨身受身。自類相續。非稟氣也。
人出生之前的事情,通过回忆往事就能知道宿命。就像羊祜小时候认出金手环——他牵着乳母到李家门外枯树洞里找到一枚金环,对乳母说:"这是我前世当李家孩子时藏在这里的。我七岁掉进井里死了。"
崔咸出生时带着墨色胎记——他父亲崔锐在泽潞做官时,有位卢老常来往,临终前对崔锐说:"我会投胎做你儿子,以嘴边的墨色胎记为证。"后来崔咸出生,果然应验。
房琯在古松下发现前世书信——他和道士邢和璞在废寺古松下,从瓮中取出娄师德写给永禅师的信,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前世就是永禅师。
唐绍被灯前犬转世索命——他前世是杜家女儿,十七岁在灯下做针线时被狗碰翻灯油弄脏衣服,怒用剪刀刺死狗。转世后,那条狗投生为他的好友李貌。后来唐绍因军礼失误被玄宗处斩,行刑者正是李貌。斩首时第一刀没断,换刀才断,正应了前世杀狗时换剪刀的因果。
圆观在峡谷履行旧约——他与李澄之同游三峡,见浣纱女子就说:"这是我投胎之处。明年你从蜀地回来,可来看婴儿,对你一笑为证。"后圆观去世,李澄之如约前往,婴儿果然对他一笑。十三年后,李澄之在孤山月下听见牧童唱:"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苏轼梦游陕右证前缘——苏辙与云庵、聪禅师同梦迎接五祖戒禅师,次日东坡来信说要相见。东坡说:"我七八岁常梦自己是陕右僧人,母亲怀我时也梦见独眼僧人来投宿。"云庵惊道:"戒禅师正是陕右人,失一目,五十年前游历到此!"
卢家女忆贩羊冤仇——长安城南卢家女儿遇见化缘僧人,指引他去王家。王家老夫妇惊讶她怎知自家斋僧,女子从房内走出质问:"某年某月,贩羊的胡家父子可在?"原来她前世是胡姓贩羊客,投宿王家被杀夺羊。今生投胎卢家,虽医药费已超过当年损失,但命债仍需偿还。
西山破弑父疑案——真德秀审问弑父案时,梦见神明提示查二十年前旧事。其父供认曾杀害带钱买度牒的行者,用那笔钱置办家业。问儿子若得千贯钱作何用,答:"正好买度牒去沩山出家。"真德秀便将家产折千贯给儿子出家,流放其父。
这类古今事例很多,由此可知生命是舍弃旧身换新身,同类相续不断,并非偶然禀受天地之气而来。
又验鬼神灵知不断。则知死后非气散而歘无。
再者,鬼神的存在证明意识不会随着死亡而断绝,可见人死后并非像气息消散那样突然归于虚无。
鬼神有知。证非断灭。若谓死而气散。则其神者为谁耶。
鬼神确实存在,这证明生命并非死后就彻底断灭。如果说人死后气息消散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么那些显现的鬼神又是谁呢?
故祭祀求祷。典籍有文。
所以祭祀祈祷这件事,经书典籍里都有明确记载。
典籍有文者。如尚书金縢篇。谓武王有疾。周公作册书。祷于太王王季文王。请以身代。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翌日乃瘳。又如礼记。祭法。祭义。祭统。礼运。皆言祭祷之事。又月令云命有司合秩蒭以养牺牲。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祭宗庙社稷之灵。为民祈福等。皆其文也。
古代典籍中就有这类记载。比如《尚书·金縢篇》记载:周武王生病时,周公撰写册文,向太王、王季、文王祈祷,请求用自身代替武王承受病痛。他将册文放进金属封缄的匣子里,第二天武王的病就好了。《礼记》中的《祭法》《祭义》《祭统》《礼运》等篇也都记载了祭祀祈祷的仪式。《月令》篇还提到:命令官员准备草料喂养祭祀用的牲畜,用来供奉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和四方神灵,祭祀宗庙社稷的英灵,为百姓祈求福报——这些都是古代文献中关于祭祀祈祷的记载。
况死而苏者。说幽途事。或死后感动妻子。讐报恩怨。今古皆有耶。
更何况那些死而复生的人讲述阴间见闻,或是死后显灵感动亲人,还有那些冤冤相报、恩仇相许的事迹,从古到今不是一直都存在吗?
說幽途事。多關釋典。恐彼儒者尚未信之。今引儒者一說以證。宋吏部侍郎葛立方。字常之。所撰韻語陽秋云。歐陽永叔。素不信釋氏之說。既登二府。一日被病亟。夢至一所。見十人冠冕環坐。一人云。參政安得至此。宜速反舍。公出門數步。復往問曰。公等豈非釋氏所謂十王者乎。曰。然。因問世人。飯僧造經。為亡追福。果有益乎。答曰。安得無益。既寤。病良已。又如崔子玉之掌冥府事。韓擒虎之為閻羅王。(出搜神記)虞太傅之為更生佛。席相公之為皮場神。(出洪內翰夷堅志)皆幽途事之證。(不能具引)言感動妻子讐報恩怨者。如左傳。宣公十五年。晉大夫魏顆。其父武子有愛妾。武子疾。謂顆曰。當嫁之。既疾篤。乃令殉葬。武子死。顆嫁之。親族難之。顆曰。吾從治命。後顆與秦將杜回戰於輔氏。見老人結草以禦杜回。躓而顛。獲之。夜夢老人曰。余爾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治命。余是以報。又成公十年。晉景公疾。夢大厲披髮及地。搏膺而踊曰。殺余孫不義。(前二年。景公以無罪殺臣趙同趙括)余得請於帝矣。(此言帝者。或是嶽帝與冥王也。以事關幽途故)六月丙午。公薨。又江湖紀聞。載南宋衢州人鄭朝議。從子某。幼曠達能文。娶會稽陸氏女。亦姿媚明爽。伉儷情至。鄭生嘗。語陸氏曰。萬一不幸。汝勿再醮。汝若先喪。我亦如之。陸氏曰。要當齊眉。何不祥如是。相處十年。生二男一女。及鄭生疾且死。方釋服。陸氏盡攜其資適蘇州曾公曹。成婚方七日。曾生奉漕檄考試他郡。行信宿。陸氏晚步廳屏間。有急足呼於庭曰。鄭官人有書。命婢取之。視外題。但有示陸氏三字。筆札宛然前夫手跡也。視急足。已不見。啟緘讀之。其辭曰。十年結髮夫妻。一生祭祀之主。朝連暮以同歡。俸有餘而共聚。忽大幻而長往。慕何人而輕許。遺棄我之田疇。移資財而別戶。不恤我之有子。不念我之有父。義不足為人之婦。慈不足為人之母。吾以訴諸上蒼。行理對乎幽府。陸氏嘆恨。三日而亡。其書朝議男甸者得之。
说到阴间的事,大多与佛教典籍有关,恐怕那些儒家学者还不太相信。现在引用一位儒家学者的说法来证明。宋朝吏部侍郎葛立方(字常之)所著的《韵语阳秋》记载:欧阳修向来不信佛家学说,后来官至枢密院和参政知事。有一天他病得很重,梦见自己来到一个地方,看见十位戴冠冕的人围坐。其中一人说:“参政大人怎么到这里来了?该赶快回家。”欧阳修出门走了几步,又返回去问:“各位莫非就是佛家所说的十王?”回答说:“正是。”欧阳修趁机问:“世间人供养僧众、印制佛经,为亡者祈福,真的有用吗?”回答是:“怎么会没用呢?”醒来后,他的病就好了。又如崔子掌管冥府事务、韩擒虎做阎罗王(出自《搜神记》),虞太傅成为更生佛、席相公担任皮场神(出自洪迈《夷坚志》),这些都是阴间之事的例证(不能一一列举)。
说到感动妻子、报恩复仇的事,比如《左传》记载:宣公十五年,晋国大夫魏颗的父亲魏武子有位爱妾。武子病重时对魏颗说:“我死后让她改嫁。”等到病危时,却命令让她殉葬。武子死后,魏颗让她改嫁了。亲族责难他,魏颗说:“我听从父亲清醒时的嘱咐。”后来魏颗与秦国将领杜回在辅氏交战,看见一位老人用草绳绊倒杜回,杜回跌倒被擒。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让改嫁的那个妇人的父亲。你遵从了先人清醒时的嘱咐,我因此来报答。”又成公十年,晋景公生病,梦见一个大鬼披散头发拖到地上,捶胸跳跃说:“你杀了我的子孙不义(前两年景公无故杀了大臣赵同、赵括),我已得到天帝准许报仇了(这里说的天帝,或许是东岳大帝或冥王,因为事关阴间)。”六月丙午日,晋景公就去世了。
还有《江湖纪闻》记载:南宋衢州人郑朝议的侄子,年轻时豁达能文,娶了会稽陆氏女。妻子容貌妩媚性情爽朗,夫妻感情很深。郑生曾对陆氏说:“万一我死了,你不要改嫁。如果你先走,我也一样。”陆氏说:“我们要白头偕老,何必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相处十年后,生下二子一女。等到郑生病重将死,陆氏刚服丧期满,就带着全部家财改嫁苏州曾公曹。新婚才七天,曾生奉命去外地主持漕试。陆氏傍晚在厅堂散步时,听见院中有差役急呼:“郑官人有信!”让婢女取来看,信封上只写着“给陆氏”三字,笔迹确实是前夫的。再看送信人,已经不见了。拆信读道:“十年结发夫妻,一生祭祀之主。朝夕相伴同欢,钱财共享有余。你却在我死后,轻易改嫁他人。抛弃我的田地,转移资产另立门户。不怜恤我们的子女,不念及我的老父。仁义不配为人妇,慈爱不足做人母。我已向上天申诉,将在阴司当面对质。”陆氏悔恨交加,三天后就死了。这封信被郑朝议的儿子郑甸得到。
外难曰。若人死为鬼。则古来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见者。如何不尔。
如果人死后都会变成鬼,那么从古至今的鬼魂早就该挤满大街小巷了。按理说应该常常有人见到鬼才对,为什么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呢?
此设难也。外宗闻说人死为鬼。则谓人人死已。尽皆为鬼。不知有六道轮回。转受后身。故作此难。
这是对外道见解的质疑。其他学派听说人死后会变成鬼,就认为所有人死后都会变成鬼。他们不知道还有六道轮回这回事,众生死亡后会根据业力转生到不同的生命形态。所以才提出这样的疑问。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为鬼。鬼复为人等。岂古来积鬼常存耶。
世尊回答:“人死后会进入六道轮回,不一定都变成鬼。鬼道众生也会重新投胎为人或其他生命形态,自古以来怎么可能有不断堆积、永远存在的鬼呢?”
此設答也。人死六道者。謂或有生天。或還為人。或作禽畜。或墮地獄。前言鬼者。但一趣耳。言鬼復為人者。謂鬼業盡已。或復為人。又或轉餘趣也。其轉餘趣者。如梁高僧傳。說後漢建和間。沙門安世高。舟行至䢼亭湖。泊舟。岸上有湖神祠焉。神降曰。舟中沙門。吾神宿世道伴。為我請之。安至祠中。神泣訴曰。吾與師嘗為道友。以嗔心故。墮此趣中。幸相憫救。師請現本身。神曰。本身醜惡。恐相驚駭。安曰。無慮。忽有大蟒出於神後。引首向安。安撫之。以天竺語說法化導。蟒泣謝曰。幸聞教化。今脫苦矣。以絹千疋。黃白之資。付安。令作功德。安為建寺豫章。(夜話云。今洪州大安寺是)已而見後山有一大蟒。死於草澤中。自是廟不復靈。此亦鬼趣轉生之例也。今俗子無識。乃有妄謂佛菩薩同鬼神者。其謬迷甚矣吁。可悲哉。
这是对前面问题的回答。关于人死后轮回六道的情况,是指可能转生天界,或再投胎为人,或变成禽兽畜生,或堕入地狱。前面只说投生为鬼,其实只是六道中的一道而已。说到鬼还能再转世为人,是指鬼道的业报受尽后,可能重新投生人道,也可能转生其他道。
关于转生其他道的例证,在《梁高僧传》里有记载:东汉建和年间,有位安世高法师乘船到䢼亭湖,停船靠岸时,岸边有座湖神庙。湖神显灵说:"船中的那位僧人,是我前世的同修道友,请把他请来。"安世高来到庙里,湖神流着泪诉说:"我和法师曾经一起修行,因为嗔恨心重,堕落成这副模样。恳请您慈悲相救。"法师请湖神显现原形,湖神说:"本来面目丑陋可怕,担心会惊吓到众人。"安世高说:"不必担心。"忽然有条大蟒从神像后游出,抬头望向法师。安世高轻抚蟒身,用天竺语为它说法开导。大蟒流泪致谢:"承蒙教化,如今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随后将千匹绢帛和金银财物交给安世高,请他代为修功德。安世高用这些资财在豫章修建了寺院。后来人们在後山草丛中发现一条死去的大蟒,从此这座庙就不再显灵。这也是从鬼道转生的例证。
如今有些世俗之人不明就里,竟然妄称佛菩萨和鬼神是一回事,这种谬误实在太深了。唉,实在可悲啊!
且天地之气。本无知也。人禀无知之气。安得歘起而有知乎。
天地之间的气,本来是没有知觉的。人接受了这种没有知觉的气,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有了知觉呢?
气无分别。岂人禀之而有分别乎。若人因禀气而有分别。则草木等亦应有分别。以所禀同故。且天地之气。本无贤愚贵贱之异。岂人同禀之而有贤愚贵贱之异乎。而儒者皆执禀气。谓禀淳和之气。则为圣为贤。禀浑浊之气。则为愚为不肖。不知天地之气。本无差别。自吾人宿习之不同耳。其犹管籥之音。随窍发异。故有清浊高下之殊。而吹者之气。曷尝异哉。若谓吹气有异。则何藉竹管之殊窍乎。又李白桃红。姚黄魏紫。无乃春风之各异乎。何不辨其物性。而责于气也。
天地间的气本来没有分别,怎么人禀受了就有了分别呢?如果人因为禀受了气而产生分别心,那么草木之类的也应该有分别心,因为它们禀受的是同一种气。况且天地之气,原本没有贤愚贵贱的区别,怎么同样禀受的人就有了贤愚贵贱的差异呢?
儒家学者都执着于禀气的说法,认为禀受了纯净平和之气就成为圣人贤人,禀受了浑浊之气就成为愚昧无能之人。他们不知道天地之气本来没有差别,差别在于我们每个人过去积累的习气不同罢了。这就像吹奏管乐器,随着孔窍不同发出各异的声音,所以有清浊高低的区别,但吹奏者所用的气,何尝有过不同呢?如果说吹的气本身有差异,那又何必借助竹管上不同的孔窍来表现呢?
再看李花白桃花红,牡丹姚黄魏紫各具特色,难道能说是春风各有不同吗?为何不辨明事物本性的差异,却要归咎于气呢?
草木亦皆禀气。何不知乎。
草木万物都有灵性,怎么会没有知觉呢?
举例难也。亦应云禽兽亦皆禀气。何飞走之不同。葢天地之气。犹炉冶甑爨之谓。但能成物。非物所本。故炉冶虽能范金。不能变铜铁为良锾。甑爨虽能熟食。不能变糠粃为珍馐。天地之气虽能成物。不能使草木为人。庸愚作圣。良以草木各有根。人畜各有本故也。
打个比方说,禽兽同样承受天地之气,为什么有的能飞有的能跑?这就好比炉火和蒸饭的炊具,虽然能造就事物,却不是事物的根本。就像熔炉能铸造金属,却不能把铜铁变成精金;炊具能煮熟食物,却不能把糠秕变成珍馐。天地之气虽然能生成万物,却不能使草木变为人,不能让凡夫成为圣人。根本原因在于草木各有其根,人畜各有所本啊。
又言贫富贵贱。贤愚善恶。吉凶祸福。皆由天命者。
还有人说,贫富贵贱、聪明愚笨、行善作恶、吉凶祸福,都是命中注定。
此又按定外宗天命以立难也。儒者多执天命。先儒解云。命犹令也。彼宗但以清气上升至高无上曰天。
儒家学者常执着于天命之说。先代儒者解释道:命就好比是命令。他们那一派认为,清气上升达到极高之处就称为天。
则天之赋命。奚有贫多富少。贱多贵少。乃至祸多福少。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上天赋予人的命运,为什么总是穷人多富人少,卑贱的多尊贵的少,甚至灾祸多福报少?如果这些多少的区别都是由天注定,那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正呢?
天道至公至平。无偏无党。何故而有贫富贵贱贤愚祸福多少之异。又复于中贫贱祸夭者多。富贵康寿者少。世途目击。往往如是。天实尔者。则公平安在耶。
上天待人是最公正最平等的,完全没有偏私。可为什么世间会有贫富贵贱、聪明愚笨、福祸寿夭的差别呢?而且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世上贫穷低贱、灾祸短命的人总是占多数,富贵安康、长寿的人反而很少。我们平常生活中亲眼所见,往往都是这样的情况。如果这真是上天安排的话,那它的公平究竟体现在哪里呢?
况有无行而贵。守行而贱。无德而富。有德而贫。逆吉义凶。仁夭暴寿。乃至有道者丧。无道者兴。
社会上常有不合理的情况:有人不修善行却地位尊贵,持守善行反遭轻贱;没有德行的人富裕,品德高尚的人贫穷;作恶的人吉祥顺利,行善的人遭遇凶险;仁德的人短命夭折,残暴的人反而长寿。甚至还有修行正道的人落魄失意,不走正道的人反而兴旺发达。
无行而贵。如荀子所谓势荣。守行而贱。如任昉自称素业。无德而富。如何曾日食万钱。有德而贫。如相如家徒四壁。逆吉义凶者。如奸邪得志。善良遇害之类。仁夭暴寿者。如盗跖永年。伯牛短折之类。有道无道云者如世善人。动辄坎坷。强梁贪暴。触事利宜。自古迄今。此类常有。世俗每谓天不平。或云天不开眼。故邓攸无子。人谓天道无知。斯之谓也。
没有善行却地位尊贵,就像荀子所说的靠权势得来的虚荣;坚守德行却身份低微,就像任昉自称的清贫生涯。没有品德却家财万贯,如同何曾每日饮食耗费万钱;德行高尚却一贫如洗,好比司马相如家中只剩四面墙壁。违背道义反而顺利,坚守正义反而遭殃,就像奸邪之人飞黄腾达,善良百姓反受迫害这类情况。仁德者早逝,残暴者长寿,如同盗跖活得长命,伯牛英年早逝这般。至于说有德行与无德行的际遇,好比世间善人动不动就遭遇坎坷,而强横贪婪之徒却事事顺遂。从古到今,这类现象始终存在。世俗之人常常抱怨天道不公,或者说老天不长眼。所以邓攸没有子嗣,人们就说天道没有智慧,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既皆由天。天乃兴不道而丧有道。何有福善。益谦之赏。祸淫害盈之罚焉。
既然这一切都由天意决定,那么天却让不守正道的人兴盛,让坚守正道的人衰亡,这样哪还有什么福报善行的说法呢?所谓"谦受益"的奖赏、"恶贯满盈"的惩罚,又在哪里呢?
儒宗执天命。不知自违其教也。书云。天道福善祸淫。伊训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洪范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易谦卦云。天导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坤卦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大抵皆谓天道昭然。祸福不忒。今见无道兴而有道丧。则似易书之说无验。且如善良遇害。则福善益谦之赏全乖。奸邪得志。则祸淫害盈之罚相反。按其文而考其实。全成龃龉。故云何有。良以不推业理。但执天命。故祸福有时而倒置也。
儒家学派执着于天命之说,却不知道自己的主张其实自相矛盾。《尚书》里说:“天道会给行善的人赐福,给作恶的人降祸。”《伊训》里也讲:“行善会带来各种吉祥,作恶会招致种种灾殃。”《洪范》列举了五种福报,也说明了六种灾祸。《易经》的谦卦说:“天道会让骄傲的受损,让谦虚的得益;地道会让自满的转变,让谦逊的流传;鬼神会损害骄傲的,降福给谦逊的。”坤卦也说:“积德行善的人家,必然会有绵长的福泽;积累恶行的人家,必然会有不尽的灾祸。”
这些经典都在说明天道昭彰,祸福报应丝毫不差。但现实中我们常看到无道之人兴旺,有道之人遭殃,这似乎与《易经》《尚书》的说法不符。比如善良人遭遇迫害,那“福善益谦”的奖赏就完全落空了;奸邪之人得志,那“祸淫害盈”的惩罚就反过来了。对照经典文字来检验现实情况,发现处处矛盾,所以会产生“哪有报应”的疑问。
这其实是因为人们只固执于天命观念,却不明白业力因果的道理,所以才会出现祸福颠倒的现象。
又既祸乱反逆。皆由天命。则圣人设教。责人不责天。罪物不罪命。是不当也。
如果祸乱反逆都是天命的安排,那么圣人设立教化,只责备人而不责备天,归罪于事物而不归罪于命运,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世人见说古今冶乱等事。莫不皆谓天数。若由天者。经书所说。只合责天。何但责人耶。如诗书所讥。春秋所贬。曾不讥贬天命。何耶。
世人读到历史上那些太平盛世、乱世纷争的故事,没有不觉得这些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命运。但如果真的一切都由天注定,那么古书典籍里记载的道理,就该只去追究上天的责任,为什么偏偏要指责人的所作所为呢?你看《诗经》《尚书》里批评的,《春秋》里贬斥的,什么时候责怪过天命?这又是为什么呢?
然则诗刺乱政。书赞王道。礼称安上。乐号移风。岂是奉上天之意。顺造化之心乎。
然而诗歌讽刺混乱的政治,史书称颂圣王的治世,礼仪用来安定社会,音乐能够移风易俗。这些难道不正是顺应上天的旨意,符合自然运行的法则吗?
既云福祸由天。不在人为。天乃自然之理。不容增损矣。则诗书礼乐。惩恶劝善。使人远祸就福。以承天休者。不成空言耶。诗有国风雅颂。善则美。恶则刺。书有典谟训诰誓命之异。皆明二帝三王治世化民之道。孝经云。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凡此诗书礼乐。皆所以规人心于善道者。是以人力而夺造化之权。岂是奉天意而顺天心乎。葢世儒不知感召之端。实由乎我。一向归之天命。不但违佛教因缘之说。亦违自宗诗书礼乐之本意矣。
如果说福祸都是天定,人的行为起不了作用,那天就是自然规律,不容人增减改变。那么《诗经》《尚书》和礼乐制度,这些用来惩戒恶行、劝人向善,帮人远离灾祸、获得幸福,以顺应上天美意的经典,不就都成了空话吗?
《诗经》里有国风、雅、颂,对善行就赞美,对恶事就讽刺。《尚书》里有典、谟、训、诰、誓、命等不同体裁,都在阐明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教化百姓的道理。《孝经》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转变风气、改善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所有这些诗书礼乐,都是为了引导人心向善的途径。
这是通过人的努力来改变自然安排的作为,哪里只是被动地奉行天意、顺从天道呢?世间读书人往往不明白,祸福感应的关键其实在于我们自己,一味把什么都归给天命。这不但违背了佛教的因缘法则,也违背了你们儒家诗书礼乐教化的本意啊。
是知专此教者。未能原人。
由此可见,只钻研这种教法的人,终究无法探明人的本源。
结前儒道外宗未了义也。
前面所讲的儒家、道家以及其他宗派,都还没把真理彻底讲明白。
二斥偏淺(習佛不了義教者)。
第二种是批评那些片面浅显的见解(指学习佛教但停留在表面理解的人)。
佛教自淺至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顯性教(在第三篇中)。
佛教修行从浅到深,大致分为五个层次:第一是人天教,第二是小乘教,第三是大乘法相教,第四是大乘破相教(以上四种会在本篇说明),第五是一乘显性教(将在第三篇详述)。
此五種教。圭峰約義分判。由所被機有五乘之異。故能被教有此五種。言五乘者。一人天乘。二聲聞乘。三緣覺乘。四菩薩乘。五佛乘。(此依華嚴二地。及圓覺彌勒章意。從所求法。以立乘名耳)今合聲聞緣覺而開菩薩。故立此五。若依法相宗說五種種性者。一聲聞乘性。二緣覺乘性。三菩薩乘性。四不定乘性。五者無性。就不定中復有四類。一聲聞菩薩性。二緣覺菩薩性。三聲聞緣覺性。四聲聞緣覺菩薩性。其無性者。謂總無前三乘種性。今人天教收彼無性。小乘教收彼聲聞緣覺二性。後三教收彼菩薩性。其不定性。中間三教攝之。若依賢首五教者。一小乘教。同此第二。二大乘始教。當此三四。三終教。四頓教。五圓教。當此第五。良以賢首後三。皆約一乘。故圭峰合之。賢首約同教別教。歷位無位開成三異。而彼始教雙收西域空相二宗。以俱未盡大乘法理。故合為初。(初即始也)圭峰依西域仍為二。或開或合。各有攸當。不可一準。萬松老師。于此論中。立九對十八重。總該賢首圭峯二種五教之義。一苦樂對。(以三途對人天)二人天對。(以人對天)三定散對。(欲界為散。上二為定)四色空對。(以四禪望四空)五凡聖對。(前四皆凡。後三乘聖)六大小對。(聲聞緣覺小。始教去皆大)七始終對。(法相為始。法性為終)八頓漸對。(始終歷位。頓教不立)九偏圓對。(賢首前四皆偏。華嚴獨為圓教)是則於賢首小教中。曲開前五對。收此論義。可謂辭簡而理盡矣。
圭峰宗密禅师根据经典要义,将佛法教育分为五类。因为众生的根器有五种差别,所以相应的教法也分为五种。这五种教法对应的是:一人天乘,二声闻乘,三缘觉乘,四菩萨乘,五佛乘。这里将声闻和缘觉合并,同时将菩萨乘单独列出,所以成立这五类。
如果依照法相宗所说的五种根性:一是声闻乘根性,二是缘觉乘根性,三是菩萨乘根性,四是不定根性,五是无性根性。在不定根性中又分四类:一是声闻菩萨性,二是缘觉菩萨性,三是声闻缘觉性,四是声闻缘觉菩萨性。所谓无性,是指完全不具足前三种根性。现在的人天教法摄受无性众生,小乘教法摄受声闻缘觉两种根性,后三种教法摄受菩萨根性。那些不定根性,则由中间三种教法摄受。
如果依照贤首宗的五教判摄:一是小乘教,与此处第二类相当;二是大乘始教,与此处第三、四类相当;三是终教,四是顿教,五是圆教,与此处第五类相当。因为贤首宗的后三种教法都是围绕一乘法展开,所以圭峰将它们合并。贤首宗根据同教别教、有修证阶位与无修证阶位的差别,开显出三种不同体系。而贤首宗的始教同时包含了西域的空宗与相宗,因为这两宗都未能完全彰显大乘法义,所以合并为初教。圭峰则依照西域传统仍分为两宗,这种或开或合的做法各有其依据,不必强求统一。
万松行秀禅师在这部论中,设立了九对十八重判教体系,全面涵盖了贤首与圭峰两种五教判摄的义理:一是苦乐相对,二是人天相对,三是定散相对,四是色空相对,五是凡圣相对,六是大小相对,七是始终相对,八是顿渐相对,九是偏圆相对。这样就在贤首宗的小教中,细致开显出前五对范畴,圆满收摄本论要义,可说是言辞简练而义理周全了。
一佛为初心人。且说三世业报。善恶因果。
佛陀为了让初学佛法的人入门,首先讲解了前世、今生、来世之间的业力规律,说明善行恶行如何带来相应的结果。
明人天教。于中先总名大意。初心人者。所被机也。对后三乘。故曰初心。一向方便。故云且说。三世业报者。谓过去造业。今世受报。今世造业。来世受报。故曰三世。业即能招之因。报即所招之果。然业与报。皆通善恶。故曰善恶因果。如下广明。
这部经典主要向大众讲解人天善道。所谓"初心人",指的是刚开始修行的人,相对于后面要讲的三乘佛法而言称为初心。为了便于大家理解,先简单说明基本道理。
所谓"三世业报",就是说:过去世造作的业力,会在今生承受果报;今生造作的业力,会在来世承受果报。业就是能够招致结果的原因,报就是所招致的结果。而且业和报都包含善与恶两方面,所以叫做善恶因果。具体内容后面会详细说明。
谓造上品十恶。死堕地狱。中品饿鬼。下品畜生。
如果犯下最严重的十种恶行,死后就会堕入地狱;犯中等恶行的,会投生为饿鬼;犯较轻恶行的,就会转生为畜生。
先敘惡因果。言十惡者。謂身三。殺盜淫。語四。妄言。兩舌。惡口。綺語。意三。貪瞋邪見。言上品者。泛說善惡皆有三品。三位明之。一約境。且如殺生。殺人為上。殺畜為中。蚊蚋為下。不殺反此。謂不殺人為下。不殺蚊蚋為上。二約心。不論善惡。但猛利心作為上。泛爾心作為下。庸庸為中。三約時。若善若惡。但三時無悔為上。二時無悔為中。一時為下。言地獄等者。梵云捺洛迦。此云苦器。即眾生受苦之器也。今言地獄。約義立名。有云地者。底也。獄者。局也。地下有獄。故名地獄。總有四類。謂八熱。八寒。近邊。孤獨。言八熱者。一曰等活。謂刀劒剉斬。成千萬段。以叉撥聚。唱言活活。彼即便活。活已復斬。斬已復活。故曰等活。以四王天壽五百年。(諸天壽量。下自有文)為一日一夜。如是積數。至五百歲。二曰眾合。眾山四合。碎罪人身。猶如微塵。以忉利天壽一千年為一日一夜。積此歲月。壽一千歲。三曰黑繩。如世解木。繩抨鋸解。以夜摩天二千年壽。為一日一夜。壽二千歲。四曰號呌。以兜率天壽四千年為一晝夜。壽四千歲。五大號呌。以化樂天八千年壽為一晝夜。壽八千歲。六曰炎熱。以他化天一萬六千年壽為一晝夜。壽一萬六千歲。七曰。極炎熱。壽半中劫。謂從人壽八萬四千歲時。百年減一歲。減至十歲。名半中劫。為此獄壽。八曰阿鼻。此云無間。有五義故。立無間名。一者。作業無間。約治罰說。二者。受報無間。約果報說。三者。受苦無間。約楚痛說。四者。壽命無間。無中夭故。五者。身量無間。謂眾生自業。各各自見身滿獄。中間無空處。故曰無間。此獄壽命。一增減劫。言八寒者。一曰按部陀。此翻為疱。寒苦觸身。如瘡疱故。二曰疱裂。身凍裂故。(此二皆約苦相立名)三蠍螫沾。四虎虎几。五嚇嚇几。(此三約受苦身立名)六青蓮華。七紅蓮華。八大紅蓮華。(寒苦觸身。變如是色)然此八寒壽量。二說不同。依俱舍說。比前更長。如第一按部陀壽命不知其數。佛說如憍薩羅國斛。量胡麻滿二十斛。高盛不概。百年取一粒。取盡此二十斛胡麻。其壽猶未畢盡。且以此數略而計之。餘七地獄。倍倍增數。若準瑜伽說。八寒壽量較於八熱。次第減半。如按部陀減於等活之半。乃至大紅蓮華較阿鼻亦爾。依此。則是八寒輕於八熱也。三近邊獄者。八熱四門。各有四獄。一曰煻煨。沸灰齊膝。下足焦爛。舉足如故。二曰屍糞。糞泥齊膝。中有毒蟲。下足食盡。舉足還復。三曰鋒刃。刀劒等刃。布為道路。履則割傷。四曰灰河。沸熱灰汁。或煑或煎。皮肉潰爛。四孤獨獄者。處所不定。或山間樹下。曠野城隍等處。依瑜伽說。近邊孤獨。壽命不定。隨業長短。言餓鬼者。謂長受飢餓。故曰餓鬼。輕重不同。凡有九類。一曰炬口鬼。謂於口中常出猛焰。二曰針咽鬼。頭腹如山。咽喉如針。三曰臭口鬼。口如臭屍。此三名無財鬼。皆不得食故。四曰大癭鬼。項中有癭。以手抉膿。還自食故。五曰針毛鬼。身毛如針。還自刺身。出血而食。六曰臭毛鬼。身毛臭穢。嫌故拔出。取血而食。此三名少財鬼。少得飲食故。七曰得棄鬼。常得祭祀所棄之食。八曰得失鬼。常得巷陌所遺食故。九曰勢力鬼。此有三種。一者夜叉。二者羅剎。三者毗舍闍。此三名多財。多得飲食故。此上諸鬼。以人間二十日為一日一夜。彼還以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年。壽五百歲。上依俱舍。有云。鬼趣壽命不定。極長者七萬歲。言畜生者。畜者。養也。人所畜養。如牛馬犬豕之類。此名則局。或云傍生。傍行而生。通一切飛走之類。此名則寬。別而言之。羽毛鱗介。蠢蝡飛潛。其類繁廣。於中最福德者。如龍及金翅。皆通四生。然畜趣壽命。長短不定。極長者。壽一中劫。廣如別章。(此依圭峯行願鈔引)今言中品餓鬼。下品畜生者。圭峰依雜集等論。故作此配。若依華嚴二地。則以畜生為中。餓鬼為下。清涼引正法念處經會云。然此三途。各有邊正。正者為重。邊者為輕。正鬼望邊畜。則鬼重畜輕。(如今文是)正畜望邊鬼。則畜重鬼輕(如華嚴說)。
先讲恶行带来的因果报应。所谓十恶,指的是身体造作的三种恶业:杀生、偷盗、邪淫;言语造作的四种恶业:说谎话、挑拨离间、恶语伤人、花言巧语;意念造作的三种恶业:贪婪、嗔恨、邪见。
说到恶业的轻重程度,凡是善恶行为都可分上中下三等,从三个角度来判断: 第一看对象。比如杀生,杀人是上等重罪,杀牲畜是中等,杀蚊虫是下等。不杀生则相反:不杀人是下等功德,不杀蚊虫是上等功德。 第二看心态。不论是善是恶,只要怀着强烈猛利的心去做就是上等,随便做做是下等,平常心则是中等。 第三看持续时间。无论善恶,如果能持续不退转就是上等,能坚持较久是中等,短暂实行是下等。
说到地狱,梵语叫捺洛迦,意思是受苦的容器,就是众生承受痛苦的处所。地狱这个名称是根据含义设立的,有人说"地"是最底层,"狱"是拘禁的意思,地下有监牢,所以叫地狱。总共有四类:八热地狱、八寒地狱、近边地狱、孤独地狱。
八热地狱分别是: 第一等活地狱:罪人被刀剑砍成碎块,用铁叉拨拢后就会复活,活过来继续受刑。这里以四天王天五百年寿命为一昼夜,要受罪五百年。 第二众合地狱:群山合拢把罪人压成粉末。以忉利天一千年寿命为一昼夜,受罪一千年。 第三黑绳地狱:像锯木头般用黑绳量着锯开身体。以夜摩天两千年寿命为一昼夜,受罪两千年。 第四号叫地狱:以兜率天四千年寿命为一昼夜,受罪四千年。 第五大号叫地狱:以化乐天八千年寿命为一昼夜,受罪八千年。 第六炎热地狱:以他化天一万六千年寿命为一昼夜,受罪一万六千年。 第七极炎热地狱:要受罪半个中劫。从人寿八万四千岁时算起,每百年减一岁,减到十岁,这个周期就是半个中劫。 第八阿鼻地狱:意思是无间地狱。有五种无间:造业无间(不停受刑罚)、受报无间(果报不中断)、受苦无间(痛苦不停止)、寿命无间(不会中途死亡)、身量无间(每个罪人都看见自己塞满地狱没有空隙)。这里寿命长达一个增减劫。
八寒地狱: 第一按部陀:寒冷让身体起疮疱 第二疱裂:身体冻得开裂 第三蠍螫沾 第四虎虎几 第五嚇嚇几 第六青莲华 第七红莲华 第八大红莲华 寒冷让身体变成这些颜色。八寒地狱的寿命有两种说法,有的说比八热地狱更长,有的说依次减半。
近边地狱在八热地狱四门外各有四狱:煻煨坑(热灰没膝)、尸粪泥(粪泥里有毒虫)、锋刃路(刀剑铺地)、沸屎河(在滚烫粪汁里煮熬)。
孤独地狱没有固定处所,可能在山间、树下、旷野、城隍等地出现。近边地狱和孤独地狱的寿命长短随各人业力而定。
饿鬼道众生长期忍受饥饿。轻重分九类:炬口鬼(口喷火焰)、针咽鬼(咽喉细如针)、臭口鬼(口臭如腐尸)这三类最苦,根本吃不到东西;大癭鬼(吃自己脓疮)、针毛鬼(毛如针扎出血)、臭毛鬼(吃拔毛的血)这三类偶尔能吃到一点;得弃鬼(吃祭祀剩食)、得失鬼(捡街巷遗食)、势力鬼(包括夜叉、罗刹、毗舍阇)这三类食物较多。饿鬼以人间二十天为一昼夜,寿命五百岁。也有说法最长能活七万岁。
畜生道,"畜"是饲养的意思,像牛马猪狗等家畜,但这个名称范围较窄;也叫傍生,指所有爬行生物,包括飞禽走兽水族等。其中最福德的如龙王和金翅鸟,都通胎卵湿化四种诞生方式。畜生道寿命长短不定,最长可达一个中劫。
这里说中品堕饿鬼道、下品堕畜生道,是依据相关论典的配属。而《华严经》把畜生道列为中品、饿鬼道列为下品。其实三恶道各有正报边报,正报重边报轻,比较时要看具体情形。
故佛且類世五常之教(天竺世教。儀式雖殊。懲惡勸善無別。亦不離仁義等五。而有德行可脩例如此國斂手而舉。土蕃散手而垂。皆為禮也)。
所以佛陀随顺世间,就像我们这里的五常教化一样。
後明善因果也。五戒。十善。四禪。八定。是善因。人天等。是善果。今先言人乘。類。謂比類。世。謂世俗。通西域此方。不但周孔說五常也。言五常者。謂。仁義禮智信。是人之所常行。造次顛沛。不容離故。注中別會兩方世教。以顯大同。亦潛通妨難。恐人疑云。佛出天竺。彼國世教。儀式或殊。那言類此五常。即應是佛教倣傚孔老。作是附會。故為此通云云。又龍樹釋摩訶衍論。引道品經。(此方所無)立四法藏。一補特伽羅藏。(補特伽羅。此云數取趣。以數數造業。取餘趣生。即目人也)經云。佛子諦聽為汝解說。仁藏。義藏。禮藏。智藏。信藏。(此人天藏)并聲聞藏及菩薩藏。大覺法藏。所以者何。一切行者。漸次轉勝。次第之法故。
后面要说明善的因果。五戒、十善、四禅、八定是善的因,人天等福报是善的果。现在先说人乘。"类"是指类比,"世"是指世俗,包括西域和中原地区,不只是周公孔子说的五常。所谓五常,就是仁、义、礼、智、信,这是人应当恒常奉行的准则,即使在仓促匆忙或颠沛流离时也不能违背。注疏中特别会通两方的世间教化,以显示其根本相同,同时也暗中化解可能的质疑。有人可能会怀疑:佛陀出现在天竺,那个国家的世间教化仪轨或许有所不同,为何说类似这五常?难道是佛教仿效孔子老子的学说,作了这样的附会?所以需要这样说明。又龙树菩萨在《释摩诃衍论》中引用《道品经》,建立四法藏:第一补特伽罗藏(补特伽罗汉语意思是不断轮回受生的众生,指人),经中说:"佛子请仔细听,为你们解说仁藏、义藏、礼藏、智藏、信藏(这是人天藏),以及声闻藏、菩萨藏和大觉法藏。"为什么要这样建立呢?因为一切修行者都是循序渐进,这是次第修行的法则。
(天竺者。葱嶺已西。有五天竺。謂成劫之時。光音天人。下生於此。故受天名。梵云印士。或云身毒。訛略云竺。言世教者。謂國王治世之教也。西域有佛法處。依佛法治國。如金光明有王法正論品也。又輪王以十善化世。遵古佛遺教也。言儀式雖殊者。如正朔衣冠之類。隨方或殊。而懲惡勸善。與此方大同。德行雖多。舉其大綱。不出仁義等五者可見天下之理。至當歸一。故治世之法。若合符節。非周孔特為斯民而創式也亦非如來倣傚此方而設教也)。
天竺这个地方,在葱岭以西,分为五个天竺国。传说在成劫时期,光音天的天人下降到这里生活,所以沿用了"天"这个名称。梵语称它为"印士",也有人叫"身毒",简称为"竺"。
说到世间教化,指的是君王治理国家的教化。西域那些信奉佛法的地方,都是按照佛法来治理国家的,就像《金光明经》里专门有论述王法的篇章。转轮圣王用十善法来教化世人,这也是遵循古佛留下的教诲。
虽然各地的礼仪形式有所不同,比如历法、服饰这些,会随着地域差异而变化,但惩恶扬善的根本宗旨,和我们这里是大体一致的。德行修养虽然包含很多方面,但抓住主要纲领,不外乎仁、义等五种基本道德。由此可见,天下的真理终究是相通的。
所以治理天下的方法,就像两片符节能够严丝合缝地对接那样自然契合。这既不是周公、孔子特意为百姓独创的规范,也不是如来佛祖仿效我们这里的做法而设立的教法。
令持五戒(不殺是仁。不盜是義。不邪淫是禮。不妄語是信。不飲酒噉肉。神氣清潔。益於智也)。
要持守五戒:不杀生是仁爱,不偷盗是正义,不邪淫是守礼,不妄语是诚信,不饮酒吃肉能让精神气息清净明澈,对增长智慧大有裨益。
若翻前十恶。合云十善。华严二地中说十善通五乘。谓下品人因。中品天因。上品三乘因。上上品佛因。而佛于律仪中。又制近事五戒。亦通五乘。故知五戒十善。大同小异。开合随宜。其犹大乘六度十度耳。
如果反过来看十种恶行,对应的就是十种善行。《华严经》在第二地中讲到,这十种善行适用于所有修行路径:最基础的层次是人道的根本,中等层次是升天的根本,较高层次是声闻、缘觉、菩萨这三种修行道路的根本,最高层次则是成佛的根本。而佛陀在戒律仪轨中,又为在家居士制定了五条基本戒律,这些戒律也同样适用于所有修行路径。由此可见,五戒和十善本质上相同,只是开合侧重有所不同,就像大乘佛法中的六度和十度,核心精神一致而表现形式各有侧重。
(注以五戒會五常。以義同故。明教大師云。一日不殺。謂當愛生不暴一物。不止不食其肉也。孟子曰。殺一無罪。非仁也。故以不殺為仁。二不盜者。謂不義不取。不止攘他物也。孟子云。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三曰不淫。謂不亂非其匹偶也。而禮所以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故同不淫。四不妄語者。謂不以言欺人。而信者言無反覆。故同不妄。五不飲啖者。由飲啖故。心神濁亂。情慮癡狂。害於智也。故不餘啖。智思清潔也。然此五戒依律儀中。復有支時具闕之異。五戒能持。名為支具。或但能持四三二等。名為支闕。盡形壽持。名為時具。或但能持十年五年。下至一日。名為時闕。支時相望。應有四句具闕之義。由此有一分少分多分滿分優婆塞夷。於此五中不殺闕故。雖得人身。多病短命。不盜闕故。資財乏少。不淫闕故。無好眷屬。不妄闕故。言無人受。不飲闕故。諸情暗鈍。又此五中。前四是性戒。謂殺盜等。體性是罪。故曰性戒。飲酒一戒。是名遮戒。由飲食亂性。犯前四故。故佛制此以防前四。故曰遮戒)。
这里用五戒来对应儒家的五常,因为它们的道理是相通的。明教大师说过:第一是"不杀生",意思是应该爱护生命,不伤害任何生灵,不仅仅是不吃它们的肉。孟子说:"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就是不仁。"所以把不杀生看作仁。第二是"不偷盗",意思是违背道义的东西不拿,不仅仅是不抢别人的财物。孟子说:"不是自己该有的却去拿,就是不义。"第三是"不邪淫",意思是不要破坏正当的夫妻关系。而礼制就是为了辨明嫌疑,区分同异,明辨是非,所以与不邪淫相通。第四是"不妄语",意思是不用言语欺骗别人。守信的人说话不会反复无常,所以与不妄语相通。第五是"不饮酒",因为喝酒会让人心神混乱,思想糊涂,损害智慧。所以不饮酒能保持头脑清醒。
不过这五戒在戒律中,还有持戒是否完整、时间长短的区别。能完全持守五戒,叫做"支具";只能持守四戒、三戒、两戒等,叫做"支缺";终身持戒,叫做"时具";只能持守十年、五年,甚至一天,叫做"时缺"。持戒完整与否和时间长短相互比较,可以分为四种情况。因此有持戒程度不同的在家男女信徒:一分、少分、多分、满分。
在这五戒中,若缺少不杀生戒,虽然投生为人,也会多病短命;缺少不偷盗戒,就会财物匮乏;缺少不邪淫戒,就没有好的眷属;缺少不妄语戒,说话没人信受;缺少不饮酒戒,就会心智愚钝。
另外这五戒中,前四条属于性戒,比如杀生、偷盗等,这些行为的本质就是罪过,所以叫性戒。饮酒这一戒,叫做遮戒。因为饮酒会扰乱心性,容易触犯前四条戒,所以佛陀制定这条戒来防范前四条,因此叫做遮戒。
得免三途。生人道中。
能够远离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投生到人间。
五戒十善。皆依师受三归。言下得此戒体。先受三归。后受五戒十戒。由归佛故。不堕地狱。归法故。不堕饿鬼。归僧故。不堕旁生。得免三途。葢三归之力也。未有不归三宝而得戒者。以受五戒。必先三归。故略不言。
五戒十善的修行,都要依靠师长传授三归依才能获得。在听闻教导的当下,就能得到戒体的根本。
首先要受持三归依,然后再受持五戒、十戒。因为归依佛的缘故,不会堕入地狱;归依法的缘故,不会堕入饿鬼道;归依僧的缘故,不会堕入畜生道。这样就能避免落入三恶道,这都是三归依的功德力量。
从来没有不归依三宝而能获得戒体的人。因为受持五戒之前必须先受三归依,所以这里就简略没有特别说明。
脩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脩四禪八定。生色界無色界天(題中不標天鬼地獄者。界地不同。見聞不及。凡俗尚不知末。況肯窮本。故對俗教。且標原人。今敘佛經。理宜具列)。
修习上等的十种善行,再加上布施、持戒等功德,就能投生到六欲天界。修习四种禅定和八种定境,就能投生在色界天和无色界天。
上品十善有二意。一者。對前五戒。為下。故曰上品。二者。人中十善為下。故以天中為上品也。天中十善是總。施等為別。謂脩十善。與散心俱。兼行施等。生六欲天。與定心俱。生上二界。言十善者。殺盜淫妄。與五戒同。五不綺語。謂不飾非言。六不兩舌。謂語不背面。七不惡口。言必善順。八不貪愛。謂心常知足於有有具。不生染著。九不嗔恚。謂不以忿恨宿于心。十不邪見。謂心見正直。無誑無諂。此後六戒。諸教標列。或小異同。皆不相違。又有一經。中合語四為三。謂不誹謗。(通兩舌惡口也)不欺誑。(即綺語也)不妄語。(如名)加不飲酒食肉。為四。華嚴於語四中。妄言。兩舌。惡口。綺語。為次。此約重輕為先後也。嵩公輔教編。列意三為嫉恚癡。(故前釋貪。別依唯識)纓絡梵網。唯局大乘。故此不會。然其意三得為業道者。清凉大疏依瑜伽釋云。貪若未決。但名煩惱。決即名業。嗔癡亦然。故意三中要具五緣。方成業道。言五緣者。一事。(泛言他物。他所攝故)二體。(所貪物體。即金銀財寶等)三差別。於中有三。一不求。(始欲名求。即他物想)二不願。(希得屬己。即是樂欲)三不貪。(終起奪想為貪)於差別中。前二方便。後一究竟。并前事體。即是五緣。於此五中。若闕究竟。(即終起奪想)但名煩惱。善惡相反。成業例然。言及施戒者。謂持十善時。又廣行惠施。故感欲天。衣食自然。宮殿隨身。眷屬圍繞。如是果報。由布施故。天人壽長。由持戒故。然前云十善。此又云戒者。此或是近住戒。或出家戒等。如報恩經中說。有一日一夜持近住戒。或沙彌戒。比丘戒等。故別言之。而言等者。即等取忍進定。或餘善法。謂供養三寶。孝順父母。脩八福田等。但十善為正因。餘皆助因。而是有漏心脩。故不免輪迴。非如菩薩通無漏者。言生六欲天等者。泛言天者。俱舍云。光潔自在。神用得名。總為三界。別為二十八天。謂欲界六天。色界一十八天無色界四天。言欲界者。謂飲食。睡眠男女情愛。故名欲界。言六天者。一曰四王天。是帝釋臣佐。居須彌四傍。去地四萬二千由旬。(一由旬四十里)身長半由旬。衣重半兩。壽五百歲。以人間五十年為一晝夜。陰陽如人世。二忉利天。此云三十三。居須彌頂。其須彌山出水八萬四千由旬。前四王天居山之半。山頂之上。四周廣平。於其四方。各有八天。最中一天。帝釋所居。故總名三十三天。此天身長一由旬。衣重六銖。壽一千歲。以人間百年為一晝夜。以相抱為陰陽。三[火/(〦-一+又)]摩天。此云時分。以蓮花開合為晝夜。故曰時分。居前天之上一倍。身長二由旬。衣重三銖。壽二千歲。以人間二百年為一晝夜。以身相近為陰陽。四兜率天。此云知足。於所受樂。常知足故。居處倍前。身長四由旬。壽四千歲。以人間四百年為一晝夜。以執手為陰陽。五化樂天。為隨心意樂。自化樂具。還自受用故。居倍兜率。身長八由旬。衣重一銖。壽八千歲。以人間八百年為晝夜。以相熟視為陰陽。六他化自在天。謂他化樂具。自得受用故。居倍前天。身長十六由旬。衣重半銖。壽一萬六千歲。以人間一千六百年為晝夜。以暫瞬目為陰陽。自此以還。名曰欲界。言脩四禪八定者。梵語禪那。此云靜慮。法苑章云。靜者。性離囂塵沉浮等障。慮者。專心一志。籌度境門。然諸無色定有靜無慮。純定心故。欲界等持。有慮無靜。多散動故。唯色界中靜慮均平。故得此名。言四禪者。一有尋有伺靜慮。尋伺。亦名覺觀。對治欲界惡不善法故。然尋約麤相。伺約細相。二無尋無伺靜慮離前初禪覺觀之心。生歡喜故。三離喜靜慮。離前二禪喜心。憂喜雙忘。住於樂受故。四離喜樂靜慮離前三禪喜樂。苦樂雙忘故。言八定者。四禪之後。加無色四空定。謂一者空無邊處定。前色界中所有色想。今皆超越。住無邊空處故。二識無邊處定。前色與空。皆不離識。今皆超越。唯住無邊識故。三無所有處定。前有識可住。今識亦不可得。若心若境。皆無所有故。四非想非非想處定。前能離心識之想。今亦無故。此與四禪俱名定者。以四禪中有一分定義。故得定名。言生色無色界者。由脩四禪。得生色界。謂有五蘊色身。故名色界。其十八天者。謂初禪三天。一梵眾天。即梵王人民。二梵輔天。即梵王臣佐。三大梵天。即是梵王。然此三天。皆壽一劫。自此已上。身衣隨意。無復男女。但以禪定法喜為食。內有覺觀心故。外感火災所壞。二禪。少光。無量光。光音。三天。壽命二劫。內有喜故。外感水災所壞。三禪。少淨。無量淨。徧淨。三天。壽名三劫。內有樂故。風災所壞。四禪。九天。無雲。福生。廣果。三天。壽四劫。無想天。五百劫。無煩天。千劫。無熱天。二千劫。善現天。三千劫。善見天。四千劫。色究竟天。五千劫。脩後四定。生無色界。言無色者謂無麤色蘊。但有四蘊心。及心所依定。而住。名無色界。其四天者。一空無邊處天。壽一萬劫。二識無邊處天。壽二萬劫。三無所有處天。壽四萬二千劫。四非想天。壽八萬四千劫。
说到上品十善有两个意思。第一,相对于前面说过的五戒,五戒是下品,所以十善就是上品。第二,在人道中修的十善是下品,所以天道中的十善就是上品。
天道中的十善是总纲,布施等行为是具体表现。如果修十善时,只是散乱心去做,同时兼带做些布施等善行,就能转生到六欲天。如果修十善时带着禅定心,就能转生到色界和无色界。
所谓十善,就是: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这四条和五戒相同。五不花言巧语,就是不说那些虚伪好听的话。六不挑拨离间,就是说话不两面三刀。七不恶语伤人,说话要温和柔顺。八不贪心爱着,就是心里要懂得知足,对于财物和享受不起贪恋执着。九不愤怒怨恨,就是心里不记仇、不怀恨。十不邪知邪见,就是要心地正直,不欺骗、不谄媚。
后面这六条戒,各种佛经在列举时可能稍有不同,但意思都不矛盾。还有一部经里,把关于说话的这四条合并成三条:不诽谤(包括挑拨离间和恶口伤人)、不欺诳(就是花言巧语)、不妄语(就是不说假话),再加上不饮酒吃肉,总共四条。《华严经》里关于说话的这四条,是按妄语、两舌、恶口、绮语的顺序排列的,这是按照从重到轻来安排的。
嵩公在《辅教编》里,把意业三条列为嫉妒、嗔恨、愚痴。而《璎珞经》和《梵网经》是专门针对大乘的,所以这里就不讨论了。
说到意业三条能成为业道,清凉大师在《大疏》里依据《瑜伽师地论》解释说:贪心如果没有最终决定去做,还只是烦恼;一旦决定了,就成了业。嗔恨和愚痴也是这样。所以意业三条要具备五个条件,才能成为业道。这五个条件是:一、事(泛指别人的东西,属于他人所有);二、体(所贪的东西本身,比如金银财宝等);三、差别,这里面又分三种:一是不求(刚开始想要叫求,知道是别人的东西),二是不愿(希望得到归自己所有,就是心里乐意想要),三是不贪(最终生起夺取的想法就是贪)。在差别中,前两个是准备阶段,最后一个是实际完成。加上前面的事和体,就是五个条件。在这五个条件里,如果缺少最后的完成(就是最终生起夺取的想法),就还只是烦恼。善业和恶业是相反的,形成业的道理是一样的。
说到兼带布施持戒,是指在修十善的同时,还广泛地布施帮助别人,所以能感召到欲界天,在那里衣食自然现成,宫殿随身,眷属围绕。这样的果报,是因为布施的缘故。天人的寿命长,是因为持戒的缘故。
不过前面已经说了十善,这里为什么又说戒呢?这可能是指八关斋戒,或者出家人的戒律等。就像《报恩经》里说的,有人一日一夜受持八关斋戒,或者沙弥戒、比丘戒等,所以特别提出来说。这里说的“等”,还包括忍辱、精进、禅定,或者其他善法,比如供养三宝、孝顺父母、修八福田等。但十善是主要的因,其他都是辅助的因。而且这些都是有漏的心去修,所以还是免不了轮回,不像菩萨那样能够通达无漏。
说到转生六欲天等,先泛泛地说说天。按照《俱舍论》的说法,天是因为光明洁净、自在、有神通妙用而得名。总的分为三界,具体有二十八天: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
所谓欲界,就是因为还有饮食、睡眠、男女情爱的欲望,所以叫欲界。六欲天是:第一,四天王天,是帝释天的臣子辅佐,住在须弥山四面的半山腰,离地面四万二千由旬(一由旬是四十里)。天人身体长半由旬,衣服重半两,寿命五百岁,以人间的五十年为一昼夜,阴阳变化和人世间类似。第二,忉利天,翻译过来叫三十三天,住在须弥山顶。须弥山高出水面八万四千由旬,前面的四天王天住在山的一半高度。山顶上四面宽广平坦,四方各有八天,最中间的一天是帝释天居住,所以总称三十三天。这里的天人身长一由旬,衣服重六铢,寿命一千岁,以人间一百年为一昼夜,以相互拥抱为阴阳。第三,夜摩天,翻译过来叫时分天,以莲花的开合作为昼夜,所以叫时分。位置比前一天高一倍,身长二由旬,衣服重三铢,寿命二千岁,以人间二百年为一昼夜,以身体接近为阴阳。第四,兜率天,翻译过来叫知足天,对于所享受的快乐能懂得知足。住处比前一天高一倍,身长四由旬,寿命四千岁,以人间四百年为一昼夜,以拉手为阴阳。第五,化乐天,能随着自己的心意变化出各种娱乐用具,自己享受。住处比兜率天高一倍,身长八由旬,衣服重一铢,寿命八千岁,以人间八百年为一昼夜,以互相熟视为阴阳。第六,他化自在天,能利用别人变化出来的娱乐用具,自己享受。住处比前一天高一倍,身长十六由旬,衣服重半铢,寿命一万六千岁,以人间一千六百年为一昼夜,以眨眼的时间为阴阳。从这里往下,都叫做欲界。
说到修四禅八定:梵语“禅那”,汉语叫“静虑”。《法苑章》说:静,指本性远离喧闹尘垢、昏沉浮动等障碍;虑,指专心一意,思察境界。但是各种无色界的定只有静没有虑,因为是纯粹的定心。欲界的禅定只有虑没有静,因为心多散乱动摇。只有色界的禅定是静和虑均衡的,所以叫做静虑。
四禅是:第一,有寻有伺静虑。寻伺也叫觉观,是为了对治欲界的恶和不善法。寻是比较粗的观察,伺是比较细的观察。第二,无寻无伺静虑,离开了初禅的觉观心,生起欢喜。第三,离喜静虑,离开了二禅的喜心,忧和喜都忘了,安住在乐受中。第四,离喜乐静虑,离开了三禅的喜和乐,苦和乐都忘了。
八定是在四禅之后,加上无色界的四种空定:第一,空无边处定,超越了色界所有的色相想法,安住在无边虚空的状态。第二,识无边处定,认识到前面的色和空都离不开识,现在都超越了,只安住在无边识的状态。第三,无所有处定,前面还有识可以安住,现在连识也找不到了,心和境都一无所有。第四,非想非非想处定,前面能离开心识的念头,现在连这个也没有了。这四定和四禅都叫做定,因为四禅中也有一部分定的性质,所以得到定的名称。
说到转生色界和无色界:由于修四禅,能够转生色界。因为还有五蕴组成的色身,所以叫做色界。色界十八天是:初禅三天:一梵众天(是梵天王的人民)、二梵辅天(是梵天王的臣子辅佐)、三大梵天(就是梵天王)。这三天的寿命都是一劫。从这里往上,身体、衣服都随心所欲变化,不再有男女分别,只以禅定的法喜为食物。因为内心还有觉观心,所以外界会受火灾破坏。二禅三天:少光天、无量光天、光音天,寿命二劫。因为内心还有喜,所以外界会受水灾破坏。三禅三天:少净天、无量净天、遍净天,寿命三劫。因为内心还有乐,所以会受风灾破坏。四禅九天:无云天、福生天、广果天(寿命四劫)、无想天(寿命五百劫)、无烦天(寿命一千劫)、无热天(寿命二千劫)、善现天(寿命三千劫)、善见天(寿命四千劫)、色究竟天(寿命五千劫)。
修后面四种定,能够转生无色界。所谓无色,是指没有粗的色蕴,只有受想行识四蕴的心和心所,依靠定力安住,所以叫做无色界。无色界四天是:一空无边处天(寿命一万劫)、二识无边处天(寿命二万劫)、三无所有处天(寿命四万二千劫)、四非想非非想处天(寿命八万四千劫)。
(三途天人。類趣各別。欲色無色。依地有殊。注言見聞不及者。天堂地獄鬼趣。孔老不談。俗眼不見故也。天為本。人畜為末。世人但知人畜草木依天所生。不知人畜從自業招。妄謂天生。是不知末。況能知彼天等果為何物。縱若說者。不過但云清氣上昇。高明悠久。無聲無臭以為至極。更不信有佛教所說能盡天地之實者。故曰況肯窮本。豈復能知空生大覺。如海一漚者乎)。
三界中的天道众生,他们的种类和去向各不相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众生,所依存的境界也有差别。注解说这些现象普通人看不见也听不到,是因为孔子、老子从不谈论天堂、地狱、鬼道这些事,凡夫肉眼也看不见这些境界。
世人总以为天是根本,人和畜生只是附属。大家只知道人畜草木都是依靠天地生长,却不明白人和畜生其实都是被自己的业力牵引而来。错误地认为一切都是自然产生,这说明连最浅显的道理都没弄明白,又怎么能真正了解天道众生的本质呢?
就算有人谈论天道,最多也就说是清气上升形成的,认为天道就是高明悠远、无声无臭的终极存在。更不愿相信佛教揭示的能够穷尽天地真相的智慧。所以说,他们连根本都不肯探究,又怎么可能懂得"空性中生起大觉性,就像大海中泛起的一个水泡"这样深刻的道理呢?
故名人天教也(然業有三種。一惡。二善。三不動。報有三時。現報。生報。後報)。
所以称为人天教。然而业力有三种:恶业、善业、不动业。果报显现有三个时段:现世报、来生报、后世报。
(注辨業報差別也。業以造作為義。然體有假實。身語是假。思是實體。然思有三種。謂審慮。決定。動發。正取動發。方成業道。謂動身思。是身之實。發語思。是語之實。審決二思。但是方便。注一惡者。即前三品十惡是。二善者。即前五戒十善等是。三不動業者。即前四禪八定。對欲界散動。得不動名。言報亦有三時等者。報以酧因為義。現報者。現在作惡作善。現身受報。如服狼虎藥。立時見効此約極猛利心作業。故得現報。如琉璃王誅滅釋種。生陷阿鼻法照和尚專念彌陀。生歸極樂。更不歷中有身也。二生報者。今生作業。來生受報。如今歲種麥。來歲收刈。三後報者。今生作業隔生方受。如負二人債。強者先牽。善輕惡重。則先受惡報。惡輕善重。則先受善報。則以後受者。為後報矣。此約善惡間雜。復由輕重分先後耳。餘經論說。此三之外。復有不定報對時料揀。復有四句。謂一時定報不定。二報定時不定。三時報俱定。四時報俱不定等)。
这段文字解释的是业报差别的道理。“业”指的是造作行为。从本质上说,有假有实:身体和语言造作是假业,思(心念)才是实体的业。思有三种:审虑思、决定思、动发思。真正构成业道的是动发思。动身思是身业的实体,发语思是语业的实体,审虑和决定二思只是辅助准备。
业分为三种:一是恶业,指前面说过的上中下三品十恶业;二是善业,指五戒十善等;三是不动业,指修习四禅八定,因为不再像欲界那样散乱动摇,所以称为“不动”。
报应也有三种时间差别:“报”是酬答业因的意思。现报是现在造善造恶,现生就受报,好比服用猛药立刻见效。这是指用极其猛烈的心造业,所以得现世报。例如琉璃王诛灭释迦族,活着就堕入阿鼻地狱;法照和尚专心念佛,活着就往生极乐世界,不用经过中阴身。生报是今生造业,来生受报,好比今年种麦明年收割。后报是今生造业,要隔多生以后才受报,就像欠两个人债,债主强的先来讨。如果善业轻恶业重,就先受恶报;恶业轻善业重,就先受善报。那后来才受的,就是后报了。这是针对善恶交杂、轻重不同而分先后的情况。其他经论还说,在这三种之外还有不定报,结合时间来分析又有四句:一是受报时间确定但报应不确定,二是报应确定但时间不确定,三是时间和报应都确定,四是时间和报应都不确定。
据此教中。业为身本。
按照这样的教导来看,业力是生命的根本。
但知此身从业而招。更不推业从何来。良由根钝。未能穷究。
你只需明白,这副身体是由过往的业力所形成,却不必追问业力从何而来。这是因为我们根基尚浅,还无法彻底探究其中的究竟。
今诘之曰。既由造业受五道身。未审谁人造业。谁人受报。
现在要问一个问题:既然是因为造业才承受这五道轮回的身躯,那到底是谁在造业?又是谁在承受果报呢?
谁造谁受。总诘也。彼应答云。是我身心能造。故下别难也。
谁在造业,谁在承受果报?这是总体的追问。对方应当回答:是我的身心在造作。所以下面开始分别追问。
若此眼耳手足能造业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见闻造作。
如果眼睛、耳朵、手、脚能够自己造作善恶业,那么刚刚死去的人,这些器官肢体都还完好存在,为什么却看不见、听不见,也不能动作了呢?
此难身也。由彼不了身等是假。执为实能造。故招此难。
这个身体真是苦难的根源啊。因为人们不明白身体这些东西都是暂时的假象,反而执着地认为它是真实存在、能主宰一切的,所以才招来这些苦难。
若言心作。何者是心。
如果说心在造作一切,那这个"心"到底是什么呢?
此难心也。佛教说心。凡有四种。一肉团心。五藏中火也。二缘虑心。通八种识。俱能缘虑自分境故。三集起心。唯赖耶识。集诸种子。起现行故。四坚实心。即如来藏性是也。今人天机。不知后三。故招此难。此与世俗言心大同。
世尊说“心”这个概念,一般有四种含义。第一是肉团心,就是五脏中的心脏。第二是思虑心,包括八种识,都能各自攀缘思虑对应的境界。第三是积集心,专指第八阿赖耶识,能够收集各种习气种子,并由此产生现行果报。第四是真实心,也就是众生本具的如来藏性。现在世间人天根基的众生,只知道肉团心,不了解后面三种更深层的心,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这与世俗所说的“心”大体相同,但含义更为深广。
若言肉心。肉心有质。系于身内。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是非不知。因何取舍。
如果说的是心脏这个器官,它是有形体的物质,被固定在身体里面,怎么可能快速进入眼睛耳朵,去分辨外界的是非对错呢?如果连是非都分不清楚,又凭什么做出取舍决定呢?
言有质者。以肉团心。属色法故。但是心等所依。无实作用。如何速入眼耳耶。然佛说第六意识。有二义用。一与五识俱行。如眼缘色时。意亦缘色。分别皂白。起殊胜解。耳缘声等。例亦如之。二不与五识俱。名独头意。如前五不缘境时。内自思等。今人天教。不知缘外境者。是意识作用。执以为心。故招此难。
世尊曾开示说:第六意识有两种功能。第一种是与眼耳鼻舌身这五种感知同时运作,比如眼睛看颜色时,意识也在辨别黑白好坏;耳朵听声音时,意识也在分别音声高低。第二种是不与五感同时运作,称为单独活动的意识,就像我们闭目沉思、内心独自思考的时候。
现在世间教导的人们不明白:当我们感知外境时,其实是意识在起作用。他们错把这个意识当作真实不变的心,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如果说心是物质性的肉团心,它属于色法,只是心理活动的依托处,本身没有实际作用,那为什么能迅速通过眼耳感知外境呢?”
且心与眼耳手足俱为质碍。岂得内外相通。运动应接。同造业缘。
我们的心、眼睛、耳朵、手脚都是实实在在的物质,物质和物质之间怎么能互相贯通呢?可它们却能够协调运作,对外界做出反应,共同造作种种行为。
显肉团心无作用也。如其有用。肺等应然。则诸已死。应能缘虑。
这颗肉做的心脏本身并没有思考作用。如果它真能思考,那么肺脏等器官也该有同样的功能。照这样说来,那些已经去世的人,他们的心脏也该能继续思考感知了。
若言。但是喜怒爱恶。发动身口。令造业者。喜怒等情。乍起乍灭。自无其体。将何为主。而作业耶。
如果说,只是喜怒爱憎这些情绪,驱动身体和言语去造作善恶业,那么这些情绪忽起忽灭,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又怎么能作为主导者去造作业力呢?
迷心者。往往认情为心。遂谓心能喜怒爱恶。发动身口。故能造义。不知喜怒等。但是意识心所法也。岂可以心所为心王耶。且喜怒等情。乍起乍灭。对顺情境。则喜则爱。对违情境。则怒则恶。境来则起。境去则灭。而心体常恒。本无起灭。若境去心无。心即断灭。谁为主宰。而作业耶。
迷失本心的人,常常把情绪当作自己的真心,于是认为心能够产生喜怒爱憎,通过这些情绪驱动身体和语言,所以能够造作各种行为。他们不知道喜怒这些情绪,其实只是意识产生的心理活动而已,怎么可以把心理活动当作真正的主宰之心呢?
况且喜怒这些情绪,都是突然生起又突然消失的。遇到顺心的境界就欢喜、就贪爱,遇到违逆的境界就愤怒、就厌恶。境界来了情绪就生起,境界去了情绪就消失。而真正的本心却是永恒不变的,本来就没有生起和消灭。如果境界消失心就跟着消失,那心不就断灭了吗?这样还有谁来作主,来造作一切行为呢?
设言。不应如此别别推寻。都是我身心能造业者。此身已死。谁受苦乐之报。
如果说,不应该这样分别推究,认为都是我的身心在造作善恶业。那么当这个身体死后,究竟是谁在承受苦乐果报呢?
前将身心分破。此将身心合破也。设彼救云。不应如此别别推寻。都是我身我心。总合能造。然则身死心灭。谁受报耶。彼若许心不灭。则无此难。
之前是把身体和心灵分开来分析破斥,现在要把它们合在一起来分析破斥。假设对方辩解道:"不该这样把身心分开来追究,它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共同造作行为。"那么请问:如果身体死亡、心识熄灭,还有谁来承受业报呢?除非对方承认心识不会熄灭,这个难题才能化解。
若言。死后更有身者。岂有今日身心造罪修福。令他后世身心受苦受乐。
如果说,人死后还有来世的身体,那么今天这个身心造业修福,又怎会让来世那个身心承受苦乐呢?
设彼救云。前身虽死。仍有后身。前身造业。后身受报。复有何过。难云。若心不灭。自作自受。属于一人。于理则可。汝今既执身心俱灭。则后身心非前身心。不应彼作而令此受。其犹前官枉法。后官被黜。安有此理。
如果对方辩解说:"前一个身体虽然死了,但还有后一个身体。前身造的业,后身来承受果报,这有什么问题呢?"我们可以这样反驳:"如果心识不灭,自己造业自己承受,属于同一个人,这个道理还说得通。但你既然坚持身心都会完全消失,那么后身的身心就不是前身的身心了。不应该让前身造的业由后身来承受,这就好比前任官员贪赃枉法,却让继任的官员受罚,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据此。则修福者屈甚。造业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无道。
照这么说,行善积德的人反倒吃亏,作恶造业的人反而占便宜。难道天地间的因果法则竟如此不公吗?
现身修福。而由前身所造恶故。令现受苦。不亦冤乎。现身行恶。而以前身善故。得享其福。不亦幸乎。理神者。即业理也。业由心造。故得名神。神理至公。必不如此枉滥。但自彼宗不能深究。率情而论。故似枉也。
现在的人行善积德,却因为前世的恶业而受苦,这不是很冤枉吗?现在的人作恶多端,却因为前世的善行而享福,这不是很不公平吗?所谓的神明,其实就是业力的法则。业力是由心念造成的,所以被称为神明。业力的法则最为公正,绝不会这样错乱颠倒。只是其他宗派没有深入探究,仅凭主观想法来论断,所以看起来像是冤枉了人。
故知但习此教。虽信业缘不达身本。
所以要知道,如果只修习这种教法,虽然相信业力因果,却不能真正明白生命的根本。
结显前宗未了也。既信业报。则胜前儒老唯执自然气命等。但不知业由心造。心法刹那。自类相续故云不达身本也。前后论意。皆蹑迹相破。如此人天宗之以业报破。业报即是儒道所迷。故但举业报足破之矣。未达色心从缘等。是此教所迷。后即以小乘复为能破。
前面这些讨论还没把问题说透。既然已经相信业力果报的道理,这就比那些儒家、道家学者只执着于自然之气和天命之类的观点要高明。但他们还不明白业力是由心念产生的,心念在刹那间生灭,前念后念连续不断,所以说他们未能通达生命的根本。前后这些讨论,都是沿着对方的思路来破除其执见。比如用人天乘的业报道理来破除儒家道家的观点——因为业报正是儒道两家所迷惑的地方,所以只需提出业报理论就足以驳倒他们了。至于未能通达物质与精神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等更深层的道理,则是人天乘自身的局限,后面就会用小乘教法来进一步破除这些执见。